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思修行

寂天菩萨在《学集论》中讲到，有人以信心入佛门，有人以智慧入佛门。大家皈依三宝的因缘，也不外乎这两种。一种源于信心和感性。因为前世的因缘，从小看到佛像、佛经、僧人等三宝所依，就自然被吸引，生起强烈的信心。在信心的牵引下，皈依佛门。

另一种是以智慧而入，并非源于感性和信心。对佛法的道理，他们先去判断、分析、探究，最后被其严密的逻辑和甚深的道理所折服，由此步入佛门。以智慧入佛门的，一般比较稳固，不容易退失。

做人确实需要有智慧，尤其是佛教徒。如果没有智慧，分不清楚哪个重要，哪个次要，在形式上花过多的时间和精力，有时候真的会变成迷信。

现在很多佛教徒，不好好闻思，整天糊里糊涂，把很多事情都搞得乱乱的。如果一个佛教徒每天忙着烧香拜佛，参加各种活动，一点儿不提升自己的智慧，那就是迷信了。

对于佛教，我们应该智信。不管你是哪个宗派的佛教徒，或是其他宗教的信徒，都一定要进行理论学习。没有稳固的理论基础，我们做的很多事情可能都不太如法。

在我的记忆中，听过很多老师的课。有些老师的课只听过一次，但过了10 年、20 年，我还记忆犹新。有些老师的课听过很多次，现在回忆起来却是模模糊糊的，没有印象，不知道讲了什么。

其实，不管老师讲得好，还是讲得不好，我们自己都要懂得利用这样的机会。每一次活动，至少记一个生动的故事、一句精彩的名言或一则深刻的道理。如果能够这样，我们将来会变成极富智慧的富翁。

如今世界瞬息万变，若只是寻求外力来经营生活，不一定能达成所愿。如果稍微能认识自心或经常修行，那就能坦然直面人生中的各种境遇。作为有信仰的人，更应该认真学习相关的道理。如果没有坚实的理论基础，很容易被种种俗事所影响，最终会放弃自己的信仰。在学习时，我们要尽量舍弃“小我”，因为“小我”会让自己越来越狭隘、纠结和无所适从。对于修行人来说，自己的传承、上师、法脉及教派等是很重要的切入点，但不能过分执著，否则不利于宗教的发展、团结与合作。所以，我们要以大我精神、利美精神来拥抱世界。

关于修行的教言，藏族人多多少少听过一些。很多汉族修行人，十多二十年来，也一直在学习，对很多教言都比较了解。但对内观自心——这么重要的修行，会不会缺乏足够的重视？

在纽约这个城市，有很多仁波切和上师，每天都有不同的法讯。对你们而言，并不缺少听法的机会。但有时候，因为自己雾里云里，没有把握好机会，没有认真学习，非常可惜。

因此，我今天在这里，对那些还没有修行，或虽然修行，但却不重视观心的人，稍稍作一个提醒，也算是一个鼓励：希望大家在修行的过程中，多多观照自己的心，认识自己的心。

正如我刚才讲到的那样，我自己坚定地认为：在藏传佛教内部，不管哪一个教派，究竟密意都是互不相违的，不但不相违，而且融会贯通、一味一体。关于这一点，有智慧、有修行体验的人，观点完全一致。只有那些不了知各宗派究竟意趣的人，才会分别“你属于那一派，我属于这一派”，以致下面好多弟子也在中间扯来扯去。实际上，所有宗派、所有上师，都如江河交汇一般，最终流入十方三世诸佛究竟密意的大海。

我对未来的希望是，每个人都能对各大教派生起不退转的信心。实际上，觉囊派也好，其他宗派也好，都是前辈大德以智慧和悲心创立的。前辈们撰著的这些珍贵论典，我们应该以无有偏袒的心，认真地学习和修持，并以之引导有缘的众生。

在这个过程中，先要对自己的宗派生起信心和定解，这个很重要。有了这样的基础，再无偏地学习各宗见解，并把学到的宗义逐渐推广。对各教各派的大德教言，如果有时间、有能力，各方面因缘具足，每个人都应该去学、去修。倘若每个佛教徒都能够这样，佛教的智慧广弘于全世界，不会有任何困难。

