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kip to content
课程 → « 上一课 下一课 »

优陀那经65 | 世间礼仪与佛法原则冲突时,应该怎样取舍 #索达吉堪布

闻思

✎

登录后能写学习笔记,高亮存到账号,进度记在课程里。

登录

第65课

2026年7月29日

接下来,我们继续学习《优陀那经》。

这部经共有四卷、三十三品,目前我们已讲到第二十一品——如来品,后面还有听闻品等内容。

今天的主题是“如来”,也就是佛陀。这部经讲如来的方式,是将如来本身与其功德结合起来加以阐述的。

在不同的论典中,论说如来的角度其实各有侧重。像《宝性论》和《现观庄严论》,论及如来时,主要从功德层面展开,讲述相好圆满、十力、十八不共法、四无畏等等。而《中观根本慧论》论说如来时,角度便不同了——无论色身还是法身,一切了不可得,即从这个层面来论说的。

《优陀那经》在此处,则又从另一个层面来讲述如来。由此可见,无论是前辈大德的论典,还是佛陀亲说的经典,谈到如来时会从不同的角度切入,各有其深意。

那我们今天就继续往下讲。

过去诸佛陀,未来诸佛陀,

现在诸佛陀,能除众忧愁。

过去、未来、现在的一切佛陀,皆以转法轮、度众生为事业,皆能遣除众生心中的忧愁、烦恼与痛苦。

今天我们就从这个偈颂讲起,通过这种方式来赞叹如来的功德。

相关的公案是这样的:当时在憍萨罗城中,有一位名叫善施的信士,他迎请佛陀及其眷属,并亲自在佛陀面前听闻佛法。彼时,佛陀正在为大众传法。

恰在此时,波斯匿王也想前来听法,便到了佛陀面前。依照印度当地的规矩,国王驾到,众人都应当恭敬迎接,这是基本的礼仪。然而,佛陀虽已看见波斯匿王驾到,却因正在传法而特意没有从法座上起身相迎——为的是彰显说法的珍贵。

波斯匿王见到这一情景,起初心中或许有些不悦。但他毕竟具足正知正念,为人宽宏大量,转念一想:“我此次前来,主要是为了求法。”于是便不再执著,来到佛陀面前专心闻法。正是因为这个因缘,佛陀随后宣说了这三个偈颂。

经文的字面意思是这样的:纵观三世,过去已有无量诸佛出世弘法,如拘留孙佛、迦叶佛,以及七佛中除释迦牟尼佛外的其余诸佛等。这些佛陀如恒河沙数,都曾广转法轮,广度众生,最终示现涅槃,佛法也随之隐没于世间。

未来也会如此。将有恒河沙数的佛陀出现于世,同样转法轮以利益众生。其中,弥勒佛——以我们如今的时间来推算,需历经约五十六亿年那样漫长的时光,他才会出世,届时也将转法轮,广度有情。

再说现在的佛,即我们的本师释迦牟尼佛。他与娑婆世界的众生缘分最深,因大慈大悲而发下五百殊胜大愿,自身如莲花般圣洁无瑕。释迦牟尼佛同样转了法轮。虽然他的色身早已在众生面前示现圆寂,但他的佛法并未因此隐没,而是代代相传,流传至今。

那么,不论是过去的佛、未来的佛,还是现在的佛,如此众多的佛陀来到世间,他们究竟有着怎样的事业?他们主要在做什么呢?实际上,所有佛陀的事业都是一样的。用现在的话来讲,他们的“职业”,即毕生所做的事情,就是利益众生,遣除众生心中的忧愁、痛苦与忧恼。这是一切佛陀共同的事业。

反观我们世间,有人潜心于科学实验,有人专注于观察动植物,还有各行各业的专家,各自担当着不同的工作。每个人的志趣与职业各不相同,一生所从事的事业也往往大相径庭。然而,所有佛陀出世,只专注于同一件事,那便是利益众生,遣除众生内心的痛苦。

