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性与观心

禅宗也讲，不论好的念头、不好的念头，只要有念头，对真正的修行都有障碍。所以，我们要真正修行，必须通达心性如虚空的实相；如果没有通达，就不能根除轮回见解的根本。所以，大家的努力，最终还是要落到心性上，如果对心的本来面目有所证悟的话，学什么法、修什么法都会比较容易；如果对心性不那么了解，没有认识心的本性，即使行为上一辈子都在修行，效果也不一定很好。认识了心性的话，修行的力度跟没有认识心性的人截然不同，效果完全不一样。所以，这方面必须努力。

每个人的心都是光明的。这种光明，实际上是所认识的心性的另一种特质。所谓的光明，并不是像阳光或者灯光一样，特别耀眼。心的本体是空性的，在这个空性当中，还有明明清清的部分——并不是像虚空那样的单空，这就是光明。禅宗也有“烦恼即菩提”的道理。这个道理，通过上师的窍诀或自己的修行，最后得到了，就是所谓的认识心性。

我们除了要对物质世界有所认知，还需要在精神世界找到依托。人生的很多恐怖，需要依靠心的力量来解除。如果没有心的力量，科学再发达，物质条件再好，也不一定能解决问题。因此，我们每个人都应该有自己的信仰，或者固定的价值观。

我非常坚定地认为：除了获取物质上的满足，我们还要懂得快乐的方法、净化心灵的方法。不管有没有信仰，只要经常观自心，就有机会认识自己的心性。到那个时候，很多问题都不再是问题。

我们要对上上下下的胜劣众生有一颗善良的心，除此之外，还应该看看相续中是否生起了大圆满的修行境界。若想让大圆满的实修境界在相续中生起，必须长时间实修上师的口诀。

举个例子，就我而言，我依靠的是每念一百遍麦彭仁波切祈祷文的间隔，随句思义地念一遍《直指心性》，然后我再入定稍微观一下，看看能不能明白一点点。就这样，当我把《直指心性》念了将近一万遍时，上师祈祷文也念了将近一百万遍。也就是说，这两个念诵轮番念，怀着特别大的信心，每念一百遍祈祷文，就念一遍《直指心性》。当我在它的意义中入定时，觉得“心的法性真的就是这样啊”。

比如，佛教中有认识心性的法门，自己依靠这些修法，可以完全通达心的本性。那个时候，即使成千上万的智者来到你面前，说你通达的心性是错误的，你也丝毫不为所动，他们也根本无法否定你的见解。

这一点，从禅宗和密宗的很多公案中，就看得出来。看了历代大成就者的事迹，我们会明白佛教的神秘和世界的可笑。但是，这些道理，在不信仰佛教的人前面，说一百遍、一千遍，可能也没有任何意义。

因此，要真正认识佛教真理，通过自己的实修实证来了解是最彻底的。

在佛法中，很多修法都需要基础，否则，法再殊胜，修起来也有一定危险性。所以，对学佛的人来说，最好的方法就是先依次修完所有加行，之后依靠密宗“直指心性”或禅宗“不立文字”等方式，直截了当地认识心性。

要注意的是，在此过程中，最好经由上师的指点。有时在恰当的因缘下，上师的一个表示，比如让你看看阳光，看看花，或者随便说一句话，利根者当下就开悟了。开悟以后，当你用智慧观照无边众生，见他们因为不认识这一点，而毫无自在地漂泊轮回中，日日夜夜饱受煎熬，自然就会生起悲心。这种悲心深刻而周遍，即是大乘佛教中所说的“大悲心”。

所以，如果我们想借由禅修来寻求心灵救助，最好致力于体悟心性。因为只有通达心性，才是对心灵的终极救助。

不要觉得这个太高，其实我们有这个能力，也有这种因缘，人人都可以透过虔诚的信心和精进修持，证悟远离戏论、不可思议的般若境界。当你掌握了以心观心的窍诀，也能随时随地去观照时，观照中，外在世界就会完全融入你的心。

在做到身要和气要——双手定印、排垢气的基础上，把分别妄想止息下来，任何分别念当下断除。身体不要动摇，心也不要动摇，一直安住，这是第一步。如果妄想再生起来，就想“噢，我不能这么想，要让它安住下来”。

