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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优陀那经》讲解58#索达吉堪布

闻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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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课

2026年6月9日

我们继续学习《优陀那经》。

我之前提到过,就当今整个世界而言,《优陀那经》是最适合共同所化众生听闻的一部经典。因此,大家在学习的过程中,应当怀着将来有机会去弘扬它的心态来听受,这一点非常重要。人心的力量、发愿的力量,都是不可忽视的。

我衷心希望,无论是在座的各位,还是线上听受的道友们,将来都能多弘扬这部经典。以前我们讲解《妙法莲华经》的时候,也是这样想的。6月6日恰逢启讲十周年纪念,此后也有许多人去弘扬。《楞严经》《地藏经》等,也都是同样的道理。

那么这部经典,对不同的所化众生,都有弘扬的机会——既可以用藏语来讲——前几天有些堪布也提到,以后会用藏语讲授;也可以用汉语来讲。这些应该都不成问题。

在汉传佛教中,讲经比较盛行;在藏传佛教中,讲论则更为普遍。但在我看来,经与论同样重要,缺一不可。

因为这一次我们重新翻译了这部经,效果可能会好一些。以往像天息灾的译本,还有《法句经》《出曜经》等经典中的部分内容,虽然与我们现在的藏文版本较为相近,但若说完全一致,想要拿来逐句互相对照讲解,基本上是做不到的。起初我也想过,如果不需要重新翻译,最好就用另一个版本直接讲解。但后来对照了《大藏经》中的诸多汉文版本,最终还是决定重新翻译。

刚开始时我觉得它的内容非常多——昨天也有人说,大概有九百多颂,是吧?篇幅如此之大,难免担心翻译不够准确,或者不够完善。好在后来印度智铠论师的注释发挥了很大的作用,总算顺利地翻译了出来,对照过程中也没有发现什么大的问题。如今我们还有一些讲记正在跟进制作,这样一来,以后大家便可以发愿,将这部经弘扬到以五大洲为主的所化世界中去,让各个地方的众生都有机会听闻。

倘若各方面因缘实在不具足,哪怕只是讲解其中一品,也是可以的。比如无常品、贪欲品,或者对喜欢马的人就讲马品。我家乡的老乡们特别喜欢马。我跟我弟弟从小就常常意见不一——他爱马,我却没什么感觉。以前在家时便是如此。像我弟弟这样的人,给他讲马品,效果可能会好一些。而对喜欢花的人就讲花品;喜欢听无常、涅槃道理的,就为他们讲那些内容;需要对治嗔恨的,就为他们讲嗔恨品,诸如此类。我们应当发愿,以后哪怕只有短短几天的时间,也可以念一遍传承,再把其中重要的内容讲解出来,这也算是一种弘扬。

如今国外的许多大德也正是这样做的。比如讲《宝性论》,用三天时间便讲完了;讲《入菩萨行论》,用五天时间便讲完了;讲《大圆满心性休息》,也不过十几天便圆满了。通过这种快速而精炼的方式来讲经,同样是可行的。总而言之,我们每个人都应当在这方面发愿——心的力量,毕竟是非常强大的。

那么今天,我们就接着来讲马品。

谨慎胜放逸,不眠胜多睡,

良马胜劣马,智者胜愚者。

谨慎精进胜于放逸懈怠,减少睡眠胜于贪睡,良马胜于劣马,有智慧之人胜于愚昧之人。

这个公案讲的是:当时在一片广袤的荒野上,有良马,也有劣马,它们一同奔驰向前。后来良马超越了劣马,率先抵达了目的地。佛陀便依此因缘,宣说了这个偈颂,意在告诫我们:应当不放逸,谨慎远胜于放逸。

正如前面所讲,放逸无论是在修行中,还是在世间为人处世中,都是极为有害的。一个没有正知正念、放荡不羁的人,其行为必然恶劣。若一直如此放纵下去,身口意三门缺乏对治与约束,修行便根本无从谈起。不仅修行如此,即便是在世间生活,放逸之人也会频频造下种种过失。

佛陀也曾在经典中讲过这样一件事:有一次在舍卫城时,他听到城外传来豺狼的嚎叫声,不禁感慨地说,这个众生实在可怜——它原是我往昔的朋友,只因当年太过放逸,如今竟堕落为旁生。而我因为始终不放逸、精进修持,最终才得以成佛。

