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提心与利他

听说有两位学习佛法的夫妻吵架，一人对另一人说：“你已经发了菩提心，为什么对我一点都不好？你肯定没有菩提心！”现在很多学佛人，吵架都不忘菩提心。确实，不管是学佛人还是非学佛人，若没有悲心，经常会伤害他人，让他人痛苦。其根源就是我执分别念，因此要践踏祸根分别妄念的头，刺中我执怨敌凶手的心，让它们永世不得复生。

当然，运用善巧方便的前提是有一颗善良的心，否则很有可能就是在骗人或沦为话术。我们一方面要一心一意地帮助别人，但另一方面也要有这样的意识：如果这次我表达得不到位，对方就可能永远与佛法失之交臂了，而只要方法得当，我就很有可能帮助对方断除烦恼。

虽然无法达到观世音菩萨那样的境界，但我们在度化众生时不要那么死板，在不同的人面前应该说相应于对方的语言，了解不同的情况。俗话说：“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这句话可以从正面意义来理解：观世音菩萨见到人时以十二种人的形象来度化，见到天龙八部时以七种身相来度化，见到非人时也以相应的身相来度化。总之，我们要用不同的方式来利益众生，不要一开始就一棒打下去，对方一下就被你打蔫了。

佛菩萨之间都是亲切、温馨地相互问候。律藏里也提到，佛陀遇到病人、比丘时，会打招呼；比丘即使遇到素不相识的人，也会打招呼。但我们有些佛教徒，可能是心理问题，患有抑郁症之类的，明明认识别人，中间也没发生什么，何必视而不见呢？还有些人，看到别人打来电话，就故意不接。其中，也许有什么恩恩怨怨，但作为发了菩提心的菩萨，不应该舍弃众生。《菩提资粮论》里讲：“菩萨于众生，无缘能教化，当起大慈悲，不应便弃舍。”即便你跟他暂时没缘分，也应该生慈悲心，不要舍弃他，不要置之不理。如果看到对方时，瞪一眼反身就走，还学什么大乘佛法？

无论居士还是出家人，都应该有利他心。我们是学大乘佛法的，大乘佛法最究竟的精华义就是利益众生。而且，利益众生也不一定必须为成千上万人讲经说法，尽心尽力地为身边的人做一些事情也是利益众生。如果实在无法饶益众生，也尽量不要害他们、扰乱他们。法王如意宝也说：“莫舍己道，勿扰他心。”不扰他心是很重要的。这些是利他的重心。

我们周围的人有各种根机、意乐，有些人可能对自己特别好，有些人不一定对自己很好。但我们毕竟是学习大乘佛法的人，还是要无条件地饶益他人。

有些人稍微懂一点佛法，就指责初学者这里不对、那里不对，这样犯戒、那样造业，这是不合理的。对初学者的要求不能太严格，凡夫犯错是正常的现象，我们要给对方成长的空间。有时跟我一起共事的世间人抽烟，我也会说“没事没事”，有时遇到一些人说话不好听，我也一笑了之。不管怎么样，我们应该用一颗善良的心来对待众生。

法王如意宝等诸多传承上师都说过：修学佛教有三个必要的条件，一是对自己的上师、不共本尊、佛陀具有坚定稳固的信心，二是对无量无边的可怜众生具足强烈悲心，三是自己具足无误取舍之智慧，这三者缺一不可。上师如意宝在有关教言中曾经专门讲到了佛教徒必须具足的三种珍宝——信心、智慧、悲心，修学佛法若无有信心，那所谓的开悟、成就皆成妄谈；仅有信心不具足智慧则很容易成为一种迷信；虽然具足信心与智慧，若无有悲心，见到痛苦可怜的众生不会伸出援助之手进行救度，如此则远离成就究竟佛果之大乘道。

所以，作为大乘道的密宗弟子应该反反复复地观察自相续：对于具一切功德的上师三宝是否具足信心、对沉迷苦海不知取舍的众生是否具足悲心、自己对于世出世间因果安立等法是否具足无误取舍的真实智慧。这三者即使并非俱生而有，但通过自己不断的努力绝对可以增上，尤其是对无垢光尊者的殊胜教言若能生起坚定不移的信心并且细心揣摩的话，最终于中阴身也必定会有所成就。

现在有很多人特别困惑、焦虑、伤心，而社会又比较冷漠，人与人之间都有一种防备感。在这种情况下，我们要特意地去接近别人。也许你们觉得我脾气不好，其实我还是在尽力地帮助别人，每天都要接待很多人、接触各种各样的人。一般来说，如果一个人对别人没有需求的话，自己独处是最快乐的。但我们还是要通过不同的缘分，尽量与人结上善缘。这就是一种“心理慈善”。