修行佛法，不能迷信佛法。怎样才能懂得修行呢？藏传佛教的教法，归纳而言就三个字：闻、思、修。首先，听闻佛法非常重要。必须在上师面前听闻大量的教言。我们藏族人，在上师们讲法的时候，都会好好地听闻，这是一个很好的传统。

其次，在上师、善知识面前听闻之后，还要在心里反复思维所听闻的法义。通过这样的思维，最后能生起智慧，所以也很重要。

获得证悟的因，就是闻、思、修。所以，修行也非常重要。我们虽然可以通过文字了解佛法的内容，但如果没有长期的禅修，对于根除自相续中的贪欲、嗔恨等烦恼，以及无始以来串习的轮回习气，是起不了多大作用的。要想压制并彻底断除烦恼和习气，一定要进行长时间的禅修。否则，想让佛法对自相续有利，非常困难。

不管是谁，人生都很短暂。一个人能活到100 岁左右，已经算很长寿了。大多数人活到五六十岁、七八十岁，就会离开人间去往后世。遗憾的是，很多人虽然遇到了佛法、上师、善知识，却将佛法放置一边，不好好修行。最后死亡来临，仍然是一个凡夫的相续。

总有一天，我们每个人都会离开这个世界。那个时候，如果回顾自己的一生，虽然听闻了很多法，但却没有真正融入自相续——这样死去，确实非常令人遗憾、悲哀。

禅修具有一种特殊的力量，能压伏并根除我们相续中的烦恼。如果长期坚持禅修，就如历代上师传记里所讲的那样，虽然最初会生起很多分别念，以及贪欲、嗔恨等各种烦恼，但总有一天，这些烦恼会被彻底根除。

其他的一些禅修群体，依靠禅修能暂时压制分别念，让内心处于安乐幸福的状态——禅修具有这样的力量。而我们藏传佛教，还有历代上师传下来的比这更为超胜的窍诀。对这些窍诀，我们一定要去实修。否则，在散乱中虚度人生，非常可惜。

现在，西方很多人都在修行佛法，并生起了较好的定解。他们之所以能生起定解，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坚持禅修。如果没有禅修，是不可能做到这样的。这里有一些大学老师，不分昼夜地研究佛法，看了很多书，但因为没有禅修，尽管分析了很多的修法引导文，相续中仍然没有生起定解，甚至起了邪见，宣说很多诋毁的语言。以研究的态度来观察修行，不可能有太大收获，对自己没什么好处，对佛法也不会有利益。

大家也应把《佛子行三十七颂》放在功课里念诵。此外，《入菩萨行论》《普贤上师言教》《菩提道次第广论》中有“修四厌离心”的窍诀，《胜道宝鬘论》等论典里有特别殊胜的窍诀法。这些窍诀，无法用价格衡量，就像黄金和醍醐一样珍贵。所以，要使人身有意义，就应经常修持传承上师们的教言。无论怎样观察，任何人、任何民族都需要修持这些法，因为它们会给今生、来世带来暂时和究竟的极大利益。希望大家不要忘失，努力修持！

有些上师不重视四厌离心、五加行等基础，直接给弟子传授“大圆满”“大手印”“大威德”“喜金刚”等最高见解、最超胜修法。由于基础不牢固，终有一天师徒均会显露出过失。所以，修窍诀时需要闻思的基础。

曾有大德说，修密法前很长一段时间内，应主要修五加行和其他前行法。如果前行修得稳固，那修行就不容易中断，最终结果也会很圆满。以前，藏地有位玉科喇嘛，是非常有加持力、有名望的上师。他特别重视修前行，他的弟子们后来都成为了很好的修行人。

你们现在的年轻人，在电脑和手机使用方面非常精通，你们的父母和更老的一辈人，什么都不会，看起来不能与时俱进。但是与他们头脑里记得的知识、心里装着的智慧相比，你们可能才是真正的笨。我希望这方面大家多多地思考。在某种意义上，人类内心的觉悟需要主动开发，如果不开发自己的潜力和智慧，一味依靠人工智能或系统化的集成数据，到一定时候，人类真的找不到生存在这个世界上的价值。所以，我们应该不断学习，提升自我。

