疾病与痛苦

作为一个修行人，应该什么样的环境都能适应。有些大德在道歌里说：“达到一定境界时，在寂静的山林里，修行境界会增上；在热闹的城市中，修行境界也不会丧失。”但我们现在能不能做到，还是要好好观察。

总的来讲，有病是修行的助缘，无病也是修行的助缘，若能如此，什么情况都可以面对，信心悲心也会增上的。

我们作为修行人，应该对身体时时剖析，哪怕走路时，也要看着自己的手指想：“虽然我今天执著它，但终有一天会抛弃它，抛弃时它就不是我的东西了，所以贪著身体没什么可信的。就像乞丐捡到一件破烂衣服，坏了也不会伤心，同样，假如我对身体没有很大执著，把它看作一件暂时借用的工具，就算我得了癌症也不会痛苦。可如果没有这方面的概念，始终把身体当作如意宝那样保护，一旦出现损害，我肯定接受不了，修行也会以此而毁坏！”

大家理当护持这样的正念，时常提醒自己不要执著身体。

其实，人一旦衰老，就应该坦然面对。不要像有些老人那样，明明已经80岁了，却非要年轻40岁，想重新过美好的生活，这是办不到的。萨迦班智达也说：“诸人羡慕得长寿，又复恐惧成衰老，畏惧衰老望长寿，此乃愚者之邪念。”一味地渴望长寿、畏惧衰老，这是愚人的邪念。因此，人也不要太愚痴了，怕老是根本没有用的，而应像藏地有些修行人那样，老了的时候特别开心，以这种方式来面对。即使你做不到这样，也不要总想着要长寿：“医生，你不能让我死啊！一定要想办法让我活100岁！”这是不现实的，医生又不是万能的。

当然，这一点口头上谁都会说，但衰老真正到来时，你到底会如何面对？这要看你肚子里有没有一点境界了。如果有境界的话，实际行动中就会做得出来。

其他大德的教言中说，修行首先要考虑，如果遇到生病、死亡、身无分文等痛苦时，自己应该怎么样面对？倘若事先没有准备，以后一旦遇到了，当下转为道用有一定的困难。就像士兵还没有去战场之前，一定要有所训练，光是了解不行，必须要动作很娴熟。同样，如何面对死亡、如何面对病苦等道理，我们在身体健康、没有苦恼时要经常修习，一旦疾病来了、死亡来了，因为以前有准备，马上就能用上。否则，生病时再修已经来不及了，从来没有训练的话，不但于事无补，反而容易生烦恼。

从另一个层面来看，我们无始以来造了杀生、诽谤、攻击别人等无量恶业，成熟之后定会在身上产生各种疾病，修法时必须经历这些痛苦，才能遣除一切罪业，清净烦恼障和所知障，否则修行是不会成功的。不说无始以来，我们在即生当中，回顾童年时代或青年时代，也杀害了不少众生，不管是天上飞的、水里游的、山上跑的，被我们吃了不计其数，尤其在海边长大的人，可能吃了特别多的海鲜。这些罪业迟早都要偿还的，一命抵一命，害了别人的性命，也要用自己的生命来补偿。但现在我们通过得病就把罪障清净了，小痛除大苦，这不是很好的事情吗？《中观宝鬘论》里面说：“如医术中说，以毒能攻毒，小苦除大苦，如是何相违？”按古代医书的观点，毒药运用恰当，即可以毒攻毒，消除自身的痛苦。同理，疾病、毁谤、违缘、不悦等，智者用上适当的窍诀，就可以将之转为道用，消除轮回深渊的极大苦楚。

很多人身患重病时，觉得一切都完蛋了，这种想法是不合理的。其实这是佛菩萨和上师赐予的修法良机，大家一定要用上。生病没有什么痛苦，真的是一种快乐，历代的很多高僧大德就是因为生病而彻知了轮回本质，佛陀也是看到老死病的痛苦之后，对轮回心生厌离，有了出家的机会。倘若从来没有生病，那就感觉不到病苦的煎熬，修行怎么可能增上呢？因此大家以后遇到病苦时，不要愁眉苦脸、叫苦连天，而要觉得这是个好消息。

