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思修行

由于受无神论的影响，以及以前从未好好学习过佛法，所以很多念佛人还在怀疑：阿弥陀佛和极乐世界到底存不存在？如果没有正信，一边念佛一边怀疑，那也不可能往生；即使往生，也会包在莲花苞里，于五百岁中见不到佛的尊颜。所以，所有修持净土法门者，都应以逻辑和辩论来遣除怀疑；如果相续中有疑惑，那就必须闻思教理，或者到有智慧的人面前去请教，这极为重要。

但我想，如果大家能对净土法门的殊胜性、阿弥陀佛的大愿力、极乐世界的功德庄严以及如何往生等道理有清楚的了解，并且能把这些道理讲出来，那谁都不得不承认我们的观点，否则就是愚者。所以，学净土法门的人还是要有智慧，要通过深入研究产生坚不可摧的信心和定解，有了这种信心和定解，不仅能破斥他人的诽谤，也能提升自己修法的意乐。

学佛者刚开始有疑惑是允许的，这不一定是坏事，禅宗也说过：“大疑大悟，小疑小悟”，可是如果疑惑的时间太长了，一直没有解决掉，那么，原来是小小的肿瘤，慢慢就会变成不可救药的癌症。因此，大家在学习净土法门时，如果觉得有些道理深不可测，对自己来说非常遥远，就应该这样想：佛陀的智慧不可思议，佛法的道理深如大海广如虚空，我的分别念不能了知也很正常。如果能这样提醒自己，即使暂时不能遣除疑惑，至少也不会让疑惑发展成邪见。

最好不要抄作业，因为我们学习并不是为了完成一种任务。如果抄作业，一方面有过失，一方面也把握不准是否正确。每一个人都应该自己动脑筋好好学习。即使文化水平不高，也可以和大家共同交流、研讨。抄作业的习惯很不好，学佛并不是为了给谁一个交代，而是为了让自己内心得到诸佛菩萨的智慧利益。

世间高等大学里的教育内容，许多都很吸引人，看上去特别不错，但出世间甚深、超胜的教育或知识，却无法在世间大学得到。世间大学的知识只能帮助我们了解一些外在的现象，可是，在现象的背后，还有它内在的奥秘，若想解开现象背后的奥秘，则需要智慧的钥匙，而修法仪轨和咒语，就是这样的钥匙。

作为佛教徒，首要的是皈依，之后还要懂得佛教的意义——佛是什么，法是什么，僧又是什么。而且懂，不仅是理论上的懂，应该是发自内心彻骨入髓地懂，自己的心，要完全与佛教的智慧、思想水乳交融。这一点，至关重要！否则，佛教徒也只是形象上的佛教徒，虽然办了皈依证，但对佛法僧三宝，连最基本的尊重都没有，对于基础的佛法道理也一窍不通——这种名相上的“佛教徒”，不是真正的佛教徒。现在东西方有那么多的佛教徒，但其中又有多少人真正懂得大乘佛教的思想呢？所以，皈依之后一定要懂得佛法。

需要注意的是，寂止也需要智慧的引导。《亲友书》中说，缺少了智慧，禅定则无法产生；缺少了禅定，智慧也不能生起。因此，智慧和禅定是相辅相成的，在修行过程中缺一不可。

那么，我们应该如何修行呢？对于年轻人来说，学佛之初就要有正确的观念——闻思与修行不能偏废。不能认为只闻思就可以，或者认为只有修行才重要，闻思只是附属。其实只有通过闻思，才能真正明白佛教道理，并在智慧的引导下如法、有效地修行。

佛教浩如烟海的智慧，确实有些是现代的知识当中没有的。但能不能深挖，能不能得到，要看每个人的缘分，要靠每个人的精进和信心。如果有了信心，有了清净的戒律，有了闻思的意乐，有了深挖的精神，我相信很多人的的确确能获得与众不同的、现代社会当中所没有的智慧。虽然我们现在身处所谓的五浊恶世，烦恼浊、见解浊、众生浊等等有很多毛病的、恶劣的环境和群体当中，但如果你具有一些佛法的智慧和悲心，犹如莲华不著水，你在任何群体当中，会有一种与众不同、出类拔萃的、特殊的能力和智慧。这一点，说是佛教的威力也好，加持也好，智慧也好，都可以。

