优陀那经66 | 佛陀相续中的智慧转到众生相续,才真正叫作转法轮 #索达吉堪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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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课
2026年7月30日
现在讲到第二十一品——如来品。
如来品所阐述的是如来的殊胜。换句话说,佛陀最了不起的地方究竟在哪里?不在于他握有多大的权力,不在于他是不是万物的创造者,不在于他多么富有,更不在于他是否能征善战。
那么,佛陀最伟大之处究竟是什么?是他证悟了法性,证悟了实相。正因为证悟了实相,他才能引导芸芸众生走向解脱之道。而佛陀引领我们抵达彼岸的唯一途径,就是说法。
虽然佛陀早已示现圆寂,但他的法至今仍在——我们真真切切地领受着、享用着。作为佛教徒,我们应当清楚地知道:佛陀最伟大之处,就在于证悟法性——他彻见了万法在胜义谛与世俗谛层面的真相。他所讲的觉悟之语,后来被法救阿罗汉等大德记录成文,流传至今。这些内容,我们依然在奉行、在实践,这完全是人类智慧的结晶与精华。
我们作为佛教徒,也应当明白:自己最光荣、最了不起的地方,并不在于外在的身份。因为身份这种东西,谁都可以拥有。就拿出家人来说,表面上看,剃个光头、披上袈裟似乎就够了。如今有些地方也有这样的情形——为了接引游客,有人白天在山里装扮成出家人的模样,可他并非真正的修行者。倘若我们相续中没有戒、定、慧,那充其量也只是形象上的出家人罢了。但如果我们真正了悟了佛陀所证悟的法性真理,那我们便与旁人截然不同。
所以,在我们有限的一生,应当去寻找最精华的法。当然,精华的法有很多——菩提心的精华、出离心的精华、大圆满的精华、空性思想的精华,不一而足。这就像国王的宝库,各式珍宝应有尽有。你只要得到其中任何一个,都足以遣除内心的贫乏与衰败,这不成问题。
比如说,相续中若真正生起了出离心,便能依靠此智慧之光,驱散心中的黑暗;相续中若具足了菩提心,也是同样的道理。倘若同时拥有许许多多这样的珍宝,那就更不必说了。
所以我也希望,很多人能真正重视修行。有些佛教徒特别虔诚——每月放生、做慈善,这些都很好。包括朝圣,比如朝冈仁波齐。因为很多人说今年是冈仁波齐的“生日”——也不知道冈仁波齐究竟什么时候出生的,那座雪山想必很早便有,谁知道哪天算它的生日呢?但大家依然虔诚地去朝拜了。还有人朝拜各种圣地、神山,或者参拜各类寺庙,这些也都很好。
但更重要的,是自己切切实实地闻思修行——比如一个星期认真听一堂课,然后好好去实践;又或者每天学上一节课。我们都建议大家多多学习。
有些大城市里的人还是比较听话的,我说了之后,很多人便照着去做,这一点我觉得非常好。
总之,我们每个人都应当多闻法。像我们学院的人,不是一天只听一节课,而是一天要听好多节课——早上一节,上午一节,下午一节,晚上再一节。有些道友夜里躺下睡觉时,耳朵里还嗡嗡作响,因为白天听的法确实很多,多到耳根好像都要提出抗议似的。
但有些地方的人,基本上不听法。我见过一些人,虽然爱放生,可一听到佛法相关的内容,脸上便没什么表情,明显是不太愿意听。平时聊天时也能感受到:有些人喜欢听闻佛法,聊起来也有共同的话题;有些人却不愿触及这方面,你一提起听经闻法,他便马上岔开话题,转而去聊国际新闻之类的事。这是人与人的交往中,自然而然就能察觉到的。
我真心希望,大家能认识到佛陀的法是多么伟大。可以说,我出家之前,并不知道法的珍贵;后来依靠善知识的恩德,才渐渐明白:这一生中,其他事情都不是最可靠的,唯有多闻法、多修行、真正重视法,才是有生之年里最有意义的事。
像我这样年纪的学院法师、堪布,以及其他一些没什么名气的修行人,他们对闻思修行都非常重视。一辈子浸润在佛法的甘露中,徜徉于智慧的海洋,日日与圣者的教法相融——这是极为有意义的事。
