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心与对治烦恼

而真正的修行人，应当往内求，什么是往内求呢？就是要观察自己。

我在课前也讲了，有很多修行人，对他人的过失指指点点，说别人不如法，其实经常找别人过失的人，自己内心的修行确实很差。这一点，我们在长期的修行过程中不难看出。自古以来，修行人的证悟全是对内心的认知，在对自心反思的过程中破除迷雾。

若没有用粗暴的方式，有些人是很难调教的。包括学院中的个别道友，整天跟他说一些温和的话：“求求你！谢谢你！不要犯戒律。”这样根本不起作用，只有现一个威猛相严厉批评他，他就开始听话了。有时候我在课堂上说某个人，心里虽然没有特别大的嗔恨心，但装作很生气的样子，还是能够起到不同的作用。同样，我们对心也应该有种特殊的方法来调伏。以前温和的教言反复听了很多，但它没有一点改进，仍是顽固地执著自我，不愿意利他，那么从此之后，应该改成以粗暴的方式强力制伏，使它无法逃避行持善法。

现实中有不少人因为过度执著而忧郁焦虑、痛苦不堪，甚至走上极端，其实，这是因为内心绷得太紧了。如果你愿意对世界、对自我、对周遭事物，稍稍把心放松一些，痛苦就会大为减轻。如何放松呢？当你转变实执，去体会，一切法都是空性的，这个时候，心结就会自然解开。

在当今时代，学会运用这个方法尤为重要。很多人学了中观空性后，在身心健康上确实得到了很大帮助。我们常常感到很着急、很害怕、很苦闷，没有安全感，不知何去何从，这时候应该提醒自己：胜义中万法了不可得，世俗中一切如梦如幻，那我又有何可得，有何可失呢？所以，怎么样都好。得失、荣辱、贵贱、成败，不过是一场梦中的生意，其实没有什么是真实成立的。当我们接受了这一点，一旦看透，心就能立刻放松下来。心一放松，逼迫我们的种种紧张和压力，自然而然便化为乌有。

其实，生活知足少欲就可以了，如果贪心越来越增长，你的追求是永无止境的，有了一个别墅还奢望再建一个，有了一百平方米的房子希望变成两百平方米的，有了一套还不满足，最好是到别的城市甚至别的国家去再买一套……欲望永远也没有止境。

实际上，我们的房子不需要很大，我现在的屋子只有十平方米，虽然再扩建成三层楼、四层楼也没有问题，但我可能比较懒惰吧，觉得这样小小的屋子很舒服，办公室、卧室、书房、厨房都在里面，这种感觉非常好。如果我们的心一直要求很高，随着世间人不停地往前奔，没有来世的话，今生这样也可以，但事实并不是这样的，大家应该为来世做准备。

当然，刚学佛的有些人，对大乘的有些教理不一定理解，但久而久之就可以接受了。当你接受的时候，回顾以前幼稚的心境，会觉得自己很可笑。就拿我来说，以前特别喜欢我弟弟，一旦我弟弟死了，就想去找格萨尔王，（以前看格萨尔王的传记时，觉得他很厉害。）反正一直往东方去，我肯定能找得到。但现在学了大乘佛法以后，就算弟弟死了，我也不会哭的，亲戚与不是亲戚没什么区别。可能别人觉得这很冷漠、不近人情，但修了大乘佛法以后，每个人的相续是会转变的。这方面我自己有很多体会，这些体会不是大的开悟，只是一些小体验。同样，你们也不要随顺世间不成熟的心境，一定要全力以赴地断除我执，否则永远也得不到进步。

作为男众，不要因经论中对女人身体的有些剖析，就口口声声说“你们女人的身体不清净，你们如何如何低劣”，始终以蔑视的眼光来看待。其实喜欢说这些的人，内心的贪欲之火非常强烈，在世间上也经常看得到。要知道，佛陀剖析女人的身体，是为了对治男人的贪心，让你不要贪执这样的不净物。如果男人的身体不是骨肉组成，而全部是钢筋水泥，或者清净的原料，那你可以嫌弃女人的身体，说女人不清净也有道理。但实际上并不是这样，下面也会讲到，不了解别人的身体不净，倒不值得大惊小怪，但连自己的身体都不知道不净，这简直太稀有了。所以每个人应该反反复复地观察，不管是自己的身体、别人的身体，都没有什么可贪的。

有的人觉得自己越修分别念越大，越修心越不自在，陷入痛苦、恐惧、疑虑之中，种种烦恼纷至沓来，就会灰心丧气：“唉哟，我不修还好一点，一修怎么修出这么多问题？”这个阶段如果不能控制负面情绪，很有可能就此放弃修行。但是，我们都知道，万事开头难。就像学开车，一开始手足无措，被教练批评，这是很普遍的情况。任何一件事在刚起步的时候都是很艰难的，出现一些状况也不奇怪。

