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提心与利他

在座的人应该清楚，《大乘经庄严论》不管讲佛地、菩萨地——从二地到十地，一地，还是讲资粮道和加行道，凡是菩萨都以度众生为主，获得菩萨的境界之后不是自己去享受幸福快乐的生活。很多佛教徒的理念应该改过来，学习大乘佛教一定要有度众生的信心，没有的话现在也可以培养。密法讲佛法分修炼和运用的时候，在座的人现在正是修炼之时，修炼什么呢？修智慧、修悲心。智慧、悲心修好了，不但今生中可以利益众生、成熟众生，而且乃至生生世世都能利益、成熟众生，这是非常重要的。

我们在座的人也应该发愿：愿我生生世世的身语意都对众生有利，不要变成身语意对众生有害的人——别人见到我的身体会产生邪见、嗔恨心，看了就特别烦；或者我的心一专注或一想念、一作意，就对别人产生一个不好的影响；或者别人一听到我的声音就马上产生分别念、不高兴——不要成为这样的人！我们每个人乃至生生世世当中，即使不能利益众生，但我的身口意也不要损害众生！这是我们的一个底线，我们也应该这样发愿，对吧？

菩萨的大悲心跟一般人的悲心是不相同的，这次学习《大乘经庄严论》，很多人应该有感受。平时我们自己觉得“我是个好人、我有悲心，因为我每次看到可怜的众生都产生怜悯之心”，其实除了极个别人，大多数人都有这种天性。大乘菩萨的大悲心是对所有众生，不论怨敌、中等的人或己方的人都有悲心。佛教徒没有学习的话，可能会认为自己已经有了菩提心、大悲心，实际上不要说菩提心，连大悲心的边都没沾上一点。在这次学习中我的体会很深，从各方面观察，的确我们和菩萨的大悲心还差得很远，我们要认真修行。

真的，我现在算不上菩提心，也没什么证悟，但跟刚来学院比起来，自己能明显地感觉到利他心。刚开始的时候，我只想自己修一个大圆满，显示一个大神通，即使无法超过其他人，也应该胜过侮辱我的那些同学。（当时米拉日巴去学咒术，也是只有这种发心。）因为我出家的时候，好多同学和亲人都嘲笑我：“你这样剃光头，真是没出息、没智慧，多愚痴啊！”所以我想，再怎么样也应该变成一个大上师，有一点钱财、有一点势力，那个时候就超过他们了。当时有很多很多的心态。但是现在，这些心态确实都没有了，只想帮助一点众生，心里就非常欢喜，好像过得很有意义、很充实。如果一个人待在家里，没有帮助到什么众生，就觉得很郁闷。

有些人修行很不错，但身上好像长了刺一样谁都不能碰，一碰就让人很怕他。学习大乘佛法的人，应以利他心对待众生，不管对方是什么人，都是我们的所化众生。虽然有些人的显现特别恶劣，经常以各种方式威胁攻击你，但我们还是要把这当作一种机会来看待。这就是大乘菩萨的一个特点。其他世间人一点痛苦都不能接受，但是菩萨愿意把众生多生累劫的痛苦全部集中起来自己承受，愿意和众生一起分享快乐。

现在有些人不害众生，如理如法地行持，只是希求自己快乐；而有些人为了成办他众利益，不要说永久的利益，仅仅是微不足道的暂时利益，他也愿意放弃终生的快乐。我们学大乘佛法的人一定要有这种比较，口头上说自己是学大乘者、学密乘者，但危急关头你能不能舍己为人？前不久发生地震时，没有学过佛法的有些人，往往能牺牲自己去救别人，而受过很长时间大乘教育的人，对自己的执著却非常可怕。在这样的“战场”上，的确可以分出哪些是怯弱者、哪些是英勇无畏者。所以，大家学到的知识不要挂在口头上，而应该经常来衡量自己。

