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优陀那经》讲解59 #索达吉堪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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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课
2026年6月10日
我们继续来讲《优陀那经》。
如今讲到了马品这一部分,藏文注释已经印出来了,做得还不错。在原来的法本中,偈颂呈现得并不十分清晰,而这一次,他们将全部偈颂都收录了进去。那么今天,我们就继续往下讲。
诸象中大象,信度马及骡,
调顺彼等者,不如调自胜,
调自具正念,能舍一切趣,
依彼诸骑乘,不能至彼地。
在所有象中,能被调伏的大象是最出色的;而在骡马中,信度出产的马与骡因性情温顺而便于调伏——但即便如此,调伏这些外在的动物也不如调伏自心殊胜。调伏自己、具足正念之人,能够舍离一切恶趣;而依靠外在调伏的骑乘,不能抵达解脱的彼岸。
偈颂的内容,基本上与前面一致。在所有象之中,大象最为驯顺;印度信度河畔的良马,还有性情温顺的骡子,人们通过种种方式加以调教驯服之后,都变得十分听话。这些外在的驯顺固然有其价值,但更为重要的,是调伏自己——调伏自己的心,调伏自己的身。
那么,调伏自己究竟以什么为要呢?关键就在于具足正念。无论何时何地,都要修习以身念处为主的四念处,时常观照自己身、语、意三门的状态,保持正知正念。若能如此自调自伏、正念不失,便能舍离一切恶趣——也就是地狱、饿鬼、旁生这三恶道。当我们具足正念,调伏自相续、收摄诸根门,便不会被烦恼和恶业所转,也就不会堕入三恶趣之中。
由此可见,这种对自心的调伏,才是最为殊胜的。
所以,我们在修行的过程中,首先应当想到的,就是今生最好不要堕入恶趣,这一点至关重要。前辈的许多大德,也正是因为担心自己会堕入恶趣,才精进修持、不敢懈怠。等到修行达到一定境界时,他们便不再惧怕堕落了。
就像米拉日巴尊者,起初他也曾深深恐惧死亡,于是独自上山,潜心修行。通过修持佛法,终于彻底超越了恐惧,不再有任何畏惧。真正的修行人,到了一定的时候,甚至会将死亡视为一种解脱、一种安乐。
《未曾有因缘经》中也曾这样说过:“善人乐死,如囚出狱;恶人畏死,如囚入狱。”意思是说,行持善法的人,到了一定的时候,对自己的生死已经有了十足的把握,胸有成竹,所以就像一个囚犯终于走出了牢狱,内心满是欢喜与轻松。而造恶之人,却特别害怕死亡,就像一个囚犯刚刚被关进监狱,在其中备受煎熬、痛苦万分。
今天中午,我遇见了一位从家乡来的人。他刚刚刑满释放,便赶来朝拜喇荣。整整十八年的牢狱之苦,终于画上了句号。我问他出来之后感觉如何,他说就像卸下了一副沉重的包袱,浑身轻松,无比自由,无比快乐。
人往往身处自由之中而不自知,直到失去了自由,才明白它是多么珍贵、多么令人欢喜。他在狱中度过了漫长的岁月。最初是在新都桥监狱,前后待了十几年。我以前去过那里——我问他到底是去了三次还是两次,他说至少三次,也许是四次——还给他们做过讲座。慈师也曾去过两次。
那时候那里条件还算可以,吃得不差,也能念一些咒语,相对来说还有一些自由。后来他被转到了阿坝州的一所监狱,情况就截然不同了。那里对少数民族有点歧视,各方面都受到严格限制,就连默默念诵咒语,都会被狱警发现并加以惩罚。他讲着讲着,我见时间已经不够,便对他说不必再讲了,我都明白了。
