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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优陀那经》讲解57#索达吉堪布

闻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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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课

2026年6月8日

我们继续学习佛陀所讲的《优陀那经》。

在学习的过程中,相信大家都已真切地感受到,这部经典确实殊胜非凡。当然,如果自身根基暂时跟不上,那便另当别论;但对于具足信心的修行者来说,这里的每一个偈颂,仿佛都是为我们量身而作的——对治烦恼、弘扬佛法、利益众生,方方面面都蕴含着极为殊胜的窍诀。

初看之下,似乎只是一个偈颂连着一个偈颂,平平无奇;然而细细品味便会发现,每一个偈颂之中都深藏着丰富而深远的教言。这些内容,我们在其他三藏经典中或许也曾遇到,但像这样系统地加以学习,感受还是截然不同——显宗佛法的很多内容,几乎都能在其中找到。

因此,将来若能读诵、弘扬这部经典,或是为他人讲述其中的义理,所获得的功德将不可思议。就像闻思、传讲《大乘经庄严论》一样,能够获得讲闻佛陀三藏教法的全部功德。昔日上师如意宝在世时也曾开示,麦彭仁波切在《大乘经庄严论释》后面的偈颂中明确指出:若能闻思、传讲《大乘经庄严论》,便能得到讲闻佛陀所有大乘法门的功德。同样,法王在讲授《般若摄颂》时也曾提到,《般若摄颂》已涵盖了佛陀第二转法轮的精华要义。

那么,我们这次学习《优陀那经》,时间或许会久一些,不知今年能否完成。但令人欣慰的是,许多人——不论身在现场还是线上——都在努力跟上进度,丝毫不曾松懈。这样系统学习的机会实属难得,也希望大家能够坚持下去。

我个人对每一堂课都怀有深深的珍惜之情。无论是讲授、听闻,还是自己研读,或是大家共同修学,每一次都让我感到弥足珍贵。若将来能够将《优陀那经》的全部讲解圆满完成,日后在弘扬的过程中也会更加方便。所以,我们当下学习时,务必认真对待。

此外,将来若有因缘,《大乘经庄严论》的弘扬同样意义重大;而《大圆满前行》,无论用于自身修行还是弘法利生,都有着深远的价值。正如华智仁波切在后面的偈颂中所言,这部论典汇聚了一切佛法甚深广大的意义与精髓。

说到这里,不禁想起当年我们刚刚翻译《大圆满前行》时,法王如意宝曾亲笔撰写了一篇序言,可惜后来出版社似乎因故未能将其收录,具体缘由我一时也想不起来了。如今我们也在重新安排,希望下半年大家能够学习,不过今年未必能全部学完。即便没有时间讲授,大家自学也好、互相读诵也好,都是很好的方式。只是我有些担忧——城市里的许多道友若是独自一人阅读,恐怕读到中途便容易感到疲倦,渐渐不想再读了。这种情况,确实需要大家多加留意。

所以,至少两三个人聚在一起读,就像读书会那样。读完之后,一方面能获得读诵的功德,另一方面,许多教言也会在潜移默化中,渐渐改变自己心相续中的习气。

上半年我们也提过,今年对大家有一个学习上的要求——《金刚经》以及其他几部论典,希望大家能够自行学习。而我们现场这边,各班也有各自的进度需要跟上,如此一来,时间上确实有些紧张。

不过值得欣慰的是,这几天我看到大家在读诵《大圆满前行》。当然,有人读得很认真,也有人在共读之前并未做准备。我觉得最好的方式,不是像小学课堂那样,老师念一句、大家跟着念一句——那样看似整齐划一,压力虽小,收获却有限。更好的做法是,大家抽签决定由谁来读,这样既有参与感,也更有动力。否则,一个人站起来领头,其余人只是随声附和,就像我们从前读书时的模样,读下来其实意义不大——大家都只是被动跟随,并没有真正深入其中。最好还是自己提前看一遍,带着理解再来共读,效果会好得多。