放逸与不放逸,同样是进入一个环境,但最终的结果却截然不同。比方说,我们大家在同一时间进入同一个班级,一同学习三年、五年,但放逸的人往往半途而废,许多修行都难以圆满,无法善始善终,最终功亏一篑。

而不放逸的人,心中时刻保持着一份清醒的觉察,就像开车时紧握方向盘——一旦发现即将偏离正道,便能立刻调整回来。因此,不放逸在修行过程中至关重要。这是第一点:谨慎自持、不放逸,远胜过放逸懈怠,如此便不会踏上危险的歧途。

第二点是不眠,也就是时刻精进、不懒惰,持之以恒地努力。修行不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也不能只是最初两三天拼命熬夜、勇猛精进。尤其是很多人刚开始的时候——无论是刚出家,还是刚参加某个学习班——劲头总是特别足。但日子一长,就像我们常说的“小乌鸦越长越黑”,刚出生时明明是白色的,随着时间推移却渐渐变黑了。这种人的精进心也是如此,越来越难以维系。

所谓不眠,并不是说晚上完全不睡觉,而是不要过分贪睡。保持精进的状态,胜过多睡、懒惰、懈怠。如果整天像猪八戒一样只顾酣睡,身体只会越来越沉重、越来越难以行动,到最后各种修行的违缘便会接踵而至。

多睡眠的过患在《正法念处经》中也有明确的开示。经中提到,我们体内有二万一千种微细的虫,其中有一种叫做“动脂虫”,它住在脂肪之中。经中说:“若食有过,若多睡眠,此虫则瞋,不消饮食。”意思是,一旦饮食过量、睡眠过多,这种虫就会嗔怒,故意扰乱我们的消化功能,最终导致身体频繁生病。

总之,沉湎于睡眠确实是修行路上的一大障碍,值得我们时刻警惕、努力对治。而像前辈大德们那样夜不倒单,或者尽量减少睡眠,确实是非常有必要的。

从比喻的角度来看,我们刚才所讲的良马,凭借其品种、力量与智慧,远远胜过劣马。而劣马往往连路都走不动,体力很弱。在现实生活中,我们看到一群马聚在一起,表面上似乎差别不大,但实际上有些马很糟糕,根本跑不起来;而有些马却极为出色,纵横驰骋、一日千里。

就拿我家乡的情况来说,那里天天都有赛马。有些马刚买来的时候,大约十万块钱,后来一上赛场便夺了第一名,身价涨到了至少七八十万。但即便如此,马的主人也往往舍不得卖。藏族有句老话:良马跑得快的时候,一定要趁早出手,不然过一段时间,它的状态就会大不如前。

由此看来,表面上看似都是一群马,实际上却天差地别。人又何尝不是如此呢?看起来大家都差不多,但实际上有些人具足智慧、能力与大慈大悲之心,无论是出世间的功德还是世间的功德,方方面面无不圆满。佛陀以良马来作比喻,确实意味深长、发人深省。

我们在日常生活中也常常看得见,一大群马乍看之下似乎没什么区别,根本分辨不出谁优谁劣。然而,那些善于驯马的人却心知肚明——经过长期的训练与观察,他们一眼便能看出哪匹马出色、哪匹马平庸。人也是同理。有智慧的人在观察和甄别他人的过程中,往往一眼便能分辨:这个人品行端正,那个人不过平平,还有的人难以指望。所以无论在哪个群体中,人都是有高下之分的。

正因如此,经中才说“智者胜愚者”。作为有智慧的人,正如前面所讲,他具备不放逸、精进、智慧具足这三个特点。他骑着这样的“坐骑”奔向解脱之道,自然不会有什么问题。所以智者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处处都胜过愚者。

不过,这里所说的智者,并不一定是指智商很高、头脑特别聪明的人。有些人虽然记性好、领悟力不错,看起来颇为聪慧,但他们可能不精进、比较放逸,又不重视戒律,种种功德不具足。这样的人,纵然有一点智慧,最终也难以归入正道。而真正的智者,确实是在很多方面都胜过愚者的。所以这里所强调的是,那些精进、不放逸,同时又具足智慧的人,往往在修行路上更容易取得成就。

还有一种起初看似愚钝的人,比如周利槃陀,佛经常常以钝马来比喻他们。也就是说,在良马与钝马之中,许多佛经都以钝马来比喻根器迟钝之人。但周利槃陀凭着不懈的努力与坚持,最终同样获得了殊胜的成就。

