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心与对治烦恼

我现在觉得，《大圆满前行》有点广，《前行备忘录》里有很多窍诀，大家如果能在实际行动中去行持，对改变自相续很有帮助。不要停留在理论上，理论上你们都会说，我也会引用教证，一辈子都在法海中遨游，多少会几个词。但自相续如果干巴巴的，就像一棵树没有枝叶花果，那再会说也没什么用。

我们的相续，只要稍微得到一点点滋润，获得一点点暖相，就会对上师生信心，对法生信心，对金刚道友观清净心，无论修什么法、做什么事，都会很舒服、很温和。而不是这个看不惯，那个听不惯，想到一件事心里就翻滚不停。这样的人，不要说修行，连待在这里都应该惭愧。

要得到这样的暖相，每个人都要调伏自己的心。一方面，要多祈祷上师三宝；另一方面，一旦出现恶劣的念头，自己要当下根除、立即斩断。

人从母胎来到人间都一样，除了薄薄的胎盘，都没带任何东西。但是来到人间之后，通过所谓先天的善根也好，后天的教育和学习也好，人还是有很多差别：有些人可能得了世界性的奖项，有些人变成了恐怖分子，有些人终生在监狱中。这是为什么？人来到这个世界时，看起来肉体都是一样的，最后离开人间时肉体也只有留在这个世界，心识随着自己的业力前往后世，但是在人间的这一段时间当中，人还是有差别。藏族有一个说法：“五个指头各有长短。”看起来都是指头，但是每个指头都不一样，这个虽然短一点但是胖一点，最高的是中间这个。所以人从表面上可能看不出多大差别，但他内心的智慧、利他心以及行为等，在很多方面与别人的确有差别。虽然我们认识外在的事物是很重要的，但更重要的是认识自己。有些人根本不认识自己——我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很多人认为：“我是一个非常好的人，我的观点都是对的，为什么别人不看好我？这样对我？”其实我们的观点不一定正确，我们认为这个是坏人，也许他是个好人，我们认为那个是好人，也许他不一定那么好，在这方面我们还是要分析，非常有必要。

我也算是佛学院的一个管理人员吧，有时我会反观自己：有没有利用职权报过私仇？这么多年来，也有一些人对我不好，比如白天在我面前听法，晚上就说我的过失。但我并没有报复。没学大乘佛法之前，遇到这种事我可能会不高兴；但依靠上师如意宝的教言深入学习大乘佛法以后，我就没有这种心态了。否则，我应该可以找到机会惩罚或开除某些人。但我扪心自问以后，可以肯定我的心是正直的，在管理过程中并未做出过令自己感到后悔的事。

以后，大家可能有报恩或报仇的机会，那时你要想一想“不舍众生，为求大乘”这八个字。有生之年，我们都要直接、间接地饶益每个众生，不损害任何众生的相续，这是大乘佛教真正的精髓，我们要以实际行动朝这个方向努力。

我们的心越来越动摇的时候，魔确实可能找到机会。如果我们转坛城、转塔，不论做任何事情只要心坚定下来——“不管三七二十一，我还是做我的善事！”这样的话所有魔王及其眷属就会羞耻而离去，最后都逃走了，这是一种规律。我们在世间当中，身体不好或者心情不好的时候，不要被魔缘所侵害，侵害的主要原因是心动摇，心一旦动摇，魔则得便，如果我们的心不动摇，成千上万的魔众也无机可乘，这个很重要。

在修行中，我们应该首先让心堪能，对此藏汉大德们都非常重视。修行人必须强制性地让心安住下来。其实只要安住的时间稍微长一点，无论什么妄念都会逐渐平息。在大圆满的正行中，无论是妄念还是正念，我们都需认识其本性——这属于胜观的范畴，在此暂且不谈。

在修习寂止时，当心境逐渐平静下来，就像九种住心的修法，如果产生分别念，就把它拉回来重新安住，反复安住……最终，就像有些人经常说的那样：“我现在能够安住半个小时”，“现在安住一个小时、两个小时”……在这些时候，有人可能会感到很有成就感，四处宣扬。其实不必过多谈论，只要安住就足够了。

