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进

我遇到过很多从我们学会当中退失了的人，每次遇到的时候，我问：你现在学佛没有？每个人都是说：我很惭愧，曾经学了一段时间，但是后来因为家庭的原因没有坚持下去，我现在很惭愧。退失了的这些人，也许是口头上的，也许是真的发自内心，几乎最后都说到“惭愧”两个字——我们现在讲的《大乘经庄严论》里面说，惭愧是菩提的因。所以希望大家要稳重地学习，中间要尽量地跟自己的烦恼搏斗，不要中断。

去年我讲麦彭仁波切的《禅修法》时，也要求学会的人一年至少闭关7 天，如果无法连续闭关，就在一年当中累计闭关7 天。但是到了年底统计的时候，只有20% 左右的人做到了，80% 的人都说没有时间修。其实，他们不是没有时间修，只是没有修行的习惯，觉得自己不会修，也不想修、不愿意修。

如果没有修行，烦恼确实是很难断除的。西方的“一万小时定律”中说：要想在任何一个领域取得突破性进展，必须付出至少一万小时的努力。比如要精通一门技艺，就要花一万小时以上去学习、去锤炼。“一万小时”是什么概念呢？按照工作日每天8 小时来计算，大概需要5 年时间。因此，长时间持续地下功夫，才会在某个领域获得比较明显的、超越平凡人的境界。

无论是通过佛法或心理疗法，来解决自身的烦恼和痛苦，都需要修行。我学佛比较久了，从出家到现在已将近三十年。我始终认为，心灵的成长需要依靠长期的修行——要修持空性、利他慈悲心等。也可以通过念诵咒语、经文等各种方法，令内心的烦恼、杂念逐渐减少，智慧、利他心慢慢增长。虽然我们不是具足智悲的成就者，但也可以通过精进，令自己不断成长。就像世间老师，如果非常精进，通过长期积累经验，自身的修养、教学水平都会有一定提升。

为实现个人成长，首先要严格要求自己，否则过了多久，也不会有进步。通过个人成长，再帮助他人成长。不过，在佛门和心理咨询行业，都难免出现误人子弟的现象。我以前看过一则新闻，有一位心理咨询师，从业十多年，一直为他人提供心理咨询，为很多人遣除内心的痛苦，但在自己遇到巨大痛苦的时候，却选择了自杀。能教导别人却无法遣除自己内心痛苦的人，无论是在修行人中，还是在世间人当中，都是存在的。

没有特别简单的方法，因为烦恼在我们心里串习得太久了。如果想断除它，一定要有强大的智慧，还需要长期修行。

有一个修行人跟我讲过，起初他的烦恼非常炽盛，即生中断除烦恼的希望渺茫。后来，他先拼命磕了四十万大头，然后再修其他法。在几年中，他强迫自己用全部的身心力量，修行藏传佛教的五十万加行——皈依、发心、念百字明等。之后，他的烦恼基本平息了，烦恼的力量不似之前那样强大。现在，他几乎不会再生起粗重的烦恼了。

我相信他所说的这段修行经历是真实的，因此，如果想很简单地断除烦恼，还是有一定困难。在修行上，一定要下功夫、花时间，最终才能将烦恼断除。

现在我们最迫切的任务，就是自己好好修行，以调伏自相续的烦恼。因为，遇到佛法不容易，修行佛法更不容易，人生无常之故。尤其是城市里面的人，每天都忙于各种各样的世间琐事，而耽误自己的修行。确实，很多人白天忙于事务，晚上沉溺于睡眠，中间虽有一些空闲，也处于散乱、是非当中，那就没有修行的时间。而且，各种是非还让非佛教徒产生邪见，学佛的道友不和合，这是很可怕的！

如果没有以团队的方式系统、认真地学习佛法，只是短时间学一下，虽然暂时来讲未尝不可，但从长远来讲并不究竟，因为学佛不像打麻药，不是暂时停止你的压力和痛苦就可以了，必须从根本上解决问题。我们每个人都像得了烦恼和痛苦的慢性病。想治好这种慢性病，吃一两副药很难根除。因此，我很希望大家能有次第、有组织、有纪律地学习佛法。

