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心与对治烦恼

作为一个凡夫人，肯定会有烦恼和不好的习气，但同时也会有一些好的机缘，比如我们可以通过忏悔、观修来净除恶业。人生中恶业、善业常常交替混杂，黑白交错，《俱舍论》中讲过，这叫做杂业。所以，为什么我们在生活中有时开心，有时痛苦，苦乐交杂，其实这与我们前世的业有关系。

我们今生当中要努力制止烦恼，好好修行。虽然我们可能会因为过去造的恶业而在将来感受一些苦果，但我们行持善法的因果也不会空耗，以此因缘，将来也会感受乐果。所以，不要因为自己犯过一两次错误，就认为没有任何希望了，最后破罐破摔，一直不断造恶业，这并不是很好的选择。从大的原则上看，人能十全十美固然很好，但做不到的话，我们就以做好事为主，这才是人生当中一种很好的选择。

以前很多声闻行者，在寂静处修持以后，自认为已经无有贪欲，最后到城市里面遇到外境的时候，开始生贪心、嗔心，也有这种情况。我想像我这样的大多数人，应该自称为初学者。不能认为：有些刚到学院的人是初学者，我们已经住了五六年，我们不是初学者。实际上，不管住了五六年还是十几年，从境界上来分，我们应该只是一个初学者。

有些老人总觉得：“我有钱多好啊，有个好房子多好啊……”始终落在“得”的欲望中，所以要劝他们放下来，有吃有穿就可以了，不要对世间太执著。尤其是学佛的人，应一心只念阿弥陀佛，过一种无忧无虑、轻松自在的生活。其实，人老了，子女对他的正确引导很重要，若能如此，父母的身体虽已衰败，但心仍会处在快乐之中。

有些修行人在学习了佛法，或者做了一些善事以后，身体或其他方面会出现一些状况，这并不是不做善法的理由。学了《金刚经》之后，最关键的就是要打破我执，因为只要有我执，各种痛苦都会不停增长。《入行论》中讲“汝虽欲自利，然经无数劫，遍历大劬劳”，原因就是“执我唯增苦”。我们无始以来都是为了自己的利益，因此感受无量无边的痛苦，这所有痛苦的根源就是根深蒂固地执著于我。在我执的作用下，唯一增上的就是各种痛苦。如果能减少我执，在别人看来很大的痛苦，对自己而言，其实只是一个很轻松的“痛苦”，或者根本就不成为一种痛苦。

现在往善还是往恶的方向迈步，我们很多人应该有自由，但是没有一定的福报，做善事很难以坚持下去，中间可能会出现各种因缘，不得不暂停；如果有福报，可以把善的事业延续很长时间。

我个人确实依靠上师如意宝和本尊、空行、护法的加持，一生当中把善的力量坚持了很长一段时间，如果对自己的人生打分，应该会及格，确实比较满意。我看同龄的许多人，真正能坚持讲经说法三四十年还是有点难的。所以，特别感谢所有有缘的人、无缘的人，甚至各种制造违缘的鬼神、人非人，应该都是一种好的因缘。我们修学大乘佛法的人，应该将所有修行的顺缘、恶缘全部以一种感恩的心来对待，如此则相合于《修心七要》的究竟密意。

若能把罪过说出来，在诸佛菩萨或上师面前进行忏悔，罪业是可以清净的。阿底峡尊者在《菩萨宝鬘论》中说：“日日夜夜三时中，再三观察心相续。发露自己之过患，不觅他人之过失。”如果日日夜夜、白天晚上经常守护根门，发露自己的过失，不寻别人的过失，这才是名副其实的修行人。但现在人不是这样，稍微学了一点知识、有一点智慧，就说这个不行、那个不行，眼里全部都是坏人，唯一留下自己是个好人，这种现象是不合理的。