我们佛学院的主要特点,就是大家都热爱闻思修行,这应该源于法王如意宝的加持与倡导。有些人对我说:“你们专门听闻,我们专门修行。”但说实话,我也没见到多少人真正在专门修行。在一天二十四小时里,个别人或许确实在精进修持,能修上六个小时;但也有些人只是嘴上说说,并没有真正落实。而我们这边,听闻、思维、修行三者兼具,这一点尤为可贵。
所以在末法时代,能有这样的道场,确实意义非凡。为了护持这样的道场,无论是我个人还是其他人,都在尽心尽力。因为有了好的道场,才能培养出人才;佛法才能一脉相传,灯火不灭,最终照亮整个世界——这是多么有意义的事。
我们今天继续讲如来品。其实每一品学完之后,大家心里都应当有所感触。学法是需要有感觉的,我看你们讲考时表现也还不错,这种感觉很重要。倘若什么感觉都没有,只是为了完成任务,坐在那里苦苦地听着,那意义就不大了。
我看到世间有些人开会时特别烦躁,一会儿看看时间,一会儿又看看时间,度日如年,感觉会议格外漫长。但我们好像不是这样——大家似乎都在一种兴奋、欢喜的状态中完成每天的课程,这一点非常好。
我个人也是如此。不管是讲法、备课,还是坐在后面听你们的讲考,都很有意乐。每个人讲法的风格各不相同,有的这样讲,有的那样讲;每个人的神态动作,都很有欣赏价值——有的人讲起来像是特别生气的样子,有的人则满脸欢喜。
我听你们的讲考,需要的时间比较长,将近一个小时,如果没有一点心理上的自我调节,我也会觉得烦闷。每天都是同样的过程,但看着你们各种各样的表现,就像看舞蹈一样,也颇有趣味。
我们继续讲。
具名悉获得,心自在普伏,
漏尽得解脱,具有解脱意,
离嗔无漏者,为利有情观。
佛陀各种名号所代表的功德,无一遗漏,全部具足;他的心获得了自在,能降伏一切烦恼;他断除了贪心等一切有漏之法,获得了究竟解脱,具足断除五种烦恼的五种智慧。这样一位已远离嗔等一切烦恼的无漏者,先观察有情的根基与意乐,再进而去利益他们。
这个偈颂主要讲述的是佛陀具足哪些功德,核心在于他远离了四种或五种烦恼。
首先讲“具名”,也就是佛陀拥有无垢的名称。如来、正等觉、佛陀……诸如此类的名号不胜枚举。这些名称不同于世间人的名字。世间人的名字各有不同。在我们藏地以及其他一些地方,所取的名字大多比较吉祥,比如叫长寿、具证、具福德之类的,但人未必真能名如其实。比如一个人叫“扎西”,扎西虽有吉祥之意,却未必符合他的实际——名字终究只是名字罢了。
佛陀却全然不同。经典中讲,如来有十种名号,每一种名号所代表的功德,他都真实具足。无论在人世间还是天界,他既被称为如来,便确实如是而来,正如前面所讲的那样。倘若称他为调御丈夫、天人师,每一个名号也都名副其实,真正蕴含着相应的功德与意义。所以说“具名悉获得”,意思是每一个名称所代表的功德,他无一遗漏地全部获得了。
“心自在普伏”,是说佛陀的心获得了自在,因为他已圆满证悟了一切法。
所谓自在,并非刻意造作而得。世间所说的自在——权力自在、财富自在——实际上不过是拥有了某一方面的条件,并耽执于此:我如今财富自由了,我如今权力自在了。但时过境迁,也未必还能自在。佛陀却全然不同,他的心彻底断除了一切障碍,获得了圆满的智慧,无碍通达万法,因此称为“普伏”——能伏断一切障碍。
关于这些障碍,注释中先讲四种烦恼:贪心、嗔心、痴心、傲慢。后面又提及,在贪嗔痴的基础上再加上嫉妒与傲慢,总共五种烦恼。佛陀将这一切烦恼尽数断除,心由此获得自在。
“漏尽得解脱”,所有有漏之法都已断尽,这主要是针对贪心的断除。
“具有解脱意,离嗔无漏者”,通过观察,万法皆因缘而生,众生烦恼的根源在于无明。而断除了无明与贪心,嗔恨心自然也随之远离,因为嗔恨的根本正是贪心与无明。三毒若已不存,便成为无漏者,不再有烦恼。而嫉妒心与傲慢心,也自然而然地不复存在了。所以佛陀如是“具有”——断除五毒烦恼,具足五种智慧。于三界之中,他是一位真正获得心自在的智者。
