优陀那经49 | 修行为什么不能等以后？犯过大错还能重新开始吗 #优陀那经49 #索达吉堪布 #五明佛学院 #喇荣

第49课

2026年5月20日

我们继续学习《优陀那经》，也就是十二部经中的《自说经》。

今天进入第十六品。全经共三十三品，从品数上看，讲到第十六品，几乎已经过半了。如今注释恰好讲到一半。这部注释分为两部分——前半部分到此结束，从今天起，我们进入后半部分。

今天要讲的，是杂品。

在此之前，我们刚学完正念品。正念品所讲的道理、所修的法——念佛、念法等——如果担心日后忘失，该怎么办？这就需要依靠对治法。

所谓对治法，就是接下来佛陀所说的零散教言。正是依靠这些教言，来守护正念品中所讲的一切智慧。

杂品

我事当下行，唯有先警觉，

我先如是行，或事未如愿，

或事如愿成，我已见此性，

直至事成办，人当勤精进。

自己的事情应该当下就去行持，不要拖延。唯有依靠观察与警觉，才能令自己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在第一时间去行持。做事的结果，或许未能如愿；或许能够如愿，即获得真正的成果，得见本性。在事情未圆满成办之前，当精勤行持。

这里有两个偈颂，是佛陀针对一个公案而说的。

佛陀在世时，有一位商人，膝下有一子。其子终日沉溺于金钱名利，深陷其中，无法自拔。商人再三劝他行持善法、精进修行，可他根本听不进去，每次都推一句：“到时候再说，到时候再说。”就这样，他始终不曾好好修行，最终离开了人间。

死后，他转生为一头牦牛。牛长大后被人役使，日日驮负沉重的货物。重担压身之时，那牛拼命挣扎，痛苦不堪。

这时，他的父亲出现在面前，对他呵责道：“当初我不是劝你好好修行吗？你总说‘到时候再说，到时候再说’——如今，你还能怎么办？”

后来，或许正是这番呵责的因缘，这头牛死后，转生到了天界。佛陀便是针对此事，说了这两个偈颂。

下面我们先从字面上来解释偈颂。

“我事当下行”——我们所行持的正法也好，世间上的任何事情也罢，要做就当下做，不要拖延。

“唯有先警觉”——唯有以自己的心来观察，不放逸，不拖延。一旦拖得太久，以后未必还有这样的机会。

注释中也讲到：年轻人对贪欲难以断除，所以一直拖延；中年人对五欲的享受过于执著，也在拖延；老年人对积累财富深深耽著，同样在拖延。每个年龄段，都有各自执著的点，该做的事却始终不去做——其实这种行为并不合理。

我们自己也常常如此，总说“等条件成熟了再做”。可条件成熟了吗？现在就已经成熟了，当下就该去执行。

何况修行本身就是快乐的根本，更不需要拖延。你若再拖，以后未必还有这样的时间。所以，当我们看到因缘已经具足，就该当下行动。

《百业经》和佛陀的一些广传中也提到：有人想出家，就要求立刻出家。否则过了一段时间，他还有没有这个心思，就不好说了。

我们很多人都这样说：我现在好好挣钱，好好养家糊口，等孩子长大了再去修行；或者等退休以后再修行；又或者，等各方面因缘都具足了再修行。

可这样的拖延，其实是非常愚痴的行为。真正到了那个时候，有没有这个机会，有没有这个意乐，有没有这个条件——谁都说不准。

所以，当因缘成熟的时候，就应当立即行持，不要再等。

有了这样的观察与警觉之后，就该“我先如是行”——不管遇到什么情况，一开始就应当这样去做。

当然，除非你正处于八种难处即八无暇之中——比如转生到地狱、饿鬼、长寿天等等，那确实没办法修行。但只要你没有落在这些处境里，现在各方面因缘已经具足，就不该再犹豫，应当立刻行持。

那么行持之后，可能有两种结果。

第一种，“或事未如愿”。也许你发心好好修行，但过程中半途而废，或未能完全成功——这种情况确实存在。但这并没有什么可后悔的。因为只要自己精勤努力过，就没有浪费时间；至少你有一份好的发心，再加上切实的行持，功德一定不会小。该做的已经做了，只是因缘尚未具足，所以没能成功而已。其实这也并不是坏事。

