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优陀那经》讲解53#索达吉堪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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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课
2026年6月2日
下面,我们继续来讲佛陀所宣说的《优陀那经》。今天,我们讲到第十七品中的最后一部分。
谁欲舍恶湖,渡越大河流,
士夫备船筏,智者方得渡。
谁想舍弃如同恶浊湖泊一般、阻碍修行的环境,想要跨越生死轮回的湍急大河,佛陀与诸位圣者早已为这些求道者备好如同船筏一般的修行法门,也唯有真正的智者,才能以此顺利抵达轮回彼岸。
此偈颂在注释中附有一则公案。有两位婆罗门在某处建造了一座城市。待所有建筑与装修全部完成之后,他们便恭请佛陀及僧团前来应供。供斋之后,又加以供养。
供养完毕,其中一位婆罗门心中暗想:佛陀不知走的是哪扇门,若能知道,便可将那扇门称为“瞿昙之门”;又听说那边有一个湖,以及恒河这条大河,若佛陀从哪个渡口过河,便可将那渡口称为“瞿昙之渡”。
他们心里正这么想着,佛陀已经通过神变渡过了恒河。佛陀与一些圣者到达了彼岸,而其余的僧人,则各以种种方式渡河——有的乘船,有的乘树叶,有的坐葫芦,可谓形形色色,各凭其便。因为这件事,佛陀便说了两个偈颂。
意思是说,不管是谁,若想舍弃那不清净、恶浊的湖泊,又想渡越那大江大河——这里所说的大河,主要指恒河——那么不论恶湖也好,大河也罢,终究都是需要渡过的。
这里所说的恶湖,主要是代表一个修行人自身所处的恶劣环境与家庭,也就是说,恶湖是对修行构成障碍、充满阻碍的环境。而大河,则代表轮回,令人在其中漂泊沉浮。
那么,谁若想渡越这样的恶湖,或是渡越整个轮回的大河,必须具足什么呢?必须具足船筏。船筏,是渡河不可或缺的工具。如果没有船只——哪怕是一些草叶也好、一些小船也罢——若连这些都没有,恐怕是很难过河的。毕竟恒河浩瀚辽阔,若无一物可凭,实在难以渡过。
在这个时候,智者了知过河的方式。就如刚才佛陀所示现的那样,他依靠神变,轻而易举便抵达了彼岸。而我们一般人,虽无法如佛陀一样行事,但也会想尽办法渡过这条河。
恶湖,其实是可以暂时渡过的——比如修持人天乘——依靠这样的方法便能渡过。但真正的轮回大河,则必须依靠修行、证悟空性这样的方法来渡越。
然而,在整个过程中,愚者的行为截然不同。他可能既不愿过河,也不知该如何过河。所以,愚者与智者之间,是有差别的。这里所说的智者,主要是指通达四谛法门的人。这样的智者,可以轻而易举地渡过此河。又或者,依靠戒定慧的船筏,也能渡越轮回的大河。
这个世间,看上去似乎非常平静,好像什么事都没有,但实际上,若想渡过轮回之河,就必须依靠自己的勤奋努力。
这里主要讲的是:世间中,有这样一部分人,既不学佛,也不求解脱,他们宁愿留在恶湖旁边,也不愿意过河。而有智慧者,却不愿困在这样的泥沼之中——他知道,只要渡过这条河,便能到达彼岸,那是一个非常美好的地方。
这里所说的船筏,实际上据注释所讲,主要是依靠修行的方法来获得的。在其他一些经典中,也有类似的开示,比如提到轮回之中过河的唯一方法,就是八正道的船筏。像《诸法集要经》中就说:“于三有海中,以戒为船筏,当依教奉行,能到于彼岸。”在三有的大海之中,主要是以戒为船筏;如果我们依教奉行,便可以到达彼岸,获得解脱。
作为修行者,如今身处轮回之中,如果你一直不愿离开,一直觉得在这里很幸福、很快乐,那自然另当别论。但如果你想出离这个轮回,就一定要具足戒定慧,或者依止善知识的教言,又或者像前面所讲的那样,精进修法、保持正知正念——通过种种方式来超越轮回。当你的相续中真正得到了这样的境界,其实在这短暂的人生中,也是有机会获得解脱的。