有些人本来有许许多多的修行机会，但他却经常找一些借口延误，从而把绝好的缘分都断绝了。

还有些人虽然修行多年，但内心整天在烦恼中虚度时光，烦恼贼已将他的善法全部偷走了。他们始终得不到修行的验相，这并不是三宝没有加持，而是自己的业力深重，或是精进不够。

因此，散乱心和烦恼恶念，我们最好不要去依止，而应将其彻底舍弃，否则永远不会安宁。

当然，我们若想在短时间内成就，这也不太可能。但缘起的真理是不会欺惑的，我相信，只要自己不断地精进，依靠无欺的缘起力，一定会得到某种相应的功德，今生来世的一切都吉祥，不会出现任何违缘！

希望年轻人要从《入行论》或《大圆满前行》开始学习，首先要树立正知正见，老年人应参加净土班，以念佛为主。无论是净土组，还是加行组和闻思组，大家都不要中间随便退下来，一定要长期修学。因为，不但学习佛法与否有很大差别，学习时间长短不同也存在着很大差距。希望大家以闻思修行来调整身心、断除烦恼，这就是报答诸佛菩萨的恩德。

我们修行还没有到位之前，虽然理论上懂得因果正见、无我空性，懂得对治嗔恨、贪心的一些窍诀，可是因为没有长期串习，在面对根深蒂固的烦恼时，用这些不一定马上就能奏效。

所以，高僧大德们始终要求：修行的时间要越长越好。若能如此，到了一定时候，即使你的烦恼现前，也像春天的微风一样力量不强，不像冬天的寒风那样凛冽刺骨。那个时候，就算烦恼和痛苦现前了，也会被智慧的光芒慢慢消除。

有些人想得很简单：“我已得了甚深灌顶，求法也有一个多月了，为什么还没有证悟？为什么还会产生烦恼？”“我已经剃度三年了，怎么还有贪心啊？上师，我是不是修得有毛病？”并不是这样。我们的烦恼根深蒂固，在轮回中串习了无数时日，修法的时间与串习烦恼的时间相比，简直不可同日而语。就像卧床多年的患者，他去医院打一个针、吃一个去痛片，能不能马上治好呢？肯定不行。我有时候身体不好，医生说：“不行不行，打一次针肯定不行。上午打一次，中午打一次，下午打一次，还要给您输液，可不可以啊？”我也相信他们的说法，毕竟药多多地进入身体，身体的病就会好。同样，佛法的妙药多多地进入心田，你的心理疾病才有康复的机会。

总之，我们修加行不那么容易，但这确实很重要。假如没有修加行，即使你得了非常高深的灌顶、窍诀，对自相续有利无利也很难说。现在我们这样修加行，对每个人肯定非常有利，只不过有些人烦恼深重，不能圆满修持而已。还有些人无法将所有的法融会贯通，便自我轻视、自我蔑视，觉得“我这个坏蛋，什么都修不来”，天天用拳头打自己的头，这也没有必要。毕竟我们不是圣者，肯定有强烈的贪心、可怕的嗔心、迷惑的痴心，以这三大烦恼为主的八万四千烦恼，必定时时缠缚着我们。但即便如此，学习佛法和不学佛法还是有天壤之别，你学了法以后，对生活的态度会有很大差异。所以，大家道心不退非常重要，刚开始信心不强烈也不要紧，但这种信心必须要永恒。

我也常常发愿：有生之年不离佛法。不仅是自己不离佛法，而且也希望能发挥些作用，讲讲课，交流一些佛法。当然，作为凡夫人，可能有时候不想讲课，但这个我会克服。你们也是一样，有时候不想听课、不想学法，这个我理解。烦恼、习气来了，也很难免。但这个时候一定要对治！要知道，闻思修行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是长期的事情。