以前有一位谛闲法师,他驻锡金山寺时,有一天,一位儿时的同伴前来请求出家。这个人当时已经四十多岁了,而且资质比较愚钝,一个字都不认识,实实在在是个文盲。起初,谛闲法师予以拒绝,因为当时寺院里的出家人大都具备一定的文化素养,而这个人连字都不识,实在难以安置。但后来这个人一再恳切地请求,法师便将他安排到了宁波的一座小庙里。

到了小庙之后,这个人说:“我现在不太会修行,该怎么办呢?”法师便教他昼夜不断地念诵阿弥陀佛,一心专注。同时,在生活上也为他安排了一些功德主,照料他的日常所需。而在大寺院里,他可能就没办法如此修行了。

就这样,在两三年的时间里,他日日夜夜精进修行——少睡、少吃、少散乱,一心念佛,从不懈怠。后来有一天,他忽然对送饭的人说:“明天你不用给我送饭了。”之后,人们再去看他时,发现他竟然站着往生了。这在汉地佛教历史上,是一个非常典型的站着往生的案例。

其实在汉地历史上,类似的例子还有很多。无论是禅宗祖师传中,还是《唐高僧传》《宋高僧传》中,都记载了不少站着往生的事迹。

像这样的人,看起来智慧并不高,连字都不认识,但他们却具备不放逸、精进,以及对三宝虔诚的信心。虽然不识字,但凭借这些功德,他们同样可以往生极乐世界、获得成就相。

然而有时候,一个人看起来很有智慧、很有能力,反而在行持善法方面不一定很用心。有些人一旦获得了一定的地位,或者拥有了一定的财富,稍稍胜过他人,内心便会自然而然地滋生傲慢。他们觉得自己的所作所为无需任何约束,也不再注意自己的行为。这样下去,纵然智慧再高,最终,无论是个人修行还是弘法利生事业,未必真能取得成就。

因此,将来我们无论是在修行的路上,还是在弘法利生的过程中,都应当像前辈大德们那样,随时随地祈祷本尊、祈祷护法神,同时也应时时以智慧观照身口意三门。唯有如此,修行才有可能真正走向成功。

一时的高超智慧、过人的记忆力,或者较为显著的利他精神,这些都有可能是短暂的显现。一个人随着年岁增长,相续中戒定慧的功德想要持续彰显,确实越来越难。

所以在相关比喻当中,良马虽然超过了劣马,但这种超越,从某种意义上说,也许只是一时的。它这一次跑在了前面,但往后能不能始终领先,其实谁也说不准。

无论怎样,我们作为修行人,只要精进努力,在某种意义上也是可以超越他人的。在这个过程中,精进是不可或缺的。尤其是我们闻思修学的群体,更需要不断精进、持续努力,这一点非常重要。

前一段时间我回家乡的时候,看到很多人都去山上挖虫草。我详细询问了情况,才真正了解其中的艰辛。有一家人一大早就骑着摩托车出发,一路颠簸赶到海拔四五千米的高山之上。那里狂风呼啸、暴雨倾盆,各种恶劣天气轮番侵袭。摩托车只能开到半山腰,剩下的路全靠双脚一步一步艰难地往上攀登。等爬到山顶,基本已经是下午了。辛苦一整天,挖到的虫草也不过几根,卖出去才值几块钱,连摩托车的油费都不够。他们只好失望地踏上归途。

我将这些看在眼里,不禁感慨:我们如今有些人只是坐在经堂里背书,便觉得有些辛苦、有些疲惫。若将这两种情况放在一起比较,差距实在太大了。

其实不仅仅是这些挖虫草的人,如今还有很多人的处境更加艰难。就像我前两天讲的那样,现在中国有八亿多人常年背负着债务,有些人住的房子是靠银行贷款买来的,最后还不上贷款,房子被银行全部收回,连一个栖身之所都没有了。

在这样的境况下,那些内心承受着巨大压力与痛苦的人,想要精进修法,确实难上加难。但反过来看,那些没有这些压力的人,无论是为了求解脱,还是为了闻思修行,稍微吃一点苦、行一点苦行,其实根本算不了什么。

有时候下课后往回走的路上,忽然下起了雨,有些人便忍不住抱怨:“哎呀,好冷啊!”这简直犹如温室里的花朵,经不起外面一点风吹雨打。而我小时候天天在山上光着脚放牛,一待就是一整天。其实人生中,小时候经历的那些痛苦与贫穷,对日后的成长很有帮助。对我来说,这里的风也好、雨也好、雪也好,都算不了什么,反而甘之如饴、乐在其中。