有的道友说：“哎哟，太冷了，盖了三四床被子，怎么还是这么冷啊！真是太苦了！”应该没有那么冷吧，有时候可能是心理原因。那天我去智悲学校，看到有些人穿得很厚，外面穿着羽绒服，里面套了两件毛衣，整个人就像一个大口袋，可以在地上滚来滚去了，但他们还在瑟瑟发抖。另外，城市里的人认为，现在的生活压力很大，早上要早起，晚上要晚睡，觉得特别痛苦。其实，寒冷也好，生活的压力也好，这些都不算特别痛苦，相比之下，非洲、柬埔寨等地的难民，他们才是真的很苦。当然，最痛苦的，要数旁生、饿鬼、地狱的众生了。

现在佛教徒打卦和算命的比较多。有些人甚至经常打卦，比如身体确实不好，医院也查出一些情况，然后就去打卦，说这个不能做，那个也不能做……这种现象不是很好。

一方面，佛教徒对现在的科学和医学，该相信的时候要相信；另一方面，道友生病了，给他念个经加持一下，也可以。除此之外，我们没有必要去发动很多人，惊动很多人。

我们在座的很多居士，可能没有很好的闻思基础。我们藏传佛教当中，对业因果的正见特别特别重视，如果业因果的正见没有掌握好，可能有时候很容易生起邪见。有些佛教徒好像也有这种情况，会觉得：“我以前不学佛的时候，什么都很顺利。但是学佛以后，好像身体也不好了，事业也不太顺了，那是为什么？怎么办呢？是不是越做善事，越没有好的报应？”

其实也不是这样，这可以分为两种情况。有一种，与我们前面所讲的一样，你今生当中的顺与不顺，来自前世的一些业。还有一种，在《俱舍论》当中也有此类公案，比如阿罗汉马上要获得阿罗汉果的时候，来世的业报会马上在即生当中现前。就像一个客人要离开了，很多人都会来找你讨债，因为你马上就要到其他地方去了。所以，即生当中因为法非常殊胜，可能就像《般若摄颂》和《金刚经》里所讲的一样，即生当中感受个别一些业报，那么下一世所有的痛苦都不用再受。

发自内心地讲，如果佛教不能解决我们生活中的痛苦，不能解决我们心灵的压力，不能解决我们今生来世轮回中各种各样的煎熬，这些问题它解决不了的话，那即便我是佛教徒，是出家人，我也绝不会给大家推荐，因为这样的推荐实际上是没有用的。比如一个医生明明知道自己的药是假的，如果还给别人推荐的话，那良心上也是过不去的，他心里应该是非常惭愧的。

而我作为佛教徒，经过多年以来自己的切身感受，凭自己的经验来看，的确依靠佛教，很多人内心的痛苦得以解决。那是不是学佛之后，所有内心的痛苦就全部荡然无存了呢？也并不是！佛教徒有没有痛苦呢？也有痛苦，但他面对痛苦的方式方法完全不同。这一点你们可以边学、边修行，试一试我说的是不是正确。多年学佛的这些人，的确是在自己的生活历程中，知道学佛的作用到底如何。

我们作为修行人，能活到八九十岁也可以，如果活着对众生、对自己有利，活的时间长一点也行；如果不能活这么长，比如在医院被诊断为癌症晚期，那也没什么关系。那天我去做手术的时候，医生跟我说：“你想好哦，也许下不了手术台。”我说：“没事。”也许那个医生是特意这样对我说，不知道他对其他病人会不会说这样的话？但我是可以接受的。

的确，人长寿或者短命都没什么关系，本来这个人生就像风中油灯一样，是无常的，没有必要以我执来增加痛苦。有的人本来没得癌症，只是医院弄错了，结果真把自己吓死了，这种情况也很多，因为我执太重。所以，只要好好修行，长寿不长寿都无所谓，反正活着的时候就好好修空性法门、利益众生，这样就行了。

不要为了这个身体，天天都围着饮食转，吃什么海鲜、燕窝、冬虫夏草，还有各种药物。现在稍微有点条件的人，都喜欢买欧洲、美国、日本的各种保健品来维护自己的身体，但实际上再怎么吃也没有用的。有些人拿来这样那样的食品给我，说如何如何好，好像只要吃了，就一定会活一千年、一万年，但我对那些没有什么信心，只吃一点馒头、米饭、蔬菜就可以。不管怎样，我们不要天天被饮食和药物而转，愿能清净地修行。