作为修行人，就像阿底峡尊者讲的，如果你的烦恼没减少，自心没调伏，学再好的论典，修再高的法门，但到了死的时候，跟庸俗的世间人也并无差别。

因此，我们一定要修行。当然，修行更不容易，不是一天两天的事。连世间教育都要“百年树人”，更何况出世间的佛法？所以，修个两三年不见成效，也是正常的。但是，如果你能在佛法的修行中成长，那对今生来世、对自对他，都会有非常大的利益。

奔公甲以前是个盗贼，我想我们在座的人以前在家的时候行为也是很不如法的，但是后来通过自己反复对治烦恼，应该可以像奔公甲那样。每个人不一定最初就没有一点烦恼，我们的心确实有种子和能力，所谓的修行只不过要看我们自己是否串习。噶当派的修行人，尤其是博朵瓦的弟子中，他是最得力、最了不起的一个大弟子，因此，我们以后也要像奔公甲那样，虽然以前烦恼深重，各方面很不如法，但通过上师的窍诀对治，最后自己也有一定的收获。

我们无始以来的烦恼特别深重，光是听一两天的课或者认为马头金刚的教诫很殊胜，一定要念十万遍。有些人真的特别愚痴、特别可怜、特别幼稚。你们认为修一个本尊就很快解决所有的问题，马上要飞到天空当中去，认为非常简单，但所谓的修行并不是这样，除了个别的有缘人。

可是我们对上师的信心，对佛法的信心是怎样的，以前虽然在历史上有个别少数的人很快成就，但是密宗需要长期的积累资粮，一两次服用妙法甘露是远远不够的。有些人听说某法特别殊胜，一定要念金刚橛咒，无任何感应就对法和上师都生起邪见和嗔恨心，从此以后就全然放弃，这样的行为现在比比皆是，所以我们一定要先懂得规律。

有的人在寺院听到佛音袅袅的诵经声时，心想一定要好好学佛，可是一回到家，时间又被无尽的琐事占据，根本没有学佛的空闲。因此，希望道友们无论遇到什么样的违缘，都要坚持自己当初的选择和决定。自己的事情应该自己做主，如果决定出家，那当然是最好不过的了。

就我个人而言，自从走了出家这条路之后，除了佛法以外，没有任何其他希求，正因为如此，生活中几乎没有什么烦恼和琐事。毕竟，社会也不可能让出家人参与世俗的各项工作，家庭也不会让一个出家人做这做那。

很多佛教徒都感觉自己的修行不好，比如有人常说：我学佛多少多少年了，但真正遇到对境时，还是很难对治烦恼。因此，很有必要学习这样的修心法门，并再再实修，否则也不可能断除轮回的根本。若没有注重对修心法门的闻思修行，很有可能会对自己的学佛产生后悔心。其实，后悔是不应该的。因为，不管自己修学哪个法门，已经修学那么长时间，对自相续多多少少都有利益。即使现在没有发现这些，对将来超越生死轮回，也决定是助缘。

有人经常认为：我已经是出家人或居士了，为什么贪嗔痴还那么严重呢？当然，前世的业也不可否认，但最关键的，还是今世要好好修行。无论是大乘显宗的修心法门，还是密法，一定要串习。不能因为现在烦恼重，就觉得修行没有希望而不修持，应再三坚持修行下去。到一定的时候，回顾自己的一生就会知道：刚开始修行时，分别念就像瀑布一样，稍后就像缓缓流淌的河水，再后就像大海水，最后如如不动如须弥山王。也就是说，刚开始修行分别念重是正常现象，但若长期串习，则不可能不生起觉受。

自律意识对于修行人和世间人来说都很重要。但作为凡夫人，三门不沾染任何过患是很难做到的，所以我们也不能太自卑。现在有些人讲经说法的时候，总是讲一些负面的话：“我们修行不好，只是闻思，一辈子都空过了……”让人觉得我们在人世间活得一点意义都没有。

