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提心与利他

实际上，真正有依止心的弟子，对上师的传承也好，事业也好，都会想办法创造善的缘起；凡是与上师结缘的众生，都会以欢喜心随喜。有时，我们去拜见某个上师，如果上师身边的弟子特别慈悲，特别有欢喜心和随喜心，想尽一切办法给大家提供吃的、喝的，大家都会觉得开心，然后对上师生起信心。如果有人特别不如法，大家很可能因为他们的不当言行，对上师产生邪见。这些情况经常都会发生。

作为上师身边的人，我们要懂得依止善知识的道理，言行举止如理如法，还要随学善知识的慈悲，尽量利益更多的众生。光是自己从善知识处得到殊胜的正法还不够，还要帮助更多的有缘弟子到上师这里来求法，让大家都得到甚深的法要。相反，如果我们怀着嫉妒心、傲慢心和损害心，放纵自己的种种恶念，限制别人跟上师结缘，对上师不利，对自己更不利。

我有时候想：在座的道友中，有些人现在看不出来，但以后肯定在世界上不同的角落起到非常大的作用，成为世间的明灯；有些人虽然希望很大，但到那时也不一定因缘成熟。不管怎么样，我非常希望凡是听到这部论典的人，内心应该发愿帮助一切众生。这样的帮助，不是推到来世的来世，而是要即生中奉献自己应有的力量。

我们的眼神也好、语言也好，什么都应该为他人着想。但这说起来简单，做起来是有点困难。我观察自己经常特别惭愧，比如我在说话时，很多事情都会出现一个“我”字，有时候为了保护自己而说话，有时候为了保护自方而说话，真正站在众生的立场上说公正话，确实非常惭愧；心里产生分别念的话，好多也是自我保护、自我赞扬、自我维护，这样的分别念相当多。

既然每个人都害怕痛苦，那么牦牛山羊等旁生也是如此。我看到有些人特别惨无人道，把动物的皮活生生地扒下来，扒完后扔在地上，没有皮的动物痛苦得辗转反侧。前两天讲“自他平等”时也说了，旁生和我们没有任何差别，它们也害怕痛苦、喜欢快乐。试想，假如我们是这只动物，皮被剥下来却没有死，那该是什么样的感受？

我们这里，以后会出现很多法师，摄受很多弟子。到时候，大家不要一开始就说：“你们快过来，我给你们讲个大圆满！”很多西方人就是这样，加行不学、也不修，顶也不灌，就喜欢你直接讲大圆满。一说加行，他们就不太乐意，只想你马上给他直指心性。实际上，一来就直指心性，除了极个别利根者以外，对绝大部分人不一定有利。

我们讲经说法是为了利益众生，而只有逐步逐步地传讲、引导，才对众生真正合适、真正有利。

在日常生活中，纵然是微乎其微如出言不逊的小事，比如说我鼻子有点大、眼睛有点小、身体不好看等等，我马上产生一个不欢喜心，开始进行反驳。对每个凡夫人来讲，一说自己就特别痛苦，一说别人，尤其是跟自己毫无关系的人，心里就比较好受，甚至说自己怨敌不好的话，更是开心得不得了，跟着别人一起讲。然而作为发了菩提心的人，应该把众生当作自己，自己稍微受一点欺负或者不好的待遇，就暴发雷霆，非要报仇不可，同样，其他众生遭到危害时，也应该像自己一样来对待。

我们共同所得的善根，不能只回向给自己，揣在自己的腰包里，谁都看不见时悄悄把它吞下去。这种发心不太好，而应该想道：“我获得人身，遇到大乘佛法，学了这么久，现在从根本上明白善根一定要回向给众生，让他们暂时获得人天快乐，究竟圆满正等觉果位。”如此才能真正趣入菩萨正道。