有些人性子很急，这样任何事都做不好，因为心态对做事很有影响。对我而言，平时听到一些不好的消息，或遇到重要的事情，首先看能不能挽救，如果不能了，就先让心平静下来：“不要紧、不要紧，慢慢来。”比如，人都已经死了，着急也没有用，那去看的路上，我会让司机慢慢开，毕竟很多意外是在匆忙的情况下发生的。所以，我们要养成一种沉稳的习惯，否则，遇到一点点小事，就会手忙脚乱、不知所措。

修行同样也不能太急。有些人想解脱的心很迫切：“我现在已皈依了，一个月要把五十万加行全部修完，修不完，我实在是睡不着。”“我非常非常着急，您可不可以马上给我灌顶、传个窍诀？否则，我心里一直不安。”还有些人一下子观想很多，一会儿观金刚萨埵，一会儿观上师瑜伽，“我马上要成就，马上要成就”……这样过不了多久，肯定会出问题的。

我前几天讲过，有些人没学佛时，造过很多严重罪业；有些人学佛后，也会因为经常生烦恼而感到痛苦。若想消除罪业、遣除痛苦，大家可以在空闲的时候、比较开心的时候、有兴趣的时候多念念佛。可以念阿弥陀佛名号、释迦牟尼佛名号或《圣大解脱经》中的佛名，还可以念《佛名经》《贤劫千佛名经》等经典中的佛号，这的确有很大功德。依靠佛名的加持，相续中的各种分别念和痛苦很快就会消散。

现在有些人经常陷于痛苦之中。其实，有的痛苦来自客观环境，不得不面对；而有些痛苦则来自自己的烦恼和分别念，只要清净自心就完全可以避免。所以，我们真的没必要自己给自己制造痛苦。

很多人以为出家以后就没有烦恼了，其实出家只是外在形象的改变，而非内心的改变。当然，有些出家人会依靠威仪逐渐变得调柔，但有些人还是会有烦恼的。有些居士也是这样，受了居士戒以后就破了，又受了居士戒然后又破了……

虽然习气很难改，但我们也不用害怕。罪业本身没有什么功德，可以忏悔清净就是它的功德。因此，通过不断修行使相续得以净化是很重要的。总之，只要我们不放弃，就会使功德不断增上。

作为一个修行人，看到即便他人依靠非法途径获得大笔财富，过着奢华的生活，也不应心生羡慕——因为假如不能修学佛法，再好的世间妙欲也无意义。世间人经常诽谤具足净戒、精进修持，但是生活俭朴的行者，说他们冬天要化缘，夏天也要化缘，认为他们是不折不扣的可怜虫。然而事实却恰恰相反：这个家徒四壁、一贫如洗，却仍然没有忘记行持善法的人，才真正具足无边的功德。试想一下，就连本师释迦牟尼佛住世期间在显现上也要托钵化缘，更何况其他的修行者？！因此，某些在世间被称为有福报的出家人，如果不行持善法，又怎能算得上具有真正的福德？而一个行持善法之人，当他以清净心四季化缘时，谁又敢说他不是具有真正福报之人？

总之，我们首先应当像喝了毒药的人非常后悔服毒那样，对于过去所造的罪业生起强烈的追悔之心；之后发誓再也不造罪业。比如说，一个嗔恨心严重的人如果想清净过去因嗔恨而造下的罪业，那么他应该这样思维：“我学了《大圆满前行》后，已经懂得了嗔恨心的过患，从今往后，我发誓再也不生嗔恨心、再也不发脾气！就算生起了嗔恨心，我也一定要克制自己的情绪，不让它爆发出来害人害己。”如果有这样的决心，再配合其余几个对治力，那么过去因嗔恨心所造下的罪业是一定可以清净的。假如没有这样的决心，反而觉得：“嗔恨心确实很可怕，但从今以后再也不生嗔恨心，这个我不敢说，以后可能还会生嗔恨心吧，哎哟，就这样吧，嗡班匝儿萨埵吽、嗡班匝儿萨埵吽……”若以这样的态度忏悔，罪业不可能清净，因为不具足厌患对治力和返回对治力。

