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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优陀那经》讲解48#索达吉堪布

闻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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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课

2026年5月19日

我们继续学习佛陀亲口所说的《优陀那经》,也就是《自说品》。

目前正讲到第十五品中的最后几个颂词——

何人日夜中,心喜空性法,

瞿昙之弟子,善觉而觉醒。

无论什么人,若能日日夜夜对修空性法心生欢喜,便是佛陀的弟子,善于以智慧觉察,从无明的睡眠中醒来,成为觉醒者。

这一颂的格式,与前面所讲的基本一致:都是说,任何人若能日日夜夜心怀欢喜地修持某一法,便是瞿昙之弟子,能善觉而觉醒。

初看之下,似乎有很多重复——每一颂之间,不同之处不过寥寥数字,其余几乎如出一辙。这难免会令人疑惑:这样的重复,是否有必要?

但我们应当深思:本师释迦牟尼佛,若非有特殊必要,绝对不可能反复重申。因此,每一个教言,都有它的深意,都很重要,值得我们认真思维。

比如这里反复强调的“心喜”——心要有欢喜。这一点,我认为尤为关键。

不管是修禅定也好,修随念三宝也好,修空性、修寂灭、修无相、修无所有——修持所有这些法门,真正关键的,其实是我们的心态。

如果怀着欢喜心去修,那么,再累、再苦、再麻烦,都会心甘情愿,而且必定会有所成就。但如果心里不情愿,没有意乐,不快乐,在这种状态下勉强去做,不但不会有任何结果,自己还会非常痛苦。

所以我们做任何事情,都应当时常观察自己的心态。

尤其是闻思修释迦牟尼佛的教法时,心态上的调整,是很重要的。

其实,从某种意义上讲,我们在座的很多人,确实都比较辛苦。

我也了解了一下:我们这边有些人,一大早就起来学英语或汉语,或者其他课程。急急忙忙地,大概六点钟便开始学习,七点左右吃过早饭,接着听堪布堪姆的课,然后去辅导,之后有些人还有课。中午吃完饭,下午还要念经——不念也不行,必须念。念完经以后,大多数藏族人又去听慈诚罗珠堪布的课,晚上还要听我们的课。

古人有种说法,叫“听得太多了,头都要变形了”——确实如此。

大家一直在听,一直在思考。我们晚上也是这么晚才结束,回去以后很多人还要处理自己的事情。我们都是欲界的众生,自己也有生活要过,各方面的事情都有:洗漱也好,做饭也好……这样忙下来,多多少少,心里都会生出一种疲惫之感。

但换一个角度来看,我觉得其实每一件事情,都是自己愿意去做的,而且一件比一件更有意义。

在我们这里,做事没有任何强迫性。如果是强迫性的——像监狱里的劳动改造,不愿意也必须做,一个接一个,你没有选择。但我们这里,全是自愿的。谁也没有强迫你必须听这么多堂课,没有人这么说过。如果自己愿意,心里便没有什么压力,即使稍微累一点,也不觉得苦。

包括我自己也一样。有时候也会想,好像在自讨苦吃——又弄这个,又弄那个。但转念一想,生命毕竟不长了。年龄也好,身体也好,方方面面都在提醒自己:再过一段时间,与我们年纪相当的人,基本上都会纷纷离世。

前两天,我门口来了一些从阿里过来的老人,一个一个拄着拐杖。我当时还在想,这些人从那么远的地方来,怎么还能走动?结果一问之下,好多都比我还小。这样一看,自己其实也已经离死亡不远了。这种感觉,自然而然就生起来了。

确实,最近我也听到了许多突然离世、突然重病的消息,特别多。

有些熟悉的人,好像一夜之间就成了植物人——整整一个月毫无知觉,一个月后才勉强能动一下拇指。那种状态,与其说是活着,不如说是生不如死。

有些人,不过是在车里晕车,到外面稍微吐一下,结果就从悬崖上跌落了下去。还有些人,走到门口滑了一跤,头磕在水泥地上,至今还躺在重症监护室里,醒不过来。

这些,都是身边熟悉的人,周围真真切切发生的事。

换一个角度来看,正如《大圆满前行》里所讲:我们每一个人,都离死亡不远。既然离死亡不远,到了那个时候,你想做一些事,也没有办法了。

所以趁现在还有这个机缘——自己至少还能睡得着觉,吃得下饭,走得动路,还能听课——应当好好闻思修行。

今天我们几位堪布也在聊:有些人听力不好,戴了助听器也不管用,一直很苦恼;年纪稍长的,有些人眼睛也不行了,滴什么眼药水都无济于事。

其实我们这个身体,并没有那么可靠。你们可能稍微好一点,但也不好说——很多年轻人,中途同样会遭遇种种意外。

所以趁现在身体还有一点能力,还是要好好闻思修行。

我也看到城市里有很多精进的人,尤其是那些有家庭压力的——有些人早上三点多就起来听课,四点多开始做饭、准备上班要带的东西,六七点把孩子送到学校,送完再去上班。上班时边工作边念咒,稍有休息就听课。晚上回来,路上还要坐两个小时的车。天天如此,日复一日。