这样的回向，功德的确很大，不仅自己会成熟福报，无量众生也能获得利益。所以作为修行人，要一边念诵回向文，一边依文发愿。当然，内心的发愿，外表上是看不出来的，等会儿念《普贤行愿品》时，你们每个人嘴巴都在动，但心里想什么谁也不知道。若从内心中把善根回向给一切众生，这个功德不可思议，但若仅是口头上念诵或以自私自利心而回向，功德和意义不是很大。

真的，即使是凡夫人，哪怕在心里生起一刹那的利他心，阿罗汉也值得承事，那就不要说其他人了。所以，具有利他心的人，不管居住在什么地方，都是众生的如意宝。如果没有利他心，表面上有什么样的名称、地位、财富，也没有意义。比如，几千几万人恒时恭敬者，天天都想着自己的名闻利养，那也不值得供养恭敬。如果有利他心，哪怕是十字路口的乞丐，一切人天众生皆应恭敬顶礼。所以大家一定要懂得关键的问题。很多人在学习大乘佛法后，一定会懂得其利害关系，若真正懂得，自己的行为多多少少都会有改变，因为我们毕竟是知言解义的高等众生。

现在的世界，真的是日新月异。新的技术不断地诞生，不断地自我迭代。以前还没什么感觉，现在过几个月、过几年，原来用的电脑就必须淘汰。如果整个过程我们都不知道，最后会彻底跟不上时代。

我们现在的佛教徒，有一部分自己专修也可以，另一部分则需要跟上时代。对如今的年轻人或知识分子，我们要想以随顺他们的方式，让他们得到真正的利益和解脱，自己必须跟上时代。

我们每个人都应该依靠这些教言默默发心。无论你身处何地，其实都可以随时随地实践佛法。如今大家的生活都不容易，尤其是疫情之后，许多事情都发生了极大变化。除了少数有特殊因缘福报可以在寂静处自由修行的人外，大部分人都不得不忙于生计，奔波于各种琐事之中。然而，在这样的环境中，只要你能护持好这颗金子般的珍宝菩提心，不舍弃它，就能如萨绕哈巴尊者所说的那样，“不拘家或林，随处悟心性。”如果你的心不堪能，那就算待在寂静之处，也无法修行成功。其实在寂静的山林里也要面对很多困难，比如豺狼、豹子等野兽的威胁，未必适合你。但是，如果你的心真正堪能，即使身处闹市，修行也能成就。印度很多大成就者就是在市井中修成的，如果你们看看八十大成就者的传记，就会发现许多人都在妓院、酒馆或各种不清净的场合中获得成就。所以，只要你有意愿，能时常内观心性，让利他心不断增上，那无论于何时、何地、何境都可修行。

所以我们要学会归纳精华要义，最主要的就是我们讲的出离心、菩提心和无二慧（三主要道）。所谓的出离心，并不是单单停留在口头上，而是自己心里真正生起这样的心：所有的三界轮回没有多大的意义，我一定要从中获得解脱。这样的心我想每一个人都应该能发得出来，这个不是很困难的事情。一讲到大乘菩萨的时候，就是要在自己的相续当中生起一颗利他的心，不论是老年人还是年轻人。一方面也是很容易能发得出来，另一方面，这个是必不可少的东西、一定要发。

要提醒各位的是，遇到一个有能力的人时，我们应当求他在大事上给予帮助，如果求鸡毛蒜皮的小事就不值得了，同样，在念《怀业祈祷文》时，如果我们没有想大的利益，光想着吃得饱、穿得暖、睡得好，这也是不值得的。因此，大家在念《怀业祈祷文》时，要跟随法王的教诫而祈祷：“愿怀业本尊赐予加持，令我生生世世具足三学功德，生生世世以菩提心饶益众生！”或者像普贤菩萨那样发愿：“以此功德，愿我摧灭一切烦恼，圆满一切功德，利益一切众生。”