第二种，“或事如愿成”。也许你当下立刻去做，这件事真的就如愿以偿了——修行开悟了，或者修任何一个法、做任何一件事，最后确实成功了。那么这时，“我已见此性”——你已经亲眼见到了结果，是真正见到了。

所以不管你修无常也好，修无我也好，修加行也好，做任何事也好，无非两种可能：一种是不一定成功，但发心是好的，那就去做；另一种是因为努力，最终确实成功了——那样的话，你就真正见到了它的成果，而不是停留在概念上。

现在很多人都是这样：嘴上说得好听，实际上却不去做。总说“我将来要做什么什么”，但始终停留在一个虚无的概念里，没有亲自去现证、实践——这样的话，不可能成功。

“直至事成办”，一件事情，从开始到最后圆满，这个成果靠的是什么？靠的是我们自己的所作，靠的是长期的努力。这是非常必要的。如果没有长期的努力，很多事情都不一定能成办。

正如佛陀在《遗教经》中所说：“汝等比丘，若勤精进，则事无难者，是故汝等当勤精进。”只要你精进，世上就没有什么难事。所以，不管你是出家人，还是广义上的修行人，不管修什么法，都应当切实行持，都应当勤精进。

“勤精进”也叫“精勤”，这是《遗教经》中反复强调的。所谓精勤，就是说有智慧的人，面对自己所修的法，不会一直停留在怀疑中，不会一直纠结于理论与概念上，而是真正去行持——这一点非常重要。

修行本身当然是最重要的。修行之外的，比如念咒语等等，也很好。

莲花生大士的传记中，也有这样一则公案。南卡酿波与另一位弟子，一位每天念十万遍咒语，非常精进；另一位则每天禅修，观修正念。后来莲师对他们各自有所考验，要求他们不退转——好像是让他们去山下取什么东西。

结果，那个每天念咒语的人，虽然平日里精进持咒，但真遇到事情的时候，内心还是生起了恐惧。因为念咒语，说到底是依靠一种外力来对治违缘。而那个经常禅修的人，遇到同样的事情时，心当下就安定下来，没有产生丝毫畏惧。

所以从某种意义上说，在各种修行当中，比如念咒语、磕头等等，很多前辈大德都认为——观心最为重要。因为经常观心，所生起的智慧是自己的。你一直在心上用功，得到的结果也是自己的。念咒语当然很好，但如果无法令自己的心产生实质性的改变，遇到事情就只想着念咒语，那么最终，也许诸佛本尊的加持能马上得到，也许仍会遇到一定困难。

当然，我们对法王在世时所强调的念咒语、用转经轮等等，依然要非常重视。最近新加入的几位喇嘛和觉姆，也希望你们能经常行持。去年我们要求大家平时带着念珠，这是法王在学院时就有的传统，老学员们基本都是这样做的。念珠是拿来念诵的，不是拿来当装饰的。

每个人都应该有自己的本尊，有自己每天固定念诵的功课。当然，现在城市里有些人确实不太方便，不得不用计数器。至于念珠，有的人把它揣在包里，有的人则用各种方式代替。因为身份的原因，或者周围环境的关系，拿着念珠走在街上，很多人会用很奇怪的眼神看你，所以他们中有些人也是没有办法。

不过，在我们这里，不拿念珠的人，也不一定修行就不好。就像刚才讲的莲师的弟子，也许他才是修行最好的那个——行住坐卧都安住在禅定中，这样的人也不一定拿念珠。

但对我们大多数人来说，不管是在家里、在路上，还是上课的时候，禅修前后念一些咒语，每天完成自己的本尊心咒、忏悔心咒，或者空行护法仪轨等等，这些都非常重要。

这里真正想说的，就是让我们精勤修行。关于修行，此处最强调的一点，其实就是不要一直拖延——拖到明天，是不对的。

我们每个人，今天就是最年轻的一天。你如果拖了一天，便老了一天。

一天有多少时间呢？二十四小时，一千四百四十分钟，再细分，就是八万六千四百秒，世间人都是这样算的。今天的我和明天的我，中间隔着八万六千四百秒，明天的我就老了一天。

时间就是这样，一秒一秒地过，一分一分地过，一个小时一个小时地过。既然如此，今年该做的事，从今天就该开始做。

我们现在虽然没有转生到八无暇中，但有些人其实也差不多——被家庭缠缚，没有自由，不能修行。还有些人，尤其是城市里的修行人，以前修行还不错，每天念咒语、观修、闻思都能坚持，结果现在被手机一耽误，所有时间都浪费了。他们自己也很苦恼，觉得以前修行还可以，现在一刷手机，什么都没了。这种状态，比转生到无想天、堕在饿鬼道还要可怕——被这些迷乱的现象所干扰，修行受到了实实在在的危害，连时间都没有了。所以这对我们来说，是一种损失。