相比之下,我们这里的人,只要安安心心听课就好,很多事情都不用操心。吃个面包也好,吃点什么也好,就算全部解决了。在家庭压力、生活压力上,我们相对而言已经好太多了。

所以大家应当在佛法上更加精进。当然,很多人已经算比较精进的了。但光是精进还不够——每一堂课,自己至少要得到一点利益。比如,写日记、做记录,这是需要的。不然每天忙得不可开交,到头来一点收获都没有,那就不对了。

我们现在要一点一滴地去积累。比如一天听三堂课,三堂课里至少记住一点东西——就像我们前天讲的,孔子《论语》里,记住一句话也可以;《优陀那经》里一个偈颂,记住一句话也可以。这些,我们要慢慢学会记录。这是一种学习的态度。

当然,我并不是在教诫大家,只是跟大家商讨,给大家一个建议。

我们每个人,都活在无常之中,但同时,这也是一段充满机遇的人生。在这样的处境中,首先要学会调整自己的心态。

这里每一个偈颂,都在讲“心喜”——心要欢喜地修禅定,心要欢喜地做布施,心要欢喜地听课,心要欢喜地讲课,心要欢喜地备考,心要欢喜地讲考。

不然的话,心里全是痛苦:“今天又要看书,明天会不会抽考”,“哎哟,现在又要磕头,好累啊”,“今天又听了一堂课,好累啊”,“看看那些没在磕头的人——好放松啊,多幸福啊”,“我很想到色达去吃个火锅,连这个时间都没有”。

……我刚才讲到哪里了?自己都忘了。

刚才说到,任何人若能日日夜夜心怀欢喜地修持空性法,便能善觉而觉醒。关于空性法,注释中也讲了:空性是微妙的,并不是一无所有的“单空”。

如果我们修空性,就能对治欲界、色界、无色界的贪执,尤其是无色界的贪执。欲界之中,众生对身体比较执著;色界之中,对光明、明清有执著;而无色界的执著,则非常非常细微。

在三界之中,无色界包括空无边处、识无边处、无所有处、非想非非想处。每一处,都有一个很细微的所缘——要么是识,要么是无所有,等等。如果能把这个细微的所缘,慢慢地抉择为空性,那么将整个世界中那些比较粗大的物质观为空性,也就容易得多了。

实际上,修行要从欲界开始——以“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的理念,踏上修行之路。而空性,实则是佛陀在不同经典中反复宣说的核心,它就是一切解脱的妙药。

当然,现在有些人一提到“空”,就以为是一无所有,把它等同于虚无主义——那是一个很大的误解。西方也是如此,一说“空”,便觉得什么都没有。其实从字面上看,不管汉语、英文还是藏语,“空”这个字,确实像是一无所有的意思。

但我们所要修的,并不是世间人所理解的那种空无,而是佛经中所说的大空性、离戏空性——也就是般若波罗蜜多。

这个般若波罗蜜多,本师释迦牟尼佛住世时就曾明确说过:它就是佛陀最核心的教法。在《摩诃般若波罗蜜经》中,佛陀对阿难说:“你若爱我,不愿与我舍离,那你就应当爱乐般若波罗蜜多,不要舍弃。哪怕甚深波罗蜜多中的一句偈颂,都不应舍弃。就像对我一样,你应当尊重它、受持它——它就是我。也就是说,般若即是世尊我。”我们在讲《般若摄颂》时也提到过:其后面部分讲到,其他佛法如果失坏了,佛陀也不觉得特别可惜;但唯独般若波罗蜜多,连一个字都不能忘失。这是佛陀当时对阿难说得非常清楚的。

所以,我们对空性法门,一定要有一种定解,或者说一种真正的理解。作为瞿昙之弟子,我们修空性,跟其他人修空性相比,应当有很大的差别——这才是对的。

世间和外道中也有观空的人、禅修的人,这些都是存在的。但我想,我们作为穿着袈裟的人也好,皈依了大慈大悲释迦牟尼佛的佛教徒也好,至少对空性法门应当有所了解——这是非常非常重要的。