那么这样一位智者,成就佛果之后又是如何行事的呢?他以利益有情为怀。他的自利已经圆满,若是世间之人,财富圆满、智慧圆满、功德圆满、权力圆满,自利圆满之后,要么尽情享受,要么只顾维护自己。佛陀却全然不同,自利圆满之后,他最主要的目的就是利益众生。他以智慧之眼,时刻观照世间一切众生:哪些众生可以救度,烦恼因缘从何而起,度化的因缘是否成熟,条件是否具足,诸如此类。他深入观察众生的根基与意乐,之后便开始度化他们、利益他们。
所以佛陀的一切行为,从来不是尽情地自我享乐,也不是炫耀自身,而是为了利益众生。
我们以前也引用过圣天论师在《中观四百论》中所讲的教证:“诸佛所动作,都非无因缘,乃至出入息,亦为利有情。”连呼吸这样细微的事,佛陀都是为了利益有情。也就是说,佛陀所做的事没有一件不是为了利益众生,全都是为了众生。
当然,作为凡夫,我们未必能做到这一点。无论是出入息也好,还是日常所作所为也好,要时刻念及一切众生,愿他们离苦得乐,这确实不容易做到。但作为大乘佛教徒,自利与利他应当并行不悖,这一点尤为重要。
有些人会说:自利都还没圆满,谈什么利他呢?于是只顾自己修行,一味守护自己的善根,对其他众生,即便有因缘帮助,也不理不睬。诚然,有些大德确实讲过类似的教言,《大圆满前行》中也提到自利圆满之后才能度众生之类的说法,对此我们需要善加理解。实际上,作为大乘发心者,一方面自然要自我修行、自我调整、自我调伏,这很重要;另一方面,自己在某些方面稍有能力时,也应当去帮助他人。
如今世间流行一种说法,叫“自我强大”。有些人一心只想让自己强大,根本不顾及身边的人。自己有了财富、地位或名声,便一味扩张自我,从不想着帮助他人。当然也有一些人,即便自己并非那么强大,却始终乐于与人分享,为他人提供各方面的帮助。
我们学习大乘佛法之后,首先要对自我加以调伏,这是不可或缺的。若有人一心只想利益他人,全然不顾自己的修行,这其实也不妥当。为什么呢?因为若对断除烦恼、闻思修行丝毫不上心,整天只想着帮助别人,也不一定能真正起到作用。起初这种发心或许还不错,但时日一久,由于自己对真理并未精通,甚至一窍不通,许多利他之举便会落入无明的罗网。到头来,自己也可能心生悔意、滋生烦恼,甚至对佛法和上师产生邪见——这是完全有可能的。
所以说,自利与利他,需要兼顾。佛陀确实是二利圆满者,我们虽难以企及,未来何时能做到也尚未可知,但既然如今我们获得了如此殊胜的大乘佛法,又得到了这般难得的人身,身边确有许多众生需要被重视、被关怀,那我们还是应当努力去做。若对此漠不关心,只是说些漂亮话,未免太过空洞,毫无滋味。
其实,一点一滴地生起利他之心,同时不断调伏自身,尤为重要。有些人确实不堕不偏、不落极端,自己尽心尽力修行,同时在因缘条件具足时也尽力帮助他人,这样便很好。
这首偈颂主要讲的就是“为利有情观”——佛陀的所作所为,无一不是为了利益有情。
有如住山顶,俯视诸众生,
善慧离忧者,登上法宫殿。
佛陀犹如安住于山顶,以无碍的智慧之眼观照一切众生;这样的智者,其智慧无上,远离一切忧恼,已经登上了一切法门的宫殿。
偈颂的公案是这样的:佛陀在菩提伽耶证悟之后,并未立刻宣说妙法,而是默然静住,整整四十九天不曾开口。大梵天见状,便前来恳请佛陀转法轮,并说了这两个偈颂——此偈颂及下一个偈颂。
据注释所言,这两个偈颂并非佛陀亲口所说,而是大梵天的恳请之辞——我记得应该是这样。事实上,佛经中所收录的言语,并非全是佛陀本人的金刚语、真实语,也包含弟子及其他人的话语。佛经本身便有好几种类型,所记录内容的来源也有所不同。后面的一个偈颂,主旨在于请转法轮,而这个偈颂则是在赞叹、称颂佛陀的功德。
这个偈颂是什么意思呢?“有如住山顶”,好比一个人安住于山巅之上,放眼远望,群山尽收眼底,一览无余,处处看得清清楚楚。同样的道理,佛陀就如同安住在世间一切所知的顶峰,能够俯视所有的众生。