刚才的公案中提到:佛陀明明完全了知三世一切事,却在波斯匿王到来时,没有起身恭敬迎接。分析这件事,可以从两种不同的规则出发——一是世间法的规则,一是佛法的规则。

就世间法的规则而言,佛陀完全明白这个道理:按照当地的规矩,国王驾临时,理应毕恭毕敬地迎接,否则恐怕会招致不悦的后果,这是必然的。

以前我们也讲过一个故事:有一位独觉在树林中禅修,恰逢一位国王外出打猎。国王看见这位圣者,圣者并没有起身迎接。国王心中顿时生起极大的烦恼,暗自思量:“我先去打猎,等回来时他若仍然这样不恭敬,我就砍了他的头。”

那位独觉是有神通的圣者,他以他心通洞察了国王的念头,知道自己若不起身相迎,必定会招致杀身之祸。于是,当国王打猎回来时,独觉特地站起身来,向国王迎上前去,迈了七步。然而,因为他是具德圣者,承受他这份恭敬所需的福德,非寻常国王所能承受,于是大地骤然裂开,国王顿时丧失了神智。

随后国王心生忏悔。独觉对他开示道:“我本不必起身迎接你,但你执意要砍我的头,这样做会造作极大的恶业,所以我才起身相迎。不过,因为这一迎的果报极大,你将失去王位七年,之后才能恢复。”

后来,那位国王果然如同植物人一般,丧失了记忆与神智,不得不休养了整整七年。七年之后,他终于恢复如初,重登王位。而他也因为至诚忏悔的缘故,此后的果报也颇为善妙。

从出世间法的角度而言,佛陀确实不必恭敬国王;但从世间法的角度来说,佛陀也理应对国王恭敬。那么,一旦佛法与世间法发生冲突,我们该如何抉择呢?实际上,我们应当以佛法为准。然而,在某些特殊的境遇中,我们可能只能随顺世间法则,否则就会像前面所讲的独觉公案那样,令自身的生命乃至弘法事业都面临种种威胁。

所有的佛陀、圣者,他们所宣说的佛法能够真正遣除众生的痛苦。从具足这些功德的角度来讲,对于国王,其实不必恭敬。

不过话说回来,在世间,如今我们很多人都非常在意一件事,那就是“被他人重视”。比如在单位,领导若对下属不够重视,下属便会心生不悦;在企业里,上司或老板若不重视员工,员工也会感到不快。又比如在家人之间、亲朋好友之间,若没有互发信息、没有打电话、没有联系,便总觉得自己不被重视;再比如在事业上,若一直得不到关心与关注,也会深感被冷落。

从世间层面来讲,确实有些人会因此而苦恼。本来已觉得自己很辛苦了,却不被领导重视,或不被亲人重视;又或者在师徒之间,有些弟子觉得不论是在考试还是其他方面,师父都不重视自己、不提自己的名字,觉得对自己不够好——如今一些人也常有这样的想法与说法。

但实际上,若从佛法的角度来看,即便面对国王,也没有恭敬的必要。佛陀明明知道这样做会令国王心中不悦,却也没有选择起身迎接。因为法至关重要,若起身去迎接国王,便有损无上妙法的尊贵。

其实,三世诸佛唯一要做的,就是拔除众生的痛苦——不论是身体上的痛苦,还是心灵上的痛苦。所以,如果我们将来有机会弘扬佛法,无论通过何种途径,都应当尽力去做。毕竟,利益众生,遣除众生的忧愁,是我们唯一的事业。

尤其在当今世间,不被重视的可怜人实在太多。有人身体残疾,有人智力上有缺陷,这样的人比比皆是。他们内心深处,总觉得被人歧视。比如艾滋病患者,最令他们伤心的是什么呢?是自己最亲近的人,吃完饭后把他的碗丢进垃圾桶里——有人说这是他一生中最痛苦的事。还有盲人,最痛苦的也是遭人歧视。

我们都知道美国的海伦·凯勒,她大约在上世纪60年代便已离世。她身体孱弱,内心却无比坚强,但同样遭受过社会的歧视。这些人都不被重视,都在默默承受着痛苦。

所以,不论从哪个方面来说,我们自己若有一点点机会、一点点能力,哪怕只是微薄之力,面对身边那些遭受歧视、心中满是忧愁与烦恼的人,也应想尽办法帮助他们。哪怕给予他们一丝安慰、一点一滴的利益,也是很好的。总之,利益众生,便是佛陀说法的初衷。如果佛陀住于世间,也会这样做。