好,那么我们下面继续讲《优陀那经》。

比丘断贪欲,如拔水莲根,

舍离非彼岸,如蛇脱旧皮。

比丘等修行人,应当将自相续中的贪欲,如莲花从淤泥中连根拔起一般,彻底断除。如此断除之后,便已舍离轮回,就像蛇蜕去旧皮一般。

这个偈颂背后,有一则公案。

从前,有一位名叫达嘎的人,他到淤泥中去拔取莲花的根茎。佛陀看到这一幕之后,便针对不同的所化众生,宣讲了六个偈颂——仅仅是看到一人拔取莲花这样一件事,便引出了六个偈颂中甚深的法义。

还有一则公案,我记得以前似乎也讲过。在一片湖泊旁边,有一位出家人正在禅修。他先是一心入定,安住于甚深的禅定之中。待到出定之后,只见湖畔环境秀美,四周繁花簇拥。他一时心有所动,便去赏花、嗅香,觉得那些花格外鲜妍可爱,不免多看了几眼。

这时,湖神现身了——山川大地皆有神灵守护——他一出来便厉声呵斥那位比丘:“你偷看我的花,你为什么要看?未经我的允许,竟敢偷偷赏花。你还偷闻我的花香,没经过我的许可,甚至可能还偷偷伸手去碰了。”

比丘听后,平静地回答:“你倒是奇怪。刚才我分明看见有人把湖中的莲花连根拔起、全部带走了,你却一句话也不说。反倒是我只是看了看花,你就如此苛责,这未免太不公平了。”

湖神答道:“那人不过是普通的在家人,并非修行之人,我对他并无苛求。而你是比丘,是修行者。修行人本该好好禅修,可你却在禅修中生起贪执、心有挂碍——这怎么说得过去呢?”

比丘听后当即反观自心,觉得湖神所言确实在理。世间之人没有对治烦恼的方法,不懂取舍,即便造作诸多不善之事,也情有可原。然而我们身为修行人,就应当引以为戒、格外留心。据说,这位比丘正是借助湖神的这番呵斥,修行才更进一步,有了切实的提升。

我有时候也在留意这样一种现象:一般来说,无论是出家人还是其他修行人,只要稍微做了一点不如法的事,人们的目光就格外敏锐,立刻指指点点、议论纷纷,仿佛要将过失放大。

一方面,我觉得这样做未免有些过分。毕竟这世上无恶不作的人大有人在,却鲜少有人去指责;而有些出家人、修行人不过是稍有闪失,便被人看不惯,这似乎不太合理。但另一方面,对于修行人,人们的要求确实更高,这也是不争的事实。

打个比方,就好比世间的消费场所——档次较高的地方,服务稍有不到位,人们便纷纷不满;而在非常简陋的环境中,即便有诸多不如人意之处,或是服务和行为有所欠缺,人们反倒觉得稀松平常、不足为奇。由此可见,在我们这个社会中,因为地位不同、阶层不同、所处氛围不同,人们对同一件事的评价与要求,自然也会有所差异。

那么说到这里,接下来的几个偈颂,其实差别非常细微,基本上只有一两个字的不同。仔细看去,它们所对应的,正是我们根本烦恼中的贪心、嗔心、痴心、傲慢与爱执,包含于我们通常所说的烦恼五毒之中。这些烦恼的断除,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极难。道理在字面上比较好懂,注释中也没有详细展开,所以这六首偈颂,我们简单地从字面意思上过一遍即可。

这里说,比丘应当断除自相续中对外境的渴爱。具体来说,我们对欲界有欲望之爱,对色界有禅味之爱,对无色界则有细微的执著与贪爱。这些贪欲必须连根拔除——倘若只是稍加压制、暂且降伏,那根本解决不了问题。

真正的修行人,应当将自相续中的贪执,如莲花从淤泥中连根拔起那般,彻底断除。如此断除之后,便是“舍离非彼岸”——也就是说,已经舍离了此岸,抵达了彼岸。

这里用了一个蛇蜕皮的比喻。蛇有一种天性,每隔一段时间便要蜕皮。幼年时蜕得频繁,到了中年、晚年,蜕皮的间隔便稍长一些。蜕下来的蛇皮,也是中药、藏药中的一味药材。蛇与自己的旧皮相伴已久,但到了该脱落的时候,那层皮便不再有意义,蛇必须生出新的鳞片、换上新的皮肤。

其实蛇蜕皮的过程相当艰难——它从嘴部开始,不断地摩擦、挣扎,一点一点地从旧皮中挣脱出来,整个过程比较痛苦。以前有些老人,早上起来看到孩子衣服没收拾好,便会嗔责道:“你怎么跟从蛇皮里钻出来似的,连衣服都不会收!”