作为修行人，我们要知道，在禅修过程中遇到上述情况是正常现象。出现这些问题时，要想到麦彭仁波切的教言，禅修的第一阶段确实会有这类现象发生，这是十分正常的，并不说明我业力深重、修行不成功。几乎所有修行人都要经历这个过程，少数前世有宿缘的高僧大德可能一开始就能平和安住，但那只是极特殊的个案。所以，大家在这个阶段不要苦恼，不要担心，一定要对自己有信心，要时刻提醒自己：“我一定会修行成功！我一定能行！”

现在很多佛教徒口头上讲得天花乱坠，但内心一点也没有调柔，只是表面上搞一些形式，做些佛事活动、念经、拜佛，看起来有声有色，而实际上，贪、嗔、痴、傲慢、嫉妒、吝啬等烦恼日益膨胀，这种现象是极其可悲又可叹的。

修行佛法，并不是形象上有什么了不起，也不是口头上讲得如何精彩，最关键的是自己的心要慢慢调柔。从世俗角度讲，应该减少贪嗔痴烦恼，增上信心、智慧、悲心等功德；从胜义角度讲，最终要达到远离一切执著戏论的中观境界。我们作为修行人，既要有一颗饶益有情的心，也要对空性法门有所了解，断除各种乱七八糟的执著。当自己的执著越来越少时，就会发现无边众生没有通达这个真理，于是对他们的悲心油然而生。因此，智慧与大悲是相辅相成的。

无论你是有钱、有地位的人，还是没有钱、没有地位的乞丐，谁的相续中生起空性与悲心无别的境界，谁就可以称为无与伦比的修行人、舍事者、瑜伽士、密咒士、成就者等等。如果你既没有悲心，也不了达空性，外在的形象再光彩也没有多大意义，就像灯笼一样，外表虽然耀眼夺目，但里面只有一点空气而已。

作为一个修行人，先要彻底地摧毁傲慢，实际行动中也要身体力行，比如磕大头。我很佩服一些人磕长头前往拉萨，我在心里想：不管他们的发心如何，首先值得赞叹的是，他发自内心对三宝有虔诚的信心，否则根本无法行进；其次，他这样顶礼，相续中的傲慢心肯定会摧毁。

我本人也是每天清晨花一定的时间顶礼。第一，这是一种能让自己快速清醒过来的方法；第二，觉得顶礼有很多方面的功德。希望大家在修行的过程中，对法一定要有坚定的信心，不要两三天特别努力，之后又特别懈怠，这样不太合理。

其实人需要一种锻炼的过程，在这个过程中，需要忍耐，需要相互尊重。我觉得人与人之间在配合的过程中，该说的语言应该当面说，但是不一定每次都指责别人的过失，自己却不能接受任何指责，这是一种愚痴的做法。有些人自认为自己很有智慧，但其实很愚痴。我们藏地有一句俗语：“自己的脸上有牦牛也看不见，别人的脸上有小虱子也能发现。”别人一点点的过失就夸大其词、添枝加叶地宣说，自己有很多过失、毛病、习气都不愿意改，还自以为是、洋洋自得。这是现代教育的弊病。

大家不要认为自己是量士夫，在有些问题上，要有承受别人批评的能力；同时，自己也对别人观清净心；再有，对真理的取舍和探索，要有十足的信心，这很重要。

如今有很多富翁高官，虽然地位财产无可比拟，什么东西都样样俱全，但他们心中快不快乐呢？我觉得不快乐。他们尽管有大量的钱财，但有没有住山洞的修行人快乐呢？绝对没有。大家都知道，一个人活在世上，吃的、穿的、用的非常有限，原来我遇到一位富人，他好像有几百万美金（具体数目我忘了），我们在吃饭的时候，我开玩笑说：“你吃的只有胃那么大；身体跟我个子差不多，有几米布就足够了；晚上睡的地方，长一米多、宽一米多就可以了。除了这些以外，你要那么多钱有什么用？”他忙说：“噢，不是不是，我还要发展，才刚刚起步啊！”发展到最后又怎么样？你死后送到火化场时，那些钱是谁在用？我们身边有很多人非常穷，既没有钱读书，也没有钱吃饭，如果我们不帮助的话，也是没有调伏心的一种表现。

现在很多人容易陷入负面情绪。假设人生中一半是痛苦，一半是喜悦，他们通常会把喜悦的部分完全忽略掉，而把痛苦的部分无限放大。不仅自己心里苦闷郁结，还会给别人带来很多负能量，这样下去，很容易扰乱正常生活，其实完全是自寻烦恼。我们的人生本就有苦有乐，前辈大德能把所有痛苦转为道用而恒时安乐自在。虽然这种境界对于我们大部分人有些高不可攀，但至少我们可以控制自己，不要去强化痛苦的部分。如果任由负面情绪来在心里纠缠，久而久之，原本正常的人也很有可能患上抑郁症或焦虑症。