我们很多人所缺少的,恰恰就是这种毅力。这种持之以恒的精进心,确实至关重要。如果没有这样的精进,别说有所成就,就连作为修行人最基本的资格与操守,都很难真正具足。

如鞭策良马,何人知惭耻,

智慧善安住,彼能除罪恶。

犹如良马受鞭策便心生警觉、飞奔前行一般,任何人若能知惭有愧、具足智慧、善于安住自心,便能遣除自身的罪障。

这个公案说的是,当时波斯匿王有一位驯马师,名叫善行。他来到佛陀面前,请教如何净除罪障。佛陀便为他开示了这个偈颂。

关于这首偈颂的由来,其实还有不同的说法。有人说是某些天人向佛陀请教除障的方法,也有人说是一位名叫波德嘎的人,前来请求佛陀开示如何消除罪业。总之,佛陀宣讲了这个偈颂。

正如我们前面所讲的,真正的良马,只需鞭子轻轻一挥,便能奋勇向前。有些马甚至根本不需要真正挨上一鞭——只要鞭子在它眼前稍晃一下,或者它瞥见鞭子的影子,便心生警觉,立刻飞奔,就像一首歌中所唱,“骏马奔驰在辽阔的草原”。所以良马的可贵之处就在于,无论身处草原还是其他地方,只要有一点点鞭策的示意,它马上就能敏锐地感知到,随即奋蹄前行。同样的道理,任何一个人,如果知惭知愧、具足智慧,又能安住自心,那么一定能够遣除所有的罪障。

“何人知惭耻”,意思是说,一个人如果造了恶业,总觉得别人要指责他;而自己身为修行人,更会感到深深的惭愧。在《俱舍论》和其他论典中,惭与愧通常是分开来讲的,但在这里不必细分。也就是说,任何一个人,只要懂得惭愧,在持戒时就会自然而然地约束自己——“我不能这么做”“我不能这样说”。这正是戒定慧中戒学的体现。

《佛说佛名经》中也说过:“有惭愧者,可名为人。若无惭愧,与诸禽兽不相异也。”

然而在我们这个时代,真的一点惭愧都没有的人比比皆是。将来的情况恐怕会更加可怕。以前我们藏族人比较保守,尤其知道哪些事情是羞耻的,内心有一种民族的自豪感,也保持着非常高尚的行为操守。但现在,尤其是年轻一辈的人,甚至个别的老年人,根本不知道什么是惭愧。有些人当然是有目的的——为了蹭流量、博眼球,故意表现出一些怪异的举动,好让关注自己的人多一点、议论的人多一点,以此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但不管怎么说,这样的人肯定算不上真正的修行人。我们如果有惭愧之心,这是戒学所摄;而智慧,主要指的是无我的智慧——了知一切法本无自性,能够洞见事物的真相、万法的本来面目,这才是真正的智慧;至于安住自心、不散乱、具备一定的定力,这就叫做定。戒、定、慧三者合在一起,便是三学,也是佛陀一切法要的精髓所在。

那么,谁若具足了戒定慧三学,一切罪障都能遣除,身语意中所造的种种罪业,都可以清净。

平时总有人问:遣除罪障用什么方法好?如果别人这样问我,我可能会说多念金刚萨埵心咒,或者多念百字明。但佛陀在这里并没有这样说,他只是告诉我们:只要你有惭愧心、有智慧、有禅定,那么你相续中的罪业,自然就能清净。尤其是其他一些经典中也讲过,如果真正证悟了空性,那时所做的忏悔,才是最为深刻的忏悔。

其实,作为大乘佛教的修行者,最重要的无非是两件事:一是在相续中生起无伪的菩提心,这至关重要;二是生起无我的智慧。有了无我的智慧,即便身处世间,也不会有丝毫畏惧。

断法派的祖师玛吉拉卓有三个孩子——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她的长子嘉哇顿智,是一位非常了不起的成就者。从关于他的一些记载中可以看到,他曾遇到过一位密咒士,两人之间发生了一些矛盾。这位密咒士法力极强,他自己的牲口和财物一旦被人偷走,便立刻念诵猛咒,当场就能把人咒死。后来他与嘉哇顿智发生冲突时,也对他下了诅咒,扬言:“你明天一定会离开人世。”

嘉哇顿智相信这位密咒士确实有这样的咒力。起初他也有些紧张,想了一些对策。但后来他转念一想:“不管怎样,他若真的念咒来诛杀我,其实也没什么可怕的。况且我无始以来沉溺在轮回中,最根本的障碍就是我执在作怪。那么,如果他真的能借此将我的我执断除,岂不是更好?”