总之,这里主要讲的是:唯有智者,才能成功渡越;而愚者,则极为困难。
我们可以看到,这里的每一个偈颂,几乎都与水有关——要么是海,要么是湖,要么是河流,要么是船只,要么是天鹅……佛陀以种种与水相关的比喻,来阐述每一个教言。在学习的过程中,大家应当尽量把每一个偈颂、每一段内容都记住,这是非常重要的。
其实,世间智者与愚者的差别,往往就体现在专注力上。智者能够专注,而且专注得深入、持久;而愚者,专注的时间很短,即使专注了,也不够深入。
不管是上课也好,还是世间的开会、聊天也好,有智慧的人,他的专注力就是跟别人不一样。他能非常深入地专注其中。比如两个人交谈,一个人可能对所有事情都了如指掌;而另一个人虽然同样参加了这场谈话,却基本没有抓住重点。
以前西方也有一些专门培养专注力的训练。不管是跟人聊天、参加会议,还是做任何事情,只要你参与其中,心就要专注。心若专注,效果自然不同。
就拿我们在老师面前听课来说,为什么有些学生能把老师一堂课的所有内容记得清清楚楚,而有些人却记不住?当然,这一方面跟记忆力有关;但另一方面,在记忆力差不多的情况下,差别就在于习惯——有的人习惯稍微专注一下,就开始散乱;再专注一下,又散乱了。这样一来,很多内容就只能一知半解,最多只得到其中的一小部分。
所以我们平时在学习的过程中,哪怕是听音频也好,看视频也好,如果真正想在上面用功、有所收获的话,专注力是非常关键的。
西方有些书中一直认为,所谓的智者,其实最突出的特质就是专注力。现在市面上也有很多书,专门讲专注力的重要性、如何培养专注力、专注力能带来怎样的效果,甚至强调要从小培养注意力,这确实是非常重要的。
总之,这里讲的是:唯有智者,方能得到解脱。
渡已佛世尊,梵志住干地,
比丘净沐浴,声闻备船筏。
佛陀世尊已经渡过了生死轮回的河流,婆罗门(指阿罗汉)已经到达了彼岸干燥的陆地,比丘虽即将到达彼岸,但仍在河中沐浴净身,而声闻还在准备渡过河流、前往彼岸所需的船筏。
这个偈颂,主要讲的是什么呢?
我们前面刚刚讲过,佛陀已经到达了彼岸。而这里所讲的“到达彼岸”的内容,其实涉及四种不同的人。
第一种,“渡已佛世尊”——已经渡过河、到达彼岸的,是佛世尊,也就是佛陀。
第二种,“梵志住干地”——梵志,也就是婆罗门。这里的婆罗门,已经住在了干地之上,也就是到达了彼岸的陆地。
第三种,“比丘净沐浴”——比丘虽然也到了对岸,但还没有完全渡过河,仍在水中沐浴净身。
第四种,“声闻备船筏”——声闻,则是在准备船筏,尚未真正渡河。
所以这里讲了四种不同的果位。注释中也做了一些解释,不过那天堪布另外拿来了一份藏文注释,我还没来得及看,不知道里面有没有更详细的说明。这里的解释方法,稍微有一点不太好懂。
大意是说:佛陀已经没有任何执著,从轮回的角度来讲,他已经彻底到达了彼岸——这一点,声闻乘也是承认的,佛陀确实已到彼岸。
而这里的梵志,也就是婆罗门。一般来说,婆罗门是向外求的,但在这个偈颂中,梵志主要是指内求的、已经证得无余涅槃的阿罗汉。他就像已经站在了干地上一样。
至于比丘,则是住于现法乐住的境界中,可能已经证得了不来果或一来果。这些比丘已经断除了贪执,获得了清净的果位,但还在水中沐浴,尚未完全上岸。
而声闻,则可能是预流果、见道位的人,相当于正在准备船筏。当然,跟轮回中的人相比,他们已经获得了见道;但跟阿罗汉相比,还没有达到真正的无学果位。住于四向四果,称为声闻八圣果。注释中也讲到,这些圣者具有“灭”与“住”的功德。这里是用比喻来说明以八圣果为主的果位。
或者,我们也可以换一种方式来理解这个偈颂。
“渡已佛世尊”——佛陀已证得无学果,彻底抵达了彼岸。“梵志住干地”——这里的梵志,主要是指已证得圣者果位的人,他们已到达干地,如同已经上了岸。而“比丘净沐浴”与“声闻备船筏”,实际上他们正在渡越轮回的大河——比丘是犹如在沐浴一般、清净修道的修行人,声闻则是正在准备船筏、尚未真正过河的人。所以从这个角度来看,有些人正在过河,有些人还没有过河。