当然，保护身体也很重要，适当的药物也是需要的。现在有些人说，修行人是不吃药、不看病的，只要念咒语就可以了。这种说法我不认可。佛经里也讲了药物的功德，我们如果生病，就去看中医、看藏医、看西医，看病吃药是很重要的。但不要过度执著，天天都想着这个身体，实际上你再怎样保护它、保养它，到了一定时候，它也会变成一种无常，这是正常的。

夏天和冬天交替而来——当然中间还有春天和秋天，但我们一般把苦和乐比喻成冬天和夏天。冬天特别冷，代表痛苦；夏天就很快乐，但是汉地又太热了，也是个痛苦。夏天和冬天交替而来，我们生活中的苦乐也是如此。不要认为今天很幸福，就会永远幸福，不可能的，过两天也许痛苦就会降临；也不要觉得今天很痛苦，就会永远痛苦下去，给别人发的微信全是流眼泪的表情，呜呜呜，哭哭哭，但可能明天又变成哈哈哈，笑笑笑。我们人生中的哭和笑、苦和乐，就像冬天、夏天周而复始交替产生，如果你没有意识到痛苦快乐皆是无常，就不会产生出离心。《入菩萨行论·安忍品》里面讲过，无苦无出离。没有痛苦的话，就不可能有出离心。我们现在很多学佛的道友，就是因为痛苦而皈依佛门的，如果没有当时的痛苦，你也不一定会有今天的境界、今天的幸福。

我们发愿的时候不要全发快乐的愿，“愿我平平安安、快快乐乐、幸幸福福、健健康康”。在《开启修心门扉》和一些噶当派的教言里，都是“愿我痛苦、愿我不成功、愿我失败、愿我受损害”等负面的发愿。当然，这是与众不同的境界。一般凡夫人谁都不愿意让自己痛苦，连提都不敢提，但如果心力比较强的话，可以通过痛苦来认识轮回的本性，产生出离心，知晓人生到底是怎样，这其实是一种很好的修行方式。

你们在没有学佛、皈依之前，可能杀害了很多众生，因为从小的教育和习惯所致，根本不知道生命的价值，觉得动物好像没有苦乐感觉，所以杀害它们不会手软。你们每个人也想一想，以前在读书时、工作时，逢年过节或者结婚、过生日，稍有一点条件的时候，可能都要吞下无数众生。但因果是不虚的，你以后临死时一闭眼睛，就会看到这些众生向你讨命、要你还债，因为你剥夺了它们最宝贵的生命，这是用钱财地位无法偿还的，一定要你以命抵命。所以，有些人身体有疾病，应该是因为以前杀害过众生。包括我自己在内，有些病肯定是前世杀生的果报，到医院里输液、按摩、针灸解决不了问题，毕竟按摩和输液才花几百块钱，而众生的生命用几千几万块也无法弥补。

心理的调整应该依靠佛教的智慧。当我们遇到痛苦的时候，要借助信仰的力量，为心理带来安慰，安抚自己的情绪，这应该是最好的办法。我也特别真诚地劝请大家，要帮助病患进行心理调整。患者是一个特殊的弱势群体，即使患病前他是领导、富豪，但一旦生病，他也像被关在监狱里的犯人，几乎失去了身心一切力量。

作为医生，如果只是对患者的身体进行治疗，我觉得还不够，应该同时对他的心理进行调理。古希腊哲学家柏拉图曾说：“医生所犯的最大错误，就是只治疗身体而不治疗心灵。”我自己也觉得这一点很关键，因为身心是无法真正分开的。

身心健康是很重要的，尤其是心理的健康。因此，对于佛教中的一些调心方法，应该要重视，否则，对一些患者的心理问题，很难进行疏导。最近的医学报告显示，世界上因癌症死亡的人越来越多，癌症与内心的忧郁、困惑、恐惧有关，同时，也与饮食、外在的环境等有关。有很多医学专家认为，难以调伏的内心，心理的忧郁，与患癌症有很大关系。

因此，在治疗过程中，心理的调整是至关重要的。我们可以在宗教中，找到调整内心的方法，比如佛教所提倡的“诸恶莫作，众善奉行，自净其意”，就是这样的方法，其中“自净其意”就是调伏内心。