蛇常常在山洞旁、向阳山坡的小树林下蜕皮,人们时常能看到蜕下的蛇皮。蛇每蜕一次皮,便是一次全新的蜕变、一次彻底的更新。

同样的道理,我们自相续中那些烦恼,原本与自心紧紧相连、纠缠已久。但到了一定的时候,依靠上师的窍诀、佛法的教言,那些原本与自心不相应的烦恼,便可以被彻底剥离。轮回之法,与我们本就不相应;而解脱之法、出世间之法,才是真正有利于我们的。这便是此处比喻所要表达的深意。

比丘断嗔恚,如拔水莲根,

舍离非彼岸,如蛇脱旧皮。

比丘等修行人,应当将自相续中的嗔恚,如莲花从淤泥中连根拔起一般,彻底断除。如此断除之后,便已舍离轮回,就像蛇蜕去旧皮一般。

这个偈颂的意思也是类似的——比丘、广义上的修行人,应当断除嗔恚之心。

关于嗔恚,注释中以老虎作比喻,意在说明嗔恨的凶猛与暴烈。嗔恨一旦生起,对众生的伤害极大,对自己的损伤同样深重。

记得以前佛经中曾讲过,有一位名叫须菩提的人——应该不是须菩提尊者——他在僧众中,经常发脾气。后来佛陀严厉呵斥,他才稍微有所收敛。可他为何如此容易生起嗔恨呢?原来,在过去迦叶佛的时代,他曾对同行的道友恶语相加,说:“你像毒龙一样!”因为这一恶业的果报,他在五百世中堕为毒龙。而毒龙的嗔恨心本就极其猛烈,等到后来转生为人,他的脾气依然格外暴躁。

在人类中,不论是出家人还是在家人,总有一些人嗔恨心极重——别人稍加提醒、轻轻点拨,便立刻火冒三丈。而如今世间常说,在所有损害健康的因素中,爱发脾气是最严重的,也是最折寿的。所以我们要想到,无论是为了自己的利益,还是为了他人的利益,都应当尽力去对治嗔心。

要将自相续中的嗔恨心连根拔除,对凡夫来说确实有一定的困难;但作为一个修行人,平日里遇到一点点小事便发脾气,终究是不好的。如果能在这些细微之处慢慢调整,久而久之,自相续便会逐渐形成良好的习惯。当然,这些恶习确实很难改,绝非一朝一夕之功。

在花品中,有许多以花作的比喻。我自己也感觉到,每当看到花的时候,有关它的好的比喻和不好的比喻都会自然而然地浮现出来。好的比喻,比如花有千种万种,正如花品中所说,提醒我们要行持更多的善法:一会儿念各种咒语,一会儿磕头,一会儿诵经,一会儿做些善事,一会儿说些与佛法相应的话——能多做一点,便多做一点。而不好的比喻,比如这朵花虽然看起来美好,甚至令人赞叹,却也有一定的危害,亦暗含这样一层意思。

在世间,嗔恨心重的人,常常被选中去参军、当警察。起初选拔时,标准便是如此。看一个人的相貌,有些人第一印象便让人感觉慈悲温和,似乎还不错;而有些人一眼看去,相貌威严、声音粗犷,便被认为适合这类岗位。所以无论在哪个国家,挑选军人和警察时,往往偏爱那些爱打架、脾气大的人,因为他们稍微一行动,便能自然而然地进入状态。之后虽然可以培训,但如果一个人特别慈悲,让他去执法,他怎么也狠不下心;而一个性格粗犷的人,反而更容易胜任。

所以说,我们每个人的性情,正如刚才毒龙的故事中所讲的那样,前世各有不同的因缘。但不管怎样,身为修行人,我们都应当尽力对治以嗔恨为主的烦恼——这一点,至关重要。

比丘断愚痴,如拔水莲根,

舍离非彼岸,如蛇脱旧皮。

比丘等修行人,应当将自相续中的愚痴,如莲花从淤泥中连根拔起一般,彻底断除。如此断除之后,便已舍离轮回,就像蛇蜕去旧皮一般。

前面讲了贪与嗔,接下来便是痴。

比丘在修行过程中,应当断除自相续中的无明与愚痴。因为无明是一切烦恼的根本,犹如人的命根。一旦有了愚痴,往大的方面说,便会对业因果及取舍的许多道理都无法通达。

确实,有时候在网上看到一些言论,令人啼笑皆非。比如有些藏族年轻人,非常趾高气昂地说:“印度的这位尊者水平很低,连中学程度都不如。”我们听了,只会付之一笑。有些年轻人自以为很有智慧,实际上不过是盲目自大罢了。