所以《未曾有因缘经》中以监狱作比喻,确实再贴切不过了。许多前辈大德,正是因为深深惧怕自己会堕入恶趣,才在修行的每一个方面都格外谨慎小心,丝毫不敢懈怠。
《极乐愿文大疏》中记载了这样一则故事。当时哲蚌寺有一位修行人,他每日辛苦得来的钱自己舍不得用,日积月累,最终全部换成了银子,藏在墙壁的洞穴之中。后来他去世了,转生为一只蜘蛛,每到夜晚便在那里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直到后来有一位大德为他超度,他才终于得以解脱。
由此可见,堕入恶趣其实是很容易的事。一个人若是贪执财物,死后便极有可能堕入旁生道。
还有一则故事,讲的是一位国王。他一辈子修持善法,在弘扬佛法方面也做出了很大的贡献。可就在临终之际,他身上飞来了一只苍蝇,身边的人用扇子驱赶,不经意间碰到了他。就在那一瞬间,他生起了一念嗔恨之心。仅因这一念之差,他最终便堕入了极为可怕的恶趣。
所以,在修行过程中,我们一方面应当常怀畏惧之心,时刻反省自己:我这样做会不会堕落?这种警觉心非常重要。另一方面,为了不堕入三恶趣而精进修持善法,对于修行人来说确实至关重要。唯有如此,我们才能获得真正的解脱。否则,即便骑着世间再名贵的坐骑,坐着再高档的代步工具,对自己的解脱也没有丝毫帮助。
因此,作为修行人、出家人,不应当去攀比财富——车子、房子或其他身外之物。这些对修行毫无意义,与解脱更是没有任何关系。真正应当下功夫的地方,是调伏自己的心。这一点,才是最为重要的。
诸象中大象,信度马及骡,
调顺彼等者,不如调自胜,
善调自心者,能断诸结缚,
依彼诸骑乘,不能至彼地。
在所有象中,能被调伏的大象是最出色的;而在骡马中,信度出产的马与骡因性情温顺而便于调伏——但即便如此,调伏这些外在的动物也不如调伏自心殊胜。调伏自己、具足正念之人,能够断除自相续中的烦恼与障碍;而依靠外在调伏的骑乘,不能抵达解脱的彼岸。
这首偈颂与前面的内容一脉相承。在所有象中,大象最为温顺;在所有马匹中,信度马最为调柔;在所有骡子中,也有格外殊胜的骡子。调伏这些动物,令其变得温顺固然很好,但实际上,这一切都不如调伏自心——若能将自心调伏得当,那才是最为殊胜的。
“善调自心”,就是善于调伏自己的内心。在佛教中,无论显宗还是密宗,调心的方法确实非常丰富。而调伏心的根本目的,实际上就是断除自相续中的结缚,也就是烦恼与障碍。
相续中的结缚,前面也讲过,共有九种。若能将这些结缚一一断除,便是真正的断烦恼者。也就是说,我们首先应当像前面所讲的那样,获得忍位,不再堕入恶趣,从而获得善趣的身份。获得善趣的身份之后,再依靠正知正念精进修行,使自己逐渐成为法器。此后,依靠见道与修道,逐步断除自相续中的烦恼结缚。一旦这些烦恼结缚得以彻底断除,那么无论身处何种境遇、是何种身份,都可以称得上是最好的修行人。
《佛说华手经》中也曾这样说:“虽不除饰好,能断诸结缚。”意思是说,即使你没有除去身上的装饰,只要能够断除内心的结缚,“心无缚无解,是名真出家”。
我们很多人以为,出家无非就是剃除须发、披上袈裟。当然,这也是出家的一种形式。不论是什么部派,所有声闻乘的修行者,只要在僧团中成为出家人,都是非常了不起的。哪怕只是生起一念出家的发心,都值得人天供养,连转轮王与大梵天都会对其供养。尤其在末法时代,哪怕只是袈裟的一个碎片,也值得人天恭敬。
实际上,如果我们内心真正断除了烦恼,那远比外在的形象重要得多。也就是说,即便暂时无法舍弃世间的种种装饰,身份上看起来完全是在家人,但内心对万法不生贪著,无挂碍、无执著——这样的修行者,实际上便是“无缚无解”之人。没有什么可以束缚他的,也没有什么需要他去解脱的,因为他已经真正通达了万法的实相。这样的人,即使身上没有换上出家人的衣服,实际上也已是真正的出家人。
