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提心与利他

法王如意宝也是在所有事业当中，把讲经说法放在第一位，没有将其他事情放在第一位。依照法王如意宝的能力和威望，造佛塔、建经堂等等，可以做很多有意义的事情，但在所有功德里面，就是选择了讲经说法。尤其法王到现在为止已经是70岁的老人，十多年当中眼睛看不见，身体也不好，仍然坚持传法。如果是我们可能早就休息了，现在很多年轻人不愿意传法，一直讨价还价，不应该这样。作为法王的弟子，应该像做“擦擦像”一样，将法王如意宝的精神与功德，原原本本地刻印在自相续当中，这一点非常重要。

修心的关键在于内在本质，而不在于表面的形式，然而，现在大多数人正好相反，他们认为外在形象是首当其冲的关要，如果形象上搞得好，得到了大家的好评，就说明自己的修行非常不错了。比如，现在有些居士为寺院做了一点功德，他的大名很快就被登在“功德榜”上，张贴出来人尽皆知，那个居士此时也会洋洋得意，自我感觉良好。其实这种肤浅的炫耀，并没有实际意义。恰卡瓦格西曾说：“修行应该从内心上下手，倘若变成了表面形象，将会令人深感惋惜。”法王如意宝的金刚上师托嘎如意宝，生前曾毫不声张地把所有钱财都拿来供灯以积累资粮，而毫无意义的表面形式，他老人家却从来不感兴趣。所以，我们在修心过程中，关键是看自己的“内在本质”——利他菩提心成熟了没有，如果没有成熟，不管表面上如何行善、做什么样的宣传，也都跟某些外道的一些善举没有多少差别。

《华严经》中讲：“善御大众，心无忧恼，是故能令僧宝不断。”倘若我们能为僧众做一些事情，心中就始终不会有苦恼，同时，也能使僧宝的事业延续不断，这是很有意义的事情。但如果我们每个人都只热衷于闻思修行，不为僧众发心做事，就肯定行不通了。而且，在为僧众发心的时候，大家不可过于懒惰，更不能耍小聪明，想着“我躲过一劫就可以”——一味地躲藏、自我逃避，确实不合理。总之，为僧众做任何事情，都很有意义。

我们发了心的人，纵然自己粉身碎骨，也应不顾一切地利益众生，这就是前辈大德们的足迹，他们怎么样将自己奉献给众生，我们也应该这样去做。学了这部论典之后，内心要有大的改变，如果有了大的改变，行为上也会有大的变化。所以大家一定要发誓，从今以后不再追求世间的名闻利养。当然，在家居士为了自己的生活，有些事情也不得不做，但在此过程中一定要不造恶业，尽心尽力地向前辈大德们的方向努力。

我出去才感觉到，在世界上的各个角落，都很需要我们这里很多人的智慧，只不过我们的因缘还未聚合，平台还没有搭成，如果有一个平台——其实很多人都是渴求佛法的。比如西方人，他们很想求佛法，但是得不到，很多法师很想给别人分享佛法，但是却找不到弟子，就像企业想招聘人和大学生想找工作一样，很多企业招不到人，很多大学生失业了。中间平台的搭建也需要一种因缘，因此大家都要有一种长远的心。虽然人身很短暂，但是如果我们有一个很长远的心，在短暂的人生当中，也许能做很多非常有意义的事情。

早上起来时，应该想：“今天所做的一切，最好不要离开菩提心，也不要做违背菩提心的事情。”以这种心态来带动白天的一切行为。《大圆满前行引导文》中也讲到，早上的时候，我们不要像牦牛从牛圈里爬起来一样，马上就起床，应该好好思维昨天晚上做了什么梦，如果是善法方面的梦，就应随喜功德并作回向，如果是不好的恶梦，则要精进忏悔。在白天，也应时时刻刻以菩提心来摄持自己的言行。到了晚上，不要在无念的状态中，倒在床上就蒙头大睡，而应在临睡前，坐在床榻上，想一想白天都做了什么。如果一天的所作有违背菩提心、违背正法的，就要猛厉呵斥自己，并以惭愧心而进行忏悔；如果做的事情都是利益他人的，则将一切功德回向给众生。这样的话，一天的所作所为就决定不离菩提心了。

而且，佛陀的慈悲是没有偏袒的。如果佛只保护自己最亲近的人和喜欢尊重自己的人，对其他人漠不关心，这样的慈悲就不平等了。但佛陀的慈悲并非如此。到底是什么样的呢？佛陀在世的时候，如果右边是帝释天用旃檀水恭敬为他沐浴，左边是提婆达多以恶心用利刃砍割他，佛陀对他们的慈悲没有任何差别，都会将其安置于无上的安乐道中。