当然,要真正了解空性法门,实际上需要闻思。只是听一两句话,除了极个别利根者以外,一般都没办法了悟。

所以现在很多人,包括大城市里的修行人,都特别爱学《中观根本慧论》《中观四百论》,还有《心经》《金刚经》《般若摄颂》——在这方面,他们确实很有兴趣。而且很多人学了之后,确实有很大的收获:原来对工作、对家庭有非常多的不满和痛苦,但学完之后,在生活和修行各方面,都有了很大的帮助。

当然,学了空性之后,也不是说什么都不管了,一切都是空性的,完全放弃——那也不是这样的。

真正的空性教义,对我们的生活也好,对世间的一切也好,不会有任何危害。

而且修空性的过程中,也会遇到各种因缘。有些人自以为有了修行的境界,但后来看,其实并没有真正的境界——这样的人,也是有的。

以前佛教中有一则公案:一位阿罗汉与一位修四禅的比丘,两人结伴同行。阿罗汉确实对人无我的空性有所证悟,不被烦恼所缚,无论到哪里讲经说法,都能利益众生。而另一位,自以为已经证悟了空性,可阿罗汉说的话,他基本上无法了悟。

有一次,阿罗汉对他说:“你先去某某地方等一下,我方便完就过来。”说完,阿罗汉便化作一只老虎,出现在他面前。那位修四禅的比丘见到老虎,非常非常地惊讶,特别害怕。

过了一会儿,他自己深感惭愧:我见到一只老虎就如此畏惧,说明我的修行还差得很远很远。于是他开始非常精进地修行空性法门,最终也证得了阿罗汉果位。

其实佛教果法期的有些公案,看起来好像特别简单,但放到现实生活中,并不是那么简单的。

我们作为佛教徒,对于经典中的公案也好、教证也好、道理也好,都不应当忽略,更不能放弃。因为其中实实在在地记录着佛陀时代的案例,乃至其他佛时代的公案,我们应当从不同角度去领悟其中的密意。

像华智仁波切,还有其他前辈大德们,包括以前的喇拉曲智仁波切,他们在《大圆满前行》《极乐愿文大疏》等论典中,引用了大量佛教公案。公案是用来做什么的呢?就是用来说明现实中的事实。这一点,作为佛教徒,应当非常重视。如果没有这些,仅靠理论、逻辑、辩论,很容易完全堕入文字戏论,修行过程中难免会遇到困难。

如果我们真正通达了无我的空性,一切过患便很容易去除。正如《月灯三昧经》中所说:“若能善知无我法,无有一切诸过失。”我们若真正通达了无我的道理,那么不管是在修行中,还是在闻思中,各种过患都很容易遣除。

而且,真正了悟空性的人,我们都看得到——他们通过闻思,减少了我执,减少了法执,在任何场合中都比较随和、放松,不会绷得很紧,不急躁、不痛苦、不执著。这也是从另一个角度观察修行情况的一种方式。

佛陀在这里讲到了什么呢?讲到了空性道。

它确实被称为甘露妙法,是佛陀所宣说的核心——佛陀二转法轮最精髓的部分,无不指向空性。

前面也提到过,今年我讲《入中论》时,感觉和以前不太一样了。或许是人老了,多了些阅历,自己讲着讲着,竟也有了新的收获。当然,听众有没有同感,我也说不准。

凡是真正遇到这个法门的人,大概都会有所触动。像中观这类深法,我以后也不一定会多讲了。我看许多与我年龄相仿、讲五部大论的人,如今基本都已讲完,该让年轻人接上来了。

但到了晚年,若还能偶尔翻看中观的法门,或一些密法的教义,便会有一些感触。这确实不只是嘴上说说,也并非为了炫耀什么境界——境界这东西,不敢说,也没什么可炫耀的。但心里至少会生起一种欢喜,正如经中所言——“心喜空性法”。

关于空性法门,至少以我的体会而言,缘起性空确实是很重要的。

我们现在,不论国内国外、东方西方,古今中外的知识看得不少,学得也杂。若这世上真有什么能深深吸引我们的,到如今该出现的早已出现了。尤其这个网络时代,全球知识琳琅满目,尽在眼前——能吸引的,早就吸引了。