能安住一两个小时算不了什么，但安住的过程非常重要。就像水自然而然澄清一样，心与烦恼在开始时混在一起，但通过安住，我们就能初步压伏烦恼。虽然还没有彻底地根除烦恼，但这种修持非常重要，因为它能将心与烦恼分开。

看得淡、看得破，是人生中最大的快乐。莲池大师说过：“人生解知足，烦恼一时除。”有了知足少欲的功德，贪心、嗔心、欲望、担忧、烦恼及生活的压力，统统都会去除的。有些在家人说：“我们生活压力太大了，好重喔！实在撑不起来。”但如果有了知足的妙药，即便你变成路边的乞丐，也照样会很快乐。有时候看路边的乞丐特别快乐，每天到街上讨一点饭，吃饱以后睡得特别香。可是有些大老板，吃完饭后一直想：“我明天怎么跟别人说话？怎么样欺骗他？如何推销这个产品？要赚多少钱……”一晚上都在盘算这些，第二天已经没有精神了。可是老乞丐晚上睡得很好，早上起来身体特别棒。

人的品质有差别，说出的语言也有差别。出离心强的人经常讲出离心，菩提心强的人喜欢讲菩提心，烦恼深重的人经常讲烦恼和痛苦，喜欢闻思的人喜欢讲闻思方面的话题——跟一个人稍微接触一下，就知道他的兴趣和爱好。有时，大家约着谈一个建筑项目，有些人很快就把话题转移到自己的烦恼或者善行上去。

语言是内心最主要的表现。心善，说出的语言也善；心恶，发出的语言也恶。

贪执是导致痛苦的主要原因。人们总有一堆执著放不下——对生活的执著、对感情的执著、对事业的执著……内心时刻被种种执念折磨，仿佛陷入泥潭，难以自拔。这个时候，如果身边有善友提醒一句：“你不必那么执著，在这个人世间，一切只是缘起显现而已。”也许就能心开意解。确实，凡事因缘具足时自可成办；因缘不具时，你再怎么挣扎、不服、绝望哀嚎，也无济于事。众生就是因为不懂这个道理，一味执著，所以始终沉沦于苦海，但实际上人们执取不放的，不论是身体、感情，还是关系，根本没有一样可靠。在这个世界上，哪里会有确定、真实、可信的人事物存在？

以前上师在教言中说：“死也快乐，前往清净刹土；活也快乐，成办弘法利生。”真正的瑜伽士，不管怎么样都快乐。而我们呢？死也痛苦，堕入三恶趣；活也痛苦，整天都是生病。虽然每个人的想法不相同，但不管怎么样，我非常希望大家获得内心的自在，真正得到内心的法乐。这样一来，不管处于什么环境中，即使成了奄奄一息，快乐的心情也无法言表。

昨天讲的随顺他众、随喜他人功德很重要。大家在弘扬佛法、修行、发心与生活中，一定要做到这些。上师如意宝在《胜利道歌》等很多教言中都强调过随顺他众的重要性。所谓随顺他众，并不是别人说什么自己就听什么，否则连他人的贪、嗔、嫉妒等烦恼也一起随顺了。真正的随顺，是在不舍弃自己根本修行的基础上，与人和睦相处。有些佛教徒比不学佛的人还难打交道，烦恼很重，常因小事而苦恼，人际关系也很不好，这说明他们学佛学得不太成功。

我真的很希望，不管你是什么身份，在一个群体或寺院里，在一个佛教团体甚至非佛教团体当中，自己要懂得惭愧、要学会维护自己。其实维护自己也是维护他人，维护他人也是维护自己。比如，我在别人面前不轻易发脾气，不把自己最丑陋的面目在大众中暴露出来，虽然内心可能有一些烦恼，但在别人面前也假装没有。原来上师如意宝也讲过，为了守护自己，在别人面前学会一种包装的话，对个人的修行是有帮助的。刚开始你是一种造作性的包装，但是到了一定的时候，你已经习以为常，最后真的成了一个很好的修行人。历史上有很多修行人，刚开始也特别粗暴、野蛮或放逸，后来逐渐变成了特别了不起、威仪清净的修行人。如果我们有了惭愧心——佛教当中很多修行的根本都离不开惭愧心，惭愧心是很重要的。对于有惭愧心的佛教徒，别人会说：他是有惭愧心的人，说一下就没事了；或者他虽然犯了一些错误，但还是会觉得惭愧、知道改，这次可以给他个机会，等等。