总之，说法的时候，声音应该比较悦耳，逻辑应该非常清晰，意义应该十分清楚，让别人听起来特别欢喜。有时候用形象的比喻，有时候讲精彩的故事，有时候一环扣一环，进行各种推理，还有的时候则引经据典，出示种种教证。反正要想尽办法，将听者心里的疑团勾起来，然后进行分析和解答。要让他们听完一堂课以后，基本上能解决疑惑，通达法义。

其实我觉得，人活在世界上并不应仅仅为了生活，诸如吃饭、睡觉、地位、财产、房子、轿车等。从小的范围来讲，应对社会、国家乃至人类有所帮助；从大的方面讲，不但自己应超离轮回苦海，还应对无数众生带来不可估量的利益，这才是明智的选择。但有这样远大理想的人，在众多人中也很难找到一个。虽然很多人都说要普度众生，但实际上自私自利的心却很严重。

讲了这些道理以后，我是非常的惭愧，觉得有时候连其他宗教的教徒也不如。世间上有些发大心的人，看见穷困潦倒的众生时，尚且能把身上的钱、衣服全部给他。而我们大乘佛教徒呢，口口声声说要利益天边无际的一切众生，但真正做起来的话，连身边的可怜人也懒得搭理，相比之下，难道不感到汗颜吗？这充分说明什么？说明我们的利他心并不是特别强烈。

所以大家不要高高在上，认为自己的修行境界超胜于任何人。我们到底是怎么样的？不用问别人，自己的心自己最清楚。因此，在修学菩提道的过程中，我们没有必要傲慢，应该变成一个普普通通的仆人，以这种身份来利益众生。“在所有的人当中，我是最可怜、最低劣的，我的发心是最差的”，如果有了这种心态，那么看到谁，都会把他当作上师一样对待。

有些人认为“我即生当中什么都修不来，我特别笨——来到佛学院也修不来，回去也修不来，我什么修法都不懂……”什么修法不懂可以，这个没有什么的；你什么修法都不懂，但是你无常心和菩提心应该能懂吧？这么简单。菩提心和无常（就一切万法都是无常的），这两个你应该是能修得来的。如果这两个能修的话，那么其他的什么法都不修也是可以的。所有的历代的噶当派的这些高僧大德们，全部是依靠菩提心、无常，人生难得，这些简单的修法而成就的。

我经常这样想：“我们这里的很多人，智慧应该没有什么问题，但不知道戒律清不清净。如果戒律不清净，确实没办法弘扬佛法。如果戒律也清净，智慧也具足，又有这方面的愿力，至少能讲因果取舍方面的基本道理，以后应该有弘法的机缘。”

如果没有机缘，那也不要紧。今生有幸遇到了大乘妙法，我们可以发愿下辈子再来度众生。来日方长，对吧？

作为大乘佛子，我们发心的对境就是可怜众生。不分种族也不分地位，只要是有情众生，我们就应该普皆回向。现在个别人的回向始终有一种局限性，这样的做法不合理，一定要把回向的对境扩大。《华严经》也说：“以彼善根如是回向，令此善根功德之力，至一切处。”这一点很关键，回向要“至”天下一切众生，哪里有痛苦、哪里有困难，哪里就应该有我们的回向，这是回向最根本的一个环节。

有关窍诀书里说了，回向一定要具足四个条件：1）对境：是一切众生；2）意乐：一定要遣除他们的痛苦；3）誓愿：他们的痛苦要由我来遣除；4）祈祷：由我来遣除的话，必须依靠上师三宝的加持。具有这四种条件来作回向，这个功德非常大。

每个人来到这个世界上，应想尽办法为众生做一点事情。我最近写了两句话：“每天都应该为众生做点事，这样的人生才有价值。”我内心中真的这样想，也确实明白这个道理，可是每天有没有做到呢？绝对是没有的。但有时候苦恼也没有用，因为凡夫人只有这个力量。所以每每看到其他高僧大德或其他宗教徒，默默无闻地为众生做事情，心里就非常非常羡慕。大家也应该在心里产生一个极为纯洁的心愿，这种心愿不要一两天就消失了，而是要长期地留存，这就是最殊胜的发愿。