利益众生的方法很多，有些是暂时利益众生，如财布施；有些是长远利益众生，如法布施。用佛法饶益众生的话，可以使众生彻底从轮回中获得解脱，这是非常重要的。所以作为菩萨，自己要先广闻博学、完善自己，让自己的相续生起对大乘深广教义的体悟，这个很重要。有了这样的基础，才能了知众生不同的意乐、根基、界性，之后为他们说法就非常有意义。《释量论》中也说过，如果自己不懂，给别人讲会非常困难的。利益众生的方法确实很多，但最重要的就是讲经说法、闻思修行。

睡觉、看电影、看电视都可以转一些念头：比如我今天要看一看新闻，希望在新闻中找到利益众生的一句话或一段经历，看看世界上发生了什么，我知道后将来可以利益众生；你睡觉时也要想：为了利益天下无边的一切众生，我要入于禅定。我们一天生活当中的很多行为，完全可以这样观想。

最重要的是，在生活当中要想到利益众生。并不是只在共修时有这个心，然后平时离开了；或者你在佛学院、寺院的时候有修行的心，但你在生活中却喝酒、抽烟，做各种各样的非法行或者搞一些世间法，这样你就完全已经失去了初心。不要说利益众生，如果连利益自己的心都没有的话，作为一个修行人是非常值得惭愧的。

作为大乘修行人，从菩提心的角度而言，只要对众生有利，就算跟自己没关系，也要尽力去帮助，这是我们义不容辞的责任。孟子曾说：“以天下兴亡为己任。”天下的兴盛和衰亡，每个人都责无旁贷，并不是与己无关就不必去管了。因此，看到那些素不相识的可怜人，乃至正在遭受苦难的旁生，我们都要去关心，这就是佛教更为超胜的地方。

有些修行人如果修不了其他法，就每天修大悲心。《大圆满前行》里面，经常到蚂蚁窝边去哭的叫卡隆巴吧？像卡隆巴格西一样，如果我们也经常到有可怜众生的地方去哭，这样很好。有些居士特别喜欢哭，好像眼泪不在眼睛里面而是在“门口”，稍有点事情，一串串“水晶念珠”就哗啦啦下来了。如果是为众生而哭很好，如果不是为众生而哭，“我好痛苦、我好伤心！”这样的泪水不值钱。所以为什么不悲悯众生呢？

在座的各位，如果真有大乘的发心，以后不管在任何道场、团体当中，都要先安立法，这个非常重要。虽然我们每天辅导的时间比较短，但在这个过程中，我也一直默默发愿，希望以后我们的法能在不同的地方遍地开花。就像我昨天所讲，大家不可能长期待在这里，一个人到学校读书，可能十年、八年、二十年，最多几十年，以后就会离开的。大家到了各自的地方，应该具备一些境界：智慧的境界、禅修的境界，这样就可以把诸位祖师的法脉传承下去。如《大智度论》所讲，把佛法逐渐传出去，就像一盏灯点亮千盏灯一样，辗转点亮全世界。利益众生最主要是用佛法来利益，这个很重要。有些人将来可能会很有名、有财富、有能力、有弟子，但这时不要天天搞其他一些事情，一定要分清轻重。你要想：“我以前在喇荣的时候，传承上师们都是用佛法利益众生，所谓佛法不仅是一种外在的表相，最重要的是内心要有转变，内心要有转变的话，需要教育，教育有世间的教育和出世间的教育。”这个一定要记住。

现在的世间人特别喜欢追求人天福报，这种自私自利的心对大乘佛教徒来讲是很可怕、很危险的。作为大乘佛子，可能他并不害怕前面有个很大的坑自己掉下去，掉下去也许这一生就结束了，但并没有失去生生世世利益众生的机会。如果我们发了自私自利的心（我们不说谁是声闻缘觉，说了可能很多人也不认识），虽然我们也想获得解脱，但是如果只想自己解脱，没有把利益众生作为修行的前提，那是一种可怕的发心，这个菩萨表面上活着，实际上已经死了。这个观点大家应该注意。有些下劣众生因前世未造福业，一说利益众生心力就提不起来。如果一点点利益众生的事情都不愿意做，是不合理的。