我们修行人千万不要特别贪，假如整天贪名贪财，不管你是仁波切还是上师，显现上你肯定不是圣者。以前有个老堪布讲经时经常说：“作为圣者，对有漏的财物像不净粪一样对待，根本不会去贪执。”可是很多人恐怕不是这样，一谈到钱财，表情就不同了，这是不合理的。尤其是山上的修行人，还是要尽量知足少欲。知足少欲不是让你有财产也苦行，天天舍不得吃，而是说不要整天想着发财，“我一定要修黄财神，发大财以后作功德”。

我们对世间的人也好，事物也好，不要太依赖、不要太相信，认为这些会永远存在，这是不可能的。因为世间当中所有的法都会变化，我们应该勇敢地迎接有变化的现实。

我今天发了一个微博，说我们活着的时候，应该勇敢地接受变化。不但今天有很多变化，将来我们的生活、学习，包括自己的人生都会有变化。一旦有变化的时候，大家也要勇敢地接受——“哦，无常就是这样的”；比如你的身体检查出很严重的病——“啊，无常就是这样的”；你家里发生一件事情——“啊，无常就是这样的”；你的工作、修行出现变化——“哦，这就是自然规律”。其实通过修行无常对自己是很有帮助的。

以前法王讲到这里时强调过：舍弃贪心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认识贪心的本性。然而，很多人因为无始以来的习气，尽管理论上清楚，但现实中很难放下对身体的执著——不管是自己的还是他人的。这当然是情有可原的，但如果我们真正看透它的本质，贪执便会自然减弱。这就好比你以前特别喜欢某个人，后来发现他品行不端或性格不好，看穿这种本性后，即使你依旧存留着一些喜爱他的习气，但只要一想起他的真面目，原来的感觉也会大打折扣。我们对自他的身体也是如此，要立刻根除原有的贪执，确实不容易，但只要以大乘中观或小乘不净观的方式做观察，便会意识到：这么令我喜爱的身体，本质却不是真正值得贪执的对象。

大家既然安住在清净的道场，就应该好好闻思修行，不要有是是非非。世间人的事情，有些是真正的矛盾，比如你杀了我的父亲，那我要杀你的儿子，你无缘无故抢走了我的财产，我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但我想，修行人、出家人之间的矛盾，其实也不算什么事情，大部分都只是自己的分别念而已。尤其是女众，很多自以为严重的事情，其实根本不是什么事，比如“你跟上师走得太近了”“法师太关心你了”“今天中午吃饭的时候，你为什么不理我？是不是对我有意见？你过来吧，我们一定要谈一下！”“那天我从你身边走过，你为什么要瞪我一眼？你刚来的时候我对你很好，现在你却这样对我，你凭什么啊！”嗔恨心很可怕，像这样为一点小事而生嗔，真的没必要。

以前有些佛教徒，刚开始特别虔诚，特别谦虚，特别恭敬，后来财富稍微多一点、眷属稍微多一点，不知道智慧有没有稍微多一点——不好说，反正里里外外的姿态都跟原来不同了。说话的语气不同，摆的架子不同，身体也变得不同——比原来胖多了，然后吃得也好，穿得也好，非常傲慢：“我现在正跟政府谈一个项目。本来我不太想做生意，但是某某老板跟我说……”不知道法方面怎么样。

我希望大家以后，不管身份怎么变，都能保持平平淡淡的心态。从我们这里出去的有些堪布堪姆，确实很不错，虽然有机会讲经说法，但性格或心上的傲慢基本上没有。

傲慢这个东西，虽然本身是无形的，但却可以挂在脸上，也可以挂在行为上。对法师来讲，没有傲慢心非常重要。我想，佛学院真正培养的，应该是法王如意宝传承的弟子：对上师三宝特别虔诚，无论走到哪里，行为都跟求学时候差不多。

你一个人痛苦也好、哭也好，对别人影响不大，但如果在群体当中——现在佛学院还算可以，没有听说有特别凶、特别痛苦的人，不然对整个团体的发心还是有一定影响。气氛是大家营造的，比如一个房间里面有十来个人，气氛本来很好，大多数人释放出的能量是善的，如果突然冒出一股黑气——出现一种不好的能量，原来满屋子的善能量就慢慢被它吸走了。我觉得一些发心人员和佛教徒应该要注意，尤其是在非佛教徒的场合要小心翼翼、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自己要注意，看看我个人的心情、神态会不会影响到其他人，这在佛教里面叫作正知正念。