不过，堪布、堪姆也要有心理准备，你们培养出来的有些人，以后也许会让你失望，所以，不要有太大希望。毕竟人是会变的，有希望的话，就有可能变成失望。虽然你对他可以有期待，但他随时离开的话，你也不要太伤心，有这么一个心态就比较好。不然，你把所有教言都传给他，结果他跑了，甚至背后说你坏话，你也许会非常难过。

因此，法师们培养弟子时，可以有执著，但也要做好各种心理准备。现在的人跟以往不同：过去的善知识，像如来芽尊者、华智仁波切、上师如意宝等，对于凡是结过法缘的上师，哪怕只听过一堂课，都特别恭敬，而且一辈子如此。但现在的人能不能这样，有时也很难说。

在座许多人，学佛之前可能造了不少罪业，有些人经常讲：“哎，很惭愧，我造了很多恶业！”凡夫人，虽然理论上知道，但实际生活中，还是经常产生各种恶念，行为不如法。但依靠《法华经》的加持，这些罪过都能遣除。

所以，大家也应该欢喜自己、爱自己，不要失去信心。对于能让自己产生信心的内容，有些人全部忽略，不去思维；而让自己陷入绝望的一些分别念，却不断增加，这也没必要。我们虽然有缺点，但也有很多功德。比如说，听一堂课要一个多小时，在这期间，我们身心基本处于善的状态，无记状态都很少，这样功德也很大。

各位堪布、堪姆和法师，也千万不要认为自己学问高，要知道天外有天，上面还有很多比我们强的人。回头看看自己的来路，刚开始求学时，我们也不是现在这样子。有一次法王如意宝在课堂上专门对齐美仁真堪布、慈诚罗珠堪布、丹增活佛、希阿荣博堪布和我等五六人说：“你们现在可不能傲慢啊。”接着，一一说出我们刚来学院时的样子：佛法理论也不懂多少，眼睛都睁不开，连身上都是脏兮兮的……当时我们的确也没有什么傲慢之心，法王这样说应该有其密意。确实，我们每个人呱呱坠地时，本来一无所有，如果不是父母养育，不可能活到今天；如果不是善知识教导栽培，也不会成为今天的自己。所以，任何人都没有资格生傲慢心。

现在很多人总是习惯性地说：“我太累了，身心太疲惫了。”这在无形之中就给自己增加了很多负能量，实际上未必有这么累。如果我们被关在监狱里，没有自由，心里痛苦很正常。但我们现在自由自在的，吃穿不愁，晚上可以好好睡觉，白天也能做很多事情。实际上，这不能叫累，可能只是心里的一种执著而已。十几年以来，我在坚持讲课的同时，也建了一些学校，但我并不感到累，一直用积极的态度去面对这些事情。

当然，是否发了菩提心，我们从表面上看不出来，一个人穿得再不好、长得再难看、行为再疯疯癫癫，但也可能已经发了世俗菩提心，这种菩提心在没有遇到违品而舍弃之前，一直都会在他的相续中存在。所以，我们最好不要对他生恶念，即使生了恶念，也尽量在没有过夜之前忏悔、互相说话，如果这个实在做不到，每天念二十一遍百字明，也可以遣除破密宗誓言和菩萨戒的很多罪业。

有一部分痛苦是每个众生都难以回避的，例如病痛或者欠缺基本的生活条件，没有吃穿等等。另一部分的痛苦是根本没有必要的，是因为你对事情抱有希望和担忧才有的。这是思想、心态上的苦恼，与现实无关，百分之七八十不会真的发生在你的身上。尤其在感情问题上，人们经常有希忧、竞争和斗争的心态，因此经常感到非常痛苦。

其实，在没有证悟空性时，还是要有行持善法和断除恶法的执著。对初学者来说，执著也是修行的一种方式。举个例子，凡夫人不可能不造恶业，也不可能不产生恶念，当自己造恶业或者产生恶念时，要当下觉察并且强行断除。如果没有力量当下断除恶行或者恶念，也要尽快忏悔。这就是大多数凡夫人的修行方式。