也就是说,佛陀的这个比喻,我们可以这样理解:有些声闻正在做准备——就像我们现在,不管是修加行也好、转绕也好、磕头也好,还有很多其他的修行,其实都是在准备渡过轮回的大海。所以,从广义上来讲,我们也可以叫作声闻,因为我们也是在听闻佛陀所传下来的真实法语,即教法,我们也是佛陀法音的追随者。
那么这样一来,从广义的角度来看,整个世间,大致可以分为这么几类人:佛和圣者,已经到达了彼岸;有一部分人,正在渡过轮回的大海;还有一部分人,虽然还没有过河,但已经在做各种各样的准备;而另外还有一部分人,他们根本就不想过河,宁愿待在此岸,不愿意求解脱。
如今世间,也有不少人是这么想的:“我不需要往生极乐世界,我家里就特别快乐,极乐世界也差不多,跟我家没什么两样。”这种想法,学佛的人中有,不学佛的人中也有。他们会说:“你们为什么总说要去极乐世界啊?其实极乐世界挺无聊的,那里的人全都长得一模一样。我们还不如留在这里,有感情、有快乐、有痛苦,这样生活才是五颜六色的、精彩纷呈的,这才叫有意义。要是全都跑到极乐世界去了,人也太多了吧。”
有些人抱着这样的邪见,或者说这就是他们真实的感受,一直这么认为。你让他发愿往生极乐世界,他是不太愿意的。藏族人也许还没怎么考虑过这些,反正就觉得极乐世界就是好,就该去。但一些西方人和国内大城市的人,他们想法很多,看了各种净土教言之后,反而觉得:“我不一定要解脱,住在轮回中,其实还挺有意思的。”他们确实不想发愿往生。
有些人就是这样,不愿意过河。他们宁愿待在劣湖边上,或者守在恒河的岸边,也不肯迈出那一步。
现在偶尔刷到一些视频,会看到恒河有些河段特别干净,水质清透,看起来很好。但也有一些地方,水面上漂浮着各种各样的尸体。因为许多印度人遵循着一种古老的习俗——人去世之后,要么把遗体停放在恒河边上,要么就在岸边直接火化,然后把骨灰和余烬全部撒进恒河里。在他们的传说中,恒河是神圣之水,凡是融入恒河的人,都能获得天界的果报。所以,他们可能并不想离开,就愿意留在这边。
还有一些人,常年在那浑浊的河水里沐浴,觉得这是习惯成自然的事。对他们来说,这是一种很好的享受,或者说,是一种修行。所以,停留在此岸的理由,可以有很多种。
但不管怎样,这里讲到了——佛世尊确实已经到达了彼岸,而很多圣者也已经朝着彼岸走去,抵达了那里。我们也应当发愿前往。说到底,轮回之中确实没有什么值得贪恋和执著的。今生既然得到了人身,还有机会发愿,又遇到了善知识和殊胜的法门,最好还是趁现在,认真地发愿。这一点,真的很重要。
有些人觉得,发愿也行,不发愿也行,心里好像没什么感觉。其实,这就是一种麻木。作为一个修行人,这样的状态,确实太麻木了。
以前我们的上师如意宝,在发愿、往生这些方面,不管是讲教言,还是说自己亲身的感受,都讲得非常真实、非常令人震撼。当他讲到往生极乐世界、讲到获得解脱功德时,下面所有的人好像不得不发心——不发的话,就觉得自己是个罪人。自然而然地,心里就真正生起了这样的善心。
可是后来,再难有这样伟大的灵魂人物了。有时候包括我们自己讲课,讲了没有呢?是讲了。但讲课的效果,当然跟圣者没办法比。听课者与真正能在相续中生起往生之心、出离心、菩提心的人,差别还是很大的。
不过,人受到教育还是很容易的。如果是一位圣者、一位真正的修行人来讲课,虽然时间很短,却能在很短的时间里,让我们的相续中产生很大的意乐,让我们的所作所为马上有转变。效果确实有差别。
犹如深大海,清净无浑浊,
智者心澄明,于此闻正法。
犹如深不可测的大海清净而无有浊染一般,作为智者,应当以清净无垢的心,来听受正法。
此处的藏文注释是放在后面的,所以你们看的时候还是要留意一下。我看喇嘛那边,看注释的人多一些;觉姆这边应该也有吧?