然而确实——除了本师释迦牟尼佛所讲的缘起空性妙法之外,能让我们真正为之所吸引、由衷感叹、深深赞叹的,几乎没有。

所以我想,在座的各位,若能日日夜夜真正品尝到空性的滋味,才是至关重要的。

倘若没有品尝到,那便如《大圆满前行》中所讲——两个威仪看似清净无比的比丘,一听到《心经》,竟捂着耳朵跑了。这种现象出现的原因,说到底,还是未能通达本师释迦牟尼佛教义的核心意趣。

我相信,在座的大多数人,在有生之年,对空性应当是有所悟入的。

有人或许会说:“讲空性?哪有那么简单,空性可是甚深法门。”但我也曾在网上看到一位女士说:“空性有什么不敢讲的?蚂蚁若能讲空性,蚂蚁便可以讲;蚯蚓若会讲法,蚯蚓也可以讲;白菜若能开口,它同样可以讲——因为一切法皆是空性。”

她也许只是在开玩笑,也许说得也有她自己的道理。当我们在这样寂静的道场中,常年如一日地闻思修行,对空性法门真正了达之后,必定会不由自主地接引所化众生,将自己相续中所证得的境界,与人分享。这一点,想必大家都有意乐。

总之,这里讲了这样一些道理。

从另一个角度来说,我们不是讲三解脱门吗?体——空性,因——无相,果——无愿。刚才讲的是体空性,接下来,便要讲因无相了。

何人日夜中,心喜无相法,

瞿昙之弟子,善觉而觉醒。

无论什么人,若能日日夜夜对修无相法心生欢喜,便是佛陀的弟子,善于以智慧觉察,从无明的睡眠中醒来,成为觉醒者。

不论什么样的人,若能日日夜夜心中欢喜无相法门,便是瞿昙的弟子,善觉而觉醒。

说到“心喜无相法”,或许有人会疑惑:无相也好,空性也好,无愿也好,无所有也好,说的不都是同一个意思吗?为何要这样反反复复地讲?

其实,佛陀的教义,从不同角度反复开示,恰恰是非常必要的。

因为所化的众生,根器各不相同。假如面前站着一百个人,你跟有些人讲空性,他当下便觉得相应;换另一些人,讲空性他未必触动,可你若跟他讲无所有,他反而一下就懂了。这是所化众生的不同。

就好比颜色——本质上不过是光的不同波长,白、红、蓝、绿等八种颜色、十二种颜色,归根到底并无差别。可人们偏偏各有所好:有人爱白,有人爱蓝,有人独独偏爱红。

所以佛陀对同一个意思,从不同角度来讲,绝非多余,而是恰到好处。

这里主要讲的是无相。注释中并未广说,而是重点开列了十种无相——远离十种相状,即是十种无相。

哪十种?男相、女相、色相、声相、香相、味相、触相、生相、老相,再加上无常相。

这十种相,是从因的角度来讲的。

先说男相、女相。世间之人,多半在此处最为执著——男的贪执女的,女的贪执男的;又或者对种种相进行分辨,格外放不下。

色相也是一样。特别美的色,人人想要;不美的色,人人避之不及——这便是著相。声相亦然:好听的声音想多听,不好听的一声也不愿入耳。香与味也如此,悦意的欣然接受,不悦意的全然排斥。触相同样——温和的、与自己相应的触感,愿意接纳;粗糙的、带来痛苦的,避之唯恐不及。

生相、老相也不例外。家中生了孩子,要办庆典、过生日,人对这些事很执著。而说到衰老,谁不担忧、不痛苦?为了不老,多少人费尽心思。至于无常相——万物刹那生灭,是无常的。

当然,除了这十相,还有很多相。但在修行过程中,我们要清楚一点:这些相在名言中确实存在,可一旦洞察了其本质——无常的、空性的、并无真实可言——从因上加以抉择、观察,最终这些相状便会一一消融。

不著相,不被任何相所缚,到了那时,你的整个修行,便算是非常成功了。

汉传佛教中,常说“不要著相、不要执著”。这话听多了,像是口头禅,甚至让人觉得不太好听。但实际上,这无相的道理,很有意义。

前几年我们学《维摩诘经》,经中有一段很著名的故事:当时在维摩诘居士的居所,来了许多菩萨与阿罗汉。空中有一位天女,向这些圣者撒下鲜花。

结果,菩萨身上的花,全部滑落,一朵也没有沾染。阿罗汉身上,却沾满了花,最后都变成了“花阿罗汉”。

大家都不理解:为什么菩萨一朵不沾,阿罗汉却沾了这么多?