这里所说的众生,并非单指有钱有势、地位显赫之人,而是涵盖一切男女老幼、贤愚善恶,种种不同的众生。作为真正的佛教徒,应当对所有众生一视同仁,这一点至关重要。当然,在传法过程中,有时难免因某些现实原因而难以完全做到,或者因缘尚未具足而无法成行。但只要因缘具足,便不应该因为对方地位高、财富多,就对他格外关注、特别摄受——这样做其实有失公平。
佛陀确实证得了如此崇高的境界,具足无碍的智慧,断除一切障碍,照见万法。然而,他对众生并无丝毫偏袒之心。世间说“俯视”,往往意味着从上往下看,似乎不够恭敬;但佛陀以无碍的智慧之眼观照众生,却并非如此。
再说“善慧离忧者”。佛陀不仅对一切众生一视同仁,他自身更具足无上的智慧。具足这种智慧的智者,已远离一切忧愁。我们前面也讲过,众生心中的痛苦与忧愁,正是佛陀所要遣除的;而要遣除这些,他自己必须已先具足相应的功德。
那么这样的佛陀,实际上早已登上法的殿堂,安住于无量无边、深广浩瀚的法门宫殿之中。换句话说,无论显密诸法还是世间万法,佛陀都已了如指掌、通达无碍。这座法的殿堂,佛陀是唯一的拥有者。他确实具足如此殊胜的功德。
这里主要讲的,就是佛陀的种种功德。在世间,人们往往以地位高低论权威,以财富多寡定尊卑;但在这里,情形截然不同。佛陀所具有的功德、无量无边的悲心,乃至无上的智慧,世间人确实难以窥其边际。这就好比普通人只能感知一维、二维、三维的世界,无法窥见更高维次那般深远的境界——我们无法看到佛陀最究竟的功德。
正如《增壹阿含经》中所说:“犹在高山顶,普观众生类,我今有此法,升堂现法眼。”佛陀恰如安住于山顶之上,普观一切众生;因为具足这样的法,他如今安住于法堂之中,令众生的法眼得以开启。
其实,只要我们具足信心,遇到如此殊胜的法门,每个人都可以凭借这样的因缘开启法眼——这一点至关重要。倘若不能开启法眼,实在令人惋惜。
每个人最终的收获各不相同。好比同在一所学校读书,有人成绩优异、顺利毕业且获得嘉奖,有人中途被开除,也有人自行选择了退学。在世间学校尚且如此,在佛门闻思修更是这样。每个人起初都怀着出离心,以良好的心态和发愿踏上修行之路;然而到了最后,有人满载而归、收获颇丰,有人却不仅一无所获,反而造下了许多恶业。
而在求法这件事上,我们应当像大梵天、帝释天那样,主动前去请求。当然,此处注释只提及大梵天而未提到帝释天,这是为什么呢?其实他们两位本是一同前来恳请的——一位供养法轮,一位供养海螺。我想,不同经典各有侧重,不必将每一位都记述出来,这里只是以大梵天为重点罢了。好比一个场合中有许多人,拍照时也许拍到这个,也许拍到那个。所以《优陀那经》中,只是将大梵天单独提了出来,但这并不意味着帝释天或其他在场者不存在——他们也同样在其中。
这里讲到梵天请求转法轮,我们自己将来在各方面因缘具足时,也应当主动恳请转法轮。包括我们修七支供、请转法轮时,也需要这样做。
麦彭仁波切接近圆寂时,侍者沃萨请求他传法,后来仁波切也确实传了一段时间的法。又如佛陀临近涅槃之时,增达居士请求佛转法轮,佛陀也因此多住世了一段时间、广转法轮——经中也有这样的记载。所以一般来说,在自己因缘具足的时候,应当恳请转法轮,这一点非常重要。
那么,真正转法轮的人,可以称做法王,也可以称做法师。《方广大庄严经》中说:“转于正法轮,故名为法王。”如今常有人说这个法王、那个法王,但这些法王究竟有没有转法轮呢?若不曾转法轮,恐怕难以真正当得起这个称号。当然,从广义上讲,这也许说得通,如此称呼也未尝不可;但真正的法王,应当为众生广转法轮。
观生老众生,忧苦所逼恼,
为启不死门,愿闻悉解疑。
佛陀以智慧之眼观照承受生老病死之苦的众生,只见他们被忧愁与痛苦所逼迫、折磨;恳请佛陀引导众生趋向圣道、开启不死之法门,我们愿听闻您所讲之法,将心中一切疑惑都解开。
这是刚才所讲的第二个偈颂,讲的是祈请转法轮。
它的意思是,佛陀以无碍的智慧之眼观照什么呢?观照那些经历生、老、病、死的众生,他们在生老病死中不断辗转。生老病死的痛苦,令他们始终不得自在,时时刻刻受其逼迫。当然,这个偈颂里只提到了生和老,实际上病和死也都涵盖在内——凡是众生的生老病死,无一不是痛苦的、折磨人的。