总而言之，修行不要拖延。在这短暂的生命里，一天该做的事就该做完；如果有条件，连一天都不要拖，当下就开始行持。不然的话，大多数人都是“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这样下去，对自己的修行不会有任何利益。

这里主要讲的，就是精勤的道理。

精进勤修持，自身成岛屿，

如匠炼白银，净除自垢染，

垢尽不生过，后无生与老。

应当精勤不懈地修持，令自己成为岛屿，即不依靠他人，成为自己的依怙。这个过程，犹如银匠炼银一般，要次第地净除自相续中的垢染。当垢染完全清净后，便不会再产生过患，此后也不再堕入轮回，感受生老病死。

公案出自憍萨罗国。当时，许多婆罗门与优婆塞聚在一处屋内，热烈地探讨着同一个问题——如何超越生老病死。

讨论中众人各执一词：有人说苦行最好，有人说应学外道，也有人说供养最为殊胜。

这时佛陀开口，讲了一个比喻：

假如一片森林起了大火，火势蔓延，将所有树木烧得精光。火灭之后，雨水降下。虽然地上的枝叶树干已荡然无存，但树根深埋地下，并未被烧毁。待雨水滋润，新芽便会重新生长。只有斩断树根，树木才不会再次生长。

佛陀说，修行的道理亦是如此。我们若能像斩断树根一样，将烦恼彻底断除，它便不会再生。

这个偈颂讲的是什么意思呢？

“精进勤修持，自身成岛屿”，修持善法，讲究次第与连续，需要精勤不懈。世间法如此——学习技艺、积累知识，哪一样不靠自己持续用功？出世间法亦如此——以戒定慧三学为主的出离轮回的法，都要自己修持。精勤，则有收获；懈怠，则难有成就。一切成果，终归依赖于自身。

那为什么说“自身成岛屿”？

茫茫大海之中，若有一座岛屿，行人便可在此歇脚、安身、休息。我们自己，也应当成为这样的岛屿——不是向外寻找依靠，而是让自己成为自己的依怙。

自身的成就，从来不依赖于别人。现在很多人，把自己的一切都寄托在别人身上，始终长不大。身体的健康，全靠医生；世间的知识，全靠老师；出世间的智慧，永远在问上师。

可道理其实很简单——孩子长大之后，没有父母也应当能生活自理。我们学佛之人亦是如此，若永远只靠善知识、靠金刚道友，终究是不现实的。不如让自己早一点成熟，成为一座岛屿。

岛屿不仅稳稳地立于海中，还能让过往的众生在此歇脚、获得利益。自己通过努力尽快成熟，不但修行上能自立，还能直接、间接帮助无量众生。

希望在座的各位道友，都能像巢中的幼鸟长大一般，早日丰满双翅，自由翱翔于天际。纵然戒律中说依止善知识需十年左右，但最终的目标，始终是要自己真正成熟起来。

之前许多道友外出时，我注意到一个普遍的问题——很多人习惯性地依赖别人。哪怕很小的一件事，也要开口问：“这个怎么做好？”“遇到这种情况怎么办？”

其实很多事情，自己完全可以思考，并不需要事事依赖他人。世间法如此，出世间法亦如此。

尤其是我们学院已经毕业的道友，佛法方面应当是比较扎实的。经过闻思、辩论、交流，疑惑早已遣除，各方面完全可以自理。

可一回到世间事务——办道场、与各种身份的人交流、应对突如其来的违缘——就开始这个怎么办、那个怎么办，不停地问。这样下去，就像永远躲在父母身后的孩子，终究不是办法。