就当下的情况来看,很多人都想出家、想剃度。有时候看到出家的功德与利益,心中便生起向往之心,这是可以理解的。但也有一部分人,是因为生活中承受着太多压力——不论是家庭、工作的负担,还是感情上的挫败——在种种痛苦逼迫之下,带着一种畏惧之心选择出家。这样的出家,发心并不纯粹,实际上也没有太大的必要。
真正的出家,应当是各方面因缘条件都已具足,到寺院中受持清净戒律,闻思修行、弘法利生。唯有这样的出家,才是最为殊胜的。
很多僧团确实不可思议。试想,一个僧团若有几千人,像我们学院,至少现在也有四五千人,如果这四五千人是世俗社会上的团体,每天恐怕都忙于吃喝穿用等各种琐事,真正用来学习的时间寥寥无几。但出家人就截然不同了——依靠大慈大悲佛陀的加持,再加上自身受戒、闻思修所积累的功德力,大家在生活方面从来没有什么压力,也没有什么负担。这也正是《毗奈耶经》中所赞叹的出家所获的功德。
不过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很多城市里的出家人确实也有诸多不便。不管住在哪里,都容易受到关注,出行也多有不便。在这种情况下,有些居士如果自己真正发心修行,同时又对家中亲人承担着一定的责任,暂时不方便出家的话,内心实际上也完全可以像出家人一样——对一切事不执著,精进修持。
如今有很多人,虽然表面上看起来是在家人,但实际上闻思修行非常精进。极个别的在家人,甚至比许多出家人还要用功,闻思也非常有次第、有条理。这样的现象确实是存在的。
在断除结缚这方面,实际上正如《佛说华手经》中所讲的那样:真正有出家的机会,当然是非常好的;即使没有,暂时做一个像维摩诘居士那样的在家修行者,也是可以的——当然,那样高深的证悟境界我们未必能达到,但只要自己努力成为一个精进修持善法的人,便同样是佛陀忠实的追随者。
如调顺良马,唯应调自心,
善调自心者,能至苦彼岸。
犹如调顺良马,修行人最应当调伏的就是自心;善于调伏自心之人,能到达痛苦的边际、抵达苦的彼岸。
曾经有一位裸体外道前往佛陀座前请教:怎样才能到达苦的彼岸?佛陀这样回答他:就像调伏一匹温驯的良马一样,我们作为修行人,最应当调伏的,正是自己的这颗心。
为什么这样说呢?因为我们的心本来是散乱的,充满了烦恼、忧愁与痛苦。若能将它调伏,心便会变得专注、自在、快乐而清净。善于调伏自心的人,能够抵达苦的彼岸。
如今,我们通过修持四加行、皈依、发菩提心等法门来调伏自心。在藏传佛教中,还有许多极为殊胜的修行方法,是其他传承中很难找到的。若能依循这些方法来调伏自心,效果是非常显著的。
众生的心原本是粗暴的、狂野的、躁动不安的,就像一只猕猴,刹那之间都无法安住。但只要真正依靠上师的口诀与佛陀的教言,这颗心完全是可以被调伏的。而一旦心得到调伏,痛苦便会到达边际。
所以说,调伏自心这件事,不仅在所有修行人中最为重要,即便放眼所有人群,道理也是一样的——心不调伏的人,注定要承受更多的痛苦;而心若调伏,便能通往安乐与解脱。
我们看到,如今很多人都活在别人的评价里。萨特曾说过一句话:“他人即地狱。”因为我们太在意别人说什么、怎么评价自己,便把自己困在了一种无形的牢笼之中。
很多人在生存方面其实并没有太大的问题,但在世间的攀比中,却活得格外辛苦。比如,隔壁邻居修了一栋好房子,自己若不修,便觉得面子上过不去;一起从学校毕业的同学已经买了豪车,自己还没有车,心里便焦灼不安。于是,很多人就在这种无休止的竞争中——甚至是非良性的竞争中——日复一日地消耗着自己。其实,这样的生活是很痛苦的,但由于人们深受传统观念的影响,这种心态很难改变。