希望接受佛法的时候，不管你是什么博士生、研究生、大学生，或者你是领导、公务员，所有这些金色的帽子全部都放下来，应该非常谦虚、恭敬，以一个普通人的身份认认真真地去学习。那么到了一定时候，你有了一定的智慧和悲心，你可以摄受别人，你的精神和智慧可以灌输给别人。到那个时候，我们的人生才真正有意义，才真正实现了它的目标和价值。因此，在这个特殊的时代当中，我们作为佛教徒，在思想上、心理上一定要有所准备，而且这种准备最后落到生活当中时，最好是利益众生。这就是我们大乘佛教最甚深、精髓的思想。

有些居士经常为了自己的上师化缘，这位上师如果是一个真正的修行人、成就者，也许有享受的资格，但如果他并没有这方面的能力，那么暂时看来你是在帮助上师，可最后是不是在帮倒忙，就不好说了。有时候一些居士由于没有智慧，虽然内心怀着好意，但所作所为却违背了因果，最后可能坑了这个施主，所供养的人也不一定能得到利益。这就是为什么我们要求佛教徒进行系统性的学习，要知道哪些行为是有过失的，哪些没有过失，这方面非常重要。

我以前看过一张著名的黑白照片：二战期间，整个英国都是一片废墟。在硝烟弥漫的时刻，有三名绅士站在图书馆的废墟里静静地读书。即使在最绝望的日子里，他们仍然保持着对知识的渴求，这是一种多么可贵的品质。现在很多人已经不喜欢读书了，每天都是看一些娱乐节目，一直在想如何赚钱，思想没有深度，智慧也很浅薄。所以，我们需要深入地学习知识，这才是人生真正的价值。如果通过读书有了一种平和的心态，那无论在喧嚣的红尘中，还是在寂静的山林中，都可以做到如如不动。

所谓的修行，不一定非要闭目打坐。作为学者，应该既要思维法义，又要观察内心，这样很容易明心见性。我们每天忙忙碌碌地奔波，从中又得到了什么呢？纵观整个大千世界，人类可能连一只小虫都不如。生活中，我们会觉得有些事情很重要，包括买房、买车。其实，这就像小蚂蚁一样，得到一块小泥土时，它也是很执著的。而当生命结束的时候，才知道原来只不过是一场美梦。这样的美梦，每个人都会做，但未必知道它的真相。作为读者和学者，应该有一种稳固的智慧，这才是真正的思想。

如果内心想获得真正的快乐，想更有效率地解决问题，过有意义的生活，就需要有智慧。戒定慧里的慧，即智慧，实际上是我们每一个人都需要具足的，不但要具足世间的智慧，也要具足出世间的智慧。我相信在座的各位，都有很高的世间技能和智慧，否则在这边也待不下来，因为一般人在这里生存是相当困难的。但是这种“智慧”只是一些相似的智慧，比如说对建筑、音乐或某一知识领域的了解，并不是深层次的智慧，而我们恰恰需要更深层次的智慧。

我遇到的很多知识分子，在没有学佛的时候，都非常痛苦，觉得生活无处安放。后来，在认真学习了佛教的道理后，生活完全发生了改变——这种改变，并不是形式上的改变，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改变。我相信这样的改变不会随着时代的变化、时间的推移而退失。世界上有很多东西常常在变，比如政治、经济、文化的理念等等，但真理是不会改变的。而认识真理的智慧，确实经得起逻辑推理的检验。因此，我们应该希求彻知前后世存在、业因果不虚的智慧，这一点很重要。

我个人认为，真理比世间的金钱、地位、爱情等各种事物都更有价值。在人的一生中，虽然会遇到很多令人难忘的事情，但更值得人们赞叹和追求的是什么呢？就是智慧与真理。无论是东方人还是西方人，没有一个人不需要智慧和真理，因为每个人都必须要面对生老病死的痛苦，应对世间各种各样的压力。因此，如果想从根本上遣除这些痛苦和压力，就需要智慧与真理。

