优陀那经54 | 修行不是砍掉一两棵树，而是断除烦恼的根 #优陀那经54 #索达吉堪布

第54课

2026年6月3日

接下来，我们继续讲《优陀那经》。

今天开始讲第十八品——花品。

我们紧接着前面的内容往下讲。前面第十七品是水品，现在到了第十八品——花品。

所谓花品，一方面是以各种花草植物来作比喻，我们可以从这个层面去理解。另一方面，花品与前面的水品之间，其实有着一层内在的关联。

水，能够净化；而花，则吸收了水的养分与精华。所以二者之间是有承接关系的——鲜花之所以能盛开在大地上，离不开水分的滋养。

同样的道理，我们在第十七品中所讲到的许多修行内容，跟第十八品的内容也有着直接的关系。前面主要讲的是出家修行与功德，而后面会讲出家后，从学道到无学道之间功德的增上——正是在这个意义上，与花品相承接。

花品

人天阎罗界，何者胜大地，

善说四法者，如花人所喜？

于人界、天界、阎罗界的大地之上，什么人能最终取得完全的胜利？善于讲说苦集灭道四圣谛的人，是不是像花一样令人见之而生喜？

这是一则问答。

相关公案是这样的：昔日，欲界的一位天子来到佛陀面前，请教了两个问题。

第一个问题是：在整个三界大地之中，究竟是谁能够获得究竟的胜利？

第二个问题是：是谁能善说四法，如同花朵一般令人见之欢喜、人见人爱？

换言之，他问了两件事：其一，如何才能胜过三界？其二，谁才能像鲜花一样让众人心生欢喜？

天子提出这两个问题之后，佛陀便为他宣说了两个偈颂。

这个偈颂是第一个。无论是我们所处的人间，还是色界、欲界的诸天，以及阎罗界中的地狱、饿鬼，乃至旁生等恶趣众生——或统称为六道——在这六道众生之中，究竟是谁，能够凭借自身的力量战胜一切？换句话说，在整个世间中，真正能胜过一切的，到底是谁？

若从世间法的角度来看，人们在战争中，靠原子弹、大炮等互相攻伐，也许能赢得一时的胜利。但从修行的角度来说，真正的战胜，是从根本上断除烦恼与烦恼的种子，依靠无我的智慧，战胜一切。

这位提问的欲界天子，可能本身就常与阿修罗交战。他心中一直在想：要怎样才能战胜阿修罗、取得胜利？这也许是他提出这个问题的一层因缘。然而，真正的胜利者，是佛，是菩萨，是阿罗汉——他们才是在一切烦恼的战场上，获得了究竟胜利的圣者。

“善说四法者”，所谓四法，既可以是三十七道品，也可以是苦集灭道四圣谛。能够善说这四法的人，就像花朵一样，令一切见闻者都心生欢喜。为什么用花来比喻呢？因为花人人都喜爱。我们小时候，常在山上采野花，编成花环戴在头上，藏地的孩子都爱这样玩耍。花这种事物，好像天生就让人欢喜——发现了便想去采，采来之后又编成花环，送给别人，大家都会很开心。善说四法的人，正是如此。

说到花，我去非洲的时候，也特别留意过当地人是否也喜爱花。我跟他们聊过，指着花问：“好看吗？”他们也是非常喜欢花的。其他地方就更不用说了，人人都爱花。

同样的道理，佛经中的教义，若能依照次第加以整理，变成一条条教言，再传授给他人，人们都会由衷地欢喜。

表面上看，这个比喻是在问：人们最喜欢的、像花一样的事物，到底是什么？但实际上，真正像花一样令人欢喜的，是我们彻底断除了自相续中的烦恼。如来那些珍贵殊胜的教言，能令人断除烦恼，价值连城——这比花鬘更加美好，也更加有意义。

总之，天子提出了两个问题，涵盖了这四句。而下面这个偈颂，正是对这些问题的回答。

人天阎罗界，学者胜大地，

善说四法者，如花人所喜。

于人界、天界、阎罗界的大地之上，追求涅槃寂静之人能最终取得完全的胜利；善于讲说苦集灭道四圣谛的人，像花一样令人见之而生喜。

正如刚才所讲，不论人间、天界，还是阿修罗界等三界一切众生。“学者”，按照注释来讲，就是追求涅槃寂静的人。他们身、语、意三门都已调伏，或者说已具足了戒、定、慧三学功德。这样的学者，实际上已经断除了烦恼——他们既不被人间的各种苦乐所困惑，也不被天界的种种享受所迷惑，更不会被恶趣的种种恐怖所束缚。