虽然我们的三门有时不清净，相续中有各种烦恼和过患，修行上也不是最精进、最优秀的，但从总体上讲，我还是对大家满怀希望的。因为我们遇到了这么好的善知识和大乘佛法，大多数时间也在努力行持善法，并没有整天放逸、虚度时光；即使有时三门不太如法，心里产生贪嗔痴烦恼等各种恶分别念，或者用语言谩骂别人等，我们也都随时念金刚萨埵忏悔了。实际上，丝毫罪业都不染是得地菩萨的行境，我们凡夫人真的做不到。

其实，只要精进，解脱就在当下。米拉日巴尊者曾说：“你们以我为金刚持，当然会得到加持，可是你们以为我是化身，这对于我固然是净信，然而对于法却成了无比的大邪见！这是因为你们对于佛法的伟大果利不了解的缘故。”当然，也有古佛再来的，比如六祖、无垢光尊者等。但最根本的，还是自己要努力闻思修行，若断除烦恼、智慧圆满、弘法利生事业广大，后人也会称你为普贤如来、文殊菩萨、观音菩萨等的化现。若即生没有努力，解脱则无比遥远，因此务必励力求解脱。

现在有很多修行人，虽然从见解上已经了知万法空性的道理，但贪嗔痴的烦恼还是存在，这就需要我们精进修行，就好像眼翳者见到的海螺是黄色，虽然医生已经告诉他实际海螺是白色的，但乃至病未痊愈之间，无论如何也见不到海螺的本来面目。因此，只有精勤地闻思修行，依靠它的力量，才能断除无始以来的贪嗔痴等烦恼病，才能真正了知佛的究竟密意。

去年我翻译了第二世敦珠法王的《教言精髓》，有一个教言我比较喜欢，作者发愿：“犹如夏日渠水之觉受，增上抑或减弱皆相宜，莫如孩童追逐彩虹霓，愿能勤修殊胜之佛法。”我们在修行过程中，时而觉受增上，时而证悟、悲心全部减弱，但这些都不可靠。作为一个修行人，不要因为做了一个好梦就开心得不得了，也不要因为做了一个恶梦就伤心得不得了；不要因为今天产生烦恼了，就抱怨自己怎么还没开悟，也不要因为暂时没有烦恼，就认为自己已经证悟空性了。总之不要患得患失，应该安住在自己的修行状态当中，很精勤、很认真地闻思修。

小时候，我和一个小孩打架，因为我比他高，所以他打不过我，他就发愿说：“虽然我现在打不过你，但长大后我一定要找你报仇。”虽然小孩的发愿用错了地方，但修行人对烦恼也应有这样的勇气：虽然现在我打不过你，但以后我一定要像无著菩萨一样，将凌辱转为道用、恶缘转为道用、痛苦转为道用。如果能这样发愿并行持，我们的修行一定会越来越好。

大家应当追随前辈大德的足迹，他们是真正的利根者，显现上仍按照道次第修持，勤奋努力地完成了道业，那我们这些业力深重、烦恼炽盛的凡夫俗子，又怎能不对加行下一番功夫呢？若想再过几十年道心不退，关键要看现在的功夫。无始以来我们的烦恼根深蒂固，以短暂的时间，蜻蜓点水般地修学一点法，不可能马上获得利益，因此，一定要先完成共同加行和不共加行的修行。

但消灭我执也不能拖延很长时间，最好在即生中完成。以前夏沃瓦尊者说过：“短暂之此生，当灭此恶魔。”所以，在短暂的一生当中，我们一定要消灭我执魔王。在汉传佛教历史上，六祖惠能等禅宗、净土宗的祖师大德，都在短短一生中摧毁了我执。在藏传佛教中，也有不胜枚举的高僧大德，通过修行摧毁了我执烦恼。在座的修行人中，很多人刚进入佛门时，我执分别念特别重，通过一段时间努力，相续中虽然仍有我执，但也减轻了许多，就像春天的天气虽然寒冷，也不像寒冬那样凛冽刺骨。在学习此法后，希望大家通过大威德的忿怒修法，进一步减少相续中的我执，直至彻底消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