因此，做慈善不一定要给别人金钱。《四百论》中说，上等人经常感受心理上的痛苦。如果看到有些人莫名其妙地心情不好，我们就可以给他们讲个故事、安慰一下。

有些人认为，我学习因明是为了锻炼口才，跟别人辩论获胜；又有些人认为，我学一点因明，懂一点因明，也可以平时在亲朋好友面前说话时占上风、唱主角，这样很舒服。不应该这样想！这只是很小的一点利益。我们学习因明的真正目标，首先是为了解除世人的疑惑，因为很多众生对世出世间的正理一窍不通，相续中一直疑惑重重，应该为了解除这些众生的疑惑而学习因明；然后，对我们的自相续而言，作为凡夫人会经常产生各种各样的非理怀疑，为了遣除这些非理怀疑而学习因明；最后，释迦牟尼佛所宣讲的八万四千法门，这些道理到底能否经得起智慧的观察，为此也需要学习因明。

除了智商之外，情商、人品等素质在弘法利生的过程中也十分重要。藏地有句俗话：“说一句话，要看整个场合。”意思是，说话时要观察周围的环境与因缘。我们在弘法时，了解当地的风俗和弘法的因缘非常重要。有些讲法者完全不观察听者的根基，这是不可取的。在学院里，法师讲中观应成派、自续派或者唯识宗之间的辩论，听众们就算不感兴趣，也会在表面上不动声色，而一旦到了山下，情况就完全不同了。法师必须懂得观察受众、场合与因缘——不是要你去打卦、算命，而是要观察听者的根器，适合修学什么法，然后对他们因材施教。除了说法之外，大家最好不要去做其他奇奇怪怪的事。有些人一下山就开始为人打卦算命、乱说神通，结果自己很快就失去了弘法的因缘。

人生非常短暂，作为求解脱的佛教徒，光是从文字上了解佛法或者口头上会说一点佛法是远远不够的，大家还应该重视修行。

当然，所谓的修行，不一定非要关起门来修法，在生活中运用佛法、做利他的事情也叫修行。现在有些人只知道关起门来修法，没有将大乘的利他精神付诸于行动。其实，和独自修行相比，利益众生才是大乘佛教的精要。在其他宗教当中，虽然也有利他的精神和行为，但远远比不上大乘佛教。可惜的是，虽然大乘佛教处处强调无条件利益众生，可是相当一部分大乘佛教徒却逃避利益众生，只是自己享受佛法的美味，在让他人分享佛法方面做得很不够。身为大乘佛子，不管出家人还是在家人，都应该以大乘的精神广泛地利益众生。

既然来到这里，我们就应该为众生发心和忙碌。如今有许多人喊着“太累了”——其实比起世间人，我们这些每天在经堂里听课的人未必真有那么累。有些在雪山上挖虫草的乡亲，整天趴在雪地里，却连一天的饭钱都挣不到；有许多老乡生活在贫苦之中；还有背井离乡的打工者，以及失去生活来源、负债累累的人们。城市里也可以见到人们身处各种困境：曾经有稳定工作的人失业了，过去生活优渥的人如今捉襟见肘，他们不仅身体劳累，内心更是备受煎熬。

相比之下，我们在三宝的加持下衣食无忧，还有修学的机会，真是何其幸福。即便白天忙碌一些，也都是为了利益众生的事而辛劳。在累世的轮回中，我们的这具肉身不知累过多少次，却很少是在做真正对三宝、众生和佛法有意义的事。

在学佛人当中，有些在对待众生的态度上极不正确。他们一方面时常对众生发嗔恨心、生厌离心，把众生看成仇敌一般；另一方面又对诸佛菩萨心怀恭敬。寂天菩萨在《入菩萨行》中说：“敬佛不敬众，岂有此言教？”只恭敬佛菩萨不恭敬众生，佛法中哪里有这样的教言？寂天菩萨以反问的形式批评了这种不正确的行为。

我想每个人如果通过修行，能拥有一颗慈悲心，或者一定的空性境界，暂且不说对整个世界做出贡献，即便对自己也有巨大的利益——这种利益也许超越豪车、豪宅的价值。

我不希望地球上的人都陷入自私，如果是那样，即使科技再发达，生活在自私的空气中也不一定快乐；我希望每个人都对其他众生心怀慈悲，如同对待亲密的朋友。也许很多人不能马上接受这种慈悲理念，但是不管怎样，如果能在生活中点点滴滴传递爱，对整个人类社会都非常有意义。

