【禅修引导11-2人无我】空性分类与本质

2.3“人无我”

2.3.1了解空性

2.3.1.1现代科学对空性的探索

“无我”就是一种空性。现代科学对空性的探索有不同层次，佛教中大乘、小乘对空性也有不同的见解。

小乘佛教认为，器世界的一切不可能无中生有，必须有一个最小的组成单位“极微”，它是一种实有存在的色法。整个物质世界因“极微”而空，而“极微”本身却不空。物质世界由“极微”组成，物质世界没有实体，都是无数“极微”的聚合体。这个观点跟现代物理学家的观点非常相似，十九世纪观察出来物质最小的组成原素是分子，二十世纪最小的是原子、原子核，后来观察到电子、中子、质子，近年讲到夸克、亚夸克和磁场等等。他们认为这些最小的单位必须存在，如果最终什么都没有，就太可怕了。

人们有一种固有的观念：我一定要站在大地上，如果没有大地的依托，岂不是会掉下去?科学研究发现了地心引力，它告诉我们：即便没有大地，有一种引力也不会让我们摔倒下去。量子物理学讲到，其实每一个人都在无尽的下堕，只不过底下没有一个能摔死的承托，因此我们才不会感受摔伤和恐惧。

小乘的观点非常接近现代科学，也成为接引科学家们进入佛教内道的阶梯和桥梁。而大乘佛教讲得更为透彻和直接，他们认为：只要懂得“缘起性空”，解释万法的显现就没有任何困难。我们以为显现是实有的，然而《入中论》中说：“如是一切法虽空，从空性中亦得生。”因为万法的本体是空性，没有一个实有，才会有事物的变化、聚合，才会有显现，才会有千变万化事物的运动。如果诸法实有，任何一个法都无法现前。

“诸法若有一成实，诸所知成永不现，诸法无一成实故，无边所知了分明”。全知麦彭仁波切在《中观庄严论释》（《文殊上师欢喜教言论》）中用很长的篇幅来抉择：万法只有在空性中才能显现。如果一切实有，就像凝住的固体，那么嘴巴无法动弹，眼睛也没办法眨，甚至都不能呼吸……我们就会变成一个固有实死的木头人。世间的万事万物将没有变异变化，人体不会有新陈代谢，外面也没有春夏秋冬，更不会有各种时间、空间、物质的变化。爱因斯坦曾说：“时间、空间和物质，都来自于人类的错觉”，这句话跟佛教“万法以分别念而现前”的观点如出一辙。实有的法不可能存在，因缘聚集时显现，因缘消散时结束，这就是万法在空性中如梦如幻的显现。

科学家们绞尽脑汁的研究，只能抉择到一定事物的空性，例如量子物理学家讲到的“隧穿原理”，对于空性的了解，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如果能真正了解大乘“缘起性空”的道理，彻底通达和证悟“人无我”与“法无我”，一切都能在圣者菩萨的幻化中任运自在。

据《鸠摩罗什大师传记》记载，鸠摩罗什大师有一个小乘师父叫磐头达多，对他的恩德非常大。大师在龟兹国翻译大乘经典，因为智慧非凡，通达了大乘殊胜意义，很想为师父解说什么是大乘空性。不久磐头达多来到龟兹国，大师为他讲解了《德女请问经》。师父不能接受大乘观点，不同意“法无我”，也不同意“人无我”大于“法无我”。后来大师用了种种比喻，深入浅出地剖析，终于说服了师父。师父赞叹道：“和尚是我大乘的师父，我是和尚小乘的师父。”两人互为大小乘师父，留下一段佳话。