人们往往更在意什么呢?是回忆过去的事,同时对未来怀有种种憧憬,而当下的心态却常常被忽略。比如我们总会想起过去的佛如何了不起,未来的佛多么殊胜,但对于现在佛和他所宣说的法,我们却未必真正放在心上。

如果能真正重视起来,便会发现:虽然佛陀的色身已不在世间,但佛陀的教法却鲜活地延续至今,宛如佛陀此刻正亲自对我们宣说一般,毫无差别。试想当年佛陀也是如此鲜活地宣讲《优陀那经》中的偈颂。而且,在真正的有缘者面前,佛陀或许还会示现神通神变。

虽然我们能遇到佛陀亲口所说的这些法,但能否遣除自己心中的忧愁,终究要观待自身的缘分与能力。无论如何,从各种意义上讲,我们都应当深感幸运。

虽然佛陀已不在世间,但佛法依然长存。当年法王如意宝晋美彭措示现圆寂时,有一位大德曾这样说:“法王的离世,对弟子们而言固然是极为痛苦之事,但大家也不必过于悲伤,因为法王的法还在,他的加持与意趣还在,众弟子依然可以继续修行。”

我们当时听到这些话,内心确实得到了很大的安慰。事实也正是如此,法王所宣说的法,无论是形诸文字、录于光盘之上,还是留存于我们的记忆之中,确实都还存在。其存在方式多种多样,有些是书本上的,平日未必随时能用得上;而更多的,则是我们日复一日闻思修行所积累下来的。

大家毕竟是凡夫,心中难免有种种起伏。许多道友曾经在喇荣闻思修行过,后来也可能因各种因缘不得不离开——有的出家人还俗了,有的在家人远行了——但佛法仍然存留于他们心中。这便是佛法的力量。依靠佛法,我们便能遣除内心的痛苦。

这里主要讲的是,三世诸佛所做之事,不论是过去的佛、未来的佛、现在的佛,只要是佛,归根结底都在宣说佛法。《心经》中说:“三世诸佛,依般若波罗蜜多故,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意思是,依靠佛法尤其是般若法门,我们便能获得正等正觉。

过去的佛依靠法而成就,未来的佛依靠法而成就,现在的佛也同样如此。而我们将来若想成佛,若想从内心深处真正遣除一切苦恼与灾厄,实际上也唯有依靠佛法。也就是说,佛陀的法,能够真正遣除众生心中的无明幽暗。

现住及已住,未来住佛陀,

皆以正法尊,诸佛之法性。

现在住世的佛陀、过去住世的佛陀、未来将住世的佛陀,皆以正法为至尊,因为正法即是诸佛的法性。

这里主要讲的是什么呢?讲的是安住于世间的现在佛、曾经住世的过去佛以及将要出世的未来佛,即三世诸佛,其数量众多如恒河沙,无边无际、不可思量。那么这些佛陀,他们最为重视、认为最为尊贵的是什么呢?是正法。无论证法还是教法,法在他们心中都是至为珍贵的。

这是为什么呢?因为法即是诸佛的法性,诸佛的本性就是如此。所以无论过去、现在还是未来的佛,他们最珍视的始终是佛法。

不妨以世人来作比喻:过去的商人最看重什么?是金钱。未来的商人最看重什么?还是金钱。现在的商人呢?亦复如是。至于领导者,过去的领导者在乎地位,未来的领导者在乎地位,现在的领导者亦是如此。再比如喜爱珍宝的人,无论是过去、现在还是未来的,他们都看重黄金白银。然而,所有的佛陀却与世人截然不同。

对佛陀而言,哪怕金钱堆积如山,他们也不会将其视为最重要的事物。世间的明星、演员、美人或种种珍宝摆在眼前,所有佛陀都不会为之动心。

我们都是佛教徒,都是佛陀的追随者。尤其是出家人,更是佛陀形象的直接效法者,外在效法佛的行仪,内心也应当如此。倘若面对地位、名声、财富以及世间八法中的利与乐,我们依然能在心底做出抉择——将佛法视为最珍贵、最无上、最殊胜、最崇高的——那么,我们或许才真正称得上是佛教徒,是佛的追随者,是合格的出家人。