应该让自己早一点成为岛屿。不管哪个方面，都要有自己的抉择能力、判断能力。对结果的好坏，心中要有预判，要有计划。这是每一个人都应当做到的。

在佛学院闻思时，很多人的状态是这样的——上师说什么，就原原本本记下来。A就是A，B就是B，有就是有。遇到需要灵活变通的地方，不会自己动脑子，只会把别人说过的话再重复一遍。

这种做法，有它的好处——至少不会胡编乱造。而我听讲考的时候发现，有些人头脑转得过了头，不该发挥的地方硬发挥，甚至转飞了。原文摆在那里，课堂上讲的内容完全不用，自己另起炉灶，就像开了条船，在大海上随意漂。这也不太好。还是应该适度。

而前面所讲的那种人，始终原原本本，A就是A，B就是B，非常认真地守着自己的原则。这固然好，但也未免保守了些。

我们在道场中闻思，往往只停留在经论研究的层面。可一旦要做事、要面对各种各样的人，就容易手足无措。要知道，道场里的人相对单纯，都是修行人，都承认前世后世。可出了道场，面对的人和事就完全不一样了。有些人一遇到各种各样的事情，要么投降，要么吵架，始终找不到一个善巧方便的方式来应对。

这些，都需要我们提前做好准备——早一点成为岛屿。岛屿完全不需要依靠山川、河流、海洋，它自己就能独立。

那怎样才能成为这样呢？

就像银匠锤炼白银——先从粗到细，反复锤磨、打磨、抛光，一步一步按着次第来，最终才炼出真正的白银。无论做什么饰品，银匠都会花很长时间去精细打磨。

修行也是如此。要花长时间，依照次第，一点一点净除自己的障碍与垢染。并不像有些人那样——修法两三天，观一观，什么都没显出来，就马上放弃。

说到这个，今天早上我遇到一个人，说自己是地藏王菩萨的化身，想忏悔。我说地藏王菩萨怎么忏悔，我也不会教啊。他看着倒是个挺帅的小伙子，但到底像不像地藏王菩萨，我仔细看了看，也不敢多说，只让他去坛城那边问问。

净除垢染这件事，地藏王菩萨那样的圣者或许不需要，但我们普通人，没那么快。有些人觉得除障很容易，其实没那么简单。还是要依照次第，老老实实地开始修行。

这样一来，当所有的垢染全部净除之后，便不会再产生任何过患。因为轮回的罪垢一旦遣除，就像火烧种子一样，再也不会生起。不仅垢染本身不会再生，由它所引发的生老病死，也同样不会再产生。我们需要通过长期的修行来达成这一点。

可现在很多人，要么觉得修行很简单，一两天就能立竿见影；要么一直把修行“外包”出去——“上师您来加持我，等我死的时候，您亲自把我引到极乐世界就好了，我呢，天天玩乐、日日懒惰就可以”——全部寄托在上师和道友身上。其实这些都不对。

佛陀在经中说得明白：自己是自己的见证，自己是自己的依怙。自己若不救护自己，谁也救护不了。

因此，在行持善法的过程中，我们还是要精勤。而这种精勤，需要长期地努力。

《佛所行赞》中说：“若人勤精进，无利而不获。”没有一样是得不到的。“是故当昼夜，精勤不懈怠。”所以我们应当日日夜夜，精勤不懈。

前面已经讲了很多关于精勤的道理。所谓不懈，并不是说不吃饭、不睡觉，不是那个意思。我觉得，精勤的关键在于——每个人要把自己的时间安排好。这一点非常重要。时间若没有安排好，自己当时觉得没什么，可回头一看，很长时间不知不觉就快速流逝了，实在可惜。

现在世间不是常这样说吗？一要管理时间，有智慧的人能在短短的人生中做成很多事；二要管理情绪。而管理情绪这件事，佛教里讲得很清楚——用正知正念来观察自相续。如果不管理情绪，相续中就会不断生出更多负面情绪，而负面情绪，归根到底就是贪嗔痴。

所以对治烦恼，要先从粗重的方面入手。比如以前我嗔恨心特别大，细微的嗔恨心没办法一下子遣除，但我可以先从大的方面制止——至少不骂人、不发脾气、不大发雷霆，先把这些现象控制住。然后把大嗔恨心降为中等的，中等的再降为细微的，一步一步来。