或者说，当一个人在相续中真正圆满了三学、三门寂静，他便已超离了三界。如此一来，在整个大地之上，他就是真正的胜利者。

而这位真正的胜利者，他所善说的四法——无论是苦集灭道四圣谛，还是三十七道品——都蕴含着极深的真理。这些教法就像花朵一样，令上上下下一切众生都心生欢喜。

而且这种欢喜，不是世间的娱乐、八卦或心灵鸡汤带来的快乐所能比拟的。那些快乐，或许能暂时压伏我们的痛苦，让心里得到一点安慰，但过后呢？就像吃了毒药一样——世间的有漏法，实际上都在毁坏我们的相续。而如来的四谛圣法，却能从根本上断除我们自相续中所有如毒药般的苦根，不仅让人暂时获得人天的快乐，更能让人最终获得究竟的、决定胜的大乐，得到不可思议的利益。

正如佛陀所言：在整个三界之中，真正的胜利者，正是那些善于宣说四法的人。

世间总在比赛、在PK，大家互相竞争。但在所有的竞争中，如果一个人能调伏自己的相续，并将这调伏的道理宣讲给他人——这样的人，才是真正的胜利者。

表面上看，这样的人在比赛中、在与人竞争时，也许并没有获得物质上的胜利。但在内心深处，却获得了一种寂静的法——这才是真正的胜利。

在当今世界，我觉得我们当中，不论是在场的人，还是离开的人，真正的胜利者，其实是有机会善说佛法的人。

去年，有一部分人被“赶下去”了。下去之后，有些人觉得，在学院已经待不下去了，很痛苦。但往往到了外面，他反而找到了属于自己的位置。在学院的众多智者之中，他的戒定慧似乎难以展现；可是到了外面，在少数人的群体里，他却有了把智慧分享给他人的机会。

所以，从世间的角度来看，他或许是个失败者——因为想留，却留不下来。但换个角度看，他在另一个地方，找到了弘法利生的契机。

我再三说过，堪布、堪姆、法师、辅导员，如果只是在外面找到一个住处，这其实没什么了不起的。不管出家人还是在家人，在这个时代，谁都不会饿死、冻死。

有些人很自豪地跟我说：“我找到了一个很好的住处，前面有湖泊，旁边有树，后面还有一处好看的悬崖，鸟语花香，过得特别快乐。”但我听了，心里反而很难过。

他是一位大法师，如果能像前辈修行人那样真正修行，那当然很好。可他一直没有重视这些。他非常专注地听法，可目的是什么呢？说白了，就是下来之后有个住处，环境好一点，自己不会饿死，能待下去就行了。这在他看来，好像成了一件值得炫耀的事。

其实我们都觉得，且不说我们，现在连乞丐都不会饿死，这真的没什么值得骄傲的。所以我们出去以后，还是应该去找讲经说法的机会——这才是真正的胜利者、成功者。

如果没有找到这样的机会，哪怕自己买了车、买了别墅，或者受到了哪位国王、大臣的恭敬、供养、承侍、服务——这些都不一定有多大的意义。关键是要以佛法来饶益众生。如果不能利益众生，那在我们的价值观里，这确实没有什么实实在在的意义。

所以，在场的每一位，心里都应当做好讲经说法的准备。我们翻译班的道友是这样，其他同学也是一样。

现在已经是6月了，到今年年底之前，如果要单独开讲《大圆满前行引导文》，恐怕时间上未必够用。但我希望，每个人都能利用这段时间，把《大圆满前行引导文》通读一遍。

如果大家手里没有这个法本，我们可以发给大家。这是除了正式课程之外，另外布置的一项任务。我以前也常这样做——除了课堂上要看的、考试要学的之外，另外再安排一项学习任务。

《大圆满前行引导文》，没有得到过传承的人，应该不会有，对吧？大家都得到过了吗？得过的举个手。看来大多数人都已经得到了。所以我希望——这并非强迫——在接下来的六个月里，也就是12月底之前，大家自己把它看一遍。看完之后，若有不懂的地方，金刚道友之间可互相请教。