无论是从传统学问来看,还是从现代文明来看,那些未经细致观察、深入研究便信口开河的人,说出来的话往往是不负责任的。他们带着偏见、戴着有色眼镜去评判他人,这样的人,实在不值一提,但一眼便能看穿。

我们身处的这个世间,尤其是当今这个时代,确实有许多愚昧无知的人。如果自己缺乏智慧,便很容易人云亦云,跟着那些愚痴之人随波逐流,到头来自己也难免被裹挟其中。

尤其是那些能说会道、相貌端庄的人,再加上背后有财富和地位作为支撑——哪怕只是稍有一点,便足以引诱和欺惑众多愚昧之人。所以在人世间,佛陀所说的贪、嗔、痴三毒之中,痴心的危害最为严重。一旦有了愚痴,其他烦恼便会纷至沓来,一一现前。

因此,我们每个人最初能进入一所好的学校、依止一位好的善知识,是何等重要的事。反之,一旦依止了恶知识,被其所培养出来的,便全是糟粕,没有什么真正有价值的东西。

所以我们如今看到,不论是在藏地的一些年轻人中,还是在其他民族的年轻人中,都有这样的现象——个别恶知识毁掉了一个人的一生。

有时候我们也看到,有些人在年轻时有幸遇到了好的善知识,所作的选择还算不错。这也许是前世种下的善缘,也许是自身当时的一点智慧,又或者是经由某位有智慧的长者引荐。所以说,遇到一位善知识、一处好道场,确实比什么都重要。我们在座的各位也是如此。

我们不敢说每个人的修行都能善始善终,但至少在见解上,一定要善始善终。否则,那些愚昧之人常常会被似是而非的言论所迷惑,还觉得“噢,他说得对呀”。可是,凡是学过一些因明、懂得一些逻辑、再加上自身具备深度智慧的人,都清楚,有些人要么是出于种种宗派原因,要么是自己根本没读过什么书——只不过翻过一两本学校里的教材罢了——才会说出似是而非的话语。

其实,学校教育的范围是极其狭隘的,这一点大家都心知肚明。若论应付日常工作,学校的知识或许够用;但若论及了知万事万物的真相、自心的修行、调伏烦恼,乃至认识宏观世界与微观世界,光凭读完大学本科,实在算不了什么。

我们这里很多人已经学习了十六年。十六年,还不算最长的了吧?前段时间不是有一批十六年毕业的学员吗?我发自内心地随喜他们。因为在别的地方,大学四、五年便结束了,而我们这里,不算学前基础和小学一般的入门课程,真正像大学研究一样的闻思修行,就持续了整整十六年。但实际上,十六年仍然不够。人这一生,如果不持续学习,若想对一个事物下定论、判断它的真相,是很困难的,所以十六年的钻研恐怕还远远不够。

总之,我们对愚痴之人一定要保持警惕。往后在这个世界上,我们会不断地看到、接触到、听到各种各样的观点,如今已是如此——信息繁杂,触手可及。在这样的环境中,自己若没有一个坚定的定解,实在很难站稳脚跟。而如果我们能够断除愚痴,便意味着从轮回中获得了真正的解脱。

比丘断傲慢,如拔水莲根,

舍离非彼岸,如蛇脱旧皮。

比丘等修行人,应当将自相续中的傲慢,如莲花从淤泥中连根拔起一般,彻底断除。如此断除之后,便已舍离轮回,就像蛇蜕去旧皮一般。

对于比丘而言,同样要面对五种根本烦恼中的傲慢。傲慢的表现无处不在——无论是在智慧上、相貌上、学问上,还是在自己持守的清净戒律上,傲慢者总怀着高人一等的心态。

其实在当今世间,许多造恶业的人、说出各种荒唐言论的人,一方面是因为愚痴,另一方面便是因为傲慢——他们根本看不到自己的过失。倘若一个人能认清自己的无知、无能、浅薄,便绝不会在众人面前炫耀自己的愚蠢。