于是他发愿:“如果这个密咒士真的来降伏我,那就让他将咒力降到我执上吧。我执若能断除,对我而言反而是最好的事。”最终,这位密咒士无论怎样诵咒,都没能成功。

在藏传佛教许多大德的传记中,我们都可以看到类似的情形:一个人如果真正具备了智慧,那么魔障、违缘、修行中的种种障碍,都可以直接或间接地遣除。

同样地,如果正如这部经典所讲的那样,我们自己的相续中具足了戒定慧三学的功德,那么罪障也可以清净。因此,佛陀在这里所开示的,也是一种除罪的方法——对戒定慧三学勤加修习。

调顺赴会场,调顺王乐骑,

能忍恶言者,调顺人中最。

调顺的良马无论置身于任何场合都能表现出色,而国王也乐于骑乘这样的马出行;能够安忍他人恶语攻击之人,是人中最为调顺者。

这里讲的是孟光王的故事。孟光王每逢出征,总是骑着最为温顺、早已调教好的良马,不骑那种性情暴躁或尚未驯服的劣马。正因如此,佛陀才开示了这个偈颂。

这个偈颂以良马作比喻。一匹受过良好训练、十分调顺的马,无论置身于何种场合,都能表现出色。若是上了战场,它能完全遵照将士的指挥,如愿而行,助主人夺取胜利;若是到了赛场或其他场合,它同样能出色地发挥,为主人带来更大的利益。所以在许多比喻中,调顺的马都象征着优秀,是值得学习的榜样。

作为一国之君,孟光王喜欢骑调顺的良马,而不愿骑那些桀骜不驯的劣马。我们前面也讲过,孟光王有时也会骑大象,而那头大象一旦闻到雌象的气味,便顿时失去理智,差点使人丧命。所以,坐骑若不调顺,国王也不愿骑乘。

不仅如此,国王是世间最重要的人物,他的一言一行都备受瞩目。如果国王骑着调顺的良马,那么大臣们、士兵们,乃至普通百姓,自然会纷纷效仿。所以,调顺的马在世间,可以说是人人都视为出色的坐骑。

接下来是从意义上来讲的。“能忍恶言者”,即能够安忍恶言的人。所谓恶言,注释中讲得很清楚:一方面是别人的诽谤或谩骂,用恶言恶语来刺激你;另一方面,还包括那些不实在的赞叹。你或许会觉得奇怪——赞叹怎么也算恶言呢?这是因为,有些人一受到赞叹,便洋洋得意,觉得自己了不起,整个人飘飘然如同飞到了云端。比如有些人常常说起自己在某个场合受到了怎样的赞叹,得了什么奖项、什么荣誉,心里便傲慢起来。这样的赞叹,实际上也是一种障碍。

除此之外,还有别人对你的刺伤、挖苦、无端诽谤,甚至攻击、打骂——面对各种恶语,一个真正的智者能完全安忍。他的心像虚空一样广阔无垠,像大海一样深不可测。这样的智者,实在非常值得赞叹。

而这种调顺的人,自身的言行举止也是调顺安然的。无论别人对他恶语中伤、冷嘲热讽,还是以恶劣的行为进行打击迫害,他都能完全安忍,如如不动,不为所扰。

就像我们的本师释迦牟尼佛,当年在印度金刚座下成道之时,魔王波旬率领众魔,以各种暴躁恶毒的语言对他发起猛烈攻击。然而佛陀岿然不动,连一根毫毛都不曾动摇。

同样,从前那些大成就者,在修行的道路上也曾遭遇种种诽谤与非议,但他们的内心始终调顺安然,不会因此而痛苦纠结。

反观世间人,却截然不同。稍微遇到一点不顺心的事,便容易情绪失控。记得2015年前后,曾有一则在网络上引起轩然大波的新闻:一位女子去火锅店用餐,觉得服务不够周到,便在网上给了差评。店家得知后,请求她把评价删掉,她却不肯。店家一怒之下,竟将一锅沸腾的汤底直接浇在了她的头上。原本容貌姣好的一个人,就此面目全非,令人唏嘘不已。