顺便提一句，这个时候自己也要坚强，不要因为造了一个恶业，产生了一个烦恼，从此万念俱灰：“唉，我已经没希望了，算了，以后就这样下去吧。”在世间，人有时候开心，有时候不开心，如果因为一件不开心的事情，从此彻底对生活失去信心，这是不合理的。同样，修行过程中也有顺有逆，我们也不能因为一件事情就自暴自弃，如果这样的话，就是自掘坟墓的愚者。

有些恶业是不由自主而造下的，就像世间人说的，“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有时候，不愿意见的人要见，不愿意说的话要说，不愿意做的事情要做——也许未来的人会明白他的初心。人在江湖，并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能如愿以偿。在做事的过程中，上级领导说的话可能让你不舒服，下属员工不听话，你也会不舒服，你好心好意对待身边的人，可是他却恩将仇报，你又不舒服。就像这样，每天都会产生很多嗔恨、嫉妒和烦恼，这些也需要一一忏悔。

每个人都应该思考，针对不同众生的烦恼、疑惑和邪见，我们应该给予什么样的教言、以什么样的方式给予教言，才能真正做到对症下药、药到病除？弘法利生方面的事情，我们要多考虑，而自己的烦恼和痛苦，最好不要太在意。

个别道友整天想着自己的修行，只在乎断除自己的烦恼，“我应该怎么办哪？好痛苦，我的烦恼太重了！”这样不停地挣扎，只考虑自己。当然，如果自己还陷在如梦如幻般的烦恼迷网中，没有从烦恼中解脱出来的话，要救度众生也有一定的困难。但当你的心态稍微平静一些的时候，我们一定要想出一些办法，让众生了解佛法、接受佛法、真正得到佛法的利益。

《善说海》里面也说得比较明显，如果未以后悔心、忏悔心摄持，这种嗔恨心才能摧毁自己的善根，否则不一定有这么大的力量。所以，每个大乘行人应该了解，如果对某某对境产生了强烈的嗔恨心，最好在过夜之前，马上去忏悔，因为这件事情还没有圆满，生嗔恨心的成事刹那还没有过，自己若能诚心忏悔的话，善根就不会被摧毁。

自己所希求的地位、名声、威望要有一定限度，不能超过自身的福德，因为每个人福报的显现都在它能显现的范围之内。比如，有些人只有一点点福报，那他只能获得某个官位，如果想得到超过自己福德以外的地位，是不可能成功的。

一个小湖泊不要有过高的要求，不要希求超过自己容量的水，否则水太多就会溢出来。同样，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福报，不要希求超过自己福报的事物。我自己也经常想，现在放生等各方面都做得不错，所以福德可能没有很多了，名声等各方面都应该要下降。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福报，但有些人根本不懂这一点，还自以为福报很多，所以无止境地追求，最后不仅无法成功，还会造成犹如大水溢出小湖泊的后果。因此，自己应该对自己的福报有一定的认识。

所以，我们千万不能对他人的修行或弘法利生事业作障碍，人家讲经说法或是放生、建道场，这时候，我们根本不知道他相续中有没有菩提心，若以嫉妒心来制造违缘，令其利益众生的发心遭到损害，这个果报，自己无数劫中在地狱里也是无法偿还的。

有时候我看到，一个大德在某地弘法，或者办佛学院、做慈善事业，一群佛教徒由于嫉妒心而关系不和，就到政府部门去告状，使这位大德的弘法事业受到限制。假如你造违缘的对境是个发了菩提心的人，那这种所作所为的果报是非常非常可怕的。以前上师如意宝也讲过：“我们根本不知道哪些是凡夫、哪些是菩萨，故应以清净心来对待一切众生。自己要精进地行持善法，见到别人行持善法时，千万不能制造违缘障碍，而要详察自相续，断除嫉妒心和嗔恨心。”这是修行过程中务必要牢记的一件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