注释确实很重要,还是应该看一下。本来我们要做一个藏文注释,去年一直在说,但现在看来,可能要讲完以后才能印出来,半年已经过去了。注释后面部分的几个偈颂,有些注释内容放在前面,有些放在后面,这个偈颂的注释就在后面。
关于这个偈颂,有几个不同的公案。
第一种说法,注释里提到,佛陀当时身处一片森林之中,远远地眺望着大海,一边望着那深不见底的海水,一边讲出了这个偈颂。
还有一种说法是,佛陀当时正在讲法,有一个人态度不太恭敬,背对着佛陀。佛陀便以此因缘讲述了这个偈颂。
另外,《出曜经》里还记载了一个故事。有一位国王,因为世间种种琐事,心里特别烦躁,于是去到一座寺院里听经闻法。当时有一位叫象力的阿罗汉,正在给大众传法。传法的过程中,国王头上戴着头巾,脚上还穿着鞋,就这样坐在听法的人群中。
这时,阿罗汉比丘对国王说:“佛陀在经典里讲过,听法的时候不能穿鞋,你要想听法,就把鞋脱掉。”国王身为一国之君,也是要面子的,虽然不太情愿,还是勉强把鞋脱了。
比丘又对国王说:“佛陀在相关的经典里说,听法的时候头上戴头巾,是不如法的,应该把头巾也摘下来。”国王头发已经白了,头顶又是秃的,所以他非常不愿意,觉得这是比丘在众人面前故意羞辱自己,心里特别生气。但他还是勉强把头巾摘了下来,然后对比丘说:“沙门啊,你想讲就快讲吧!”
其实这个时候,国王心里已经在想:如果他讲的法不能让我满意,我就杀了他。毕竟是国王,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以前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得罪了国王是很危险的。他心里已经动了杀意。
就在这时,比丘又开口了:“佛陀还说过,不要给正在生嗔恨心的人讲法,您现在的心就像浑浊的泉水一样翻涌不停,很难得到真实的利益。”
这句话好像一下子触到了国王的内心深处。他心想:“这位比丘,我心里刚才在想什么,他就已经洞察到了,他确实了不起,一定是位真正的圣者。”
于是,国王在尊者面前恭敬地顶礼,认真而欢喜地听法。后来,他获得了道心稳固不动摇的境界。至于有没有最终证果,经中并没有明确说。
那这一偈颂是什么意思呢?
“犹如深大海”——这里用大海来作比喻。
深深的大海,深不可测,无边无际,广阔无垠。大海有几个特点:第一,它非常深,能容纳百川;第二,它是清净的,没有任何垢染,一般来说,大海也不会聚集尸体;第三,它没有浑浊,远远望去,清澈无比,非常干净。
其实佛法也是这样的。它有甚深的道理,有清净的内容,无有浊染。所以我们所学的法,真的跟世间法完全不同。世间法可能学了几年,就没什么可学的了,现在很多人就有这样的感觉。但佛法不一样,比如《入菩萨行论》,听十遍、二十遍,都不会觉得太浅,反而觉得还有更多的内容可以挖掘。一部《楞严经》《金刚经》,反反复复听多少遍都可以。但世间的一本书,你听过一次,就几乎再也不想听第二次了。所以佛法有它的清净,有它的甚深。
那么作为智者,就应该以清净的心、没有浊染的心,以信心和欢喜心,来听受这样的法。
刚才这是一种解释——把大海作为教法内容的比喻,智者依靠信心,得到像大海一般的佛法教义。可以这样来理解。
还有一种解释,按照注释的说法,我们要以如海般诚挚、清净的心来接受佛法。
实际上,佛法是非常甚深的。为什么说甚深呢?连舍利子,都很难完全通达,更不用说我们其他人了。目犍连和舍利子是那么了不起的人物,舍利子更是智慧第一,可连他都觉得佛法真正深奥的地方,自己没办法通达。
不过,如果有清净的心,那就另当别论了。注释里提到有一个叫匝涅嘎的人,他就是依靠清净心而证悟的。但匝涅嘎到底是谁呢?以前我讲过,好像是这样——
有一个寺院,大家轮流讲法,轮到一个老比丘的时候,他不太会讲,心里特别苦恼,觉得自己好像什么都讲不出来。就像我们有时候讲考,有些人什么都讲不上来,就是那种感觉。该轮到他了,不讲又不行,他等了很长时间,最后叹了一声:“好苦啊。”