试想,如果当时双方任何一个人能稍微调柔一些、退让一步——她若不执意给差评,或者店家若不以暴力回应——这场悲剧本可以完全避免。然而正因为双方都在气头上,谁也不肯服软,才酿成了如此惨痛的后果,让两个人的一生都追悔莫及。

其实这样的事情,说起来不过是生活中一个很小的摩擦。但正因为当时的心没有调伏好,双方都在激烈的情绪驱使下做出了极端的行为,造下了深重的恶业,这实在非常可怕。

所以这里讲到,一个真正行为调顺的人,不论他有没有权势,相貌是否端严——哪怕什么外在的条件都不具备——只要他的行为如法,人人都会心生欢喜。这样的人堪称人中之最。

其实,这种调顺并非与生俱来。就像我们出家人,刚开始也要先学戒律,再学修心、加行方面的功课。就这样一步一步地精进,虽然原本可能是一个粗野之辈,但确实可以像奔贡甲那样,最终蜕变成一个格外调柔的人。一位善知识若善于调教引导,人基本上没有教不好的。

在世间,也不乏这样的例子。有些老师真的很会教人,那些学生成绩差、行为也差的班级,交到一位好老师手中,不过两三年的时间,这些差班的学生便脱颖而出,使所在的班级最终变成了最优秀的班级。这样的事例,在生活中并不少见。

由此可见,我们每个人都是通过不断的训练与磨砺,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才变得越来越好的。

所以,就像任何一匹马,刚开始都需要反反复复地加以训练,人也是如此,有时候需要依靠种种方式来调伏自己。不仅仅是我们出家人如此,我觉得如今世间任何人,无论从事哪个行业,都需要经过一番系统的训练。

比如说餐馆里的服务员、前台接待、送餐人员,不管是衣着举止还是待客态度,方方面面都需要进行培训。如果没有培训,就像现在藏地很多地方招了人之后,便让人自己摸索着干,那肯定是不行的。我前两天还问过一家宾馆,新招的员工有没有做过培训。如果没有,工作肯定做不好,这也是人之常情——毕竟他们对这份工作从来都没有接触过。

再比如医院里的护士,一般要学习五年以上才能上岗;医生更是如此,需要经历漫长的学习与历练。我们现在无论是老师还是工作人员,都需要经过培训,这一点至关重要。

我也希望大家以后能够明白:如果一个人只是在山洞里闭关修行,不懂这些世间的规矩也无妨;但如果要在寺院里弘法利生,或者到社会上去做事,那么要么不做,要做就要做得像样一些。

哪怕只是一个普通的工作人员,经过不断的培训与磨砺之后,除了极少数人之外,基本上都能把事情做好。总之,调顺的人,在人群中是最为殊胜、最为可贵的。这一点,确实应当引起重视。

诸象中大象,信度马及骡,

调顺彼等者,不如调自胜,

善调自心者,智者获寂静,

依彼诸骑乘,不能至彼地。

在所有象中,能被调伏的大象是最出色的;而在骡马中,印度信度出产的马与骡因性情温顺而便于调伏——但即便如此,调伏这些外在的动物也不如调伏自心殊胜。善于调伏自心的人,即是真正的智者,他能够圆满调伏身语意三门,获得最究竟的寂静解脱;而依靠外在调伏的骑乘,不能抵达解脱的彼岸。

这里讲的是,当时在清凉尸陀林,有二十多位修行人正在精进修行。佛陀以天眼观照,看到众比丘一同前往那里。众比丘到了之后,发现那里有人正在调伏国王的大象和骡子。骡子这种动物,一般来说国王不一定骑乘,在我们藏地,骡子主要是用来驮运物资的。古时候许多高僧大德四处化缘时,自己骑着马,其余物资全都依靠骡来驮运。

这则公案中,提到了国王的大象、马和骡子。佛陀以这些动物被调伏的过程作为例子,宣说了十四个偈颂,这里是这样说的。不过我看了一下,觉得好像不到十四个偈颂,具体情况还请大家再仔细核对。