刚开始我们的心就像野马、猿猴一样难以调伏，一刹那也安住不了。或者说，像个特别调皮的孩童，你不断地让他“过来坐下，过来坐下”，这样心慢慢慢慢会静下来。

心静下来之后才容易认识心性，这是藏传佛教和禅宗当中的一个重要方便。

体悟心性，可能有两种情况。一种是先天性的：有些修行人对心性体悟得特别快，稍微点一下就可以，这是他的先天素质。佛教讲，这种人是利根者，跟前世修行有关系，今生中稍微有一点因缘，就会瓜熟蒂落。

还有一种情况，虽然他先天的资质并不是很好，但后天很勤奋，勤学、勤修，这样的人也可能很快开悟。有人刚进入这个领域时，对佛教的信心可以说一片空白，但是他不断地努力，通过逐渐积累和沉淀，最后远远超越了那些基础好的人。

著名的月称论师也说过，我们的人生就像睡觉时所做的梦。做梦时，梦者、梦境以及梦中各种经历，三者都存在，而醒来时一切都化为乌有。开悟就像是从梦中醒过来，发现原来这三者都是虚幻的。到那时候，你的心与世界完全融为一体，就像《超体》中所呈现的那样。我们用语言很难表达开悟后的感受，但如果你坚持观察自己的心性，最后就会完全明白心的真相。

观心就是用自己的心去观察自己的心。虽然一个人不会有两个心识，但是从观察的角度来讲的话，自心可以观察自心。

比如，当我们产生贪嗔痴烦恼时，依靠反观内心的方式，就能认识心性。证悟的成就者可以安住在这样的境界中，但对尚未认识心性的人而言，分别妄念炽盛，很容易放逸。

总而言之，依靠安住修、观察修，不断串习，你逐渐就会知道如何观心。

想要证悟“万法皆空”，我们就必须要先学会观察，否则，很多人都会对空性感到恐惧和困惑。有些人认为，佛教认为住所、饮食、衣服等都是“空”的。事实上，在名言现量中并非如此。但在胜义之中，如果我们通过智慧观察就会发现，不仅物质的自性不成立，甚至连心也如同虚空一般没有自性，这在佛教的显宗中有宣说，密宗中更有详细的讲解。

不论大家是否信仰佛教，认识心性都非常重要，因为我们恰恰就是因为没有认识心性，从而在生活中感受着众多的痛苦。

我认识的人很多，其中有一些是在藏地或山洞里面常年闭关禅修的人。如果审视他们的经济状况，饮食非常简单，穿着也破破烂烂，除此以外一无所有，但他们内心的幸福感却难以言喻。我也认识很多东西方国家的财多位高之人，但他们的幸福程度和修行人比起来，差距悬殊。

我倒是认为，每个人不论富有或贫穷，生活在何地，都可以享受自己本来就拥有的自性当中的幸福。实际上，当我们的心静下来时，各种各样的分别妄念全都会纷纷消于心性之中。此时，依靠这种平静和安住，我们的许多不合理的想法、不快乐的情绪和不正确的观念，统统都会被摒除。

大家可以安住在自己的心性当中，用心来认识心，这就是修行，也是修行的根本目的。佛教将认识自心称作开悟，它能断除轮回的根本。如果你在认识心性方面稍微有一些境界，那禅修时即使外界十分嘈杂，也不会产生任何干扰。

修行非常重要，我们在短暂的即生当中一定要修行，不然理论上讲得再好，也没有任何用处。希望大家都能安住于自己的心，用心观察自心，并认识到其实自心与光明、空性无二无别。

其实，藏传佛教重视对上师的信心，重视上师给的加持品，归根结底是重视上师对心性的直指。如果通过上师一句简单的语言，能够认识心的本性，不仅自己的痛苦烟消云散，在哪里都快乐无比，而且会获得强大的磁场和力量，何时何地都能帮助千千万万的众生。

认识心性，是每个修行人最为向往和希求的，其实藏传佛教最大的吸引力就在这里。

禅修时应该让心安住在其本来面目中。大家反观自心，看看心的本体到底是什么样的。你的心可以安住在空性或者光明中，或者空性和光明无二无别、不可言说的状态当中，那如如不动的部分叫做寂止，最后你真正认识的部分就叫胜观。

我们用心来观察自心，当心安住在心性当中时，如果彻底认识了心的本来面目、无为法的状态，那就是诸前辈祖师诸大德所称的“开悟”。当我们真正彻底地认识自心的本性，那再也不会有任何烦恼能扰乱它。

