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文明里迷失的精神生活-问答-德国爱尔朗根开元讲坛

现场互动

问：您刚才提到国内现在有很多知识分子，走上了学佛的道路。我也看到过一些报道，有一些知识分子，比如说教师、工程师，他们选择出家，走上学佛之路。另外，也有报道说，国内现在专业人才不足。我想请教一下堪布，对于这种社会现象，您觉得高兴还是可惜？

堪布：现在确实有相当多的知识分子，趋入佛教之道。我所在的佛学院，也有相当多不同层次的知识分子，包括很多在国外留过学的人，在那里出家、学习佛法。在释迦牟尼佛在世的时候，也有许多知识分子，甚至包括一些国王、君主、大臣，曾出家学习佛法。

在中国的唐朝，几乎所有人都对佛教持正面态度。后来，由于种种原因，人们丢失了自己的信仰，如今，他们又开始寻找心灵的归宿。因此，现在有很多人在学习佛法。学习佛法的人来自各个阶层和领域，有官员、知识分子，也有农民、牧民等等。纵观全球，只要能够学习佛法，都非常难得。

无论东方还是西方，除在极个别的国家外，大多数的人都有自己的信仰。由于信仰导致的专业人才短缺，应该只是极个别人的说法而已。因为学习佛法、拥有信仰，不会耽误专业人才的培养。从历史上来看，很多科学家也有自己的信仰，但这对他的专业研究、著作撰写都没有什么影响。

问：龙猛菩萨在《中论》当中说：“诸法不自生，亦不从他生，不共不无因，是故知无生。”我个人认为它的意思是：所有的现象，不是由自己生的，不是靠其他东西生的，不是自己和其他东西一起生的，也不是没有原因而生的。现在无论是科学家，还是佛教以外的其他宗教，都对第一因很感兴趣。科学家对此也有探索，比如说您刚才提到的量子力学，本质上就是在追求万事万物的第一个原因。还有其他宗教对此也各有观点，比如有神论，我认为他们的观点是他生，也就是靠神来生。龙猛菩萨驳斥了这四种生，而说无生，所以能不能请您帮我们用中观的智慧解释一下，为什么是无生？他所说的无生，与释迦牟尼佛所说的因缘所生，从究竟来讲，是不是一个道理？

堪布：你问到的是佛教中很重要的一个话题。针对你问题中提及的这四句话，后来月称论师专门造了一部论，叫做《入中论》。《入中论》第六品的科判就是按照破四生来分的——万法不是自生，不是他生，不是共生，也不是无因而生，这叫做破四生。

无生和因缘生，从表面看，似乎有点矛盾，但实际上并非如此。佛教里讲，一切诸法没有产生，这其实是从空性角度讲的，或者说从本质上讲的；而一切诸法由因缘产生，是从显现上讲的。物理学家的说法与此类似，也讲现象和本质。

一切万法无有自生，因为如果自己生自己，会有无穷无尽的过失；如果依他而产生，那么产生就不需要观待因缘，一个法可以不断产生其他任何不同法相的法，从黑暗中也可以产生光明。如果这两者，自生与他生，任一种方式都不可能产生，那么这两者合在一起也不可能产生。最后，无因产生更不可能，如果无因能产生，就会有任何时间、任何地点都可以产生的过失。

若想进一步了解这种推理，很有必要学一学《入中论》。《入中论》第六品中，对破四生逐一进行了阐述，并最终将万法抉择为空性。这种空性，与量子力学有没有冲突呢？没有任何冲突。爱因斯坦以及很多研究量子力学的物理学家，通过观察也最终得出这样的结论，在这个世界上，根本找不到一个因，包括所谓的磁场、能量和真空等，都不是真正的因。物理学家将物质分析到最后，把分子、原子、原子核、夸克、亚夸克等等，不断分下去，最后，所谓的亚夸克其实是找不到的。而且从亚夸克当中也无法直接产生诸如瓶子一类的粗大物质，从这个角度来讲，对无因生和他生的破斥都已经完成了。

如果一切万法在空性当中没有产生，那么是不是现相的产生也不存在呢？其实也不是。对于现相的产生，佛陀没有遮破，龙猛菩萨也没有遮破。龙猛菩萨在《中观宝鬘论》等中观论典当中，并没有遮破如梦如幻显现的产生，其实这种显现就是缘起而生的。对于这个问题，最好学一学相关的论典，这样才可以完全了解。