后来才明白,因为阿罗汉结习未尽,分别执著还没有彻底断尽。正因如此,他们仍然会著种种相,仍会为相所粘。我们看到个别阿罗汉有时哈哈大笑,有时奔跑嬉戏,那都是过去的习气还在,并未完全斩断。因此,他们还不能算是真正得到了大解脱。

我们常说有些人“粘性”比较强——好像已经离开了,其实一直还粘连着,并未真正放下。

比如说我们有些出家人,虽然已经出家了,却还是整天想着家里的事。每次发手机那天,比如二十五日——经堂里手机一发下来,有些人第一件事就是给家里打电话。爸爸打一个,妈妈打一个,次次如此。

一方面,我们都是欲界的凡夫,并不是已经证得阿罗汉果的圣者。阿罗汉尚且余习未尽,何况我们?这份对家人的牵挂,自然是有的。

但另一方面,我们这种习气,粘性确实太强了——粘在一起,怎么也拔不开。

真正的圣者就不一样。他们像莲花生在淤泥当中,丝毫不染,依旧清净。虽然身处轮回,却不被这些相所缚。

《华严经》中讲:“一切法无相,是则佛真性。”我们所执著的这些相,在实相当中本就不存在。一旦真正证得了这个道理,佛的本性便自然显露。

总之,对相不应当执著。虽然修行的每个侧重点不同,但最终都是朝向同一个方向。

佛陀的弟子,应当对空性多少有一定证量——不那么执著于任何一个相,至少欢喜修无相法。

但汉地的很多居士,还是更习惯修有相法——磕头、灌顶,这些都算。

也有人这样总结:学汉传佛教的人爱打坐、烧香;学藏传佛教的人爱灌顶、吃甘露丸,天天打金刚结。

不过话说回来,这种有相的修行,我个人其实是比较随喜的。为什么呢?因为有些居士、有些初学者,你直接跟他们讲“一切都是空性的、无相的”,他根本抓不到什么。但至少他们还喜欢佛陀,还愿意拿起念珠——这就有了入手处。

不过,现在汉地有些佛教徒,念珠攒了一大堆,计数器也有七八个:念观音心咒一个,念文殊心咒一个,各念各的。我说其实不需要那么多,计数器上可以调不同频道。有些人不知道,所以计数器越攒越多。

这些都是有相的方便,而最终还是要导向无相。因为万法的实相,佛陀已经讲得很清楚了——就是空性,就是无相法门。真正让我们得到解脱的,是这样的法,而不是有相法。这一点,非常重要。

何人日夜中,心喜寂静法,

瞿昙之弟子,善觉而觉醒。

无论什么人,若能日日夜夜对修寂静法心生欢喜,便是佛陀的弟子,善于以智慧觉察,从无明的睡眠中醒来,成为觉醒者。

在三解脱门中,已经讲了空性和无相,到了这里,注释里讲的是无愿,而偈颂中则先讲寂静法与出离法,再讲无愿。所以大家看注释时,可能会觉得中间有点跳跃。

这个地方需要对照着看,所以还是要花时间去翻注释。虽然今天只讲几行字,但找来找去用了很久,时间也不等人。看注释虽然有些麻烦,但不看也不行。

任何一个人,日日夜夜心中欢喜寂静法,便是瞿昙的弟子。我之前提过:日日夜夜,也指无论是快乐还是痛苦。有些修行人,处于顺境中时,修行、写日记,什么都没问题;一旦不顺了——生病了、心情不好了——就全部放下了。

可其实,恰恰是在这种低谷、黑暗的时候,才更要精进。这样做没有什么理由可讲,任何时候都要把正念提起来,继续走下去——这一点非常重要。

这里讲的是寂静法。注释当中主要从空性的角度来解释,意思就是说——这个寂静,是内心的寂静,不是跑到深山老林、远离红尘喧嚣的那种安静。它主要是与无相相应的寂静——没有分别念的打扰,心如理如法地安住在清净境界当中。

当然,这种清净并不是像无情法一样,像石头似的什么都没有。不是这样的。佛教的禅修,虽然不著任何相,但内在的光明是明明清清、完全存在的。

那么,如果我们的心完全处于寂静——如如不动,没有分别念,没有杂乱——那会是什么状态?