智慧也是如此。比如，原来我的智慧很小，两个人面前都不敢说话，讲考也好、背考也好，特别没胆量，或者只能在三个人面前勉强讲考。然而如今，在三十个人面前也能讲了。到了一定的时候，三百个人面前讲考也不成问题。智慧就是这样一点点提升起来的。

总之，烦恼从粗重处降下来，智慧从微小处一点点长上去——这正是前辈大德们对治烦恼、修行的方法。

若能这样修行，后面两句话所讲的功德也就具足了。什么功德呢？就是这些烦恼障碍再也不会生起。若不再生起，我们便不用再堕入轮回。

确实，如果这辈子我们都有兴趣、能努力，生起真正的出离心，可以不再转生轮回，那当然最好。可有些人，对轮回不但没有半点反感，反而觉得特别好。

上半年我遇到一个人，他说：“轮回里特别快乐。我怎么也想不出来，这里面哪有什么痛苦？应该不需要往生极乐世界吧，这里蛮好的。”

所以没办法跟他说。因为他自己觉得很快乐，你跟他说“你很痛苦”，他不承认，你也无可奈何。他说自己不用往生极乐世界，自我感觉蛮好的，生活挺好，家庭也很好。觉得从小到大，不管是读书、工作还是家庭，一切都特别顺，已经足够了，不用再去什么更好的地方，自己满足了。

对这种人，讲轮回的痛苦几乎没用。你说解脱以后不用再转生轮回，他不但不信，说不定心里还在想：我现在这样的人生，再多转生几次也挺好的。

所以说，众生的根基，确实各不相同。

在藏族群体中讲课，大家基本有着同样的价值观，沟通起来比较顺畅。但到了不同的人群中——尤其非洲、美洲那些地方——他们的价值观完全是另一回事。

我们认为应该具有的出离心、菩提心，与他们的世界不同频。你跟他讲出离心，他可能会笑——出离什么？他觉得好笑。

我听说你们很多人以后要去各地弘法利生，心里要先做好准备。不是所有人都像藏族人那样，手里拿着念珠、转着转经轮，从小心中就有佛。这个世间的价值观，非常复杂。他们哭，我们不知道为什么哭；他们笑，我们也不知道为什么笑；我们笑的时候，他们反而觉得奇怪。完全不在一条线上，这样的人非常多。

我们在这里，大家基本在同一条线上，沟通没问题。但弘法利生不一样，需要先了解众生的意乐、根基和信解。如果不知道这些，自己夸夸其谈说了半天，结果对方全从负面去理解，那就比较麻烦了。

无惭视有惭，有惭不见惭，

无畏视有畏，有畏不见畏，

如是持邪见，众生堕恶趣。

将无需惭愧之事视为有惭愧的；对应当惭愧之事却无视其惭愧之处；将不应当畏惧之事认为需要畏惧；对应当畏惧之事却看不到该畏惧之处；像这样持有邪见的众生，将堕入三恶趣之中。

这里有一个公案。有一些裸体外道，因身体特别脏、臭气熏天，便来到佛陀面前问道：“据说乔达摩，你是四种种姓中最清净的，你的教法里会不会接受比较低劣的种姓？”佛陀便对这个群体说了这个偈颂。

关于此偈颂的因缘，说法不一。有人说是有一个人的母亲去世了，因此来问佛陀；也有人说问的是饿鬼的问题。但不管因缘如何，我们先看字面上的意思——

把不需要羞耻的当作羞耻，该惭愧的反而不认为应该惭愧；没有什么可恐惧的，却看作有恐惧；真正该恐惧的，反而不觉得恐惧。

这些颠倒妄想、持有邪见的人，终将堕入三恶趣。字面上，大致就是这个意思。

再深入分析，其实是说——我们这个世间，每个地方的传统、规矩都不一样，宗教伦理和规则也各不相同，各国的法律法规更是千差万别。正因为如此，不同地方对“惭愧”二字的理解也完全不同。本来不需要惭愧的事，有些人却视为惭愧；本来该惭愧的，反而不当回事。

比如有些出家人，如法接受信众供养的财物，这完全可以，根本不需要觉得惭愧。但偏偏有人把它当作非常惭愧的事——这就颠倒了。

再比如低劣种姓的人去出家，本来也不需要惭愧。如果非要当作惭愧，这同样是一种邪见。

法王以前也常讲：“不需要惭愧的时候，就不要硬觉得自己很惭愧。僧众该得的财富，你可以安心接受；生病了，确实需要帮助，也不必觉得不好意思。”包括我们现在讲考，有些人以前没读过书，记性也不太好，觉得特别不好意思——其实完全不需要。