如果我们表面上剃着光头、披着袈裟、住在寺院之中,内心却对佛法毫无兴趣,犹如饿狗面前摆着绿草般无动于衷,反倒一味沉溺于世间种种,那么我们便是名不副实的佛教徒。

佛陀在此处早已明示:无论过去、现在还是未来的佛,他们最为重视、最为珍视的是什么?正是佛法。为什么说佛法最为尊贵?并非因为佛陀高高在上,凭借自身的威力与威信刻意宣扬——绝非如此。而是因为这就是事实真相。正因佛陀明了这一真相,才宣说了这些法。佛陀所通达的法,实际上就是万物的本来面目。

而其余诸多事物,皆是不究竟、不可靠的——地位,可以被剥夺;财富,终有耗尽之日;名声,也很快便会销声匿迹。

所以,世间一切法,皆如梦如幻、如泡如影,无可信者,无可靠者,无可依者。唯有正法,才是诸佛的法性、诸法的实相。我们应当明白,佛法为何最为珍贵。

以前我讲过宗喀巴大师的《事师五十颂释》,其中有一个比喻,我至今记得很清楚。譬如一个普通人,其相续中具足佛法,便被称为善知识;然而若他坐于马车中享受五欲,则既无赶车之人,也无拉车之人,佛陀在《宝蕴经》中曾说:“我可以用我的头来拉这辆马车。”

一般而言,一位普通说法者坐在马车中,却要佛陀来拉车,这看起来确实不太合理。佛陀何等尊贵,而那位说法者不过是平凡之人。但实际上,这恰恰彰显了法的珍贵。乔美仁波切在《山法》中也曾提及:一个普通人在讲经说法或灌顶之时,十方三世诸佛的加持与力量便会融入他的相续。原因是什么呢?正是因为法本身具有力量,极为珍贵。

所以我想,我们每个人都应当安住于佛法之中,也应将所追求的目标真正放在正法之上,这一点至关重要。

有时候我也在想,自己似乎常生烦恼、懈怠与懒惰,诸如此类的问题不少。但回顾这几十年,不管怎样,我每天还是在为佛法的闻思与学修而努力。凡是力所能及之事,也都做了一点。在这短暂的人生里,若说为佛法什么都没做吗?倒也并非如此,只是力量有限罢了。

自己这么长时间一直待在这里,但有时回想起来,自相续始终未能与上师们所说的诸多教言融为一体,心中感到很惭愧。

实际上,佛法就是佛陀的本心、佛陀的本质,二者并无差别。既然如此,最权威、最重要的便是佛法,其余一切都没有那么重要。

在世间,常有一种说法,叫做“谁说了算”。比如在官场之中,最高的领导说了算。这位领导,好看也好,不好看也好,个子高也好,个子矮也好,反正他是领导,便说了算。若是在企业与商业领域,谁说了算呢?钱最多的人说了算,因为一切财富都掌握在他手中。而在演艺圈,人气最高的明星说了算,纵然别人心中不服,也不得不听从。

然而放眼世间,究竟谁说了算?是正法说了算。为什么呢?因为正法不偏不倚,不会做“我们是佛教徒、他们是外道”这样的分别,既不站在佛教这一边,也不站在外道那一边。谁持有真理,谁揭示真相,正法便站在谁那边。所以说,佛法堪称真正的标准,是衡量一切的准则。

此处讲到,三世诸佛认为什么最为珍贵呢?是正法。为什么?因为这是万法实相。《金刚经》中不是也讲了吗?“一切诸佛及诸佛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法,皆从此经出。”此经所出的,便是正法,便是般若波罗蜜多法,也就是空性法。一切正法、一切佛陀,皆从此法中生。