反观我们现在,心为什么不能寂静?一会儿想未来怎么办,一会儿想现在如何,一会儿又追忆过去。身体虽然处在听法或禅修的行列中,心却一直在攀缘,被各种各样的烦恼和痛苦牵着走。这就是心不寂静。

而如果心真正得到了寂静,那身体做什么都可以,不会影响自己的心。即使身处城市、在不如法的环境当中,只要心完全清净,也会非常自在——这是人生中最大的自在。

但说实话,这我们只是会说而已。如果真正自己去做,可能连十分钟、二十分钟,都很难让心真正静下来。

不过有些大德,是完全可以做到的。从大宿和小宿——色钦、色琼的传记中可以看到,他们在寂静处修行时,脸上全是蜘蛛网,不用呼吸,也没有丝毫动摇,心一直安住在寂静当中。小宿的头发上都结了蜘蛛网,很多人以为这个人早就死了,结果过了很长的时间,他才出定。

再说广钦老和尚——我前两天提过。他四十几岁时,独自一人进了深山修行。带的粮食吃完后,就靠些野果维生,过着极其简单的禅修生活。他最多时曾一次入定四十多天。

又有一次,他一坐就是好几天,当地人都以为他早已死了,正准备将他的身体火化。恰在这时,弘一大师正在附近弘法。有人前去请示,弘一大师说:“也许他还没有圆寂。”他走到老和尚身旁,在他耳边敲引罄,老和尚便从禅定中出来了。

这不是传说,是真实发生过的事。在《广钦老和尚云水记》里,就有明确的记载。

现在可能有人会问:修行真的能到这种程度吗?

确实可以。不管是藏传佛教,还是其他传承的教义当中,都有清晰的讲述——这样的果报,真实不虚。

但反过来想,我们闭关修了十五天,出来以后还是跟以前基本一样——这是为什么?

也许问题就在于:我们不知道自己真正修行的时间有多少。那些古代禅师下的功夫、修的时间,可能远远超过我们。他们不可能像我们这样:座间打开手机看一看,吃点东西;坐禅的时候心里还在想,等一会儿吃什么好;一会儿又看手机,一会儿又看手表。这样的话,功夫当然不够。但如果功夫真的够了,那些境界应该也是可以现前的。

《诸法集要经》中就讲:如果一个人真正乐于寂静法,那么他会受到别人的恭敬,而且内外的境界会非常坚固,与金刚没有什么差别。

有些人确实是这样,不论男众女众,从小就特别喜欢寂静法。

但从另一个角度来看,像法王如意宝的许多弟子,平心而论,他们生前看起来并不是特别精进。他们经常在商店或其他地方发心做事,观空性、闻思的时间也没有那么多。可最后示现圆寂的时候,却出现了很多瑞相。

所以也许,只要我们真正喜欢寂静法,不同程度的境界,终究是可以获得的。

何人日夜中,心喜出离法,

瞿昙之弟子,善觉而觉醒。

无论什么人,若能日日夜夜对修出离法心生欢喜,便是佛陀的弟子,善于以智慧觉察,从无明的睡眠中醒来,成为觉醒者。

这里讲的是出离法。意思是说,任何一个人,日日夜夜心中欢喜出离法、乐于修出离法,便是瞿昙之弟子,善觉而觉醒。

什么是出离?注释中讲得很清楚:主要是从轮回的执著中得到解脱。看清了轮回的本质,远离了轮回的束缚,走向涅槃与寂静——这就是出离。

我们平时也常提到:出离心、菩提心、无二慧。我们应当完全通达这一点——人世间,并没有什么真正可信赖的。一切都是无常的,一切都在变化。如果我们能建立起这样一个坚定的信念,出离心应该是可以生起来的。

有些人对轮回中的法,特别眷恋、特别贪恋,觉得一切都美、都好、都动听。对世法越是著相,出离心就越难生起。

然而,我们通过长时间的闻思,虽然不敢说相续中已经生起了真实无伪的出离心,但至少在道理上应该明白了——整个轮回也好,所有世间法也好,没有丝毫的意义。对这一点,在道理上是清楚的。

至于从修证上、从内心深处真正生起出离心,恐怕还差一点。但只要不断地学习大慈大悲佛陀的教言、大恩上师们的言教,人的相续是可以逐渐改变的。

改变,真的很重要。就拿我们这边来说,大家参加学习大概有半年多了,听课是从去年开始的。有些人我从相上看,确实有了变化。刚来的时候比较凶,对法好像也没什么兴趣。但现在再看,不管是相上、心态上,还是态度上,都不一样了。

尤其是当法真正融入心的时候,应该会有所改变。比如,对自己的本班法师也好,其他堪布堪姆也好,都会变得恭敬。即使你的智慧在某些方面可能已经超过了他们,你也对他们依然有一种感恩之心——能做到这一点,就是一种变化。