在成长过程当中，我觉得不断学习很重要。我也希望在座的各位年轻人，不要因为找到了工作，就什么都不学了。这样不是很好。既要学习工作领域中的相关知识，更重要的，还要学习传统领域的知识，以及佛教利他方面的思想。这些知识对你们个人的生活，会有很大的帮助。尤其当你们遇到一些特殊的人生经历时，它可能发挥更重要的作用。

作为一个佛学研究者、修行人、普通的佛法老师，我自己确实觉得，好多人的心理疾病和身体疾病都跟自己能否调心有密切关系。如果懂得调整心态，长期禅修，不容易经常生病。即使生了病，也会很快痊愈，就像经常锻炼的人身体都比较健康一样。爱锻炼跟不爱锻炼的人相比，还是有一定差别。

锻炼身体有一套属于它自己的方法，而要锻炼自己的心，最好的方法就是禅修或冥想。

虽然汉传佛教有些观点认为，坐禅的时候身体不是最重要的，念佛的时候嘴巴不是最重要的，但是实际上，打坐的坐式还是很重要。我以前在其他地方也讲过，打坐的时候最好能双盘，不能双盘也要半跏趺坐。双盘你们应该知道，就像释迦牟尼佛的坐式一样。这种坐法实际上是一种缘起，智慧和悲心的力量可依靠它融入自己的心中。

这一点，我们自己也可以感觉到。比如，当自己特别累的时候，以打坐的这种坐式，闭着眼睛稍微坐一下，各种烦恼和痛苦就慢慢消失了。如果随意地以其他坐式，反而会产生更多的痛苦和分别念。

按照佛教的观点，禅修的第一个，也是最大的障碍，是懈怠懒惰。现在，很多人要么忙着赚钱，要么忙着吃喝玩乐，比如看电影、赌博、刷手机、跟别人聊天等，各种玩儿法。平时有空，不好好学习，不好好修行，一旦遇到不好的事情，手忙脚乱，就准备要修行了。这样不是很好。懈怠有两种，一种是非常懒惰，天天睡懒觉；另一种是每天忙些没什么意义的琐事。现在的人特别散乱，尤其是在人工智能和网络时代，大家的心理都既脆弱，又散乱。我们如果不断除以上的种种怠惰，是没法进入禅修的。

禅修之前，最好先看一些成就者写的书，记住关键的要点。现在网络上有些禅修的指导，听起来比较合理，实际上没有什么真正的价值。

我们在世间学开车或学一门知识，都要找一个专业而权威的指导，那学习参禅和冥想，自然也需要权威的书或者专业老师的引导。如果把这个引导忘掉了，那你就没办法趋入真正的禅修。

在我们佛教内部，虽然做任何一件事情，佛教都能提供一些好的方式，但也不可能用一句话解决所有的问题。有些人说：“你只管念佛就好，一定能遣除一切违缘。没什么问题。”事实上并非如此，佛号不是万能的。也有些人说：“你祈祷黄财神肯定马上发财，没有什么问题。”这也是不一定的。当然，我不是说黄财神没有这个功德，但你想凭一句话决定所有的事情，肯定不可能。

也许，我们大多数时间都用来散乱了，不一定是在发心做事。很多人说，我太忙了——闻思不好的原因是做了发心工作。这种人，可以拿出一个礼拜来观察一下，用文字记录一下：每天发心多长时间，修行多少个小时，散乱多少个小时，睡觉多少个小时。这时候可能会发现，发心不一定是用时最多的。修行和发心之间的关系，对很多人来讲，可能需要重新做一些功课。

现在，很多人都沉陷于迷茫的状态。而依靠这部短短的《孝经》，很多迷茫都可以消除。所以我想，在座的老师和同学，可以一起学学《孝经》。不要把《孝经》看作是只教人如何恭敬父母，诸如给父母洗洗脚，方便时打个电话，如何成为一个乖孩子之类的简单理念的传播工具。实际上，我们在生活难以解决或想不开的很多问题，通过学习《孝经》都能迎刃而解。