有人可能会问：“已经获得佛教智慧的人，还有没有生老病死的痛苦？”其实，依然会有痛苦，但他面对痛苦的方式与没有智慧的人大不相同。不了知真理的人，无论在生活中如何探索，对于遣除痛苦，都无法找到非常完美、圆满的方式。而一旦具有通晓真理的智慧，抑或说，当智慧、慈悲与你的人生相伴时，你的人生处处都闪着光，处处都特别明亮，始终是一片光明，没有黑暗。如此一来，不但自己能拥有非常有意义的人生，也能为身边的人指明一条美好的光明大道。

其实修行禅定，还是需要有智慧，如果没有智慧，只是修禅的话，即使你修成了一禅、二禅、三禅乃至四禅，也不是特别殊胜，因为即使得到了四禅，它也是轮回的因，并不能获得真正的解脱。所以在修禅定的同时，要认识心的本体。让心安住，并认识到心有光明与空性的部分，这二者相结合，就叫做寂止和胜观。也就是说，让心安住与认识心的本来面目这二者兼备，会让你的修行有所突破。因为你已经认识了心的本性，安住的时候自然不必说，即使是稍微散乱的时候，你也能够关注心的本体，因此这一点是非常重要的。

无论他人如何评价佛教，我个人认为真正的佛教是非常科学的。对于这样的真理，每当遇到旁人的不理解甚至是非议，我们更需要向他们显露一些智慧，要用真理去说服他们。刚开始时，或许他们无法正确认识佛教，但逐渐会发现，自己的认知是一种偏见，最后也会信仰佛教，加入学习真理的群体中来。

有些人对佛教的理解很简单，认为佛像、寺院或出家人就是佛教。其实，佛教是一种教育，也是一种智慧。如果得到了这种智慧，并且有所感悟，才算真正受持了佛法。

所谓寺院，是佛教所在的道场，里面一定要有闻思修行，即要有佛教的教育。如果一座寺院只有金碧辉煌的建筑，而没有佛法教育，就失去了佛教道场的本质。就像清华大学如果只有庄严的教学楼，而没有教学内涵，那高校的本质就已经失去了。现在很多人都没搞清这一点。

有人可能想，既然如此，到寺院拜佛、烧香、供灯、供僧等有没有用呢？当然是有用的，这样做肯定会得到一些加持，但最关键的还是要领会佛教所说的道理。

我个人觉得，人如果没有信仰，尤其不相信前世后世存在，确实有点目光短浅。原因很简单，如果认为人除了今生几十年以外，根本没有前世后世，那理由是什么呢？无论你怎样思考，也不可能举出来，因为，现今世界上包括科学家在内的任何人，都无法证明前世后世不存在。

一个人如果有了信仰，依靠宗教教义的魅力，就能逐渐打开自己的智慧，以更高的视角观世界、看人生。这时才会明白，自己原来的所思所想、所言所行，并不真正符合客观的规律。

现代人的内心极其浮躁。这个时候，我们更需要一种宁静。只是依靠网络上的知识，并不足以让心安静下来，还需要长期修行，这就是佛教中讲的闻思修。也就是说，先去听闻，然后思考，再努力修行。这样以后，我们的心会越来越有力量。现在有些年轻人很脆弱，遇到一点小事就想不开，经常为此苦恼，也没有解决问题的智慧。其实，在很多事情的处理上，包括人与人之间的矛盾，只要有一点点智慧，就很容易解决。因此，我们应该通过各种方法来获得这种智慧。

现在的网络上，这个教授在讲，那个教授在讲，有能力的人在讲，没能力的人也在讲，各种知识泛滥，人们看得眼花缭乱，辨不清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在这种情况下，我们需要有一种取舍的智慧，辨别真正有价值的东西。就像买东西，市场上什么都有，有的价值连城，有的以次充好，甚至对身体有害。网络市场也是如此，有真有假，有好有坏。所以，我并不否认苦行，为了求法而苦行很好。可是，如果明明网上有资源，还特意去一个地方苦行，那没有必要。