有些人不愿生病,却也无可奈何,既然是这世间的凡夫众生,便难免有这样的遭遇。有些人不愿衰老,内心十分忧虑,尤其是如今城市里的许多人,对此格外在意。西方人也是一样,稍有积蓄的人,就会购买大量营养品、护肤产品。许多商人抓住这个机会,推出各种广告,声称用了这个面膜、那个产品,便能永葆青春。不少有钱却缺乏辨别力的人,动辄花上几千几万去购买,结果不但未能如愿以偿,反而招致各种皮肤疾病。
可见,生老病死的每一种痛苦都是无尽的。佛陀照见了这些痛苦,也照见众生为其所逼迫,因此他要开启的,正是通往圣道的不死之门。
当然,这里所说的“不死”,指的是超越生死的大涅槃,并非肉体永不死亡,也并非指获得了暂时的长寿。其意思是,佛陀为众生开启圣道,即超越生死的法门。
当时大梵天请求:请佛陀为我们转法轮,我们也会欢喜地前去听闻。听闻之后,便能解除我们相续中的种种疑惑。因为众生对真理不了解、不精通,由此而招致了种种痛苦、烦恼与折磨,所以恳请佛陀转法轮。一方面,这一偈颂可以引出下一品的内容,表示我们乐于听闻;另一方面,则讲述了实际情况——佛陀确实常观众生之苦,为解除众生痛苦,也会宣说种种不同的法门。
那么,应当传授什么呢?应当传授解脱的法门。
《法华经》中讲:“我常知众生,行道不行道,随所应可度,为说种种法。”我讲《法华经》,应该刚好是十年前,从2016年6月6号开始讲的。当时我自己觉得这个日期比较顺,但也发现有不顺之处——前一天母亲去世了。于是,顺与不顺,便在那样的时刻交织在一起。这个教证的意思是,佛陀常常了知哪些众生在真正行道,哪些尚未行道。佛陀完全能够彻知这些众生该如何度化、如何救度,对每一种度化方法都通达无碍。如此,便为不同的众生宣说不同的法门。
我们以后看到不同经典时,一定要想到:佛陀所说的法,是针对不同众生的根基而施设的。比如说,为什么佛陀宣说了那么多经?因为《法华经》对一些众生恰有利益;而《楞严经》,则对另一些众生更为适合。包括我们讲法也是如此,有人会问:你天天讲这个、讲那个,为什么讲那么多?其实是因为每一位众生面对不同的法时,所获得的利益各不相同。比如有些人听了中观,一生受用无穷;有些人则是听了戒律,获得了很大利益。
如果我们尽量了知显宗、密宗诸多经论的道理,那么至少也能引导身边的众生。我们现在其实正生活在一个最便利的时代,在这个时代中,哪怕只是传播一个教证、一段教言,也许都能给许多人的内心带来利益与光明。如此看来,我们生存在这个世界上,也是很有意义的。
如果一个人天天只想着自己赚钱、只想着自己健康、快乐,那他就是一个自私的修行人。作为大乘佛教徒,要将这样的自私心视为怨敌。
智悲光尊者在《功德藏》中,将菩萨学处讲述得极为详尽,引用了许多教证,包括《学集论》《经集论》等。这些教证都在说明:一个自私自利的人,为大乘佛教所不齿。
这里也讲到,如果自己真正具备一些力量,还是应当像佛陀那样为众生转法轮;若自己没有这个能力,也可以为他人提供传法的道场、相关资源与条件。如此所获得的功德,几乎等同于亲自传法。总之,无论是自己传法,还是为别人提供道场、资源与顺缘,都意义深远。
第二十一品终
这一品是第二十一品。接下来我们要讲的,是听闻品。为什么紧随其后的便是听闻品呢?因为如来品讲到如来具足大悲与智慧等功德,又讲到利他之心,而利他的最主要方式便是转法轮。然而转法轮须有人听闻,若无众生来听,便只是独自空转,没有太大意义。佛陀转法轮的真正目的,是将佛陀相续中的智慧传递到众生相续之中,如此方可谓转法轮。正因如此,下面便紧接着讲到了听闻品。
听闻品
善听与善行,离家善出家,
随顺于解脱,相应沙门善。
应于善知识前善听佛法,并以身语意三门行持善法;远离家庭与欲望的束缚,善于出家以获闻思修之顺缘;修行须依循次第,随顺解脱道而行;一切行持皆应与沙门之善道相应。