《涅槃经》中也说:“法是佛母,佛从法生,三世如来,皆供养法。”原因何在?只因法是如此了不起。

所以,学了《优陀那经》之后,大家想必都已明白,为何要讲经说法,为何佛法如此重要。道理的确是这样。注释虽然文字不多,但有些地方的解释确实非常好。这次幸好有智铠论师的注释可以参考。至于藏地大德的注释,我一直想看,无奈确实没有时间,也不知那部注释讲得如何。

如今大多数人都被手机与短视频牢牢吸引,几乎所有的时间都被这些诱惑所吞噬。

回想古时大德们闻思修行的情景,我们至今仍心生羡慕。当时,他们学修既有深度,又广闻博学,比如讲一部论典时,往往同时翻开好几部论典对照参阅。

以前齐美仁真堪布就常常如此:这边摆一个法本,那边又摆一个法本,全部摊开着。我过两天再去,竟还是那天打开的那几页。我特意在某处做了记号,后来忍不住对他说:“你这是故意做给我们看的吧?过了这么多天,还翻在这一页,分毫不差。”他说有时候这样摆着看,比较舒服。我说为了舒服才摆成那样,倒也不必。不过他有时确实在精进地读,有时则只是全部摊开摆在那里罢了。以后你们要是碰到他,记得提醒一下,不然他写起自传来,可就满篇都是功德了。(众笑)

那个年代若有如今这样的网络,大家大概都会欢喜不已——各种讲义、注释、参考书,一搜便可获得。可当时根本找不到书,确实令人苦恼,一本书往往都是借来借去、辗转流通。

记得慈诚罗珠堪布撰写《忠言心之明点》的注释时,索顿管家那里有一部《大圆满心性休息大车疏》,他要借,我也要借,我们俩抢来抢去,最后商量好一人先用一半,轮换着来。有时借一本书真是难上加难,尤其有些老喇嘛不太乐意借,像嘎多堪布,每次都不肯借书。

故我心欢喜,欲求大身者,

忆念佛正法,尊法为无上。

既然法如此重要,修行人皆应对佛法心生欢喜。希求获得佛果之人,应当时刻忆念佛陀的正法,将法奉为无上的存在。

既然法如此重要,无论是出家人还是在家人,都应当对佛法心生欢喜。

“欲求大身者”,是指那些希望远离一切过患、希求证悟佛果的人。这样的人,应当时时刻刻忆念佛陀的正法。

为何要忆念正法?因为佛陀的正法,实际上就是我们的上师、我们的引导者。总之,能令解脱的正法,最为珍贵,最值得供养。我们应当如观想佛像、忆念本尊那般,时常观想、忆念正法。

而“尊法为无上”,是说法在世间最为无上,最有力量,也最具加持。唯有通过闻、思、修正法,我们才能真正感受到佛法的威力。

我常跟大家说,出去以后做事业固然重要——修寺院重要,建佛塔重要,做慈善也重要,但弘法更为重要。

上次出去的时候,我见到不少法师、堪布、堪姆及其他一些老师,见面时我问的第一个问题便是:“你有没有传法?多少人听?传的什么法?以什么方式传的?”我没有问他们过得怎样、经济如何、住在哪里。因为我想,一个人,尤其是从佛学院毕业或离开的人,不至于饿死、冻死,这些方面实在无需多问。真正该关心的是什么?是他们有没有在做自己真正的事业。如今佛法正面临危机,各方面违缘与冲击都很大,在这个时候,我们每个人都应担起自己的责任。

回想从前,无论在喇荣还是其他佛学院、道场,我们学法的过程其实非常辛苦,学法绝非易事。背诵也好,看书也好,都不容易。早上困得眼睛半开半合,倒下去又撑起来;晚上同样困倦,白天还要一边忙事务一边学。农民种庄稼,白天虽累,晚上还能倒头呼呼大睡,倒也无碍;而我们闻思修行,比这还要辛苦。

这样辛辛苦苦学来的佛法,若不去分享、不去让他人了知,实在太可惜。学习佛法,固然对自己遣除烦恼能起一定作用,但其更大的意义,其实在于将法传递出去——哪怕对象只是身边的一两个人。