因此，每个人都应该发愿，一天当中哪怕做一件利他的小事也可以。我们作为凡夫人，要像普贤菩萨和文殊菩萨那样舍弃自己的身体去利益众生的话，现在还做不到，但是我们自称大乘佛教徒，自己已经在诸佛菩萨面前发过无数次的愿——这样的人，至少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一定要利益众生，这一点很重要。

有些人经常想：“我的家人为什么不能堪忍、不能成熟？为什么我劝说他无数次，他的心却越来越硬？我很想杀他！”你度不了他就想害他，肯定不对。众生的根基是无量无边的，很有可能他是决定种姓或不定种姓，也有可能他暂时一点善根都没有，不要说这一辈子，可能将来无数生世都会沉溺在轮回当中、相续没办法成熟。对这种众生，暂时最多让他行持十善，也许十善都行不了，只能行一善。

所以，一个人有能力时，应尽己所能地去帮助有需要的人。作为出家人，懂得一些佛法时，要尽量传播给有缘众生；作为一个领导，有了地位以后，不能只重用自己的亲人；作为一个商人，有一定财富的时候，也不要只顾着与亲友享乐，而对孤苦伶仃、濒临饿死的人，甚至连斜眼都不看一下。我们作为佛教徒，尤其是大乘佛教徒，倘若自己有点能力，譬如有一些钱，应该想到世间上的无数可怜众生，想办法去利益他（它）们，比如为其建学校、修寺院或放生，若能如此，那些钱也有价值。否则，即使你家财万贯、富可敌国，可无常一旦到来，什么也带不走，只能留给怨敌享用了。因此，大家时时要发广大愿，利他心一定要扩展开来，这是非常重要的！

很多人看到很可怜的众生都会心情不好，不想吃饭，人都慢慢憔悴了、瘦了，原因是什么呢？就是他的悲心很强烈。而我们非常惭愧，口头上经常说要度化众生，要具有大悲心，但在实际行为当中，跟真正的大乘菩萨相比还比较远。但不管怎样，我们选择的路是对的，也并不是刚开始就要求我们必须像一地菩萨、十地菩萨那样，我们有信心一点一点慢慢地走，总之我们的修行不能退转。

既然菩萨调化众生、成熟众生的方便是无量无边的，那我们需要懂得什么呢？要懂世间法。龙猛菩萨在《十住毗婆沙论》 中说：“若不知世法，乃至不能教化一人。”意思是我们要知道世间人的烦恼、根基、习气、爱好——这是很重要的。为什么魔王波旬那么厉害呢？他特别了解世间众生的心理。所以，如果不想度众生，就不说什么了，你不度众生的话，在哪里修行都可以，完全与世隔绝也可以；但你要度众生的话，就一定要懂得他们相续当中的苦恼、爱好，要学会他们的语言——每个时代都有不同的语言，现在有些网络语言我们都听不懂在说什么——如果你懂他们的语言，哪怕是能说一句，他们也会觉得“你也知道这个啊？看来你还没被时代淘汰，有时间我们可以一起喝喝茶、聊聊天”。

前段时间，智悲学校需要两个打工的人，我就安排了两个。他们是我的亲戚，一个利他心特别重，一个自私心特别强，他们都非要到那边打工，我就把他们派去了，心想一个人可能待的时间长，一个人待的时间不会长。结果没到十五天，所有的老师和管理人员都说，那个利他心比较重的人很好，一定要留下来继续发心；而另一个人，人人都说：“不要不要，他很懒惰，自私自利心太强！”跟我的想法完全吻合。没有利他心的人，在哪个场合都跟别人合不拢，因而居士也好，出家人也好，有一颗利他心的话，做什么事情都方便，否则你显再大的神通神变也不会长久的。