由此便生出了各种各样的烦恼与障碍。身体上的障碍需要调整,语言上的障碍需要调整,心里产生的种种烦恼同样需要调整。而要一一对治这些烦恼,往往要耗费大量的精力。
那么,最根本的解决之道是什么呢?就是调伏自己的心。寂天菩萨曾这样说:“唯由系此心,即摄彼一切,调伏此一心,一切皆驯服。”所以,如果我们能够精进修持,抓住自己的心,将它好好调伏,尤其是按照密宗的方法去认识心的本性,那当然是最好的。禅宗与密宗中,都有许多殊胜的诀窍。但即便一时无法做到这些,只要时常依止正知正念,以不放逸的态度来守护自心,那么世间的许多困难与痛苦,便都可以得到化解。
完全不关注自己内心的人,在世间其实非常多。有些人在感情的执著中挣扎痛苦,简直生不如死;有些人为了追求名声、地位、财富,不断向外攀求,非常在意自己的种种得失。总之,他们都在这条追逐的路上奔波不停,疲惫不堪。
然而,作为一个修行人,虽然没有外在的那些豪车、高档的衣服,但只要自己的心稍微安静下来,哪怕只是点一根香、喝一杯茶,那种从内心深处涌出的快乐,也许远远超过别人在奢华生活中所享受的一切。
所以说,自心的快乐,才是每个人真正应该追求的东西。也正因如此,这里才这样讲:如果我们能像驯服一匹良马那样,将自心好好调伏,那便是最好不过的了。
说到调伏马,我小时候放牛的时候,也经常驯马,有过好几次这样的经历。
其实驯服一匹马并不是很难。一般来说,一匹马要驯服的话,大概在两岁到三岁的时候最为合适;在这个阶段把它调伏好,它日后就会很听话。
说起骑马,我还想起小时候的一段往事。那时候我读小学,前后读了两年多。到了五年级的时候,我们班上有几个男同学——大概五个人,如今已经去世了两个——大家一起商量,等毕业的时候一起骑马去宗塔参加初中考试。我们说好了一定要在路途中赛马,于是每个人都提前在家里备好了一匹马。
那时候我们刚从小学毕业,觉得终于离开了那个像监狱一样的学校,可以骑着马、喝着酒,自由自在地奔跑了。五个小伙子,每人骑着一匹马,背着军绿色的酒壶,在马背上把壶递来递去,赛着马,路过佐当草原,又经过宗塔草原。
如今,我们当中有一个同学在学校当门卫。有一次我问他:“我们当年去宗塔草原和罗科草原的那段经历,你还记得吗?”他笑着念了一句:“嗡班匝儿萨埵吽。”
自为自依怙,自为自皈处,
如调顺良马,故应调自心。
暂时而言,自己是自己的怙主,通过调伏自己的身、语、意,可获得增上生的果报;究竟而言,自己是自己的皈依处,依靠自己,可获得决定胜的果报。犹如调顺良马一般,修行人应当调伏自心。
这一偈颂的意思是说:自己是自己的怙主,自己是自己的皈依处。就像调伏一匹良马一样,我们也应当好好调伏自心。
“自为自依怙”,主要是指在暂时的层面,调伏自己的身、语、意。自己就是自己的怙主,没有其他可依赖之处。无论是在人道还是天道中,想要获得增上生的果报,终究还是要靠自己。而这里所说的“皈处”,则是指究竟的归宿、决定胜的皈依处,这也不能依赖别人。
我们现在很多人,从小在学校里依赖老师,在家里依赖父母,出门在外依赖朋友、依赖亲人,依赖各种各样的人。但实际上,这样是不行的。因为自己才是自己最好的依怙——如果连自己都救不了自己,那别人更是无能为力。
关于这一偈颂,有一则公案。从前有一位老商主,到了晚年,遭到别人的欺骗和蛊惑。更令他心寒的是,连他自己的儿子也对他百般虐待、毫不恭敬。佛陀正是针对这样的事情,宣说了此偈。
还有一则出自《出曜经》的公案,与我们前面所讲的内容很相似。
说的是有一次,耆婆邀请佛陀及眷属前来应供,却唯独不愿请周利盘陀。原因是周利盘陀在四个月中,连“扫帚”两个字都背不下来。耆婆心想,连这么简单的内容都记不住,这样的人怎么能请来呢?