佛陀在偈颂中说,在所有的象中,调伏好的大象是最为出色的。如今在印度、尼泊尔以及我们云南的西双版纳,都有很多大象。此外,印度有一条信度河,信度河一带出产的良马极为著名,性情十分温顺。还有这里的骡子,也是非常调柔驯顺的。人们都觉得,动物一旦被调伏,是一件非常好的事情。无论是大象还是骡马,一旦被调伏,在日常生活中,大家都欢喜不已,常常将此作为谈论的话题。

然而,此类成果的意义终究是有限的。因为即使动物再怎么调顺,它也不可能实现更高的目标。但如果我们自己的心得到了调伏,那意义就完全不同了——那才是真正重要的事情。所以说,不如调伏自己。调伏动物固然也有其价值,但若能调伏自心,那才是最为殊胜的。

“善调自心者”,就是善于调伏自己内心的人。正如佛陀在经中所讲的那样,一个善于调伏自己的行者,堪称真正的智者,已经获得了究竟——在今生中,他的身、语、意三门都达到究竟,这是最寂静、最殊胜的。

然而,如果我们依靠前面所说的大象、信度马这些外在的乘骑,是不可能到达解脱彼岸的。唯有当内心真正得到调伏,才能够抵达解脱的彼岸。所以说,在一切调伏中,调伏自心才是最为重要的。

诸象中大象,信度马及骡,

调顺彼等者,不如调自胜,

调自具正念,能尽诸苦际,

依彼诸骑乘,不能至彼地。

在所有象中,能被调伏的大象是最出色的;而在骡马中,印度信度出产的马与骡因性情温顺而便于调伏——但即便如此,调伏这些外在的动物也不如调伏自心殊胜。调伏自己、具足正念之人,能够断尽痛苦的边际、遣除一切苦厄;而依靠外在调伏的骑乘,不能抵达解脱的彼岸。

这个偈颂与前一偈颂相比,只有中间两句有所不同,其余完全一致。

意思是说:调伏世间的大象固然重要,调伏信度马也很可贵,还有调伏骡子等动物,这些在人们的日常生活中都被视为非常有价值的事。但实际上,这一切都不如调伏自己殊胜。

那么,调伏自己指的是什么呢?

所谓调伏自己,就是让自己时刻保持正念。无论白天黑夜,无论修行还是日常起居,都要保持正念——以四念处为主的正念不能丧失,一旦丧失,便很有可能堕入三恶道中。

前面在第四品中已经讲过:“世间正见者,具足大威德,彼者千世中,不堕诸恶趣。”具足大威德的人,即使历经千世,也不会堕入三恶趣。这里的注释引用了前面的偈颂。以前有些大德认为,这是龙猛菩萨所作的偈颂。龙猛菩萨的著作中确实也有类似的内容,或许是他所引用的。而我们去年学习时得知,实际上这个偈颂出自《优陀那经》的第四品。

“调自具正念,能尽诸苦际”,具有正知正念的修行人,或者说受持四念处的人,能够断尽一切痛苦的边际,让世间所有的苦都得以止息。

《毘奈耶经》中也讲:“心如未调马,亦如躁猕猴;能舍五欲乐,速证涅槃明。”我们的心宛如未经调伏的野马,又似上蹿下跳的猕猴,躁动不安、难以驾驭。若能依照善知识所传授的修行方法,舍离对五欲妙乐的贪执,便能在短时间内获得解脱的果位。这一点至关重要。

所以说,若没有这样一颗调伏的心,想要获得解脱将极为困难,所感受的痛苦也将无边无际。但若我们能够真正调伏自心,一切苦厄都将得以净除。由此可见,调伏自心是何等重要。

在这一方面,无论是理论还是实修,都有极为丰富的内容。至于理论上的阐述,说多说少倒在其次。真正要紧的,是时时观照自己的心,认识自己的心。如此一来,调伏那颗暴躁不安的心,便不再是什么难事。反之,若不去认识自心,只是依赖某个简单的对治方法,或是一套浮于表面的理论,那么这颗心便难以真正被调伏。

我们平日讲道理时,总觉得调伏自心似乎轻而易举;可当真正面对自己的心时才会发现,它无始以来积累的恶习根深蒂固,绝非一朝一夕所能改变。但无论如何,我们作为出家人,既然踏上了修行之路,就应当追随前辈大德的足迹,以出家人的方式对治烦恼、追求解脱。而在家修行者中,同样不乏成就者。他们各依其法,依止善知识的教言,领受殊胜教典的窍诀,再加上全力以赴、精进修持,最终也能抵达解脱的彼岸。这一点,确实至关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