那天遇到一个人,我问他传法了没有,他答说很惭愧。我问为什么,他说只有一个人听法。我又问讲了什么,他说讲完了整整一部《大圆满前行》,足足讲了三个月。我说那你还是很不错的,一位法师给一个人讲三个月的《大圆满前行》,这也很好。这个人得此独传,很了不起,将来说不定还能把法传给更多人。

总之,出去之后,我们每个人心中都应时常念及:应当在佛法修行上有所成就,应当对佛法怀有欢喜心,并将佛法视为最为珍贵、最值得恭敬供养的所缘。若真能这样看待佛法,那会非常好。其实,人心的力量非常强大——今生乃至生生世世,那些发愿的种子终会成熟,成熟之后便会开花结果。而在现实生活中,我们也会因此能做许多事情。

这里主要讲的,就是正法的重要性。当然,做慈善也很好。然而,如今大多数人并未深入闻思,所以所做的诸多善行都只是流于表面。今天这里跑一下,明天那里跑一下,这就是城市中所谓的“跑跑居士”。今天背着黄色的包去南方寺院,明天背着绿色的包去北方寺院,后天又背着青色的包去中部寺院,天天走来走去。其实,让心静下来好好闻思修,才是至关重要的。

今年大家的学习情况令我比较欢喜,我之前提了一个倡议:下半年大家一起共读《大圆满前行》。如今看来效果不错,很多人不管线上线下,都在自觉地修学这部法。这部法确实能引导我们真正趋入正道,内容非常圆满。

包括我们现场这几十个人,每天晚上也在读,大概读十几分钟。我见每个人的阅读能力各不相同,虽然有的人读得稍慢一些,但都很重视,一直认认真真地在读。

读的过程中也要边读边思维。其实,很多人在读诵、理解等各方面都颇为不错。以后若有机缘,不管面对什么样的众生,简单传一下法应该没问题——因为大家有藏文讲考的基础,稍微对照着汉文来看,很多内容都能讲得出来。

实际上,对法的重视,对一个法师来说至关重要。否则,一个不重视法的人被称为法师,便是徒有虚名。从广义上讲,大家都是法师,因为这里每个人每天晚上至少讲法五分钟。我希望将来大家都能有修证,而不自私自利。如此,各种弘法因缘自然会出现。也许有一天我们不在这个世间了,但佛法的灯盏却已在各地亮起,遍地开花,遣除了众生心中的黑暗——这是很有可能的。所以,让我们大家一起发愿吧。

愚者于佛法,未能生正信,

彼将堕恶处,如商遇罗刹。

愚痴之人于佛法未能生起不可动摇的信心,终将堕入衰败之恶境,犹如进入罗刹国的商人一般,因缺乏信心、难以舍离诱惑,终将堕入险地。

这一偈颂的公案出自《僧伽罗经》。观世音菩萨传记中也讲过类似的故事。

据说有一位商主到海中取宝,来到一座美丽的岛屿,便与随行的商人们定居下来。岛上有许多罗刹女,外表与常人无异,根本分辨不出是罗刹,个个美丽动人。商人们纷纷与她们结为夫妻、生儿育女,就此安居下来。

过了一段时日,僧伽罗商主识破了真相——原来他们所到之处并非寻常国度,而是罗刹国。他深知,若不尽快离去,所有商人终将被吞食。于是他召集众人,告诉他们:“恰好有一匹名为巴拉哈的马王,凭借它的威力,我们可以飞越大海,抵达南赡部洲。不随我同行之人,恐怕都将丧命于此。”

他特别叮嘱:“骑上宝马之后,千万不要回头——无论妻子儿女如何苦苦哀求,都不可回头去看。一旦回头,便不会有好下场,也到不了南赡部洲。”

后来果然出现了两种截然不同的结果:一部分商人听从劝告,顺利离开了;另一部分商人不听商主之言,回头望去,便遭了厄运。这则偈颂所说的,正是那些未能离去的商人的情形——他们缺乏正知正念,对商主之言不生信心,最终自食苦果,讲的就是这个道理。

“愚者于佛法”,意谓愚笨之人对佛法无法生起正信。此处所说的愚者,一方面是自身智力不足,犹如身处暗室、不见光明,分不清何为合理、何为非理;另一方面则是见解有误、认知错乱。而一旦认知错乱,其行为乃至一切,便都会随之错乱。