当时,在舍卫国有一群人——婆罗门、居士等——聚在市集,议论人生。有人说,人这一生最要紧的是积攒财富,尽情享用;也有人说,财富虽不可少,但更要紧的还是娶妻生子。佛陀看见众生各执一词,为了度化他们,便说了这两个偈颂。
第一个偈颂“善听与善行”,意谓听闻佛法很重要,功德很大,如果未曾听闻,便无从契入佛法的真理。所以我们一贯提倡闻、思、修,三者缺一不可。
所谓“善听”,是在善知识面前善于听受。听完之后要行持——令身、语、意三门皆与善法相应:身行善行,口出善语,意调伏烦恼。
“离家善出家”,一般而言,出家之后,闻思修便有了顺缘,得以远离散乱。如果不离开家庭,纵然有心修行,也难免被家庭与欲望所束缚,处处不自在、不自由,难以真正深入闻思修行。佛陀在很多教言中是这样开示的,在现实中,情况也确实如此。
如果不是出家人,想要常年闻思修行,基本上很难——除了极个别福报深厚的在家人,大多数人都难以做到。如今无论在何处,出家人都日渐稀少,在种种管控与限制之下,真正能获得闻思修行机会的人并不多。但相较而言,出家人确实拥有这份自由。
以前我们这边出家人还比较多时,我就在想:如果不是出家人,而是一群世间人聚在这里,恐怕早就要饿肚子了——哪能像现在这样,每天不必上班,今天听课、明天听课?我们如今虽然人不多,但也日日有法可闻。可如果换作世间在家人,你今天听课、明天听课,家人一定会打电话催你回去;如果不回,少不了要受一番责难。哪里有这样的自由呢?
“善出家”对于修行来说,确实是很好的善缘,能令修行者远离散乱。“随顺于解脱”,意谓所做的修行步步依循次第,与解脱的道次第十分相应。
“相应沙门善”,是指听闻与修行,包括断除烦恼、趣入圣法的种种次第,都与沙门之道十分相应。就像加行道中的暖、顶、忍、世第一法,与见道便十分相应。实际上,沙门的一切行为,无论是出家本身,还是日常修行,对于断除我执、减少执著,都有很大的作用。
因此,出家确实对修行有极大的利益。从前我们讲《赞僧功德经》时便曾提及,自己出家或劝人出家,都能获得殊胜的功德。《贤愚经》中也说:“放人出家,若自出家,若老若少,其福最胜。”无论是让别人出家还是自己出家,无论出家时年长年幼,福德皆不可思议,极为殊胜。
然而如今的情形却是,恐怕只有中年人还能出家。老年人,许多寺庙不愿接收,怕承担养老的责任;而少年人,十八岁之前出家往往不被政策所允许。这样一来,便只剩中间那一小段年岁的人能出家了。但到了这个年纪,有些人的习气早已根深蒂固,已无出家之意;即便出了家,往昔在世间养成的种种恶习也容易苏醒、再度泛起,终究难以善始善终。
而且,如今出家之路,恐怕会越来越窄。往后,寺院可能会越来越少,即便寺院还在,真正能闻思修行、持守清净戒律的僧团,只怕也会日渐稀少。
所以我有时会想,眼下我们很容易便能见到几百人、几千人的僧团,这实在是很大的福报。可如果再过十年、二十年,乃至百年,在这世间除了极个别佛教国家之外,想再见到真正的大型僧团,恐怕就不那么容易了——唯有福报深厚的人,或许才能见到。
然而我们许多人早已对见到僧团习以为常,觉得不过如此。僧众下课出来时,新来的人见了,总不免惊叹一声“嘉森切”;而我们长年身在其中,反倒没什么感觉。这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我们有幸能处于现在这个时空里。如果你去其他一些佛学院、寺院,想看到成群的出家人,未必容易。有些寺庙虽然建得宏伟壮丽、金碧辉煌,里里外外耗资数亿,可走进去一看,只有佛像庄严安住于大雄宝殿之中,旁侧还有一位老和尚敲着法器,就再没有其他人了。这样的情况,很让人感慨。
就拿我们藏传佛教来说,现在很多寺院的大门关着,经堂的门也关着。听说有一位喇嘛去朝拜一座寺院,到了以后怎么也找不到大门的钥匙,到处翻找,好不容易找到了,门却早已生锈,怎么也打不开,费了好大的劲才总算推开。可进去之后,经堂的钥匙又不见了踪影。