然而正因为既愚痴又傲慢,这种傲慢便应当如拔出淤泥中的莲根一般,连根舍离。唯有如此彻底地舍离,才能断除轮回的烦恼;也唯有如此,才能像蛇蜕去旧皮一般,焕然一新,最终证得涅槃。

比丘断爱执,如拔水莲根,

舍离非彼岸,如蛇脱旧皮。

比丘等修行人,应当将自相续中的爱执,如莲花从淤泥中连根拔起一般,彻底断除。如此断除之后,便已舍离轮回,就像蛇蜕去旧皮一般。

这里也是同样的道理,比丘应当断除爱执。前面讲的是总体的爱欲与贪欲,而这里所说的,则是对自我的爱:对自身生存的眷恋、对自己所拥有之物的执著。这种爱,有细微的,也有粗大的,皆须一一断除。倘若不能断除,便无从获得解脱。所以,就像拔除莲根一样,我们要断除自己内心最难以割舍、最难以放下的那份爱。

从前憨山大师与他母亲之间,便有许多这样的故事。憨山大师据说是观音菩萨的化现,他母亲怀他时,便做过一些殊胜的梦。后来到了该外出求学的年纪,憨山大师却舍不得离开母亲,迟迟不肯动身。他母亲为了断除他对自己的这份爱执——若任由这份执著蔓延下去,他便会一直留在家中,不肯离去——有一次便狠下心来,拉着他的头发将他拽入河中。后来是他的祖母及时赶到,才将他救了上来。此后还有许多类似的事,母亲以种种善巧方便,一点一点地断除儿子对她的爱执。这种事,说实话,有智慧的人或许做得到,没有智慧的人未必能做到。

同样的道理,作为比丘,对爱执应当从根本上断除。从根本上断除了,便能舍离此岸;如此一来,就像蛇蜕去旧皮一般,焕然一新,远离轮回,远离世间污染的泥坑,最终获得清净的解脱。

比丘断渴爱,如拔水莲根,

舍离非彼岸,如蛇脱旧皮。

比丘等修行人,应当将自相续中的渴爱,如莲花从淤泥中连根拔起一般,彻底断除。如此断除之后,便已舍离轮回,就像蛇蜕去旧皮一般。

同样,作为比丘,也应当断除渴爱。渴爱本身亦是爱执的一部分——对自心过度贪恋,对自身的一切过分执著。这份渴爱,同样应当像拔除莲根一般,从根本上断除。若能如此,便可舍离轮回的束缚,犹如蛇蜕去旧皮,焕然一新,最终获得清净的解脱。

第十八品终

接下来,我们讲第十九品——马品。

这一品主要包含几层意思,核心是以马来作比喻——既有良马,也有劣马,借此来阐释佛法的义理。其实在佛法中,与马相关的例子非常多。比如观世音菩萨的传记里,常常提到巴拉哈马王的故事;又如马鸣菩萨的故事、洛阳白马寺的典故,都与马有着不解之缘。尤其是白马,似乎象征着吉祥与调柔,承载着美好的寓意。

前面以莲花出淤泥而不染作比喻,紧接着便以良马来象征调顺与调柔。也就是说,前面是借植物——花——来说明无贪,这里则以有生命的众生——良马,来比喻温顺与柔善。无论是用花的比喻,还是用马的比喻,所要表达的都是同一个目标:让我们的相续趋向清净、调柔。下面将要讲到的偈颂,便是围绕这个主旨展开的。

偈颂所涉的公案,好像是发生在某个地方。我那天说了“好像”,现在还在说“好像”,有些人也学我这么说。有的内容记不太清楚,只能说“好像”了。今天去了炉霍,昨晚没睡好,前天也没休息好,所以今天下午翻了翻书,一直想打瞌睡。有时候备课也提不起什么力气,看了一会儿便睡着了,再看一会儿又睡着了。所以我这也算是情有可原吧——最近确实有些疲惫,中午也一直在开会。