这里也要求大家最好面带笑容。有些人在任何时候看起来，虽然不知道他内心的真正状况，但表面看起来形象还是很令人舒服的，这可能跟前世的业力也有一定的关系。作为菩萨，说话、做事都应该有欢喜心，外在的形象是这样，内心也要尽量良善，语言要尽量说一些爱语，这很重要。

现在有些人修房子的要求越来越高，当然如果你有能力，想住得稍微舒服一点，对我们欲界众生来讲应该可以。可是有的人今年修一间房子，明年修两间房子，后年修两层楼，以后再修三层楼……修行境界若与房子高度成正比，那倒是很不错，但财富越来越多的时候，有时候修行会越来越退步。这一点我就有深深的体会。以前自己刚来学院时，条件很差，除了能吃饱之外，基本上什么财物都没有，所有的时间都用在闻思修行上，可是如今根本做不到，所以财富对解脱有很大的障碍，到一定的时候应该知足少欲。

人的心态很重要，禅宗这样认为，密宗也是这样认为，所以大家先要认识自己的心，尽量不要被烦恼控制，每天都是苦不堪言。虽然《中观宝鬘论释》说轮回是痛苦的自性，快乐只是暂时的、虚伪的，这方面讲了很多理由；《中观四百论》也讲轮回的本性是一种痛苦；诸高僧大德在教言里，也一再宣说轮回痛苦。在这样的痛苦中，心完全快乐有一定的困难。但是我们通过学习佛法，心的欢喜是无法用文字来描述的，每个人或多或少都有所感受。

产生散乱心是魔障，从菩提道中退失也是魔障，此时我们要反省自己：“我现在可能着魔了！”所谓“着魔”，不一定是精神癫狂、手舞足蹈，表现得烦躁或不正常，而是指从菩提道上退失。当魔障现前时，大家切勿故意散乱，不要肆无忌惮地玩手机、看电影，因为心越散乱，魔的力量就越强大；最好一心一意地持诵观音心咒，如果实在不行，也可以睡觉或休息。总之，我们绝不能为烦恼煽风点火，否则就中了魔众的圈套，令它更加欢喜，令人更为散乱。

所谓的魔，就是令人散乱之因。在这个时代，电子产品尤其容易令年轻人着魔。虽然电子产品有时可以成为助缘，帮助人们成办许多事情，但如果稍不注意，我们就很容易被这些“魔众”搞得身心散乱、不得自在。

大乘佛教的思想特别包容。佛陀就算遇到了整天害自己的提婆达多，也只是把他当作修持安忍的对境，对于其他小事就更不会放在心上。我们作为大乘佛教徒，应该随学佛陀，不要为了一点小小的事情而烦恼。

修行人最不成功的地方就在于爱生嗔恨心。尤其是道友之间不要互相嗔恨、争论，否则最好离开清净的道场。《发起菩萨殊胜志乐经》里面也讲过，要远离有争论的地方至少一百由旬。

我们对于自己所拥有的财、物、人、事，有什么是不能舍下的呢？在拥有之时，理应欢喜地上供下施，这才是应有的态度。

吝啬是一种只想满足一己私欲的心理，它一直牢牢控制着我们，使我们不愿布施，不愿供养，不愿分享，不愿放下，由此引发许许多多的烦恼。如果能把心中的吝啬看破，我们会发现，把自己拥有的舍出去，其实也不会令我们真的失去什么。

有些去西方读书的人，由于条件比较好，受到很多人的认可或者敬仰，从来不观察自己，觉得自己所作所为的一切都非常正确，特别地张扬。有一则教言说，上师也好，领导也好，如果任由身边没有智慧的人吹捧，很容易犯大错误。另一位大德的教言也说，在某些时候，自己很难了知自己的过失。

所以，“吾日三省”还是非常有必要的。虽然是古人的思想，但在今天仍然适用。我们确实需要每天都观察自己。一天不观察，这一天的行为就可能导致后悔终生的事发生。尤其是我们修行人，更要经常观察自己的身口意，经常观察自己的起心动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