当时有一位很有信心的女居士正在听法。她听到这声叹息,认为上师是在教导她——轮回都是苦的。于是她就慢慢开始思维,由于具足清净心,当下就开悟了。
所以说,有时候讲法的人不一定非要是圣者。如果听法的人自己有信心,哪怕讲者没讲什么,自己也能领悟。
就像那个老比丘,他其实没有讲任何法,只是自己觉得苦,叹了一声“好苦啊”,结果那位有信心的女居士,当下就听懂了——轮回都是苦的。我们有时候讲考,有些人只是在那里喘气,那说不定就是大圆满的一种直指方法,或者是另外一种表示。有信心的人当下就能开悟,这是真的有可能的。
因为佛法本身是清净的,无有浊染的。它没有贪心、嗔心这些染污。如果我们用清净心来听闻,就一定能得到法益。
这里所说的智者,就是具有信心、具有清净心的人。这样的人,以欢喜心、以清净心来听受佛法,就能真正得到佛法的利益。
虽然我们现在有这样闻法的机会,但这种机会不可能在一生中一直都有。我们喇荣,今天有一部分喇嘛毕业了,九十多个人,他们在这十六年中不断地闻思。以前在这个经堂里,也有很多道友,有些待了二十几年,有些十几年。但这种因缘,到了一定的时候就会结束。
我以前也说过,我们现在这样欢喜地闻法,将来可能会变成一种很美好的回忆。所以不管我们是什么身份,出家人也好,其他修行人也好,能够在任何一位善知识面前——无论是堪布还是堪姆——听受佛法,这应该是人生中最快乐的事情。
有些人可能觉得,看舞蹈很快乐,吃火锅很快乐,耍坝子也很快乐。当然,作为普通人来讲,这些确实是快乐的。
但从行为的意义上来说,从真正断除烦恼的角度来看,闻法、修法、传法,这些才是真正快乐、真正有意义的事。所以这里说,应该以澄明的心来获得正法,这是非常有意义的。
刚才那个国王,一开始对传法的法师生起了好几次嗔恨心——又让他脱鞋,又让他摘头巾,还要他认真听法——他心里特别苦恼。但这位国王的缘分还是比较好。我们修行人中也是这样,有些人缘分好,虽然中间经历了一些波折、一些挫折,但最后还是转成了善缘。
可有些人,就因为这些波折,离开了上师——可能是别人说了一句话,或者做了一点点事情,遇到了一些困难,等等。以前,有些发心人员,本来自己修行得挺好,但就是因为道友之间的关系处理不好,或者某个上师在课堂上对他说了一句话,他觉得被伤到了,结果就“倒”下去了,心里受了创伤,再也起不来了。
现在城市里的人经常说:“我心里已经受伤了,没办法愈合。我都已经这个样子了,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完全绝望了,觉得天都塌下来了,没办法了。
心有时候就是这么奇怪。在一个正常人看来,这些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所以不知道他到底在说什么。但对他自己来讲,整个世界真的就变成了一片灰暗。
所以我们要时常注意这一点,同时也要祈祷,让自己的修行能够善始善终,这很重要。
此处水遍在,谁复四处寻,
何需求井水,当断爱根本。
这里到处都是水,谁还会四处去寻找水呢?根本不必再向外求取井水。而如水一般的爱河,也应当从根本上断除。
这里也有一个公案。当时阿难看到有一个婆罗门,在一口水井旁提水,然后把水搬到自己的欢喜园,就这样反反复复地做。阿难便把这件事告诉了佛陀,请佛陀去看看。
那个婆罗门一看到佛陀来了,心里就想:“我井里的水本来就不多,如果佛陀经常来喝,那我的水恐怕都要被喝光了。”于是他生起了吝啬心,等佛陀走到门前,马上就把门关上了。你看,就连在佛陀面前,也有人是这样的——直接把门关上。