那天我听一个男众班级的堪布说:“我们班的某个人,以前并不是那么精进,后来好像还是有了转变。”我听到之后,发自内心地高兴。

我们在这里给大家苦口婆心地讲也好,日日夜夜地分享也好,目的只有一个——转变大家的相续。至于受众,有一部分是现场的人,还有一部分是通过其他方式听闻的人。只要大家能有一点点改变,那我们这些说法者也好,提供方便的人也好,即使再累再苦,也是心甘情愿的。但如果对大家没有什么意义,那还不如我们自己好好睡觉、好好休息。

我想,我们很多人,如果有真正的出离心,那当然是非常好的;如果没有特别强的出离心,我们的行为也要有一点点改变,变得如理如法——至少对上师,应该有一份恭敬。

我觉得学院最伟大的地方在于——这么多堪布堪姆,每天无偿给大家分享佛法。你们应该了知他们的恩德。大家可以想想现在外面是什么情况?老师们的工资是多少?一个小时补课要多少钱?就连一般的英语老师、汉语老师,给幼儿园、小学低年级的孩子补课,费用又是怎样的?

而我们这里的堪布堪姆,生活非常简单,这一点大家都知道。但他们依然有一种无伪的利他心——无论自己处在什么样的状况下,不是一天两天,不是一年两年,而是这么多年当中,始终无条件地为大家分享佛法的甚深道理。

而且我们所学的这些内容,在世间根本听不到。即使是在国内外的高等院校里,也听不到。当然,我们这样说,可能有些世间人不一定爱听。但不爱听也没关系,我们是从佛教的角度来讲的。

其实这样的话每个老师都会说。比如,一个人是物理学教授,他可能会讲:“我这个物理学知识,应该是爱因斯坦最精华的诀窍。在别的地方你根本听不到。”

以前我上中学的时候,有个物理老师,叫夏老师。他就经常说:“我这个知识,是牛顿最究竟的思想精髓。”其实现在看来,他讲得很简单。所以,这是每个人都会说的,也没什么。不过他已经圆寂了。

何人日夜中,心喜无所有,

瞿昙之弟子,善觉而觉醒。

无论什么人,若能日日夜夜对修果无愿之法心生欢喜,便是佛陀的弟子,善于以智慧觉察,从无明的睡眠中醒来,成为觉醒者。

任何人,若在日日夜夜中心中欢喜“无所有”——这个“无所有”,注释中解释为三解脱门中的果无愿。也就是说,谁若心中喜欢修果无愿的法,谁就是瞿昙的弟子,善觉而觉醒。

注释里对“无愿”是这样讲的:万法实际上都是变化的。既然是变化的,就没有什么可执著的,也没有什么可希求的。

反过来想——如果我们有一个愿望,有一个所求,那说明我们内心一定认为,有一个比较真实的东西存在。哪怕是开悟也好,任何东西也好,只要我们觉得有一个真实的法存在,就会有期待、有希望、有追求、有理想。

但在这个世界上,轮涅所摄的万法,实际上都是刹那刹那在变化的。

注释里虽然只有几个字,但如果我们仔细去思维,其中还是蕴含着很甚深的意思。

那么,我们为什么无所求?因为一切都是变化的。变化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一刹那就已经变了。我之前所追求的事物,到后来再去看,它原本的相根本就不复存在了。既然不存在,也就没有什么价值。

如果我追求的那个自相真实存在,那我当然可以去追求。但它本身就是变化的,既然一直在变,那我还追求什么呢?没什么可追求的,由此带来的利益,自然也是没有的。

所以,佛教思想和世间人的价值观,其实是处于相反的两个方向。

世间人的价值观,建立在“有”之上——有美貌、有财富、有智慧、有才能、有辩才、有房子、有车子、有健康、有体魄……这些,世间人觉得都是好的,都值得追求。

而佛教的究竟思想,是从另一个层面来讲的。因为只要是“有”的事物,自然而然就会走向“无”——没有名声、没有财富、没有健康,这也是自然规律。

所以世间人,追求“增”;而佛法,则趋向“减”——一切都要舍离。色声香味触,全部是空性的,不存在的;眼耳鼻舌身,全部是无实有的。从本质上来说,没有什么是真实的。

萨迦班智达有这样一段故事:他当年去见蒙古的一位皇帝,皇帝问了他两个问题:“在你们藏地谁是最大的英雄?谁是最富有的人?”

萨迦班智达回答说,米拉日巴尊者是最大的英雄;至于最富裕的人,他也提到了一个。

皇帝接着问:“最大的英雄杀了多少人?”