马品

如良马受鞭,惊惧疾驰行,

具足信戒定,善择诸法相,

根等安忍乐,怙主断三有。

犹如好马稍稍受到鞭策便心生警觉、奋蹄飞驰一般,好的修行人稍稍受到点拨,便能具足信心、戒律、禅定以及善于抉择诸法实相的智慧,并在调伏根门等修行中具足安忍,获得与安忍相伴的快乐,这便是怙主佛陀断除三有轮回束缚的解脱之道。

有一个地方叫秀那,那里比丘们的关系并不融洽,互相争执,矛盾丛生。正当佛陀在调解这些纷争的时候,波斯匿王骑着一匹骏马来到了这里。佛陀望着眼前的景象,便宣说了这两个偈颂。

实际上,佛陀是在借马说法。比丘之间若是你争我斗、互不相让,那便连骏马都不如了——骏马尚且不会如此互相争斗。佛陀间接地提醒比丘们:你们看看良马是多么调顺、多么温驯,而你们之间却有这么多矛盾,实在极不合理。他所讲的正是这样一个道理。

这一偈颂的意思是说——佛陀以马作喻:世间那些温顺的良马,哪怕只是受到鞭子的些许惊扰,或者稍微触碰到鞭子,便立刻生起警觉,心生畏惧,随后在路上飞驰而去。这个道理,我想骑过马的人都非常清楚。如果马本身就好,鞭子只需在它面前稍微晃一晃、指一指,根本不用真正落下,它便已心领神会。可如果马本身就不好,那无论你怎么鞭策,都是没有用的。骑过马的人自然深有体会,不过没有骑过马的人,想来也不在少数。

这是一个精妙的比喻。我以前翻译《杂阿含经》时,曾译过其中一部分,经中提到良马有四个层次:第一种,鞭子只在它面前晃一晃,它便自己生起警觉;第二种,稍微用缰绳勒一勒、提醒一下,它便顺从了;第三种,只需轻轻碰它一下,它就明白了;第四种,要鞭子真正落到身上,它才有所反应。这四种,都算是比较好的马。

我们修行人也是如此。有些人稍微听到一些生老病死的道理,便能生起自觉;有些人则需要看到世间生老病死的现象,才会有所触动;有些人是看到身边的亲朋好友遭遇生老病死,便立刻有了感悟;还有些人,非得等到自己身上出现生老病死,才会真正觉醒。

这便是好马的比喻。而那些不好的马又比喻什么呢?一个人无论怎么看、怎么听,无论旁边发生了什么,甚至自己生了病,都毫无觉醒,对生老病死毫无触动。有些马,你即便用石头去打它,它也无动于衷——就像华智仁波切在《大圆满前行》中所讲的那样,先用鞭子,再用石头,都没有用处。这种比喻的方式是层层递进的。有些修行人也是如此:你给他讲了多少堂课,他看见了多少次生老病死,甚至自己的亲人离世了,他依然觉得跟自己没什么关系。

就像如今有些贪官,身边出现了多少有警示作用的新闻也好,周围抓了多少人也罢,他自己还是该贪的贪,毫无触动,依然我行我素。有些修行人其实也是如此。

这些比喻,《大智度论》中有,《阿含经》中也有,我们应当借助这些经论中的比喻来深入理解。

圣者、修行人,应当具足信心、戒律、禅定与智慧。信心,是对三宝、对因果的坚定信受;戒律,是身口意三门清净的圣者行持;禅定,是心专注一境、不被外境所动摇;智慧,是善于抉择诸法实相的通达明了。而这些修行,皆与安忍相伴,以安忍为乐。

这是什么意思呢?实际上,无论是调伏根门也好,安住禅定也好,修行的过程中必然需要安忍。这种安忍,是与快乐结伴而行的——而不是“我持戒很痛苦,但我一直强忍着”;不是“我对三宝生不起信心,但我身为出家人,必须强行生起信心”;也不是“我要修禅定,心却怎么也安住不下来,只能痛苦地硬撑”。绝非如此。

注释中也特别指出,这种安忍是以快乐为伴的。倘若真能如此,那我们修持任何法门,都会更加容易,也会更加欢喜地去行持。

其实,真正领悟了佛法的一些意义,内心自然会生起欢喜。比如我是出家人,出家的戒律一定要守——但如果只是因为害怕别人议论、害怕堕地狱而去守,那自己可能反而痛苦,修行的成效也不一定高。而倘若心态和方法对了,便会觉得持戒是一件非常有意义的事。