因为我们每个人的业力并不相同，不像工厂里生产的产品，个个一模一样。人的智慧不同，精进不同，家庭状况不同，读书的基础也不同。所以讲考时稍微有一点发挥不出来，也没什么。

也许大家会笑一笑，但笑一笑也挺好。如果你能靠讲课时独特的表情、特别的言语，让大家都欢喜起来，是很好的。让这么多人都因为你而欢喜，这本身就是一种功德，同样不需要惭愧。

“有惭不见惭”，有些事确实该惭愧，但当事人却偏偏不当回事。比如裸体外道，一丝不挂走在街上，这在任何国家的传统社会里，都不会是合理的。

一些出家人，若是烦恼现前还了俗，我一点都不觉得惊讶。每个众生都有自己的烦恼，这很正常。但有些人，明明穿着出家衣服，却故意在网上跟人争吵、给别人跳舞，自己还觉得没什么可惭愧的，这就实在看不过去了。

还有在网上取外号、发毒誓、恶口骂人的人，也应当感到惭愧。尤其有些藏族年轻人，一上网要么发特别难听的毒誓，要么用各种脏话骂人，给别人取外号——什么大鼻子、长嘴巴之类的。我们以前学过《百业经》，里面讲得很清楚：用外号骂人一次，自己就要承受五百次，造的业非常重，实在可怜。

而且，网上如果有一个人骂人，慢慢就会有很多愚痴的人跟着学，觉得这样很酷。其实，作为有信仰的民族的一员，这样做真的可惜。为了涨点粉丝、蹭点流量、挣点钱，就给自己种下了生生世世无法从轮回中解脱的因——这个口业，非常严重。《百业经》里，这样的公案比比皆是。

所以说，有些确实该惭愧的事，某些人却一点都不觉得惭愧，满不在乎——这最终会导致他们堕入恶趣。

反过来也一样。不该惭愧的地方，你非要当作惭愧，这倒不一定会堕入恶趣，顶多就是自己比较敏感、比较害羞，问题不大。但真正该惭愧的事，比如伤害众生的生命，你却不当回事，那就麻烦了。

还有现在网络上有些人——这倒不是藏族的，是别的地方的——活吃各种虫类，边啃边咽，十分残忍，看起来好像自己很厉害。但想一想，如果有人把你的身体也这样一口一口吃掉，你什么感觉？其实这完全暴露了自己的愚痴。诸如此类的事，还有很多。

“无畏视有畏”，本来根本不需要害怕的东西，却怕得要命。比如，涅槃、空性，这些根本没什么好怕的。

柏拉图以前说过一句话：小孩害怕黑暗，可以理解；但大人害怕光明，就无法理解了。确实，我们有些人就是害怕真理。他说的不一定是白天黑夜，而是说我们大人反而害怕这种真理的光明。尤其是空性、无我的法，或者涅槃、出家、学佛，这些根本不需要害怕的事，很多世间人却特别害怕。怕你出家，怕你学佛，怕你证悟空性，怕你证得涅槃——这些明明不用怕，却因为愚痴而心生恐惧，实在非常可怜。

“有畏不见畏”，本来很可怕的事，却一点都不怕。比如轮回，其中有那么多痛苦，它就像深不见底的大海，一旦沉溺其中，永远得不到解脱，这是很可怕的。又比如故意杀害众生，这难道不可怕吗？

还有外道持的那些戒律，注释里也有记载——持狗戒、持牛戒，这些同样非常可怕。从前，外道的一些仙人，通过神通观察到：以前当牛的，后来升天了；以前当狗的，后来也升天了。于是他们就制定了戒律，要求后来的修行人一定要持这种戒。

其实这些外道的神通是暂时的，连阿罗汉的神通都比不上，不过是一世的宿命通罢了，对那之前的事，他们根本不知道。这些外道，就像现在的一些科学家一样，自己定下规则，然后要求本宗派的所有人都照着做。