班智达说:“他杀了八万四千烦恼。”

皇帝又问:“那最富有的人,有多少财富?”

班智达说:“他已经不再需要更多的财富了。他的财富比皇帝您的还多——因为您还有所求,而他什么都不需要了。他已经到了这样的境界。”

由此可见,“无所愿”才是最大的财富。

《大宝积经》中讲:“无来亦无去,诸法无所有,如来真实见,如是为世说。”从实相上讲,诸法无来无去,无所愿、无所求——这就是如来真正的所见。

这一偈颂的注释位于前两个偈颂之前,可借此了解此偈的意义。

下面讲本品最后一个偈颂。

何人日夜中,心喜涅槃法,

瞿昙之弟子,善觉而觉醒。

无论什么人,若能日日夜夜对修涅槃法心生欢喜,便是佛陀的弟子,善于以智慧觉察,从无明的睡眠中醒来,成为觉醒者。

这里有几个字,希望大家记住。其中一个就是“心喜”——做什么都要带着欢喜心。凡是做闻思修行时,都要以喜心来做。

最近我看到,我们这里有些道友,听完课以后就开始辅导,辅导完了又开始发心,发心要很长时间,第二天一早就得起来——又要发心,又要闻思,所以觉得很累。其实这一点都不累,确实是这样。

我不是为了让你们做事才说不累。实际上,我们的感受与世间所谓的“累”不同。如果自己心里能接受,那为僧众做事、为众生做事,就是很难得的机会,做起来应该是很轻松的。

而且,发心做事的时候,身体能活动一下,这本身是很好的。我们为什么要磕长头?其中一个原因就是磕完长头以后,整个身体是很轻松的。我自己也一直在这样做,没有人强迫我,我每天早上起来都会磕很长时间的头。从世间健康学的角度来讲,磕长头确实是一种有益健康的运动。当然,我们所求的不是健康,而是在殊胜的对境面前,忏悔自己无始以来的业障。

有些人为僧众做事,稍微有一点付出就说“我好累啊”“哎哟,头都是晕的,走路都走不动”——其实他也并不是真的累。

大家心里不要一直存着一种念头:“我好累啊,我好苦啊,我好伤心啊,我命好苦啊,为什么是这样啊……”——若什么都看作是自己的痛苦,那做什么都会觉得累。

这里佛陀反复提到“善觉而觉醒”,就是要让我们真正醒过来。

以前我们一直迷茫,佛陀这样一说,就像在呼唤我们:“喂,不要再睡懒觉了,你要醒过来。”于是我们就醒了:“噢,对对对!”然后揉一揉眼睛,对吧?

后面这几个偈颂,其实都是在敲打我们。虽然文字很少,但我们要去思维,为什么佛陀要这样反复地说?

刚开始翻译的时候,我一方面有点高兴——内容很多都是重复的,改个字就行了;但另一方面又有点纳闷,注释里好像也没说清楚到底有什么必要这样重复。后来自己慢慢悟到,佛陀这样说,确实有很多窍诀。

这里讲到,心欢喜涅槃——因为涅槃无有生灭。这种涅槃,不是指去世。它是一种不动摇的境界,活着的时候也可以证得。涅槃包括有余涅槃、无余涅槃,大乘教法中还讲了许多其他的涅槃。《现观庄严论》的注释中说,已经证悟空性,就称之为涅槃。

作为瞿昙的弟子,应当心欢喜涅槃,对一切生灭法没有执著。

佛陀在《涅槃经》中也讲:“灭诸烦恼,名为涅槃。离诸有者,乃为涅槃。”灭了烦恼,才是涅槃,并不是去世以后才是涅槃;离开了一切有相之法,或说离开了三有,这就叫涅槃。《涅槃经》里还阐述了很多关于涅槃的含义。

因此,是否证得了真正的涅槃,要看烦恼有没有灭除,贪嗔痴有没有减少。虽说要完全断除嗔恨、嫉妒、爱说人过失等烦恼有些困难,但如果烦恼在减轻,也说明你已经开始走向涅槃了,对吧?

第十五品终

注释

  1. 《摩诃般若波罗蜜经》:“阿难!汝爱乐佛不舍离,当爱乐般若波罗蜜莫舍离。阿难!深般若波罗蜜乃至一句,不应令失……如我为世尊,般若波罗蜜亦是世尊。”↑
  2. 《诸法集要经》:“若乐寂静法,为人所恭敬,彼内外坚固,如金刚无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