后来,五百眷属来到耆婆家中。按照惯例,佛陀应当先受水净手,但这一次佛陀却没有接受。耆婆不解,连忙询问缘故。佛陀说:“你为什么不邀请周利盘陀?”耆婆答道:“他太笨了,不应该请他。”佛陀便说:“你若不请他,我也不接受这个供养。”耆婆无奈,只好将周利盘陀请来,安排他坐在最末尾的位置。
就在这时,奇异的一幕出现了——佛陀与周利盘陀之间,钵盂在空中往返传递,示现出种种神变。耆婆见此情景,心中生起极大的信心,便又对其他五百位比丘生起了轻视之心。
佛陀告诉他:“你不仅是这一次看不起他,在前世,你也曾这样对待过他。”
原来,耆婆的前世是一位马商。有一次,他赶着一千匹马前往别国贩卖。途中,一匹母马生下了一匹小马驹。这个商人瞧不起那匹小马,便把它丢在路边送给了别人,自己则继续赶路。到了那个国家,那里的国王特别善于相马。国王看了看那匹母马,说:“其他的马都平平无奇,唯独这匹母马毛色光亮、嘶鸣洪亮,它一定生过一匹好马驹。那匹小马驹如果长大了,价值等于这一千匹马。你要是把小马驹给我,我就买下所有马;不然,我一匹也不买。”
后来,那匹被丢弃的小马对自己的新主人说:“如果那个商人回来找你买我,你告诉他,少于五百匹马,我是不会跟他走的。”果不其然,那个商人为了做成这笔生意,又折返回来,找到了那匹小马。经过一番交涉,他最终付出了五百匹马,才将小马买了回去,这笔生意才做成。
可见,耆婆前世做马商的时候,就曾看不起那匹小马。而那匹小马的后世,正是如今的周利盘陀。佛陀正是借着这段关于马的因缘,为众人开示了周利盘陀与耆婆之间宿世的因果关系。
我们要明白,在马品中,佛陀用种种调伏良马的比喻,来说明如何让自心得到调伏。表面上看,马似乎是一种比较笨拙的动物,但实际上,它最可贵的特质恰恰在于心性调柔。一旦调伏好了,它便会非常听话、非常温顺。
这一品主要讲的就是:作为修行人,刚开始的时候,谁都会有种种难以调伏的烦恼。即便是许多前辈大德,翻开他们的生平传记,也能看到他们最初同样经历过这样的阶段。但到了后来,他们的心都得以调伏,这其中的关键在于自己调伏自己——没有别人能替你完成这件事,这一点非常重要。如果天天指望别人来调伏自己,那就太麻烦了,天天找管家、找组长,这样下去终究不是办法。
每个人若能调伏自心,那么无论身处山林还是城市,任何时候都不再需要其他的方法、工具,不再需要什么样的主人、领导。所以在佛教中,自己调伏自己,是极为重要的。
其实,自己才是自己最好的见证者,自己才是自己最好的主人,自己才是自己最好的老师,自己才是自己最好的导师。自古以来,很多聪明的人到了某个时候,都会幡然醒悟、自我反省:回想从前,自己是那么调皮、那么幼稚,一提起这些事情便满怀惭愧,觉得特别不好。这样反省之后,至少在怎样做人、做事上,即便没有人天天监督、劝诫,也基本上能够自我调伏了。总之,人应该要自觉地调伏自己,这一点非常重要。
这里用良马来做比喻:刚开始的时候,人确实需要调教;但调教好了以后,人就像一匹被驯服的马,此生便不会再那么调皮、那么容易受惊了。人也是如此——如果真正遇到一位善知识,会使自己的身口意三门都变得调柔,比马更加有警觉心。能认识到:“自己以前确实不懂事,身口意都不好;但现在依靠善知识的引导,依靠道场的功德与加持,确实有了很大的变化。”这一点,非常重要。