对每个人而言，修行都很重要。在座的道友中，有些特别喜欢理论的研究，尤其是在青年时期，广闻博学相当重要。但更重要的是，每个人不要变成分别念特别重的人，闻思到最后什么都不承许，对任何事都用排斥或者诽谤的眼光看待。现在大学里的一些学术界老师就是如此，从来不在自心上修行，也不知道自己有如同宝藏般的如来藏，但是每天张口闭口说他人的过失，这样没有必要。

一切万法均为幻化，本体中没有任何实有，这样的道理在文字上说得非常清楚，但若未经过长期思维，实际操作中还是有一定困难。有些人跟我说：“我入定时安住于空性中，什么都不执著，但出定以后遇到违缘时，生的嗔恨心特别可怕。”的确，修行在日常生活中没有串习的话，入定时也许灭尽了分别念，但这种灭尽只是暂时压伏而已，如果没有长期修持，起不到很大的作用。

古代圣贤生活清淡、力斥奢华，也是为了护持自己的道心。大家应该知道，孔子弟子三千人，孔子最赞叹的就是颜回，古书云：“善哉，回也！一箪食，一瓢饮，独居陋巷，人不堪其忧，而回独享其乐。”在孔子所有的弟子中，颜回生活非常清苦，每天只吃一筒饭、喝一瓢水就解决问题了，住在简陋的屋子里还自得其乐。所以大家可以这样想：完全用物质来满足自己的奢望，那是非常困难的，外面的物质层出不穷，要想达成所有的目标，将一切全部据为己有，这是根本不现实的。我们应该用佛法的智慧、古人知足少欲的精神来完善自己，一方面令道心逐渐增长，另一方面贪欲也会逐渐减少。

我注意到有些道友不论是发心还是闻思，好像总有一种很累、很辛苦的感觉。其实累不累都是分别念的安立，我个人觉得自己所作的一切都非常有意义，所以一点都没有感到累。只要身体允许，我的内心没什么承受不了的。学院的发心人员平时忙到一点空闲时间都没有，这是完全能理解的，但说到累不累，完全可以由自己的心来决定。

因此，希望我们佛学院出来的这些人，应该从这个行为上、外在上有利他的行为，然后内心当中也应该有出离心、菩提心和无二慧。这样的修行人，外面没有神通（特别稀有的一些神变）也不要紧，我觉得应该是可以的。所谓的成就，并不是真的要你在天空当中像老鹰一样飞来飞去，也并不是像鲸鱼一样的潜入海中，不是这个。所谓的神变（或者说智慧），就是在自心当中把原来凡夫人的这种烦恼完全转变为智慧。因此，我这里也希望大家在发菩提心的过程当中，一定要时时地提醒自己。没有提醒自己的话，凡夫人心的状态是一直随着外境转的，很容易转变。

其实，我觉得人生中受些诽谤，比受到赞叹更有好处。遭到攻击时确实不好受，但从长远来看，我们会收获一些意想不到的利益。修行也是如此，如果一切太过顺利，可能是下滑的前兆；如果一路坎坎坷坷，反而会让你得到很大的提升。所以，我们应当以智慧来观察：有些事表面上似乎不好，但实际上也许蕴藏着好的结果。世事往往就是如此。

世间上有许许多多的人，因为没有将自己的贪心转为道用，招致各种各样可怕的后果。因此作为修行人，要随时忆念佛陀关于女身不净的教言，反反复复去磨练自己。凡夫人没有贪心的极其鲜少，但通过这样的教诲甘露来对治，应该可以慢慢减轻。历来有无数的大德依此窍诀，最后彻底断除了贪欲，看见什么样的女人都不会产生贪心，我们若经常观察贪欲的过患，这样的境界肯定能达到！

有时我们自己也可以感觉得到，比如自己的心相续当中生起一个很大的嗔恨心，要说没有的话，心里真是很不舒服；要说有的话，嗔恨的本来面目到底是怎样的？我在身体和心的里里外外都根本找不到，心本身现在也得不到。“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过去、现在、未来以外的心也是没有的。心如果得不到——比如嗔恨心这个法的本体都没有，与它有关的嗔恨和贪心这些差别法也根本不可能产生。

现在人可能只是强调一方，比如说一直强调慈悲方面，但是他不知道慈悲的反方面，包括自认为自己很慈悲，那自己有没有不慈悲的非常狠毒的损害别人的行为？或自己觉得有一些智慧时，那同时有没有愚痴？在自身中也可以多方观察。所以，学法时不仅仅只强调一面，比如说只强调空性，那显现方面没有关心？只关心安静、安住，那起心动念怎么样对待？这些都是我们在修行过程中值得考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