但佛陀依靠神通,直接来到了他的欢喜园里——门关了也没有用。佛陀到了以后,到处都涌出了水——欢喜园里、水井里,处处都是水。这个时候,婆罗门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了,就请佛陀饮水、喝茶。至于佛陀有没有喝,那就不知道了。
既然到处都是水,那井里那点水还有什么用呢?佛陀当时就是示现了这样一个神变。其实佛陀时代的众生,当年也有对佛不太恭敬的,会有这样的情况。
“此处水遍在”,当时他们所在的地方,到处都冒出水来,泉水遍布。如果是这样,那谁还愿意四处去寻找水,何必要去外求?何必要到水井里取水呢?完全没有必要。
而如水一般的爱河,应当从根本上断除。如果断了这种爱河,那其他的“水”实际上就起不到什么作用了。
表面上看,意思好像是说:到处都有水,就没必要到处去找,尤其没必要到水井里去寻。到处都有水,水井还有什么用呢?没有用了,就是这个意思。但实际上,这里真正要表达的是:我们的解脱也好,修行也好,不应该向外求,而应该向内求。自身具有如来藏,自心已经获得了相关的教诲——那再到处去外求,又有什么用呢?完全没有必要。
一般来讲,不管是在世间生活中还是在修行中,一个人如果经常外求,说明他的内在并没有得到很好的定解。
我并不是说自己已经得到了定解,但在记忆中,上师如意宝给我们传了很多法。在我的印象里,有时候法王会说要到什么地方去听个传承,这时我们可能才会去一下。除此之外,很多人——包括我自己,都没有特意去过。
上师所讲的,不管是《大圆胜慧》也好,《法界宝藏论》也好,还是《文殊大圆满》《六中阴》,所有这些法,都已经讲得非常好了。而我们现在主要缺少的是修行。如果自己能实修,在法方面可能不需要更多了。即使遇到其他很了不起的高僧大德,也只会暗自祈祷或者随喜,除此之外自己也没有什么别的想法。
有时候我也会想:当时那个时代有那么多上师,应该多求一些窍诀才对。但有时候又想,上师们讲的应该是差不多的。而且,如果自己不精进,即使在一百个上师那里得了窍诀,也不一定有利益。
有些人经常到外面去求窍诀、求教言。一方面,他们求学的精神确实值得赞叹;但另一方面,也许正是因为自己内心没有什么把握——对自己的法门、自己的传承、自己的上师、自己的修行,都没有把握——才一直想通过外面来获得一种真正开悟的方法。
但实际上,如果自己的内心没有好好地去调伏,没有反观自己,那外在的教言再多、再丰富,本质上也都差不多。
当然,对于我们,包括城市里的很多人来说,有机会的时候多求灌顶、多求传承,也没有什么特别大的问题,应该是可以的。如果自己有清净心,像阿底峡尊者那样依止很多上师,也没有什么不合理。
但从另一个角度来讲,人应该有自己真正的传承、自己的教言、自己的上师。这样一来,不管是所获得的近传加持也好、意传加持也好,还是自己修行的深度,都会更殊胜。如果修行没有深度,还向外到处找,这里听一下,那里尝一下,蜻蜓点水,走马观花,最后自相续就会乱得一塌糊涂。
有些人自己也不知道该修什么,今天接这个法门,明天接那个传承,一会儿想念几天这个,过一会儿又想念几天那个,全部都不究竟。实际上,“走破鞋底不如坐破垫底”。
我看到有些人念我们的课诵,一直念了很多年,我会觉得这些人的心比较稳重,应该还可以。但如果一个人,这个法本是这个传承的,那个法本是那个传承的,最后自己都晕头转向,不知道重点到底在哪里,这样可能就不太好。
我们想要得到解脱,却在短暂的人生中转来转去、不停变化,这样既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
当然,每一个传承都是很殊胜的。但你自己今天尝一口,明天尝一口,这样可能是不行的。
以前我放牛的时候,有些牦牛在有草的地方,自己就很安心地吃草,吃饱了喝点水,然后就在那里睡觉,很让人羡慕。但有些牦牛,一会儿在这边吃一点草,一会儿又跑到那边吃一点,结果晚上回来的时候,它还没吃饱,还一直想往外跑。所以有些人经常拿石头去打它——这头牦牛不听话,该吃的时候、有草的时候它不好好吃,等所有牦牛都在山坡上睡觉了,它自己还吃不饱,到处去找。修行也是一样的道理。