一般人若想经常处于正念中，或时时刻刻都知道自己的心态，是很困难的，很少有人能做到。

唯有两种人可以。一是他前世的修行比较好，与生俱来心很寂静，不容易妄念纷飞；还有一种是依靠长期的后天教育来好好禅修，最终认识心性得到究竟。

除了这两种人，通常来讲，大多数人很难掌控自己的心。

确实，我们在生活中执著的一切，就像乞丐执著的破碗。等乞丐真当了国王，还会惦记原来的破碗吗？也许还有点感情。最近我在新闻里看到，有个人失去双足，乞讨多年，后来成了名人，但他十分念旧，对以前帮过他的人很有感恩心。所以，国王登位后，也许会把这个破碗当个纪念品。但实际上，在国王的生活中，破碗根本没有用处。同样，当我们认识心性后，以前执著的一切其实都没有意义了。

禅修的方法比较多。刚开始禅修时，心里的分别念很多，会有各种散乱的情况。但如果学会了以心观心，将有机会认识心的本性。就像《金刚经》里讲的那样——“应无所住而生其心”。也就是说，当我们观察心的时候，会发现心的本性是空性的，而在空性中，心的妙力可以显现各种各样的法。一旦真正认识了心性，我们在生活中很多与真相不符的分别念都可以消失。这是最好的一种禅修方法。

依靠上师窍诀现见心的本来面目，比亲见诸佛菩萨更加难得。可是没有精进的人，即使认识了心的本性，后因种种散乱，没有继续护持，就像智悲光尊者所说，初学者虽明心见性，但就像云间出现的阳光一样，一会儿又被分别的乌云遮住了，心很快会恢复到迷乱的状态中，非常可惜！

因此，我们修密法时，若依靠上师窍诀见到了心的本性，则还要不断地修行、一直修行。有些人得了很多修心教言，对心性肯定有所体悟，此时必须持之以恒地串习，不然到了一定时候很容易退失，故千万不能舍弃精进。

我们看书或是听课的时候，可能会认为这些道理并不难理解，但实际上要真正付诸实践并不容易。就像之前提到的例子，有的人看似每天都在修行，但却越修脾气越大。确实，有些人在未经修行时还算合群，可一修起来反而变得孤僻古怪，他们自己也为此感到惭愧，旁人看来也觉得不太妥当。所以，修行一定要抓住要领。

如果我们得到了这些宝贵的教言却没有实际修行，在短暂的人生中是非常可惜的。就像拥有了一辆非常好的车，却多年未曾驾驶，最终只能报废，令人惋惜。我们拥有如此宝贵的法门和窍诀，如果不及时修行，在临终时一定会感到遗憾。因此，遇到这样的窍诀和教言，就应该去观察自己的心，努力认识它的真实面目。当你真正对心性有所觉悟时，面对任何事情都会感到轻松自在。

其实，每个人都渴望住在清净、光明、无为的心性中。但是，因为有我执的原因，始终受干扰、扰乱、折磨，而没办法获得究竟的快乐。就像一个特别可怜的病人，因为病的折磨，白天晚上都叫苦连天、痛苦欲绝一样。所以，在闻思修行中观、密法等法要时，一定要把所有力气和精力用在消灭我执上。虽然完全断除我执很困难，但至少也要对它有所损害，这非常重要！

刚进入佛门时，很多人我执特别严重，整天口口声声都说我。但慢慢学习大乘佛法，自我的执著逐渐减少，就会想着众生。如果能经常考虑别人，那就说明对我执有所损害。虽然我们都希望，自己的身体不要受伤，不然找医院和医生很麻烦，但以此类利器，在我执的脸上留下伤疤，却非常有意义。如果真有能力，像前辈大德一样，用智慧宝剑把我执的头砍掉，那就获得了无比美妙的境界。

在这个短暂的人生中，如果你遇到了般若空性的法门，一定要想方设法认识自心和万法的实相。其实，迷乱者也是我们的心，快乐者也是我们的心。不管你是什么身份的人，以大手印或大中观等方法，依靠上师和前辈大德们的窍诀，以总相或自相的方式来认识心性并不是特别困难。

如果我们没有认识自己的心，最后在迷乱中死去的话，是很可怜的。下辈子可能会变成一只小老鼠、小松鼠、小蟑螂、小狐狸、小山羊……那个时候还能不能认识自己的心呢？确实是很困难的。因此，前辈大德们都说获得人身的这一世是非常关键的时期，大家一定要抓住机遇好好修行。