因为将来如果有弘法的机会，在佛法方面，《大圆满前行引导文》和《优陀那经》是非常重要的。这两年里如果要单独讲，不一定有这样的机会和时间。所以现在把这个任务交给大家——现场的同学如此，其他人也是一样。

这部引导文有些人以前听过很多次。我刚来学院的前两年，法王如意宝说每年都要讲一遍《大圆满前行》，后来大概讲了两三次，之后就没怎么讲了。总之，不管是藏文版还是汉文版，在这半年中，我希望大家能通读一遍。它只有三四百页，看一遍应该没什么问题。但光读一遍也不够，里面有些不懂的地方要弄懂。大家都有藏文基础，但汉文也要趁现在学。现在不学的话，以后有没有机会也很难说。希望大家都能重视起来。

不管是现场的道友，还是通过视频、音频听课的道友，我希望大家在今年——2026年年底之前，至少能把《大圆满前行引导文》通读一遍。

这部法本里，所有的修行窍诀都已涵盖。想当年顶果钦哲仁波切，那么高的年纪，每天还要坚持读上几页。我想，我们的精进若能达到那样，其他一切应当都不成问题。

希望大家都能记住：在当今这个时代，讲经说法也好，通过佛法的方式真正获得健康与利益也好，都是很重要的。

就拿我个人来说，身体一直不太好，但这么多年讲课下来，反而都能坚持住。《佛说巨力长者所问大乘经》中讲：“善说法要，利益众生，自无病行，令他亦无。”我对这句话深信不疑。

如果我们能善说法要、利益众生，那么，在这个过程中，自己的疾病——这里主要指的是烦恼之病、世间中的种种痛苦——自然就没有了。自己没有了这些，也能让其他众生远离轮回中的疾病。

我希望大家，都能秉持这样一个原则：以佛法利生。总的来说，如果不是以佛法来利益众生，那么其他许多利益众生的方式，其实都只是一般般而已。

《法华经》中说：“是人乐说法，分别无罣碍，诸佛护念故，能令大众喜。”如果一个人乐于说法，能明辨是非、没有挂碍，诸佛便会常常护念、保佑、加持于你，而你也能令众生欢喜。

前几年我们学过《法华经》，现在很多法师也在讲，我很随喜。西方也好、东方也好、南方也好，很多人都在讲。之前有一段时间，《法华经》和《楞严经》基本上没人讲了。如今我们这边的一些堪布、堪姆、法师，都开始弘扬起来，这真的非常重要。

说到令人欢喜，如果只是靠跳舞、唱歌，或者穿漂亮的衣服来让众生欢喜，那不一定能达到目的，也不一定能给他们带来真实的利益。但如果我们把自己所懂得的这些教言，实实在在地传授给别人，那别人一定能得到利益。我们学佛的人，学了这么多年，如果一点弘法利生的感觉都没有，那多少有些不成功。

今天我跟觉姆那边也提到了：一般来讲，世间大学本科，像医学这些专业，可能需要五年，但大多数专业也就是四年。四年学完之后，接下来就该去做各自的事情了。我们学佛也是一样的道理——如果一起在翻译班学习，那三年下来，自己也应该能独立了。在其他班级学习也是如此。

我看了这里觉姆和喇嘛的情况，有些人确实学了很多课程。以前我不太认识大家，通过这次一起学习，我认识了我们这个班的人。我看有些人领奖的时候，一会儿领一下，一会儿又领一下。我就问：为什么他得那么多奖？后来得知他是本班得一个奖，补课班又得一个，自己另外参与的班再得一个。女众那边机会稍微少一点，男众那边就厉害了——一会儿专科班里得一个奖，一会儿本班里得一个，一会儿我们翻译班又得一个。所以奖品都像小山一样堆起来了。

其实这也说明，大家在学习上下了功夫，我们应当鼓励，也应随喜。大家确实把所有时间，都用在了学习上。将我们的青春，我们最好的年华，我们最充沛的活力，用在佛法上，那到了年老的时候，弘扬佛法肯定会有很多机遇。这样去努力真的很重要。