这种无明愚痴之人,对真正的佛法无法生起正信。那么什么是正信呢?即通过智慧的观照,对佛法所揭示的真相,生起不可动摇的信心。而这些愚痴者对待佛法,不过是盲信、迷信罢了,并无真正的正信可言。这皆因他们智慧不足、认知错乱。

如此最终会导致什么呢?便是堕入恶处。所谓恶处,指的是衰败与失败之处,或是一条无法通向成功之路。正因为对佛法缺乏正信,这些人终将陷入深深的迷茫。

这就如同刚才所讲的罗刹国故事——僧伽罗商主带领商人逃离罗刹国,可有些商人回头一望,终究抵挡不住诱惑,留在了那片凶险之地。而罗刹女有一习性:不论是自己的儿子还是丈夫,到最后都会被她们吞食。

其中的寓意是:我们虽已学佛、受戒,但到了一定时候,当感到此路难以为继之时,一旦回头,旧日的习气、往昔的毛病便会再度复苏。此时自己毫无招架之力——原来的环境、原来的人、原来的烦恼,将再度将你牢牢捆缚。一旦被缚,便再无解脱的希望。

总之,愚者的信心终究是不健全的。虽有一点信心,却不彻底、不深入。我们常说,修学佛法离不开信心,没有信心便难以成就——“佛法大海,信为能入,智为能度”,《大智度论》中如是开示。若信心缺失,便无法获得真正的解脱。正如刚才所讲,那一部分商人终被罗刹吞食一样。

智者于佛法,能生正信心,

安乐至彼岸,如商乘云力。

智者于佛法能生起不退转之信心,从当下直至证得佛果之间,住于安乐之中,犹如聪慧的商人凭借云力马王之神通力前往南赡部洲一般。

这里所说的智者,是真正对真理有所了知之人,对佛法能生起不退转、不动摇之正信——即我们常说的第三种信心,不可退转的信心。

而这样的人,终能安乐地抵达彼岸。所谓安乐,乃是没有痛苦、没有损恼的境界。智者能安住于这样的境界中,从当下直至最究竟的涅槃——这是连痛苦之名都不曾存在的果位。

这好比什么呢?正如刚才所讲,有一部分聪慧的商人听从了商主之言,骑上云力马王,凭借神变之力顺利抵达南赡部洲。

此处主要讲述的是:我们对佛法,首先要生起信心,这样才能真正引导我们趋入修行,凭借信心之力,最终方能获得真正的成就。正如《杂阿含经》中所言:“吾以信为种……故得甘露果,超升高三界,不来入诸有。”既已超越三界,便无需再来此世间轮转。而这所依靠的,正是信心之力——恰如那些商人依靠马王之力,顺利抵达南赡部洲一般。

有一部分人对佛法真正怀有信心。其实我认为,我们每天如此闻思修行,到了一定的时候,正信必定会生起。如今读一个大学学位,不过四五年,专业就可修完;而我们在如此漫长的岁月里,日日夜夜地修学,若对佛法还生不起信心,那便是自身的智力与根基出了问题。

所以我认为,佛法的真理如此殊胜,只要肯努力,正信终究会生起。一旦生起不可退转的正信,在佛陀智慧的引导与加持之下,便能获得解脱的果位。此处主要讲述的,便是这个道理。最后还有一个偈颂。

如来无等比,安乐与出离,

行二分别佛,除冥至彼岸。

如来,即因真理而来之佛陀,无与伦比、不可测度,修持安乐法与出离法这两种以智慧分别之法,能遣除众生心中的迷暗,终证涅槃果位。

最后一句若翻译作“除冥彼岸誉”,或许不太好懂。这里提到了名声与名誉,但我刚才看了注释,其中并未有特别的阐释。不过即便如此,想来到达彼岸的时候,自然会声名远扬,不特别强调也可以。好比我们得到堪布学位,便有了几分分量;若得了第一名,自然也会较为出名。所以这里的意思大概是:到达彼岸,应当就会有名声。