无论是汉地的禅宗，还是藏地的噶举派、萨迦派、宁玛派，很多修行人都通过观心认识了心性本面。他们之中很多最初都是平凡人，有的在放牛或打工时修心，有的在监狱中修心……尽管每个人身份不同，但都拥有内在珍贵的宝藏。如果你对这个宝藏一点都不了解，那即是拥有再多的财富、再高的地位、再大的名声，也难以获得真正的快乐。相反，如果你对心性有所认识，即便身为乞丐甚至阶下囚，面对所有人的侮辱，你的内心也不会陷入黑暗。所以，希望每个人都能对这个道理认真思维。

世间中的万事万物，不同人的境界有异，他所享用的也不尽相同。在修行的过程中，世间人和修行人都有各自的审美方式。比如说降下雨水的时候，有的人非常痛苦，“天天都下雨，好痛苦啊！”有的人觉得：“噢，下雨很好，降下甘露，不用特意沐浴，在雨里站一会儿很舒服。”还有一种人，通过下雨的声音，或者它接触到身体时的特殊比喻，来认识自己的心性等等。一个人觉得特别痛苦，一个人觉得非常快乐，一个人觉得通过这种方式可以看自己的心性，怎样增上修行的境界，每个人都不同。

如果认识了心性，再持续修持寂止，修行境界就会十分平稳。此二者在修行中非常重要，就像人走路时两条腿缺一不可。光有禅定而不认识觉性，等于瘸了一条腿；认识了觉性却不继续禅修，也是走不下去的。总之，认识心性非常重要，持续串习修持也很重要，就像大鹏在空中飞翔，两只翅膀都很关键，缺少任何一只都无法翱翔虚空。作为修行人，首先要认识心性，然后在此基础上持续修习，这二者在实相中其实没有两样。认识觉性即是胜观，安住修持即是寂止，其实在自然光明的实相义中，止观双运本来自成。

你也许已经学佛多年，也许已经在学院待了很久，不管你是什么身份、什么资历，你是否对自己的心性有所认识？如果没有这样的境界，光有个出家人或居士的形象，终日追逐外境，那一旦烦恼猛烈现前，或者大限真正来临，那时候你要靠什么应对？一些所谓的修行人，跟世间普通人比起来，相续中的烦恼甚至更加粗重，这样的话，学佛究竟学到哪里去了？当然，只要学佛，肯定是有意义的，但是如果不修心，确实很难对治烦恼。

今天我们在这里只讲一件事——认识心的本来面目。如果认识到了，就要安住于正念相续之中，这就摄集了所有教言的核心。我们学过很多藏传汉传的教言，但所有教言的意义，归根结底，就是要认识自己的心。而不去观心就不可能认识；通过观心，一旦对心有了认识，一般除非特殊情况，是不会忘掉的，这是心的一个特点。就像你认识了一个人，还经常和他一起相处，将来任何时候再见到他，都会马上认出来。这就是密法中讲的“如儿子母亲相遇”的窍诀。即便中间暂时分离，最后还是会立刻认出心的本性，也就是原有的母光明。所以，当你认识心性以后，不要被各种妄念扰乱，应该时常在自己认识的境界中安住——所有甚深教言的核心全部归纳于此。

有些人很会做生意，一件衣服看一眼就知道质量如何、成本多少、值不值得入手。我们行持善法也应如此。虽然看起来转绕、放生、做功德也很好，但要明白什么才是你的最佳选择。有些道友特别热衷于做善法，什么活动都要去参加一下，一会儿去开个法会，一会儿去做个擦擦……这些有为法的善行当然也很好，但更应该做的，是在自己的坐垫上好好观心，这才是最重要的。走破鞋子，不如坐破垫子。所以，最上等的修行人，就是认识自己心性的人，这才是最值得追求的。

藏传佛教的修行最重视的就是有没有认识心性。当然，有些人对自己的境界隐藏不漏，但也有些人的境界，从他的语言行为中也可以判断一二。比如跟他接触一段时间后，会感到他方方面面都非常调柔，跟一般刚强难化的人截然不同。他在任何时候都十分放松，安住于自己的心性。我认识一些法王时代的老堪布，他们一直内观心性，不管在哪里都是乐呵呵的，从来没有丝毫烦恼、痛苦、纷争。相比之下，不认识心性的人，就算成为万众领袖，活得也很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