每次讲起这个故事,我都忍不住感慨。如今许多寺院,法会期间还算热闹,法会一结束,第二天便冷冷清清,确实透着几分凄凉。当然也有个别道场出家人还算多一些,但除此之外,整体上是越来越荒凉了。
与寺院的冷清相对的,是游客越来越多。以前汉地各大名山才有游客往来,但这几年,好像哪里都在打造旅游景点,来来往往的人越来越多。不过话说回来,有些游客看到释迦牟尼佛的佛像、走进寺院,也算是种下了一个善根。只是除此之外,真正有深度闻思修行的道场和修行人,往后恐怕越来越难寻了。也许将来会因种种因缘有所复苏,但总体而言,大约是众生福报渐薄,一代不如一代了。
以前法王在世的时候,每开一场法会,动辄便有几千、几万僧众云集。大家可以翻一翻法王如意宝的传记,他每到一处举办大法会,场面都蔚为壮观。虽说那时政策刚刚恢复,条件很不好,但从如今偶尔翻出的旧视频里,仍能模模糊糊地看到人山人海,如大海浪潮一般翻涌澎湃,实在令人惊叹。
可如今呢,这样的景象到哪里去找?甚至一个出家人出现在公众场合,大家的目光都像是在看贼一样。我们有时参加一些活动,心里也不免会想——出家人来了,会不会给活动带来什么违缘?而出家人自己也觉得别扭,坐在显眼的地方不合适,躲到角落里也不合适,好像偷了什么东西似的。
这并不是我一个人的感受。从各种视频、音频来看,整体的趋势就是如此。一方面,这与众生的共业和福报有关;另一方面,每个时代都有各自的变化。所以这里所讲的“离家善出家”这样一种行为,将来可能也会发生变化。
其实我的意思是,如今我们有寺庙、有僧众,大家若能发一个善愿,跟几十个、几百个僧众一起念一部《普贤行愿品》,那是非常荣幸的事。因为这群人中,有许多是持守清净戒律、精进闻思修行的人,是看破了世间才披上这身袈裟的人。这么一群人聚在一起发愿,力量是不可小觑的。
大家以后看到僧人,无论是一个人,还是四个以上的人,都应当将他们视作三宝之一。否则以现在整个社会的趋势来看,对僧众的态度实在不太好。甚至有一天我看到一群出家人吃素餐,不知是过年还是参加什么活动,大家本来都很开心,结果网上却一片骂声,说这些人太奢侈。其实他们也没做什么,毕竟出家人也是人。可很多人觉得,出家人就该苦行,就该过得倒霉可怜,这样他们才看得顺眼。出家人稍微吃得好一点、穿得好一点,哪怕只是听听音乐,马上就有人说“你看这些假和尚”。
可世间腐败的人有那么多。那天有一个官员跟我说,你们佛教的某个寺院怎样怎样,前几年少林寺的和尚不也出了事吗?我就回他:你们那一群人里,这样的人也不少,为什么偏偏盯着一个和尚?你们自己的圈子里,不也有很多这样的人吗?他后来就不说话了。
其实并非某一个人犯了错,这一类人就都会犯错。试想,如果很多人都因此被无辜牵连,那我们这个社会根本没法运转下去。毕竟不管是哪个企业,还是世间任何一个单位,犯错的人都多的是。虽然许多出家人也有烦恼,但按比例来讲,其中烦恼深重的人还是相对较少。而且,他们的所作所为跟世间某些行为比起来,其实并不算过分。
然而,哪怕只是几个出家人在一起吃顿素餐,网上便开始议论,说这些和尚吃饱了、吃多了。有时候人们不看真相,只会人云亦云——就像萨迦班智达说的,一只狗吠叫起来,其它狗也跟着呜呜地应和,整座山谷里都回荡着这样的声音。我们当下这个社会,有时候恰恰就是如此。
不过对此我们也非常理解,认为这很自然,对这种“规律”早已司空见惯。若是某位出家人威望高一些,大家又转而追捧,说什么“见到见解脱了”“听到闻解脱的声音了”之类的话。社会的风向稍一转变,人的眼光便跟着不断调整。这些事我们看得多了、听得多了,也早已习以为常。
但话又说回来,有时候我们也应当看到,从功德与利益的角度而言,如今佛教兴盛的这个时代,确实是非常难能可贵的。
愚者无智慧,行如不死亡,
智者悟正法,如病夜中忧。
愚者被无明覆障,缺乏洞察真相的智慧,行事全无无常观念,仿佛永不会死,沉溺于轮回而不自知。智者则通过闻思修行通达正法,深悉轮回之本质并无真实快乐,视身处轮回犹如病者于夜间忧惧辗转,因而对众生苦难生起悲悯之心。