有些注释里讲：持牛戒的人，不管死后变成什么，最终还是要变成牦牛；持狗戒的人也一样，最后转世为狗。这么可怕的事，很多人却根本不当回事。

那为什么这些人会持这样的邪见呢？就是因为愚昧无知。而持这样邪见的人，最终都会堕入恶趣。

我们应该按照前辈大德的教导去做。作为智者，行为应当与愚者相反——该怕的地方要害怕。对造恶业这些事，心存畏惧；不该怕的地方，一点都不怕。行持善法、修空性法，毫不畏惧。该惭愧的地方，谨慎对待；不需要害羞的地方，也不会在意。

总之，智者因为了知取舍并行持善法，将来必将趋向光明、获得解脱。

《出曜经》中也有类似的分析，分四个方面——

不羞而羞：不该羞耻的事，却觉得羞耻。比如年长的老道友，在年轻的新道友面前听法时，反而有点不好意思。其实这完全不需要害羞。

羞而不羞：该羞耻的事，却不当回事。比如自己既不闻思修行，又不持戒律，却安然享用信众的财物——这种事本来该惭愧，他却一点都不觉得。

不畏而畏：不该害怕的事，却怕得要命。比如涅槃本来没什么好怕的，他反而心生恐惧。

畏而不畏：该害怕的事，却一点都不怕。比如轮回那么可怕，他却满不在乎。

《出曜经》就是从这四个方面来分析的。刚才说的这些，不知道有没有讲清楚。

先前放逸者，后成不放逸，

如日月离云，此世皆光明。

从前因无明愚痴而放逸之人，后来通过忏悔等修行，也有机会成为不放逸的修行人。就如太阳与月亮，被乌云遮蔽之时，天地一片漆黑；可一旦乌云散去，日月便显现出自身的光芒，照耀整个世界。

这个偈颂的讲解，我们的注释里有。藏文注释正在印，希望大家有时间的话，还是把藏文注释看一看。因为经文真正的意思，注释里讲得还是比较到位的。讲考的时候，有些人好像认真看了，有些人可能并没有怎么看——最好还是抽时间翻一翻。

注释里有一个公案，与《出曜经》中的类似。我把几个相关的公案结合起来讲，意思都是相通的。这个公案，就是我们常说的指鬘王的故事。

指鬘王尚在母胎时，母亲口渴，喝了有毒的江水，这对胎儿极为不利。后来他降生之时，家中没有降下甘露雨，反而下了一场血雨。亲属们觉得这个缘起不好，就给他取名叫“无害”，意思是不要损害他人。

无害自幼聪慧，渐渐长大了。为了学习吠陀知识，家人给他找了一位八十岁的老婆罗门当老师。这位婆罗门很有学问，他有一个年轻貌美、非常能干的妻子。

无害当时年轻力壮，相貌端严。因为经常去婆罗门那里求学，婆罗门的妻子就对他生起了贪念，一直想勾引他。但无害知道老师的恩德，怕对师母有不清净的行为会让老师生气，所以始终没有应允。

他不应允，这位年轻妻子心里就不满了。有一天，她故意把头发弄乱、把衣服撕破，回来就跟老婆罗门说：“你的学生今天对我有不清净的行为！”以此来诽谤他。

老婆罗门听了非常生气，恨不得把无害杀掉。但他已经八十岁了，年轻人力气大，他不敢亲自动手。于是他想了一个办法——用魔咒给无害做了一次“加持灌顶”，然后骗他说：“你在我这里学的吠陀，已经差不多圆满了。但还差最后一步——你要去杀一千个人。杀够了，你就能直接升天。”说完，交给他一面盾牌、一把宝剑，让他去杀人。

无害就这样到处杀人，从森林到城市，从街头到村落。因为前世的业力加上婆罗门恶咒的魔力，他一看到人就杀掉。而且婆罗门要求他：每杀一个人，就砍下一根手指，用线穿起来挂在身上当装饰。十个一串，十串为一百，百串为一千——这样挂满全身，宛如花环，所以叫“指鬘”。

他就这样一边挂着满身的指鬘，一边不停地杀。不管是城市街头，还是村落森林，一路杀过去。那把宝剑砍人极快，一直杀，一直杀。杀到最后，已经杀了九百九十九个——有些典籍里说是杀到九十九个，但多数经典记载是九百九十九个。这时候他非常累了，停下来休息。