在抉择空性意义上，大小乘在认知层次上有很大差别。全知麦彭仁波切在《定解宝灯论》中讲道：“如海水虽饮一口，亦不能说未饮海，如是法之别相我，已见无我许证空。犹如海水饮一口，所有海水未进腹，一切所知之自性，尚未证悟为空性，是故承许二无我，尚未圆满证悟也。”声闻缘觉证悟的空性就像牛蹄迹中的水一般，虽然不能说没有饮用海水，但只饮用了一口，而大乘圆满的空性则是饮用了整个海水。但二者共同承许：无我空性是砍断无明分别锐利的宝剑，是解脱轮回最有力的武器。没有无我空性为基础，就无法证得自在解脱、无烦无恼的清静实相。

2.3.1.2空性的价值

佛陀说：“汝等比丘，要像纯金经过十六次提炼一般，再三观察我所说的空性之教言”。佛陀宣讲的八万四千法门，最精华的内容就是抉择万法无我空性。佛陀以一大事因缘降世转法轮，就是为了让众生开示悟入诸法的本来面目。

《地藏经》云：“南阎浮提众生，起心动念，无不是业，无不是罪。”因无明障蔽，客尘着垢之故，我们从未见过事物的真相，一直被假相蒙蔽，落入各种成见中，不再觉知事物的真正面目。所有的造作不仅出现在美丑、粗劣等层次上，也在主体、客体或天堂、人间等极微细的概念层次上不断运作。

因为没有证悟空性，我们整天都在奔波忙碌，患得患失，世间许多现象令人心生悲悯。人生几十年一晃而过，倘若一味耽著跟解脱没有意义的事，只能是徒增恶业，临死时谁又能救度我们？

此时此刻，看看当下，想想未来，未来比今天更为漫长、久远，纵使您已经七八十岁，在没有获得究竟解脱之前，还会有下一世轮回，还会有周而复始的六道生活，这所有的一切该如何去把握？唯一就是要证悟空性，不再被“我”束缚。

2.3.1.3空性的误区

误解一：

很多人认为空性就是空无所有，就像瓶子里没有茶水，房间里没有人，是什么都没有。这种误解可以被原谅。空性的概念难以理解，以凡夫的分别妄想很难揣测。正如罗睺罗尊者在《般若经》中讲道：“不可言思般若度,不生不灭虚空体,各别自证智行境,三世佛母我敬礼。”般若空性是三世佛母不可言说、不可思议、唯一是各别自证智的行境。

即便是证悟了法界的圣者菩萨，也难以直接用语言文字表述，更何况在凡夫心中，每一个字和概念都创造了不同的图像。在理解空性时，这些图像一方面起到助缘的作用，另一方面也成了理解的障碍，“法尚应舍，何况非法”，如果去执著这些描述文字和图像，没有超越它的意义，就会被它束缚。

“空性”在英文中被理解和翻译为“emptiness”，在讲到“emptiness”时，大家自然理解为这就是没有，就是空，就是不存在的法。这样的图像和概念，相似的表达，让一些学者和修行人落入误解中。今天我们有幸了解空性，就应该知道空性并不是什么都没有，而是能够显现的一种双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才是真正的空性。

误解二：

上师仁波切曾说：“你们很多人禅修成为摩诃衍的弟子了。”摩诃衍最开始弘扬大乘禅宗时讲道:“不思善，不思恶，这个就是你的本来面目。”看起来好像跟《六祖坛经》里慧能大师教诫的一模一样，可为什么说他不对呢？因为在初学者的状态和境界中，什么都不执著容易落入单空的边。

一些刚入佛门的修行者，特别重视因果、十善业道的修行，听到这样的道理就会非常恐惧：难道放生没功德，念咒没功德？难道诵经拜佛没有功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有些学禅者认为，既然万法皆空就不必再执著，一切善行都不用做，因为所做的善行也是一种执著，不管是铁链，金链，都能捆缚你，在证悟法界实相时，所有的链子都要解掉，所以善行也应该断除。

佛陀涅槃之前曾说过：我未曾说过一次法，也未曾度过一个人。有些初学者看到这句话吓得不得了：佛陀没有说过法，没有度过人，那么三藏十二部是怎么回事？是不是都是伪经，都是骗人的？