这里主要讲的是愚者与智者的区别。“愚者无智慧”,愚者对轮回不生厌烦之心,被无明深深覆障,因缺乏智慧,无法洞察一切法的真相。正因如此,“行如不死亡”,他们做事全然没有无常的观念,也没有丝毫恐惧感,仿佛自己永远不会死一样。比如有些衣食无忧的老人还在拼命挣钱、操劳,实际上自己都快要离开这个世间了,却浑然不觉,实在是非常愚痴——这样的人,确实是有的。
而智者通达正法。他们通过闻思修行,对四谛法门乃至三藏十二部,都能够了知。在他们看来,处于轮回中,就像一个病人夜里辗转难眠,满心忧虑、无法安宁。所以智者看到轮回中的众生实在可怜,因为轮回里并没有什么真正的快乐——他们对整个世界看得清清楚楚。
在愚者眼中,好像根本没有死亡这回事,他们天天玩、天天开心,唱歌跳舞,每天无所事事地混日子、消耗人生,为名为利一路奔波不停,还乐在其中。
智者了知轮回的真相,明白其实没有什么值得执著的。
最近因为房子快要交上去了,我去看了女众那边。看过之后发现,有些女众确实把房间装修得非常好,铺的地毯干净得连一粒微尘都没有。我便故意踩上去,对她们说:“你们要想一想,以前特别执著的这些东西,转眼就快要没有了。一旦我们最执著的身体被死亡之魔摧毁,什么都带不走。”我就不停地踩,打破她们的这份执著。但另一方面,我也觉得处理房子确实是无奈之举。
总体来讲,她们那边还是很重视闻思修行的。每个房间里没有什么世间的画像,摆的都是莲师、法王的像,还有许许多多的书。作为出家人、修行人,这样布置一看就让人觉得非常好。
只是个别地方装修得太过了,我觉得实在没有必要。各种各样的花纹,上面还有天珠眼的装饰、松石的装饰……可能不是真天珠,是假的,但我舍不得碰,又不得不碰,手比较脏就试了一下(众笑)。其实这些方面不用特别讲究,只要把书放好就可以。有些书架既不占地方,看起来又舒服,各种各样的都有。
如今我们学院,闻思修行的气氛还是有的。我常问:“我们现在修行得怎样,该运用的时候心态怎样?”其实很多方面确实还是不错的。而这里也讲到,有些修行比较好的人,对整个轮回确实看得比较清楚。
轮回里无明愚痴的众生,活得是很痛苦的。但如果懂得了真正的法义,世间这些生生灭灭、沉沉浮浮,其实也没有什么特别值得执著的。今天我在这里,明天我在那里;今天在阴山,明天在阳山。轮回中,我会富裕,也会贫穷;会高高在上,也会陷入低谷。现在不是有好多大官员都进了监狱吗?而有些以前进过监狱的人,像曼德拉,最后又成了国家总统。所以人生中种种变化,实际上只要稍微懂得一些道理,是完全可以接纳的。
我们在这里主要讲的,是智者对轮回的态度——就像病人夜里辗转难眠、满心忧虑一样,智者对轮回并没有什么好感。但这实际上并不是悲观,而是要以智慧去体悟真相,早一点看透轮回的本质,从而获得真正的解脱。我们自己也应当反观自省,看看在哪些方面,自己一直在以习惯性的方式拒绝面对。
有一次我看到马斯克说,世间很多真相并不是人们不能接受,而是人们拒绝接受。为什么会这样呢?因为我们习惯待在舒适区里,不愿意走出来。明明心里知道,却不愿接受。比如你明明知道玩手机不好,但就是停不下来——明明知道这样的行为不对,却怎么也改不了。心里清清楚楚,却拒绝接受与改变。
面对一些科学理论时也是如此,明明没有什么确凿的证据,大家却都觉得那就是科学的结论、权威的定论。这就是一种习惯性的迎合。这一方面跟我们的习气有关,另一方面跟我们的习惯有关,还跟我们所受的教育、所处的场合、所面对的主流文化等都有关系。
总之,人世间的很多事情,并不是我们想象的那么美好。话谁都可以说,尤其是有权力的人,他可以说“我所知的就是真相,我说的就是对的”。但实际上到底是不是真相呢?只有慢慢去观察,才能真正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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