总之，在这里佛陀讲到“善说四法者，如花人所喜”。

密林生怖畏，砍林非砍树，

断林与林根，沙门证涅槃。

轮回犹如茂密的森林，令人心生恐惧。如果想要解除这种恐惧，就不能只砍一两棵树，而是要将整片森林连根拔掉。同理，沙门需要彻底断除我执与无明，才能证得涅槃。

这个偈颂有一个公案，注释中也有记载。

在王舍城时，有两个婆罗门，其中一位生了一个非常好的儿子。但相师看过之后说，这孩子寿命很短。于是这个婆罗门便带着儿子去供养梵天。供养之后，梵天现了身，他便请求梵天让儿子长寿。梵天却说：“这我也无能为力，你应该去找大仙人。”

这人便想，大仙人是真正的仙人，一定有办法。后来他来到花鬘装饰的雪山，找到了那位仙人。仙人也慈悲摄受，让孩子留下来一起苦行修行。苦行之后，这个儿子也获得了神通和神变。

可有一次，婆罗门的儿子给弟子传法时，却发现阎罗王判定他的寿命只剩七天。所以结局还是一样——他依止了梵天，依止了仙人，都没有办法延长寿命。阎罗王告诉他，唯一的出路，就是去寻找大圣者释迦牟尼佛。

当时释迦牟尼佛正在印度鹿野苑，也就是瓦拉纳西说法。婆罗门的儿子便带着五百仙人眷属前往。为了遮挡阳光，他们举着两棵大树，就像伞一样，来到了佛陀说法处的虚空中听法。他也许是因为傲慢，就在空中听法，不肯下来。

佛陀便对他说：“先把前面那棵树放下来。”他就把前面那棵树扔了下去。佛陀又说：“再把后面那棵树放下来。”他又把另一棵树也扔了下去。最后佛陀说：“把中间的放下来。”他手里没有别的东西了，便和眷属一同降落在地上，在佛陀面前听法。后来，佛陀便说了这个偈颂。

后来，这个婆罗门的儿子就出家了。虽然公案里没有明确记载，但实际上，他依止佛陀之后，应该是获得了长寿。这是我的推测。

另外，在《出曜经》中，也有一段与此偈颂相关的故事。

说的是有一个人，在佛陀讲法时，于佛前出了家。可有一次他在佛前听法，忽然想起了自己从前的恋人，心中生起了贪欲。他自己也深感惭愧，便跑到外面，想把身体的一部分割断，最后因失血过多而昏厥。

后来佛陀呵斥道：这种愚笨之人，该断除的到底是什么呢？该断除的是烦恼的欲林，而不是靠斩断身体来解决问题。随后佛陀便讲了这样的偈颂。

这个偈颂，与这两个公案有关。

“密林生怖畏”，茂密的森林令人恐惧，自然而然生起怖畏之心，因为森林里有老虎、豹子、人熊、毒蛇，各种各样的猛兽。或者从世间的角度来说，森林中还有盗贼、强盗。这是在比喻轮回——轮回中有种种束缚我们的恐怖“野兽”。

如果我们想要移除这样的森林，只有一个办法：砍掉森林的根本，把整片树林全部烧掉，或者用机器全部砍光，而不是只砍一两棵树就能解决问题。

比如我们生了贪心，对身体做些什么，是解决不了的；或者生了嗔恨心，杀掉一两个仇人，也是解决不了的。因为只要你的心相续中有嗔恨的种子，它随时都会发芽生根。

所以说，并不是砍一两棵树就行了。要砍，就要“断林与林根”——从根本上解决，把整片森林连根拔掉。藏文里叫“呐约”，注释中说的就是“根本”的意思。表面上看，它好像是“束缚”的意思，但注释里明确说，要砍就要砍它的根本。

比如我们要断烦恼，最主要的就是要断除萨迦耶见，断除根本无明。如果你没有把无明和我执断除，只是暂时修一个不净观、修一个慈悲心，那是解决不了根本问题的。

所以作为沙门，真正要证得涅槃、成就佛果，一定要调伏自己的心，尤其是要以无我、空性的智慧，来断除根本无明。如果你没有断除它，烦恼随时都可能重新长出来，这样是解决不了问题的。总之，其他方式不一定能解决。

前面也讲过，作为一个佛教徒，最根本的就是要懂得万法无我的道理。就像中观所讲的那样，不管是通过金刚屑因、破有无生因等各种中观推理来观察，还是像密法中所讲的，通过直断的方式来认识自己的心，都需要彻底断除轮回的根源——只有这样，才能获得解脱的机会。