希望我吃饭是为众生着想，走路是为众生着想，说话等等也都是为众生着想。如果心里真的把众生放到特别重要的位置，修行自然而然会成为大乘的修行；如果修行成为大乘的修行，行为自然而然都会如法——如果心里放着众生，语言、行为都会非常如法。如果心里很多时候都在想自己，则很有可能大多数行为都不如法，甚至有一些特别违法的行为。从我们自身的行为当中，应该也能发现。我们应该先了知这样的道理，之后一定要有相应的行为。

对大乘菩萨来讲，利益众生是自己的事，没有什么，也不需要感谢。有时我们对人说：“特别感谢你！”有些人听了很不高兴：“你不应该感谢我，说谢谢就是把我当外人。”所以，菩萨度众生的时候，千万不要给他写感谢信，也不要去感谢他，因为这与他为自己做事情一模一样。即使菩萨对于毫不相识、没有任何关系的众生付出了很多，众生也不必感谢他，因为菩萨已经发了大愿：众生的事就是自己的事。以前有一个人经常讲：“没事没事，上师的事就是我的事，我的事就是上师的事。”（众笑）在菩萨看来，众生的事情就是菩萨的事情，菩萨的事情就是众生的事情，可以互换，菩萨除了度化众生，没有自己的事情。

作为一个菩萨肯定不会想：“我今天心情很不好，你们快来安慰我啊！否则我的精神马上要崩溃了。”一个菩萨还会心情不好，还要由凡夫人去安慰，这是不可能的。

一个真正的菩萨，即使跟烦恼深重的众生在一起，自己的相续也不会同流合污，到一定的时候就有度化众生的机会。比如六祖大师、伏藏大师列绕朗巴等大德，他们能在猎人群体、妓女群体当中度化众生，表面上看是与不清净的众生为伍，但对于真正具有度化众生能力的菩萨完全没问题。当然，如果自己没有能力而装成有能力的人，结果可能反被众生“度化”，这样很危险。

我们一般认为众生都会爱自己，但也不一定，有些人在心烦意乱、生嗔恨心的时候，也有可能做出跳崖、服毒等自杀的行为。现在每年自杀的人那么多，如果爱自己，为什么故意杀自己？这并不是爱自己。不爱自己的话，是不是爱自己的妻子、儿女、父母等亲人呢？其实也不是。家庭关系不好时，杀妻子的、杀丈夫的、杀儿女的、杀亲戚的人也有那么多。有些人为了一点小小的经济纠纷就反目成仇，怨恨越来越大。如果你真的爱自己的家人、亲人，那就应该永远爱他，至少也不会害他，但实际情况并不是这样。所以我们认为自己爱众生、爱自己、爱亲人，实际上只是短时间产生的一种分别念，并不是永恒的爱、无偏的爱。菩萨爱众生则不是这般，他即使被众生伤害、杀害都不会反抗，菩萨的这种行为真的不可思议。现在我们虽然达不到一地菩萨、二地菩萨的境界，但在遇到对境时，也要尽量做到爱众生。

如果我们天天在诸佛菩萨面前说：“我发了无上菩提心，我已经成了佛子，成了菩萨摩诃萨。”在众人面前也经常说：“我是学习大乘佛法的”、“我是参禅的”、“我是修密的”、“我是证悟者”……听起来非常不错，可是在实际行动中却一直维护自己，所有的心念都是：别人会不会说我啊？我这样出头露面会不会遭受损失？……这种人怎么算大乘修行人呢？

如果一个人对自己考虑得过多，很多利益众生的大门会对他关闭。当然，如果一个人对自己的修行一点都不考虑，这种无所谓的态度也不一定很好。但在利益众生和自己承受损失这两者之间，如果要做一个选择，那我们应该选择利益众生。在这个过程中，哪怕自己再累、再苦，别人四处散布自己的谣言，我们都要坚持以慈悲心去利益众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