产生这些误解的原因，是因为没有了解什么是空性，没有分清二谛，认为名言中不用行善，不用断恶，不用积资净障，这种想法大错特错。虽然在胜义中万法皆空，但还证得这种境界之前，必须要取舍因果、行持善法。中观论师开玩笑时会说：你平时是用头走路还是用脚走路？如果能用脚走路，不用吃饭，也不用喝水，可以穿墙而过、飞檐走壁，那你有一定境界，不用积资净障了。

在凡夫的境界中，一切都是执著。对初学者而言，首先要执著出离心和菩提心，有了这种执著，就可以成功走上解脱之道，推翻我执。就像用香皂洗脸，虽然最后连香皂也要冲洗干净，但香皂的功能就是为了洗净污垢。同样，我们需要对二谛、二资有一定的执著，但这种执著最终可以推翻所有执著。麦彭仁波切说道：“以空之执著打破有之执著，以双运之执著打破空之执著”，最后我们就能通过空性、双运、离戏和等性中观的四步境界证得万法实相。

2.3.1.4空性并非为“无”，而是如来藏

在究竟实相中，如果一切都是空性，那我们的起心动念，佛陀的庄严功德从何而起？空性并不是什么都没有，其中也有明清的部分，就是如来藏的功能。如来藏的见解非常甚深，是佛陀第三转法轮的主要内容。这方面可以参阅《宝性论》、《如来藏经》、《大幻化网》、《喜金刚》等经典了解和趋入。第三转法轮中有专门阐述如来藏法性的十部了义经典，如《涅槃经》、《如来藏经》等等。

如果以窍诀的方式分析，不管是外在器世界，还是内在心识，本体皆为空性，都是“无我”的道理，这就是第二转法轮的教义。在本体空性的同时，它的显现不灭，就是它明清的部分，这就是第三转法轮讲到的光明。

万法的本体不单单是空也不单单是明，而是一种双运，它的本来面目很难用语言和分别念去了解。小小的测量仪无法测量整个宇宙，用小鸟的翅膀丈量无尽的虚空也根本不现实。

要想真正了达这种不可思议的境界，必须要实修实证，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圣者证悟各别自证智的境界后，都有不同的感触和认知，有的哈哈大笑，因为获得了欢喜谛；有的痛哭流涕，因为了悟到万法实相，想到生生世世被“我执”困缚，悔羞不已。这些都需要我们去实修体悟。

2.3.1.5空性是“无二”或“无分别”

空性不是某种坚固存在的物体，也不是空无所有或虚空，例如把一切现象消失后遗留的空间当成空性。消失表示原来有东西存在，后来不存在，是一种从有到无的过程，实际上这不是空性。空性是本来就不存在什么，没办法从有到无，没有二元对立就是所谓的“空”。空不是从有到无，有也不是从无到有，它本身就是一种如梦如幻。

一个自我本位的人，永远会掉到二元对立的极端中，他看到任何事物时，会自动形成美丑、好坏等判断和认知，并相信这些性质天生就存在于那些物质当中。在认知真相后，我们就会放弃所有的戏论执著，接近空性的体验。

认识空性，必须知道所有的标签、所有的二元对立都是假的，“空性”的意思就是：事物并不是依照你所标示的存在。这就是一种本来了不可得的境界，“不生亦不灭，不常亦不断，不来亦不去，不一亦不异”就是空性。

2.3.1.6密勒日巴尊者与弟子惹琼巴的故事

米拉日巴尊者的弟子惹琼巴要到印度去研习空性法门，密勒日巴尊者告诉他不必去，所有的窍诀师父已经传授给他了，关键要靠修行。如果不修行，即便在外面寻找多年，走遍世界各地也没有用。惹琼巴想印度是佛法的发源地，那里必有最纯正最殊胜的法脉。在印度，惹琼巴求法圆满，得到了他所期求一切善法，自满而归。