我们要断除爱的根本,断除实有的执著。如果你做不到这一点,一直处于一种充满欲望的状态中,那真正对自心有利的教言,你始终是难以相应的。最后你可能白发苍苍了,却还没有找到一颗属于自己的定心丸,那还是太飘了。这一点,很值得城市里的修行人好好反观。
当然,我们不反对任何向外求法的行为,这也是可以的。即便对世间的外道有所求,我们也不反对。你如果有兴趣,也可以去胜论外道、数论外道看看。
很多人问我:“我们要不要去什么什么地方?”我说可以啊,这样也很好。你如果有一个不被他转的定解,去什么地方都是可以的。
我们宁玛巴的很多高僧大德,有时候看他们的照片,发现他们从显现上看,行为也是疯疯癫癫的,但我对他们还是有信心——他们内在的智慧觉性,肯定没有动摇过。你如果有这样的境界,我们不会有什么嫉妒心,也不会有把你据为己有的念头。
从现实来看,有些人的心是能安定下来的,而有些人的心却一直定不下来,到处漂泊。所以自己要好好观察,做出选择,这样比较好。
染匠水洗濯,箭匠火矫直,
木匠削木料,智者调自心。
染衣的匠师能够以水洗净衣物,制箭的匠师能够以火矫直竹子,木匠能够以工具削木制成木器,而智者能够以修行调伏自心。
这个偈颂,在注释里被放在了前面。你们翻的时候会发现,注释可能稍微有点跳跃。在注释中,这个偈颂是在刚才讲的“犹如深大海”的前面。
这里也有一个公案,可能出自注释,也可能出自《出曜经》。
舍利子有一个施主,施主的儿子出生时,有各种各样的瑞相,脚边出现了天莲花。这个孩子出生后,口中便说出一些偈颂,比如"没有像佛一样的福田,没有像布施一样的朋友"等等。
这个孩子长大之后,特别有智慧,国王分配村庄给他管理。后来有一个地方出现了饥荒,佛陀就让他去到那里。他在那里依靠龙王的一些财富,使饥荒得以消除。
后来,他跟一些智者一起出家了。在跟老师一起外出的路上,他看到了三种不同的场景。
第一个场景,是他们在路上看到的农民,把水引到田地中去灌溉。当时那位施主的儿子心里就想:“没有心的水,也能被引到田地里起到作用,那为什么我们有心,就不能好好地调伏呢?”他当时是这样想的。
第二个场景,是他们看到了一个箭匠,也就是做箭的人,把弯弯曲曲的竹子用火来烤,把它做成很笔直的箭。然后他心里又想:“这没有心的箭,经过加工也能变直,那为什么我们有心却不能调伏呢?”
第三个场景,是看到了一个木匠。木匠用锯子、刨子削木料,做成轮子等各种东西。这个时候他又想到:“没有心的木料,都能做成这些东西,那为什么我们不调伏这颗心呢?”
后来他就通过调心,获得了圣果。佛陀就是针对这样的事情,讲了这个偈颂。
“染匠水洗濯”,这里讲的跟刚才公案里讲的稍微有点不同。公案里用的是农民和田地的比喻,而偈颂中说的是染匠,也就是把衣服染成各种颜色的匠师,他用水来洗掉衣服上的垢染,把衣服净化,这是第一个比喻。
第二个是箭匠,就是做箭的匠师,他依靠火,把弯曲的箭身烤得端直。
第三个是木匠,也是依靠各种工具,削好木料以后,做成各种木制的器具。
那么这三个比喻,实际上有所对应:第一个染匠洗垢染,对应戒学——依靠戒律来得以清净;第二个箭匠矫直箭身,是定学——依靠禅定的火,将不清净的、弯曲的分别念矫正得端直,这就是入禅以后的功用;第三个木匠削木料,是慧学——将不清净的木料,全部变成有功用的产品。
所以作为智者,应该依靠正知正念,以自心调整的方式,来调伏自己的心。实际上,自己的心,是可以调伏的。
这一点,《诸法集要经》中也有教证。平时我们修行,也是依靠调整、调伏自己的心来进行的,这非常重要。不管是刚才讲的水的比喻、火的比喻,还是木材的比喻,其实说到底,都是在讲调伏自己的心。