第十九品终
下面,我们来讲嗔怒品。
嗔怒品
若断嗔傲慢,超越诸结缚,
不著名与色,无故不随堕。
倘若断除了嗔恨与傲慢,便能超越三界中的一切结缚;倘若不贪著色、受、想、行、识五蕴,便不会因此而堕落。
在一个叫国洲的地方,住着一群裸体外道,他们的贪著心很重。有一次,他们来到佛陀面前,提出了四个问题:应当断除什么?应当超越什么?不要贪著什么?不要随堕什么?佛陀便以这个偈颂,一一为他们作了回答。
偈颂的意思是说:如果能够断除嗔恨,心便不会再因此而混乱。嗔恨一旦生起,心便失去了平静,既伤害自己,也伤害他人。而“我慢”,则是对自己有一种虚浮的认可,比如自认为是法师或修行人,但实际上并不具有相应的功德。如果能够断除这两种严重的烦恼——嗔恨与傲慢,便能超越三界中的一切结缚。所谓三界九结,指的是爱、嗔、慢、无明、见、取、疑、嫉、悭,一共九种烦恼。
“不著名与色”,这里的“名”,是指除了色蕴之外的受、想、行、识四蕴;“色”则是指色蕴本身。合在一起,就是不贪著这五蕴。因为对五蕴没有了执著,自然便不会随堕。而所谓“不随堕”,注释中讲到三种含义:不随业力而行,不随烦恼而行,不随业果而堕。
总而言之,这一偈颂告诉我们:如果自己能够断除嗔恨等种种烦恼,便不会堕落。
初生即断嗔,生已断贪欲,
坚者断无明,见谛得安乐。
在嗔心刚生起时便应将其断除,而贪心则要在其生起后再行断除;智者能够彻底断除无明,见到苦集灭道的真谛,获得究竟的安乐。
有一则公案,说的是一位天神向佛陀请教了四个问题:烦恼刚刚生起时,应当断除什么?烦恼生起之后,又应当断除什么?断除的根本是什么?最终所获得的安乐又是什么?佛陀便针对这四个问题,以这一偈颂作了回答。
这首偈颂的意思是:在我们的相续中,嗔恨心刚刚萌发之时,就应当立刻将其断除。因为嗔恨心绝不可任其久留,况且它初生之际,往往不过是一点苗头——心中稍稍有些不适、有些不快,就如同一粒细小的种子刚刚破土萌芽。就在这一刹那,必须果断地将它连根拔除。
注释中打了一个很形象的比方:犹如一群家畜之中突然闯入一匹恶狼,这匹狼一旦得逞,便会将家畜吞食殆尽,因此必须在第一时间将其驱赶出去。同样的道理,我们相续中的嗔恨心实际上极为可怕,若在它刚刚萌生之时不及时断除,等到它愈燃愈烈、猛烈炽盛之际,那时再想遏制,恐怕已为时太晚、难以挽回了。
确实如此。两个人争吵之时,起初若察觉自己有些失态,就应当及时收住,不再继续。否则,起初只是随口说一句、接着再添一句、然后又加一句,话越说越多,气越说越盛。如今许多家庭中的纷争,不正是如此吗?丈夫说一句,妻子顶一句,丈夫再火上浇油一句,势头越演越烈,最终闹得不可开交,简直如同一场战争。由此可见,凡事皆有最初的缘起,所以当嗔心萌芽之初,便应果断断除。