我经常听到有人讲：“因为学了传统文化，所以我得救了！”“我通过修行，最后获得了新生！”感觉人生没有希望的时候，自己通过学习某种理念或修行，最后坚强起来，坚持走到今天，在这个世界上，这样的人还有千千万万。

所以，我们如果真想弘扬传统文化，一定要先把它学懂、学透。先花几年时间，通过各种方式，懂得它最精髓的部分。那个时候，你才有弘扬的能力，才不会停留在口头上，才能让每一个听闻者得到身心的切实利益。

我们每个人都要提升自我管理能力。有一种说法是，管理的最高境界是心理管理。也就是说，首先要正确认识自己，对自身的能力、智慧等各方面进行评估，然后再把心态调整好，这样才有利于自我管理。要知道，调心最好的办法就是禅修。现代人普遍心态浮躁，欲望过度膨胀，内心过于散乱。因此，应该选择一种与平时纷扰的分别念相反的寂静道来修行。

管理心确实不容易，因为我们的心就像野猴一样，刹那也不停歇。在传统文化与佛经论典中，有很多管理心态的方法。比如，通过禅修，修无我空性、修利他心等，虽然这些修法带有比较浓厚的宗教色彩，但的确对调心非常有帮助，否则，这颗心很难得以驯化。

佛教最主要的教义是“诸恶莫作，诸善奉行，自净其意，是诸佛教”，也就是说，通过断恶修善来净化自心，这才是真正的佛教。如果没有调伏自心，烦恼越来越多，分别念越来越重，那学佛就没什么意义了。

我们每天早上起床和晚上睡觉的时候，或者上班空闲的时候，最好让心什么都不想，安住一会儿。如果用疲惫心、分别心、烦恼心来抉择事情，很难做出正确的选择。心静下来之后，在这种清净心的状态下，才会做出智慧的选择。

大家平时工作很忙很累，还会因为这样或那样的事情而心累。其实，心的劳累，主要是因为我们的分别念太多，想要的也太多。有时候，我们的欲望过于膨胀，在不该执著的事情上执著，必然会导致心特别劳累，而且对健康、睡眠以及整个身体状况，都会带来不良的影响。因此，我们应该每天坚持禅修。

一般来讲，佛教是按照毗卢七法的坐式禅修，这种姿势可以让身心保持放松、稳定。双足金刚跏趺坐或半跏趺坐。双手结定印，右手在上，左手在下，两拇指轻触，放于脐下，也可以结心性休息手印。眼睛放松，如果自己有一些修证可以不闭眼，双目垂视鼻尖；如果眼前的东西容易让心散乱，也可以闭上眼睛。脊背端直，因为身端直则脉端直，脉端直则心端直，心端直则觉性自然现前。如果我们的姿势不对，比如躺着、靠着、歪着、斜着，心也会受到影响。另外，还要颈部稍向前倾，肩膀向后张开，以及舌抵上颚。

从外观上看，这种坐式就像埃及金字塔一样，可以让心自然而然安静下来。所以，心静与坐式有不可分割的关系。

其实作为佛教徒，若想真正深入佛教，必须要一步一步、踏踏实实地修学。现在世间的义务教育都要九年，读完后也只是初中毕业，那么博大精深的佛教，就更不可能用短时间通达了。要知道，佛教远远超过世间任何学问，假如你没有系统地学习，光是办个皈依证、求个灌顶，就自称为佛教徒，这只是虚有其表、徒有其名罢了。

因此，佛教不像有些人想的那么简单，它既要实修，也要闻思，二者缺一不可。

其实，佛教最重视的就是智慧，然而遗憾的是，多数学佛的人一直停留在形象上。香港这边也是一样，许多人学佛往往是为了保平安。你去朝圣礼佛，能不能保平安呢？当然能，但这不是根本。佛教最根本的，应该是进行佛法的教育。尤其是知识分子，当你学习佛法的时候，一定要学习它的精髓，这样便可以得到真实的见解。有了稳固的见解，你的信仰也就牢不可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