否则，换汤不换药，只是表面上修一修，念念经，磕磕头，起不到根本的作用。这些是不是功德？当然是功德，而且确实很重要。

我看现在很多人去冈仁波齐，三步一拜。绕着冈仁波齐磕大头，需要半个月的时间。很多人在那里，有的磕头，有的一步步地走。表面上看，那种精神真的很让人随喜。尤其是一些年轻人，能这样下功夫，确实很难得，他们能获得很大的功德。

很多人说，今年是冈仁波齐的生日，所以不少城市里的人都跑到那里去，还说：“为了给冈仁波齐过生日，要三步一拜到那里。”当然，这也是很好的。

但是，我们还不如真正看看，自己的心到底是什么样，无明烦恼的根本究竟是什么样。如果你用半个月的时间，强有力地去修行，以强有力的智慧来断除烦恼，那么，也许能令我执减轻一些，或者说在根本上对我执稍微造成一点损伤，这样也许会让冈仁波齐更高兴。就像给它一个生日蛋糕一样，是吧？

之前很多人问：“今年是不是冈仁波齐的生日？我要去朝拜。”我说：“是是是，今年是生日，冈仁波齐是马年生的。”也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说法——冈仁波齐过生日。

若不断林根，微细亦生人，

如犊求母乳，心为欲所缚。

倘若不断除轮回密林的根本——爱，那么，哪怕一个极其微小的烦恼，也能令人类等六道众生受生，这是因为自心犹如小牛犊一心求取母乳一般，被欲望所牵引、束缚。

从前有一个人，名叫优陀罗，他来到佛陀面前。他是婆罗门种姓，起初对佛教的教义并不太了解。

佛陀便问他：“你们婆罗门的教法里，修根——也就是我们所说的六根，是怎么修的呢？”

优陀罗回答说：“瞿昙贤者，我们婆罗门修根，主要是护住根门。比如眼睛不看色法，以此来修眼根；耳朵不听声音，以此来修耳根。诸如此类，都是这样修的。”

佛陀便对他说：“照你这么说，那些没有眼睛的盲人，岂不是最好的修行人了？因为他根本看不到色法，不去看和看不到，结果不是一样的吗？那耳朵听不到声音的聋人，修耳根岂不也是最好的了？”

但实际上，佛教中有更殊胜的修行方法——那就是修意根，用意根来守护自己的心。只要我们调伏了自己的心，把心守护好了，那其余五根自然而然也就能调伏了。佛陀为他开示了这番道理之后，便说了这个偈颂。

偈颂的意思是说，如果我们没有断除刚才所讲的轮回密林的根本，也就是爱，那么，哪怕只是一点点细微的枝枝叶叶——一个极微小的烦恼，它也能作为因，令人类受生。与人类受生同理，三恶趣的众生以及天人等，也都能因此受生。

所以注释中说，如果我们没有以金刚智慧断除无明，哪怕是像毛发一样细小的烦恼，也能令这些众生受生。因此，我们必须断除轮回的根本——也就是要从细微的三界之因，即三界的种子和习气上去断除。如果没有断除，虽然暂时可以压伏烦恼，但因为种子毕竟没有受损，到了一定的时候，它还是会成熟。

这里用了一个比喻：就像小牛犊求母乳一样，它心心念念想着的，都是母亲的奶。我们人类喝牛奶，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事；但小牛犊不一样，它心里时时刻刻惦记着母亲的母乳，一刻都不曾忘怀。

世间的凡夫也是如此。如果没有断除根本，就像小牛犊惦记母乳一样——对所爱的对境生起贪心，对所恨的对境生起嗔恨，因不明法之真相而生起愚痴——凡夫相续中的这些毒，会不断地生长，心被欲望的枷锁所束缚，始终无法解脱。哪怕暂时已经断了，但一旦因缘聚合——就像《俱舍论》里讲的那样——它又会重新发芽。

以前也讲过，有一位在国王身边的修行人，他已经成就了有顶禅定，自认为证得了阿罗汉果位。他每天都凭神通飞往王宫，国王对他极为尊敬，每次都向他供养。他来去自如，全靠神通飞行。

以往国王承侍他时，总是用头顶来顶礼。有一次，国王有事外出，便让公主来承侍和供养。公主在承侍的时候，他的脚触碰到了她的身体——就在那一瞬间，他内心深处原本压伏的贪爱，便自然而然地生了起来。

这一念欲贪生起，他所有的神通瞬间丧失。来时是飞来的，回去却只能步行。他不好意思说自己已经没有了神通，便默默走了回去。回来之后，他深感失望，心情十分低落，于是找了一处寂静的地方重新修行。