而贪心的情况则有所不同。贪心往往是在生起之后,才要断除。为什么呢?因为贪心初起之时,带给人的感受是愉悦的。比如你对一个人的贪爱也好,对财物的贪恋也罢,起初都觉得很悦意、很舒服。贪心与嗔恨心所面对的对境截然不同,正如《释量论》中所讲:一个是悦意的,一个是不悦意的。因此当贪心初生之际,许多人便不知不觉深陷其中——觉得这个人真好看,这顿饭真好吃,这个火锅真不错,还想再吃一次……诸如此类的贪心,层出不穷。
这就好比青蛙在温水中被慢慢煮熟一般,不知不觉便沉溺其中,最终想逃也逃不出来。起初,自己觉得挺好、挺舒服、挺开心,全然没有丝毫警觉。等到贪心真正生起、自己有所察觉的时候,就必须立刻断除它的根本。否则,一旦被它牢牢束缚,便无可救药了,届时只剩无尽的痛苦。
“坚者断无明”,所谓“坚者”,指的是有智慧的人。无论贪心还是嗔恨心,它们最深层的根源皆为无明。若这个根本未被断除,其他烦恼便很难真正清除干净。而具有智慧的坚者——也就是菩萨——是以无我的智慧,从根本上斩断无明的。例如通过观修缘起性空,以无我的智慧,彻底根除无明。若不如此,无明的本质便无从发觉。无明犹如一个潜伏在暗处的小偷,它偷走了多少东西,你全然不知;它在看不见的地方不断制造种种烦恼与违缘,而你却浑然不觉。
而一旦见谛——真正见到苦集灭道的真相、见到诸法的实相——便会自然而然地获得安乐。到那时,一切痛苦都会烟消云散。就好比赶走了四个罗刹,此地便安宁快乐了。同样的道理,若我们相续中的贪心、嗔恨、邪见等烦恼都被断除了,自然就会获得安乐。
其实,世上最快乐的人,未必是富有之人,未必是地位显赫之人,也未必是容貌出众之人。真正快乐的,恰恰是烦恼最少的人。
很多人可能会觉得:特朗普应该很快乐吧,马斯克应该很快乐吧。他们觉得只要拥有了财富,就理应快乐。但实际上,并非如此。外在的因缘并不能真正带来快乐。
真正修行好的人、烦恼少的人,哪怕生病了、贫穷了,哪怕被人抛弃了,哪怕遭到抨击或网暴,哪怕亲人全都离自己而去——只要自己相续中没有烦恼,无论身处何地,依然是快乐的。烦恼少的人,才是最快乐的人。这种快乐,有钱、有财、有貌不一定能获得。
所以我们应当明白,真正的快乐究竟是什么。以前我们或许只是嘴上说说,但如今真正接触了很多人、看到了很多事,包括自己也已到了晚年,经历了许多风雨之后,才真切地感受到:佛陀所说的,千真万确。见谛,才能得到真正的快乐,而未必需要得到别的什么。
我们很多人,即便身为僧人,可能也并不真正懂得这个道理,还会像世间人一样,觉得拥有多少财富、获得什么样的名声,相续中就会有快乐。但实际上,并不是这样的。
当我们真正通达了这些道理,才会恍然大悟:原来自己虽然不敢说是世上最快乐的人,但至少,自己不是最痛苦的人。即使在人生中遇到了无法想象的折磨——被关进监狱,身败名裂,生活贫困——也能够坦然面对。人生本就充满变数,在无常现前的时候,如果自己不被烦恼所转,也就不会那么在乎了。别人说什么,都无所谓了。只要自己能坚持活下去,便没什么大不了的;即使最终无法活下去,若能安乐地离开,往生到清净刹土,那也是非常有意义的。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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