他的母亲看到这个孩子天天杀人、到处跑，连饭都不吃，觉得他非常可怜，心生不忍，便准备给他送饭。而无害远远看到母亲走来，心里想的却是：把她杀了，就正好满一千个了。就在他准备杀母亲的那一刻，佛陀发现度化他的因缘已经成熟，便化作一位比丘，在他面前显现。无害一看，母亲和比丘两个人——他选择不杀母亲，转而去杀那个比丘。于是提剑追赶。

可奇怪的是，他拼命追，却怎么也追不上。比丘只是缓缓地走，他却气喘吁吁地在后面赶。他喊着：“你等着，我要杀你！”比丘平静地说：“我哪里都没动。我的心没有动摇，是你自己的狂心在乱跑。你在跑，我没有跑。”两人就这样一路追，一路对话。说来说去，追了很远很远。

追到后来，无害累了。原来那股嗔恨心和狂心，慢慢地减轻了一些。就在嗔恨稍稍消退的那一刻，佛陀显现了真实身相。他的狂心顿时卸下，整个人像被击碎了一样。他非常后悔，跪在佛陀面前深深忏悔，然后祈求出家。佛陀当下就接收了他。即便他杀了九百九十九个人，佛陀还是让他出家了。

我们有时候说“某人以前杀过人，不能出家”——这是不合理的。杀了九百九十九个人，佛陀照样接收了他。

出家之后，佛陀为他说法，他证得了初果——预流果。但出家以后的日子并不好过。因为他杀了那么多人，受害者的亲属天天来找他报仇，用石头砸，用棍棒打，每天打得他鲜血淋漓。可他没有生起一丝一毫的嗔恨心。后来他不断修持，最终证得了阿罗汉果位。

那时，胜光王带着眷属来见佛陀，本想问一句：这么出名的杀人犯，您都让他出家，这算怎么回事？可他刚走到门口，一眼看到指鬘王的面孔，当场就昏倒在地，吓得不轻。等他醒过来，赶紧跟佛陀说：“这么可怕的人，杀了那么多人，您怎么把他收留出家了？”

佛陀说：“只要真心忏悔，就没什么。你现在见他，还算好的。他以前在家的时候更可怕——那个时候你要是见到他，恐怕直接就吓死了。”说完，佛陀就给胜光王讲了这个偈颂。

不过，关于这个偈颂的出处，不同经典有不同的说法。有些经典里讲，这里六个偈颂是指鬘王证得阿罗汉之后，通过自己的忏悔宣讲出来的。但据这部《优陀那经释》的记载，这个偈颂是佛陀针对胜光王等人，根据当时的情况而讲的。

偈颂的意思是说，以前因为无明愚痴，没有正知正念，被烦恼驱使，行为才会如此放逸。就像我们刚讲的指鬘王，即鸯掘摩罗，他曾经是杀了九百九十九人的大恶人。《百业经》里甚至还有杀了更多人、最后也出了家的人。但这些人，后来遇到了善知识，自己忏悔、修行，依止正知正念，不再放逸，他们最后照样证得了果位。

就像太阳和月亮，被乌云遮住的时候，天地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可一旦乌云散去，日月便现出自身的光芒，照耀整个世界。道理是一样的：放逸的人，后来不再放逸，智慧开始显露——不仅自己不会堕入地狱、饿鬼、旁生，将来还能利益无量众生。

我们当中，当然不会有杀人犯。但不管怎样，以前犯过错的、行为不好的、修行不精进的，自己心里也清楚。比如以前的奔贡甲，一开始是一个非常野蛮的人，每天拿着那么多刀，但后来趋入佛门，行为规范了，变成了一个很好的修行人。

所以佛陀的意思，并不是对所有杀过人的人都无条件包容。而是说，真正能忏悔的人，将来都有可能成为真正清净的人，确实有这个机会，佛门也有这个开许。主要讲的就是这个道理。

所以，以前放逸的人，以后不再放逸，好好忏悔，好好做人，重新来过——就有解脱的机会，也有利益众生的机会。佛教中，是开许这样的做法的。

刚才指鬘王的故事，可能讲得稍微广了一点，但也无妨。我们有时候应该从不同经典、不同角度去理解教义，这样才更好。

注释

1. 也称《自说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