佛经中讲过一种“大欲菩萨”，这种菩萨为了利益一个众生也愿意在轮回中住无量劫。在座诸位想一想：自己发过大乘愿没有？如果发过这样的愿，过去的事就不谈了，未来你有何打算？现在我们天天念《普贤行愿品》，除了个别人以外，绝大多数人都会背诵了，我希望以后大家在念诵《普贤行愿品》时应该思维其内容，尤其念这个偈颂时要想到：文殊菩萨如何发愿，我也要如是发愿！文殊菩萨的发愿是什么？乃至有一个众生沉溺在轮回中，自己就愿意一直住在轮回中度化他，直到他成佛为止。文殊菩萨的发愿就是这么广大。作为文殊菩萨的随学者，我们以后在利他方面也要有自己的打算。如果我们真正发起了利他大愿，即使现在做不到大菩萨的行为，比如现在不能像月光国王那样用自己的身体作布施，至少也能在力所能及的范围里弘扬佛法、利益众生，在此过程中稍微遇到一些挫折或者困难时，自己也不会轻易退缩。

大家可以为学院、僧众或佛教团体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在这个过程中，不需要逾越自己的能力。另外，像化缘这些事情，有时候会给别人带来很多痛苦和困惑，我们也是看不惯的。所谓的“利益一切众生”，并不是一开始就能做到，大家可以从小范围开始。比如，先服务自己的班级，或者为法师、道友、朋友做一点事情，再慢慢扩大发心和行为的范围，这样是比较好的。

每个人都是自己的“宣传部长”。以前的传媒主要是电视台等官方平台，而如今大家可以在社交软件上分享自己的心得，抄录一段教言、一个教证、一个简单的公案或祈祷文，只要是有意义的内容，无形之中就会对别人产生好的影响。弘法利生并非某些人的“专利”，每位大乘佛子都应当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尽一份力。

如今的菜市场、饭店，每天都有无数众生因人类的口腹之欲，失去了自己最宝贵的生命。尤其是现代科技日益发达，大量众生的生命受到了种种威胁，有时候就像地狱在人间上演。但因为众生的业力现前，不要说是我们，连佛陀的妙手也无力回天，寂天菩萨、阿底峡尊者他们也无法救护。但即便如此，我们也要在心里默默发愿：“如果我有能力，就算不能救所有的众生，哪怕从屠刀下救一个生命，我也愿意全力而为！”对此要反反复复观修。

值得注意的是，我们在刚开始修心的时候，虽然应该断我执，但也并不是要断除所有的我执。比如，有些人说：“经论中说要断除我，那我发菩提心、我帮助他人、我利益众生、我要成佛……不都是有个‘我’的执著吗？这是不是也要一并断除呢？”其实，这种执著“我”的念头，属于细微的所知障，在我们未登八地之前，根本不会障碍修行，反而会成为助道的顺缘。所以，对于一个初学者来说，现在还不能舍弃这个帮我们渡越轮回的大船，不能舍弃这个执著善法的“我”。

对真正通达般若空性的人来讲，他肯定不愿意安住在寂静的地方什么事情都不做，也即不会入于寂灭的边，一定会利益众生。而利益众生也不会：今天开心的时候想利益众生，法师面前也承诺；过一段时间不开心时，什么都不愿意做。真的，如果相续中有般若空性的境界，随时随地都不会做自私自利的事情，一定会想着可怜的众生。只要能让他们获得暂时、究竟的利益，自己就会全力以赴地去操作，当然这就是般若空性的威力所在。而在修学的过程中，大家一定要对般若法门生起恭敬心、虔诚心和精进心，这样每个人都有可能通达这种甚深的智慧。

有些人虽然掌握了按摩、针灸、中医或电脑等世间技术，但却舍不得分享给别人，担心传播以后会影响自身的利益，但我们是发菩提心的大乘修行者，将有意义有价值的法传播出去让更多人掌握，让他人得到利益，这才符合我们大乘佛教的价值观。我想，这就是发大乘菩提心者与世间人的不同。

希望大家发愿：此生一定要把自己的技艺分享出去，至少在死前培养一两个弟子，否则不算是成功。世间法如此，佛法也是同样。当然，密法方面需要谨慎，过早地宣说可能会对自己的境界有所损害。我们应当像传承上师们那样，在弘法利生的同时，也要懂得保护自己。

对我们来说，还没有达到完全不需要自利的境界，但在自利的同时也不能忘记利他。如果所作所为全是自利，那什么时候才去实践大乘佛法呢？难道只是在口头上说说吗？因此，只要自己有能力、有智慧，就要去做几件利他的事情。你可以将自己的工作列一个表，看看自己在闻思修行的同时都做了些什么。其实，很多力量都是创造出来的，如果很多佛教徒将力量聚集起来，从大的方面来讲，也会造福社会、国家、民族、人类乃至一切众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