当他回西藏时，尊者去见他。" 惹琼巴！那里有个牛角，你去拿上我们带走吧！" 米拉日巴突然对弟子说道。惹琼巴简直无法忍受这个莫名其妙的上师，心想：什么都不懂，还这么贪财，一个破牛角也要带上，有何用处！但是出于无奈，还是拿上了那个牛角，继续向前走。

米拉日巴和惹琼巴走到了一片巨大平坦的开阔地。惹琼巴观到天象突然改变，瞬间下起了拳头大的雹子，无奈四周空空没有任何遮挡无处可蔽，他只能圈起袈裟挡在头上，等着这顿大雹子的敲打能快点过去。这时，他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喊他 : "惹琼巴！你快到这里来啊！惹琼巴！" 好像是上师的声音，可是他在哪呢？惹琼巴撩开遮挡的袈裟向外望去，周围是空空的，除了大雹子和冷风一无所有。

"惹琼巴！雹子打得很疼，你快到这里来躲一躲啊！" 惹琼巴愣住了，他发现声音竟然是从自己的身上传出，从那个刚刚拣到的牛角里传出的！他马上拿起牛角向里望去，上师米拉日巴尊者竟然稳稳地坐在牛角里！米拉日巴的大小没有改变，是以前的样子，牛角的大小也没有改变，也还是以前的样子！但是没有改变大小的米拉日巴竟然在没有改变大小的牛角里！

惹琼巴不知道怎样形容此时的心情，他用手向牛角里伸去，想了解眼前看到的一切究竟是怎么发生的！可是，他的手完全伸不到牛角里去，惹琼巴傻傻地愣住了，那一刻，所求之法遍空。

尊者在牛角里对着惹琼巴唱了一首道歌，大意是：你不是了解无二空性吗？那你就快进来呀！牛角里的空间对于任何了解无二空性的人来说都大得很呐！

对于能认识实相的圣者来说，诸法的大小、时间都是一种假相，当证悟无二空性时，自然能够一能容多、多能包一，“一尘中有尘数刹，一一刹有难思佛”的境界也就可以显现。

惹琼巴虽然了解“无二”，能够清楚地看到尊者在牛角里，但他没有实修实证，并且对师父赐予教法的功德生起傲慢，所以“牛角那么小，尊者怎么进得去？尊者身体没有变小，牛角也没有变大，二者如何互容”的二元难题无法解决。对于普通凡夫来说，连“无二”的道理都不了解，可能什么也看不见，只能看见牛角还在原地，连尊者在哪里都不知道。

日常生活中，成人无法看见小孩奇幻的天地，因为缺乏孩子的赤子之心，无法超越可能和不可能的坚固信仰。当我们完全陷在“二元对立”中时，只能看见自己对于实相的成见，无法体悟实相多么不可思议和任运自成。

“空性”就是指因缘相依的真理，一切事物依靠其他东西而存在。左和右相互观待，无有实质，这些都表明了空性。凡夫只看到无常、痛苦、变异和观待，却没有捅破窗户纸看明白背后都是“空性”在操控一切。

没有独立存在的左，也没有独立存在的右。如果右能独立存在，不依赖任何事物，就不应该以左为参考点；同样，没有不需要客体的主体、不需要他人的自己。存在和不存在互相依赖，没有所谓的“真正存在”，也没有“真正的不存在”，一切都是假相。

空性超越了“存在、不存在、既存在又不存在、既非存在又非不存在”四种极端，超越了可能产生执著的一切二元对立，展示出事物的本来面目，这就是实相的境界。我们非常渴望见到实相，今天大家来到这里，也是出于对空性的好奇和向往，想让自己轻松自在，走出“我执”的圈套，认识“未生之时谁是我，生我之后我是谁”。下面，就具体来认识什么是“无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