只要长期串习“这是我的”，对什么样的对境都可以产生执著心。我熟悉的有个开车的人，他那个车的底盘比较低，藏地的路跟汉地不相同，有时候凹凸不平，开车经常刮到底盘。一刮底盘，他就“哇——”，好像把心脏划开了一样，说明他对车有我所的执著。如果没有这种执著，底盘刮了，对心脏有什么损害呢？但因为你特别执著“这是我的车”，一旦底盘接触地面，就“哇——”，好像把你的心划成两半一样。

假如能把这种我所执扩至一切众生，那么即使对一些弱小的旁生也不忍伤害，它们受苦，自己也会感觉不舒服。苏东坡有一句话很感人，他说：“扫地惜蝼蚁，怜蛾纱罩灯。”这就是具有慈悲心的一种象征。《摩诃止观》里面也说：“起大慈悲，爱同一子。”生起大慈大悲心的时候，所有的众生就像是自己的独子，这才是真正的同体大悲。否则，光会说同体大悲，但根本不知道哪些众生是与自己同体，这是不合理的。

前段时间，我在玉树见到一位拉萨的老师，以前我和慈诚罗珠堪布都认识他，人很不错。虽然他并不是非常有名的人，但在五六年中，有一点钱财就拿出来培养孩子。因为在他办的学校里读书的，要么是孤儿、要么是贫穷人家的孩子。到目前为止，在该校毕业的人共有两百多，现在还有七十多人。这次我们聊的时间比较长，他说：“我们学校有一个共同认识——谁有能力帮助别人，谁就最棒！”我觉得这句话是菩萨的语言。因为，如果一个人真的有帮助别人的能力，那不管别人说什么，他都很棒、很了不起。的确，以自私自利心做事情并没意义，因为在离开世间时，所有名声、财产、地位全部要舍弃，也就是说它们并不值得信赖。所以，真正菩萨的精神就是利益众生。

我刚才也讲了，断除我执的方法一个是空性法，一个是利他法——逐渐降低自己的位置，提高别人的位置。当然，刚开始你不一定要把钱全部给众生，一点都不剩。但是你要知道，你钱包里的钱有你自己的一部分、有你亲人的一部分，还有众生的一部分。若串习到了一定的时候，一切都可以奉献给众生，这就是大乘菩萨不共的发心和行为。

因此，希望我们佛学院出来的这些人，应该从这个行为上、外在上有利他的行为，然后内心当中也应该有出离心、菩提心和无二慧。这样的修行人，外面没有神通（特别稀有的一些神变）也不要紧，我觉得应该是可以的。所谓的成就，并不是真的要你在天空当中像老鹰一样飞来飞去，也并不是像鲸鱼一样的潜入海中，不是这个。所谓的神变（或者说智慧），就是在自心当中把原来凡夫人的这种烦恼完全转变为智慧。因此，我这里也希望大家在发菩提心的过程当中，一定要时时地提醒自己。没有提醒自己的话，凡夫人心的状态是一直随着外境转的，很容易转变。

所以，身体的仪表妆容，可以用镜子来观察；而自己的心态行为，就要靠别人来监督，或靠自心来反观，一旦发现了错误，就要立即改正。

这些古人的教诫，对现代人其实很适用。然遗憾的是，现在这个社会，很少有人观察自己，即便别人好心指出他的过错，他不但不接受，反而还非常生气。但无论如何，我们作为修行人，一定要乐于接受别人的批评和指正，同时也要经常祈祷上师三宝，让自己能好好观察自己，将一切行为转变为利他之举。我始终认为，对修行人而言，唯一的目标就是弘扬佛法和利益众生。所以，每个人要下这样的决心：有生之年乃至生生世世，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为佛法、为众生而付出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