如意宝只能赐予我们暂时的利益——财物宝贝，却不能赐予我们最大的利益——究竟涅槃，而依靠众生这殊胜的福田，种下菩提的种子，我们就能收获世间的暂时安乐和出世间的究竟安乐之果实。比如六度中的布施度，如果没有众生，就不会有布施的对境，我们也就没办法进行布施了；又比如持戒度，烦恼是因众生而起的，如果离开了人，又怎样以持戒来对治烦恼呢？再如忍辱度，寂天菩萨说：“无害忍不生。”如果没有众生的怨恨，就不会有所修的安忍，也就不能成就安忍的功德。依此类推，精进、禅定及智慧度，都需要依靠众生才能圆满。所以没有众生，就不能成就六度万行，要想证得无上正等正觉，就只能成为一种奢望了。因此，我们在修行中，应该满足众生的愿望，包括暂时乃至究竟的愿望。在日常生活中，时时刻刻对众生怀着爱护珍惜的情意，这样的修行者才具足真正大慈大悲之心，这也是菩萨乘的精神——菩提心的真实显现。

4．问：西方的生活方式与藏地完全不同，比如有许多东西让人分心。佛教中有很多方法，哪一个更有利于西方人？您在这方面有什么想法？

法王：一般来说，佛教的根本，是尽可能平息世间八法，而佛教的精要，唯一就是慈悲心。当然，要在一天之内平息世间八法，那是有困难的。如果慢慢地尽力平定世间八法，然后把慈悲心作为教育的主要内容，这对他们大有好处。

其实，为僧众做事是非常好的，其中，讲经说法最为有益。如果不能讲经说法，那只要能为僧众服务，哪怕天天忙着修建厕所，在我看来，这也是一种福德。我就在学院里修建了不少厕所，我想在我来世的福德里，会有一些福德是因修建厕所而获得的。我的这些行为或许能积累一些福德，即便不能积累福德，也不会招致过失。

我希望我们这里，将来不论是哪个部门，遇到什么事情，大家都要尽力去解决。只要我们具备某种智慧或能力，无论是语言方面的，还是技术方面的，都要加以运用。如果一直不运用，那就有些可惜了。以后我也期望你们每个人，不管是从事翻译工作，还是做其他事情，都要尽力而为。现在学院里的人不算多，但要做的事却不少。在这个时候，如果负责人安排你做些事情，你应该心甘情愿地接受。

其实，以世间人打工的标准来衡量，我们这里的发心人员并不会特别辛苦，目前的工作量确实不算大。其实，只要心里不觉得疲惫，即便做再多事情也不会感到劳累；要是心里想不通，哪怕只开半个小时的会，或者走一段路，都会觉得十分痛苦。

每个人都应该思考，针对不同众生的烦恼、疑惑和邪见，我们应该给予什么样的教言、以什么样的方式给予教言，才能真正做到对症下药、药到病除？弘法利生方面的事情，我们要多考虑，而自己的烦恼和痛苦，最好不要太在意。

个别道友整天想着自己的修行，只在乎断除自己的烦恼，“我应该怎么办哪？好痛苦，我的烦恼太重了！”这样不停地挣扎，只考虑自己。当然，如果自己还陷在如梦如幻般的烦恼迷网中，没有从烦恼中解脱出来的话，要救度众生也有一定的困难。但当你的心态稍微平静一些的时候，我们一定要想出一些办法，让众生了解佛法、接受佛法、真正得到佛法的利益。

佛陀还说：“在这个世界上，所有的安乐与祥和，都源于希望别人快乐的善心和善行；所有的疾病、饥荒、战争等苦难，都源于只想自己一个人快乐而让别人不快乐的恶心。”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我等本师，善巧方便、大慈大悲的佛陀，他唯一利益众生，而且多生累世、不惜身命，由此成就了不可思议喜乐的究竟果位。但是一般的众生，无始以来只想自己快乐、别人不快乐，所以至今还在感受无尽的痛苦。

仅仅希望“一切众生离苦”并不能起到实质作用，我们还必须努力将他们从业和烦恼的苦因中解救出来，并且摆脱三种苦果，安置于永久的安乐中。然而，我并不具备救度众生的这种能力，就如同断臂的老妇人眼睁睁看着儿子被水冲走一样，只有单单的一个悲心，却没有救度众生的能力。因此，我必须寻求这种能力。相续中要生起这样的意乐。