遗憾的是，现在很多人对佛教的教义不太懂，我也不可能今天就给大家讲明白。有必要的时候，大家应该通过网络、光盘好好地学一学，学习之后对自己确实会有帮助。当然，要学得深一点，不能太浅了。有些年轻人对佛教感兴趣，但一直流于表面，没有用上自己的智慧，这是非常可惜的。其实如果能通达佛教的一两部重要论典，你这一辈子会有非常大的转变，从中能得到无尽的受用。有了佛法的引导，当你内心坚强以后，做任何事情都会轻而易举；如果内心比较脆弱，即使你拥有千军万马，实际上还是一个懦夫，还是一个失败者。

学习是一件很美好、很有意义的事，让人停不下来。学习有很多种方式，可以是老师讲课、学生听课，也可以互相辩论，或者通过参观、走访、与他人交往来学习。

爱学习的人，无论到什么地方，接触什么层次的人，承办什么事情，都能找到学习的机会，并通过学习增长自己的智慧。不爱学习的人，即使老师苦口婆心地为他讲课，他也不会好好听。

对于没有信仰的人，我也不强迫大家一定要学佛。我只是觉得没有接触过这样的智慧，非常遗憾。很多中国年轻人来到这里后，既没有得到过英文的佛法教授，也没有得到过来自汉地、藏地的佛法教授——无法获得这样的精神食粮非常可惜。因为对于人类来说，最重要的不是外在的表象，而是内在的智慧和信仰。

寂天菩萨在《学集论》中讲到，有人以信心入佛门，有人以智慧入佛门。大家皈依三宝的因缘，也不外乎这两种。一种源于信心和感性。因为前世的因缘，从小看到佛像、佛经、僧人等三宝所依，就自然被吸引，生起强烈的信心。在信心的牵引下，皈依佛门。

另一种是以智慧而入，并非源于感性和信心。对佛法的道理，他们先去判断、分析、探究，最后被其严密的逻辑和甚深的道理所折服，由此步入佛门。以智慧入佛门的，一般比较稳固，不容易退失。

修行佛法，不能迷信佛法。怎样才能懂得修行呢？藏传佛教的教法，归纳而言就三个字：闻、思、修。首先，听闻佛法非常重要。必须在上师面前听闻大量的教言。我们藏族人，在上师们讲法的时候，都会好好地听闻，这是一个很好的传统。

其次，在上师、善知识面前听闻之后，还要在心里反复思维所听闻的法义。通过这样的思维，最后能生起智慧，所以也很重要。

你们现在的年轻人，在电脑和手机使用方面非常精通，你们的父母和更老的一辈人，什么都不会，看起来不能与时俱进。但是与他们头脑里记得的知识、心里装着的智慧相比，你们可能才是真正的笨。我希望这方面大家多多地思考。在某种意义上，人类内心的觉悟需要主动开发，如果不开发自己的潜力和智慧，一味依靠人工智能或系统化的集成数据，到一定时候，人类真的找不到生存在这个世界上的价值。所以，我们应该不断学习，提升自我。

其实，佛教最重视的就是智慧，然而遗憾的是，多数学佛的人一直停留在形象上。香港这边也是一样，许多人学佛往往是为了保平安。你去朝圣礼佛，能不能保平安呢？当然能，但这不是根本。佛教最根本的，应该是进行佛法的教育。尤其是知识分子，当你学习佛法的时候，一定要学习它的精髓，这样便可以得到真实的见解。有了稳固的见解，你的信仰也就牢不可摧了。

除了向智者讨教外，还应阅读智者所造的论典。比如智悲光尊者没见过无垢光尊者，但通过阅读无垢光尊者的教典，完全领悟了诸法实相；法称论师也是拜读了陈那论师的因明论之后，成为了世间的量自在；月称论师看了龙猛菩萨的论典后，成为了中观的一代祖师。所以有些人虽然没有见过前辈大德，但通过阅读他们的论典，自己的智慧和见解完全改变，这也是智者的一种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