然而，因为相续中烦恼的种子并未断除——当时旁边湖中似乎有鱼，引来了捕鱼的鸟在那里鸣叫——他听到之后，顿时生起嗔恨心，还发了恶愿。结果，便转生成了一种专吃鱼或吃鸟的动物。

所以说，如果自相续中的烦恼没有断除，哪怕已经获得了有顶禅定，一旦因缘具足，从前所有的贪心、嗔恨等烦恼，照样会现前。不仅现前，还会发恶愿，最终堕入恶趣。

从佛教的业力观来看，这是一件极为稀有、也极为可怕的事——一个人自以为修行很好，可就因为一次没有把持住，反而堕落到了极其可怕的境地。

所以这里也是在说：如果我们没有从根本上断除烦恼，看起来修行很好，自己也觉得修行很好，但到了关键时刻，却根本用不上，最后堕落于世间，这样的事情完全可能发生。

因此，若各方面的因缘都已具足，就要时时审视自己相续中的烦恼，能否连同种子一起彻底断除——这才是修行中最重要的一关。

如手折秋莲，断除自爱著，

为证佛涅槃，劝修寂静道。

犹如以手折断秋天的莲花一般，应依靠自身修持，彻底断除自相续的爱著、烦恼的根本；为了证得佛陀所证的涅槃境界，应劝勉自他修行寂静之道。

注释中有些公案并不是特别好懂，所以有时候我也不知道自己讲得怎么样，有些内容我也记不太清了。

这个公案好像是这样的：佛陀带着一些弟子前往一个花园，当时看到有一个人在湖边，把秋天的莲花连根拔了出来。佛陀坐在四衣铺设的座上，对和长老舍利子一起住的萨迦讲了这个道理——爱，实际上就像一张网，依靠对境让我们产生贪著。于是讲了这个偈颂。

注释中所讲的意思是：佛陀外出时，看到有人把莲花的根全部拔了出来，用这个比喻来说明一个道理。莲花的根就是莲藕，如果连藕都拔出来了，那莲花以后就不可能再生长了。尤其是在秋天，莲花已经成熟凋零，那个时候把根拔掉，就更加彻底了。

“如手折秋莲”，意思是，有些人就像用手折断秋天莲花的根一样，通过修行断除了烦恼的根本——这就是一个比喻。“断除自爱著”，其实我们每一个人，都应该断除自己的爱著，连同它的种子一起断除。“为证佛涅槃”，为了证得佛的涅槃——那种无有任何苦厄的境界，不管是对自己还是对他人，都应当劝修寂静道。

这里所说的寂静道，主要是讲断除烦恼的道，可以说是见道和修道，也可以说是八正道。它分为小、中、大——修道的次第各有不同。就像《现观庄严论》里讲的九种次第一样，断除烦恼的粗细程度也各不相同。

这里主要讲的是什么呢？修行必须自己修，谁也替代不了。其他的事情倒可以让别人代劳——比如我现在忙，你帮我做一下；或者你替我去参加个聚会，我今天实在抽不开身。这些都可以。

但修行不能外包，不能托人说“你帮我修一下”，天下没有这样的事。因为自相续中的烦恼，只能靠自己的修行来断除。要真正断除烦恼，纵观整个世间，除了自己修行寂静道之外，别无他法。

佛经中也说：“若能离贪欲，则住寂静道，此道无过上，智者所游履。”如果真正远离贪欲，就能安住于寂静道。这条道，是无上的、无比的，是智者所行走的道，不是愚者、散乱者或放逸者所能到达的。唯有智者，才能抵达。

所以这条寂静道，无论是佛菩萨，还是前辈的大德们、上师们、祖师们，他们都曾亲身走过——有些是年轻时便已走通，有些可能是在晚年才走通——但无论如何，他们都已经到达了那样的境界。

而我们也在追随他们。用现在的话来说，我们就是某位上师的粉丝。既然是他的“铁粉”，就更应该跟着他走这条路。否则，上师走的是寂静道，我们却背道而驰，偏要走那不寂静的路——这确实既不孝顺，也不合理。

我们也该好好想一想：我们的上师们，确实一个接一个地前往了寂静的刹土。他们在世间的时候，对相关道理全都了如指掌。我们也应当追求这样的道，不断地修行，不断地行持——这是非常重要的。