这种度化众生的力量是指什么呢？就是指佛果。一旦证得了佛果，就能恒常、周遍、无勤任运地将一切有情安置于佛地。所以，我们务必要生起“愿自他一切众生成佛”的意乐。这是以智慧缘佛果的一面。

只有当我们同时具备了这两个方面，才是真正的菩提心。

此处尊者教导我们：不要对他人寄予厚望，而应一心一意地祈祷本尊。为什么呢？因为世间人多为出尔反尔、背信弃义之辈，就算曾给他们很大的帮助，他们也会因一点小事而翻脸不认人。所以，若将重望寄予他们身上，最终必定会大失所望：“他怎么会这样？我全心全意地帮他，他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因此，对世间人的希望越大，最终的失望也就越大。再加上，本来发了菩提心的人，帮助别人应不求回报，如果今天布施了一分钱，明天就想变成十元钱收回来，这种索取回报的心态，根本不算是大乘的发心。

既然如此，应将重望寄托于谁呢？真正值得依赖的唯有本尊。因为他是我们生生世世的依怙，一切功德的源泉，只有经常祈祷他的加持，我们才能迅速获得世出世间的悉地，暂时与究竟的无上安乐。

修自他交换的功德非常大。你们不管是什么身份，出家人也好、在家人也好，只要把自己的快乐奉献给众生、众生的痛苦自己代受，有这样一分菩提心的话，那你就成了世间的庄严。夏东格西在一个大乘教言中说：“修自他交换菩提心的人，不仅天龙八部会维护他，甚至四大天王也要恭敬他、承侍他、供养他、护佑他。”所以修菩提心的人看起来很脆弱，似乎也没什么高深莫测的修证，实际上人非人都在保护他，他不需要其他护轮，也不用修一些气脉明点。

利他的方式，正如《入行论》所言：“乃至有虚空，以及众生住，愿吾住世间，尽除众生苦。”我们应该思维：“乃至虚空没有穷尽之前，众生也不会有穷尽的一天；众生没有穷尽之前，愿我一直住在轮回中利益他们，遣除他们的一切痛苦，而不是自己舒舒服服地待着。”并发下如是善愿。这就是菩萨的完美思想和完美行为，因此，菩萨道的修行核心就是如此。

然而，对于初学者来说，完全做到一心利他、毫不利己，确实有一定困难。但即便如此，也应该减轻对自身利益的关注，更着眼于利他，这才是菩萨的学处。

因此，声闻乘与大乘显宗的区别在于：声闻乘强调自利，顺带才会利他；而大乘则认为，要逐渐放下自私自利，成办广大的利他，否则无法实现自利。

单纯追求自利是不明智的。就如文殊怙主萨迦班智达所说：“欲成广大自利者，成办他利乃方便；欲获广大受用者，稍许布施即窍诀。”若想获得广大的自利，必须行持利他，否则，自利也难以实现。以经商为例，一个人若想获得丰厚的商业利润，却不常设法帮助对方、取悦对方，使他人快乐，那么最终自己的利益也无法实现。同理，如果希望得到广大的受用，初时布施少量的东西，结果将会有两三倍的回报。因此，即使是对于只求自利的声闻乘行人而言，利益他众也是非常重要的。从现在开始，我们应当主要以利他为重，尽可能断除自私自利的想法。只有这样，才能真正成为菩萨。

藏地有这种说法，人到晚年心是很脆弱的，哪怕微微的气息，他都会觉得好温暖，稍微给他说几句赞叹、安慰的话，或者是给他一颗糖、一点茶叶，他都会非常开心。但如果有一点点不好的感觉，哪怕是空中飞禽的影子投到身上，他也会觉得很寒冷。这是一种比喻，就像被别人欺负了，谁对他稍有一点不客气，他就特别伤心。所以人随着年龄的衰老，心态也会变得完全不同，再也不复年轻时的坚强。

人到老来就是这样。我已经尽量做到给他们最好的照顾，希望道友们也不要欺负他们，如果他们有什么需要，大家要多多给予关怀。

有些人心很好，平时不管遇到陌生人，还是熟悉的人，都劝别人好好学佛，且把佛法的功德讲出来。当然在这个时候，有些人也马上入于佛教。我认识一位老师，他口口声声都讲：上师很好！佛法很好！佛陀很好！虽然他讲的道理并不是很充分，但通过他的语言很多人都入于佛门。但有些人并不是这样，见到人就说：这个人很坏、那个人很坏，甚至佛法也不殊胜。的确，人的业力有很大差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