这里有一则公案。佛陀在因地时,曾于一寂静之处,不间断地修持无害之法,同时修持出离之法。在修行过程中,他对善法永不满足,对恶法则加以对治、予以舍弃。如此长期修行,最终证得正等觉的果位。

佛陀告诉有缘的弟子们:你们也应先到寂静之处,独自思维——思维什么呢?思维无损害法与出离法。若能如此,便会如我一般获得成就。

意思就是说,如来以自身的功德来宣讲:他人若沿着他所走之路不断前行、精进修持,必定会获得殊胜的圣果。此处所说的“如来”,其实也含有一层随顺而积累福慧二资的含义,或者说是“如是而来”——即因真理而来。因真理而来,便是觉悟者,亦即佛陀。

实际上,佛陀能利益一切众生,无与伦比。何为无比呢?无论是佛陀的威光、智慧、慈悲,还是其能力,皆无人能及,无可比拟。那何为无等呢?主要是说如来那高深的境界不可测量。不要说我们一般的世间人,即便是从一地到十地的菩萨,对如来真正的功德也无法尽数了知。这就好比以三维的视角去衡量十维之法一般,因为它根本不是我们所能触及的境界。

那么这样的如来,究竟是怎样成就的呢?途径有二:一是修安乐法,二是修出离法。这里所说的“行二分别”,藏文用的是“那朵”(藏音),我们译作“分别”,但实际上“那朵”应是一种智慧,或者说是一种境界,指的便是这两种法。

是怎样的法呢?这里所说的安乐法,其实是无有损害之法,比如行无畏布施——对一切众生,令他们远离恐惧与畏惧,令他们获得心之所向往的境界。这便是一种利他之法,或者说是缘于众生的悲心。

而第二种出离法,则是从三有轮回中获得解脱。因为三有轮回充满烦恼与痛苦,想要从中解脱,便须出离。佛陀正是修持了这两种法——无论称之为分别法抑或其他,修持这两种甚深之法,终将获得佛果。

获得佛果,证得有余涅槃,能遣除众生心中的迷暗。所谓有余涅槃,无论是佛陀还是阿罗汉,其色身虽仍在,心却已然证悟,即是这样一种果位。

在这里佛陀以自身的情况来开示:我是怎样成就的呢?我是通过修持无损之法与出离法,渐渐证得正等觉的果位。你们这些有缘的众生,若能随顺我的这条正道,不断修持,也终将证得同样的果位。

其实,许多学佛之人在短暂的人生中,虽未证得佛果、取得那样明显的成就,但或多或少都应已证得不同的果位。虽然有些人烦恼较重,生前分别念也较重,但成为中阴身时,凭借信心之力的牵引,当下便能证果——这样的现象确实是有的。也有些人平日修行不错,但临终时却生起邪见与分别念,这对自己的往生会有所影响。

但不管怎样,我们每个人确实都会觉得,今生遇到佛法,是极为殊胜之事。放眼现实生活,如今许多人压力如此之大,总想通过物质的、外在的东西来安慰自己、对治烦恼、解决忧愁——这样的人比比皆是。其实这全是内心的问题,但人们却总想借外物来解决。许多人把希望寄托在物质、财富、名声之上,可越是如此追求,痛苦便越是接连不断、此起彼伏,最终被压得喘不过气来,苦不堪言。

可若内心对佛法、对当下的处境、对前世后世、对种种变化的因缘之法,都能坦然接受,那便截然不同了。就像有些人,自己的房子因种种缘由被毁坏了,毁坏之后反而心生欢喜,随即唱起金刚道歌,声音动听而优美。不过这件事是我编造的。(众笑)

注释

  1. 《事师五十颂释》:“在具足法相的上师前,诸佛作礼的观点也并非是不合理的。如《修胜义续》中云:‘具功德之菩萨摧轮回,自身显示梵天世间界,彼即具德上师非他者。无量佛陀亦恒供养之,十方佛陀菩萨恒礼之。’《经集论》中引用《宝蕴经》云:‘阿难,若有菩萨入于马车内欢喜享受五种欲妙,彼无有余者拉车,阿难,如来亦以头引彼菩萨之马车也。’这里所说的也是相同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