同样地,我们听课,也是很有意义、很有功德的;又比如讲考,虽然自己心里多少有些胆怯,但想来对自己的提升还是有帮助的。当然,讲得不好也没办法,但总算还说得过去。包括我现在读汉语的时候,有些发音自己读完都忍不住想笑——因为我没有系统地读过书,有些字音拿不准也是难免的。有一次我跟慈诚罗珠堪布说,因为以前没上过正规学校,我们读汉语有时候读起来很别扭。他说没关系的,除了主持人以外,其他人也读不好——他这样自我安慰。

其实我们很多人,无论讲考也好、背考也好,做许多事情都会有压力,谁都一样。但如果从大局出发去看待,心里便会轻松许多,自己也不至于那么痛苦。

这应当就是怙主,即佛陀的修行之道。佛陀断除了三有的束缚,而断除的方法,便是前面所讲的戒定慧、信心与安忍。这些修行,皆是伴随着快乐而进行的。能以这样的方式去修行,实在是再好不过了。

我们每天都在忙碌——我那天也讲过,你们当中许多人,既要学习,又要讲考,还要背考。这本身就是一种压力。凡是读过书的人都知道,考试有时也是一种压力。但这种压力,与无始以来我们在其他事情上所承受的压力截然不同。面对大慈大悲的佛陀所留下的教义,承受这种压力是有意义的——它帮助我们清净罪障、积累福报,在许多方面都具有深远的意义。既然有意义,那么即使需要强忍,也是值得的。

我看到马斯克说,他每天工作十七个小时。我有时会想,他一方面确实在某些方面改变了人类,起了一点作用,但另一方面,他的来世会变成什么样,谁也说不准。而相比之下,我们或许没有每天上十七个小时的课,也没有付出那么多的努力。但我们要看到,如果做了对今世和来世都有意义的事情,它的结果是截然不同的。而商人的目的不过是获取一点商业利益,却不顾一切地去追逐。

我们在修行的过程中,正如前面所说,无论是调伏根门也好,还是安住自心也好,都是与安忍结伴而行的。如此一来,我们作为怙主释迦牟尼佛的追随者,依靠他的加持力,是可以获得解脱的——这完全有希望。

其实,我们现在所经历的苦行,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真的算不了什么。

般舟三昧,是汉地自古便有的修行方式。修行人在整整九十天里,不能睡觉,不能坐下,不能躺下,必须不停行走——心中观想阿弥陀佛,口中念诵阿弥陀佛的名号。至于饮食方面,我没有详细了解。总之,许多大德都是这样严格要求自己的。

像从前的慈云禅师、妙莲禅师,便是非常著名的苦行典范。他们为了获得解脱、为了早日见到阿弥陀佛,在那漫长的九十天中,持续精进,甚至多次晕倒。苏醒之后,便继续行走。双脚满是水泡,甚至出脓、出血,但他们依然不曾停下脚步,直到九十天圆满。

汉地有一部专门阐述般舟三昧的经典,即《般舟三昧经》,此经功德极大,所以古大德们对它格外重视。与修般舟三昧相比,我们修五十万加行、磕一些头,或者早晚听课,这些实在算不了什么。更何况,我们出家人的生活压力和学习压力,相对而言并不算特别大。而在家人就不同了,如今生存压力越来越大,有些人甚至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如果我们能体会到这一点,就会觉得自己所承受的这些,实在微不足道。

总之,我们应当像良马一样——对于如法的信心,稍受点拨,便该知道如何生起;持戒也是如此,安忍也是如此,禅定也是如此。利根的修行人、好的弟子,老师和导师稍微提点一下便足够了。但有时候也会出现这样的情形:有的人应当明白却无法理解,有的人不跟他讲,他反倒能领悟。这种现象其实并不少见,类似的案例也有不少,不过我就不展开讲了。

如良马受鞭,惊惧疾驰行,

具足信戒定,善择诸法相,

明与足正念,怙主断众苦。

犹如好马稍稍受到鞭策便心生警觉、奋蹄飞驰一般,好的修行人稍稍受到点拨,便能具足信心、戒律、禅定以及善于抉择诸法实相的智慧;圆满具足三明智慧、戒律与以四念处为主之正念的怙主佛陀,能断除一切众生的痛苦。