“若人随于心,则造一切业,善调伏心者,则证真常乐。”如果我们随着自己的心,就可能造各种各样的业;如果我们善于调伏自己的心,就能证悟真正常乐的境界。所以前辈智者们讲,调伏自心是非常重要的。
我们学院这边有一些闻思班,也有一些修行班。不知道修行班的道友已经修了多少年,如果修了十年八年,现在应该修得差不多了吧。而闻思班,有时候要背诵、考试,还是有点辛苦,总要想着:“考试能得多少分啊……”
本品最后一个偈颂是:
如空无所著,如门闩不动,
如污浊之湖,智者厌轮回。
智者的智慧犹如虚空一般无所住著,禅定犹如插上门闩的门一般毫无动摇,戒律清净则能远离如污浊之湖般令生厌离的轮回。
这个偈颂也有一个公案。当时提婆达多有各种目的,控制了很多僧人,但舍利子并不会如此。佛陀可能是针对提婆达多的这种情况,讲了这个偈颂。
也有人说这个偈颂是针对迦叶尊者讲的。迦叶尊者知足少欲,有很多这样的功德。所以佛陀也可能是因为迦叶尊者的功德,而讲了这个偈颂。
不管是针对提婆达多而说,还是针对迦叶尊者而说,都可以理解。其实佛陀讲这个偈颂,应该有两种不同的背景,都是说得通的。就像世间某个题材的电影,可以有各种不同的剧本一样。佛陀的一个偈颂,它的背后也可以有很多不同的故事——情节完全不同也是可以的——一个是正面的,一个是负面的,都能成立。
那偈颂的意思是什么呢?
“如空无所著”——就像虚空一样,它广阔无垠,没有什么阻碍,谁也没办法阻挡它。它没有颜色,也没有形状,什么都阻挡不了它,虚空就是这样的。
“如门闩不动”——门上专门有一个东西叫门闩。古代的门,有一块木头直接横放上去,不管怎么推,都不能动摇。我们从里面把它抵住,外面是推不开的。哪怕只是一个小孩把门关上了,外面除非把整扇门都摧毁,否则也没办法打开。不管是城门也好,房门也好,它就是不会动摇的,这就是“不动”。
“如污浊之湖”——就像世间那种污浊的湖,里面有泥水,有各种肮脏的草。作为智者,他对这样的湖是非常厌离的,这是对轮回的比喻。
此偈颂讲到了智者的几个特点。
第一,讲的是智者的智慧。智者是什么样的呢?他的智慧无所住,就像虚空一样。在戒定慧三学中,这属于慧学。而凡夫人,一会儿感受到这种痛苦,一会儿感受到那种痛苦,心非常狭隘,就像眼睛里容不下一粒灰尘一样。但智者不一样,他的智慧就像虚空一样,世间八法都不会阻碍他。
第二,禅定不动摇,就像门闩一样。意思是说,他有了一定的智慧和禅定以后,不管别人怎么攻击,都不会动摇;利他的行为也不会动摇,非常坚固,不会被世间法所转。
第三,对整个轮回,他不会产生丝毫的贪恋。就像天鹅不愿意住在特别肮脏的浊水中一样,作为智者,他已经看清了、看透了轮回的本质——它是由生老病死、各种各样的垢染汇聚而成的。所以在这样的轮回中,智者一刹那也不想待。这主要讲的是戒学。依靠清净的戒律,才能从轮回中真正解脱出来。
总而言之,智者的智慧,像虚空一样,无所住;禅定像门闩一样,坚固不动摇;戒律犹如远离污浊的湖泊,能让人远离一切肮脏的轮回之处。他具有出离心,以相应的行为来获得解脱——这就是智者的做法。
虽然我们不能完全像圣者一样,但至少自己的智慧要稍微有所提升。因为我们学过空性等道理,如果还跟世间人一模一样,天天特别耽著名闻利养,那确实不太好。
至于修行,虽然做不到像前辈圣者那样,头发里都结了蜘蛛网,还丝毫不动,但每天也要能修一点点,让自己的心稍微定下来。自己所受的别解脱戒也好、菩萨戒也好,都要尽心尽力地去守护。这样一来,从轮回中获得解脱的希望,始终是有的。
如果我们没有这样做,那即便得到人身也会非常遗憾。所以希望大家按照这部经里每一个偈颂的教言,认真去思维,去利益众生。
第十七品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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