尤其在这里，主要讲的是“断除自爱著”，爱著只有依靠自身的修行、对治、忏悔，才能真正断除。

刚开始的时候，我们需要善知识的引导，否则自己没有办法断除烦恼。但实际上，每个人都是独自开车前往后世的——开的是自己修行的车，走的是自己修行的路。这条路，没有办法让别人来替你走；这是一条单行道，只能自己去。想依靠别人来帮忙，也是帮不上的。就像开车一样，驾驶室里，副驾驶未必有人坐。

总之，修行的人生，就是这样一条单行道，靠自己的技术驶向后世。如果我们真正得到了上师们的窍诀和传承，那么每个人，也都有解脱的机会。

如同美鲜花，色好无香味，

如是善说语，莫令其无果。

如果只是空谈佛法而不实修，那么，其所说之语言就像颜色虽美却无香味的鲜花一样，因此，对于佛陀的善说之语，应当加以践行，而不应使修行毫无成果。

这个偈颂，注释中是这样讲的：佛陀有一次去一个寂静的地方，路上散步时，看到了一些植物。其中有一种植物叫“科夏达吉”，它开的花非常美丽，但气味却很臭，一点都不好闻。

佛陀便对身边的人说：“虽然这花颜色很美，但气味却很臭——世间的修行，也是同样的道理。”于是讲了两个偈颂。

这是什么意思呢？打个比方，有些花确实非常美，形色俱佳，颜色好、形状也好。可有些有毒的花，比如莨菪之类的，看起来特别漂亮，但你一闻，不但味道不好闻，甚至会刺激鼻腔，让你感觉非常不舒服。

同样的道理，佛陀所宣说的法——语言词句也好，内容也好——本来都是非常美好的。但有些人对佛法只是嘴上说说，实际上并没有把内容和道理用到实处，没有调伏自己的心。所以这样的人所宣说的法语看起来很美，但味道却不对——就像花虽然有颜色，却没有真正的香气。

这个比喻，从某种角度来讲，稍微拐了个弯，但注释中讲的就是这个意思。说到底，佛法的词句是很美好的，我们有些人讲得也很好，但实际上自己修得并不怎么样。

《华严经》中说：“如人数他宝，自无半钱分，于法不修行，多闻亦如是。”我们以前也用过这个比喻——有些人好像专门成了别人的保管员，每天数着很多很多的钱，但自己一分钱都没有。

同样的道理，有些人演说起来口若悬河，讲得非常好，但实际上自己修行的时候，修成的机会却极其渺茫，根本没办法有成果。有些老法师一辈子讲经说法，有些格西、堪布，讲起话来就像个别老干部一样——讲的时候特别会讲，但实际上自己一辈子的修行也就那样。可能我们很多人也是这样：讲是讲，但自己修行起来，并不是那么好，就像那朵花一样，看着好看，却没有真正的香气。

在这样的情况下，如来的善说就像美丽的鲜花，词句本来是美好的，却没有被真正用上，自心反而被贪嗔痴所转。《费闲歌》里说：“学道容易悟道难。”学道是容易的，但真正悟道却很难。所以说“干慧无用”——以前紫柏禅师也讲过，干瘪的智慧没有什么用处。小聪明、小智慧，讲起来都很漂亮，但实际上没有太多的价值和意义。

实际上，佛陀每次到了一个地方，看到外在的景色，马上就能讲出一个偈颂、一则教言，从方方面面来调伏我们的烦恼、对治我们的不良习气。这也正是佛陀教言的殊胜之处。

我们听一句教言，不一定马上就能产生变化，但会在潜移默化中，逐渐地受到影响。今天听一个教言，明天听一个教言，慢慢地，自己的烦恼就会减少。

凡夫相续中的烦恼都是有为法。既然是有为法，就可以依靠佛陀的加持力来对治。我看《功德藏》的注释中讲了很多佛陀不共的加持——佛陀的语言、公案等，都具有不共的加持力。这一点，我们作为佛教徒，应该深信不疑。

否则，如果认为释迦牟尼佛和爱因斯坦所讲的是一样的，甚至爱因斯坦说得还更尖锐一些，那确实是不懂佛法的甚深之理。虽然佛陀很出名，爱因斯坦也很出名，但他们所说的教言，有着很大很大的差别。这一点，我们要好好分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