从字面意思来看,正如前面所讲——好马受到鞭策的惊吓时,便会自然而然地奋蹄奔跑。同样的道理,若具足了信心、戒律与禅定,又具备善于抉择诸法实相的智慧,那么这些圆满具足的品质便称为“明与足”;再加上正念,三者兼备的,便是我们的怙主——佛陀。

具体来讲,所谓“明”,是指前面讲过的三明:宿通明(宿世明)、天眼明(生死明)与漏尽明。这是能够通达过去与未来、根除一切烦恼的三种智慧。所谓“足”,指的是戒律——因为智慧与戒律,就像鸟儿翱翔于虚空时的双翼,缺一不可。而“正念”,则指以四念处为主的正念。

当这一切具足之时,便能断除一切众生在有为法中所承受的种种痛苦,最终证得无为的涅槃。

如善调良马,谁能善摄根,

断嗔尽诸漏,天人亦供彼。

犹如善于调伏的好马,倘若有人能善于收摄诸根、断除嗔恨、尽除一切有漏之法,那么,就连天人也会对他恭敬供养。

这里有一则公案。佛陀在舍卫城时,有一位阿罗汉进城,一位婆罗门对他心生不满,便上前绕着他转了一圈,随即动手打了他。然而阿罗汉并未因此生起嗔恨心。后来,阿罗汉的言谈举止,反倒令那位婆罗门生起了深切的信心。佛陀得知此事后,便宣说了这个偈颂。

偈颂的意思是说:犹如善于调伏的良马,若能调伏自己的根门、不生嗔恨心,便是真正的修行者。那位阿罗汉正是如此。但对于我们来说,这恐怕有些困难——倘若有人狠狠地打你一顿,你大概忍不住要问一句“你为什么打我”。但有时候,安忍确实是不得不修的功课。不管是被人打也好,还是眼看着自己的房子被拆也好,心里总归是不忍的。

记得我们第一次拆房子的时候,我和学院的一位堪布就在现场,他念着莲师心咒。当时一天之内要拆几千间房子。所以我们需要修安忍,断除嗔恨,尽除一切有漏之法。

这样的修行人,连天人也会前来供养。天人通常是心念散乱、贪恋享受的众生,但若遇到一位不生嗔恨心的大法师能守护自己根门、为大众讲经说法,天人也会因此生起信心,恭敬供养。

其实说到弘扬佛法,还是要走中道。我观察下去的法师,大致可以分为两类。一类人似乎没什么感觉,弘法利生丝毫不去争取,显得过于消极;另一类人又太过积极,四处奔走,反而找不到弟子,甚至过犹不及。

我想,以后我们或许需要找到一种平衡——随缘而行,不必过于急切。否则,别人会觉得奇怪:你非要给人传法,非要四处宣传,有时候反而适得其反。哪怕出发点是善良的,若过度了,也会招致反感。其实无论是调伏、度化众生,还是讲经说法,都需要一个恰当的因缘。因缘具足了,一切水到渠成;因缘不具足,强求也是枉然。

比如以前法王如意宝在世界各地弘扬佛法,他的摄受力非常大,不管走到哪里,都能自然而然地感召众人。后来我们也看到,他的摄受力确实在起作用。但我们普通人若想像他一样走遍世界,恐怕很难做到——就连孔子当年也曾遭遇种种困难。我看到有些法师虽然心很切,但到外面弘法时,效果往往不尽如人意。所以还是要注意方式方法,对吧?

你们以后出去弘法时也要留心:不能过于激进,也不能毫无感觉,稍微平衡一下,适度争取。但争取的方式,不是非要凑上前去说“我来讲法,你们要不要请”——如果人家不请,你硬要讲,反而让人退避三舍。有时候越是急切,别人越是疏远。所以方式方法至关重要,需要善巧方便,让因缘自然而然地成熟。大致就是这个意思。

如果一个人真正做到了相续清净、收摄六根,内心调柔如法,那么连天人都会前来供养,人和其他众生就更不用说了。很多天人忙于享乐,乘坐花车四处游荡,可他们遇到真正的修行人,依然会心生敬信、虔诚供养。人就更不必说了。不过如今的人是什么样的情形,也不好一概而论。

总的来说,调伏众生确实需要具足因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