有人可能会问：“已经获得佛教智慧的人，还有没有生老病死的痛苦？”其实，依然会有痛苦，但他面对痛苦的方式与没有智慧的人大不相同。不了知真理的人，无论在生活中如何探索，对于遣除痛苦，都无法找到非常完美、圆满的方式。而一旦具有通晓真理的智慧，抑或说，当智慧、慈悲与你的人生相伴时，你的人生处处都闪着光，处处都特别明亮，始终是一片光明，没有黑暗。如此一来，不但自己能拥有非常有意义的人生，也能为身边的人指明一条美好的光明大道。

有些人对另一个人确实非常执著，好像感情生活不圆满，人生就到了尽头。我原来发过一条微博，大概意思是，人生的路，可以往这边走，也可以往那边走。如果这条路走不通，可以换另一条路走；如果那条路还走不通，就再走其他的路。每条路都是路，只不过路与路之间的宽窄长短不同，实际上都可以走。因为道路本身是四通八达的。

感情的创伤会慢慢被治愈。等那时再回过头来看，你会意识到这种痛苦对人生大有帮助。有些成功人士，甚至是一些佛教徒，生活很风光的时候，什么都不愿意学；在遭遇痛苦之后，才遇到真理，或真正开始学习真理。因此可以说，是痛苦让你遇到真正的快乐。很多人的人生正是因此，有了转变的契机。所以，我认为这样的经历并不是坏事，应该可以算好事。

关于睡眠的问题，前一段时间也有个人跟我说：“我睡眠不太好，很痛苦。”然后我就跟他说：“睡眠不好也不要太痛苦，睡不着的时候可以看书，也可以念咒语、观想。如果心态还是不太好，可以想一想那些根本无法好好睡觉的人。”我听人说过，在一些监狱里，晚上要睡在水泥地上，没有被子可以盖，房间里也是臭气熏天，性格不好的犯人还会互相殴打……所以监狱里的众生，只有在别人不打他的时候，才能睡好。他们的睡眠环境如此不堪，却还能睡得很香，那为什么我们有这么好的床、这么好的睡眠条件却还睡不好？

据我个人的经验，自他交换的观修对睡眠很有帮助。当然，念咒语、行持善法，也是很好的方法。总而言之，当我们的心可以平静下来的时候，做任何事情的状态都会很好；相反，如果始终都是思前想后，那么无论是入睡，还是白天工作，都无法有一颗清净的心，做任何事情都难以成办。因此，在佛教当中，在做事之前，经常是先祈祷，先净化自己的心，然后再去做事，这样对自己有利，也能为其他众生带去快乐。

生活在城市里的人，虽然物质生活比较富足，但精神生活却往往欠缺，这导致他们在遭遇家庭、感情、身体、工作等方面的变故时，内心很难承受，有些人最后绝望地选择了自杀。中国每年这么多人自杀，原因就在于没有调整好自己的心。前一段时间我去了几所大学，当时我对学生们讲：希望你们以后不管遭遇什么，都不要选择自杀，因为这是最不负责任的一种行为。

我衷心希望大家以后遇到痛苦的时候，能够依靠佛法来思考和解决问题。这是一个缺乏信仰的时代，所以佛法对于很多人来说是无上至宝。在座各位可能也在思考和寻找让心灵快乐的方法，有的是从外在的财物上寻找，有的是从内心的感悟上寻找。我个人建议，当你不快乐时，应该有一种修行。这种修行非常容易，既不需要花费大量的金钱，也不需要很多的付出，可以说是一种轻而易举的获得，但对整个人生会带来意想不到的转变。一旦有了这种境界，无论遇到任何问题，都可以迎刃而解。

不知道大家现在的心情如何，虽然有些人看上去很开心，但在他的背后，也许有不为人知的悲欢离合，有泪水、有汗水、有各种各样的痛苦。在面对痛苦的时候，需要有非常坚强的意志。而且，一定要懂得如何去面对痛苦。如果真正懂得其中的道理，面对烦恼和痛苦就会非常容易；如果道理没有明白，一直钻牛角尖、作茧自缚，就无法解开自己的心结，这样反而会更痛苦。

当然，我在修行过程中，有时候也会遇到一些状况，比如身体生病、心态不好等等。对于这些痛苦和烦恼，我会自己进行调整。但我身边有些人却不会调整，包括我读书时的一些同学。之前我生病、身体不好的时候，我同学的身体也不好，所以我们都在住院输液、吃药，但我的心态远远好过他，比他快乐。当我用佛法的窍诀来调心时，痛苦对我来说，不但不会构成任何障碍，反而是修行的动力和助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