问：非常荣幸今天能见到上师！来之前我听主办方说，今天有一个小时可以提问，所以我特地从法兰克福开车赶过来。我准备了很多问题，但我想我不能一个人都问了，所以我把问题压缩再压缩，最后压缩成三个问题。这三个问题从前到后是连贯的，所以应该比较节省时间。

上师刚才讲过，修习佛法，戒定慧很重要，关于戒和慧我先不问，只问关于修定的问题。我学佛七年了，从一开始就在修定，主要是修习安那般那法门，也就是数出入息，从数息到随息，然后得止。我在修习的过程当中，达到随息以后，有一个瓶颈很难突破。我听说很多人修到这里的时候，也有类似的问题。所以在最顺利的情况下，一生也只能得到欲界定或者是相似定，很难达到初禅根本定的状态。所以我想请教上师，怎样修定才能突破这样的瓶颈和困境？这是第一个问题。

我的第二和第三个问题，是关于自己的一些分析，想请上师帮我详细解答一下。由于我无法突破这个瓶颈有很长时间了，所以我分析了一下原因，我想原因可能有两个，一个是自己的业障没有忏悔干净，所以身心没有达到清净、清明的状态；另一个原因是，修显宗的人没有得到上师的加持，所以力量不够。对于我分析的这两个原因，想请上师指点，怎样才能有效地清除业障、得到上师的加持？

堪布：你从这么远开车过来是很辛苦，不过我们这里有个别道友是从伦敦来的，凌晨两点就启程了，然后乘飞机过来，所以跟这些道友比起来，你的情况好像也不算特别。（众笑）

其实修行禅定，还是需要有智慧，如果没有智慧，只是修禅的话，即使你修成了一禅、二禅、三禅乃至四禅，也不是特别殊胜，因为即使得到了四禅，它也是轮回的因，并不能获得真正的解脱。所以在修禅定的同时，要认识心的本体。让心安住，并认识到心有光明与空性的部分，这二者相结合，就叫做寂止和胜观。也就是说，让心安住与认识心的本来面目这二者兼备，会让你的修行有所突破。因为你已经认识了心的本性，安住的时候自然不必说，即使是稍微散乱的时候，你也能够关注心的本体，因此这一点是非常重要的。

无法突破的最根本的原因，可能是还未获得上师指点，或者说你还不知道该怎样禅修。你刚才自己也分析了一些原因，一个是忏悔得不够清净，还有一个是没有得到上师加持，或许也有这方面的原因。修行的确需要忏悔，也需要上师的加持、窍诀、指点，这些都是需要的。即使上师不在身边，但学习上师的理论和教言还是很方便，因为通过书本等很多不同途径都可以得到。

最根本的问题是，可能从一开始就没有上师指点你怎样修禅。其实修禅最为关键的是要认识心的本体，而认识心与心安住是同时的——当心安住以后，再生起观心的分别念，即使是分别念正在生起的时候，它也与心安住的本性无二无别、与光明无二无别。如果这样去修，并有相应的体会，修行肯定会有突破。

与此同时，如果自己业力深重，确实也需要忏悔、修加行、祈祷上师等等。最终，修行一定会有突破。也许等你开车回去的时候，一下子就突破了。（众笑）

问：在今天的演讲中，您着重谈到了智慧，那么慈悲是否与智慧一样重要呢？

堪布：比如说我今天吃了面，但这并不代表我平时不吃饭。今天在这么短短的时间当中，要想把所有内容都讲得面面俱到，还是有一定的困难。所以，一顿饭吃面，一顿饭吃饭，也可以吧？面很重要，饭也很重要。

问：坐禅首先要坐下来，怎么才能坐下来？或者说，如何才能抛开干扰来坐禅？

堪布：在修行的过程中，心首先要“坐”下来。以前有一个学者，他曾思考：“世间人为什么心坐不下来？如果坐不下来，就不可能有大的成就。”他想表达的意思是，世间人的分别念非常重，所以应该经常观察自己的心。其实，大家每天早、晚都可以静坐一会儿。但很多人由于从小的生活习惯、个人习气以及文化的影响，并没有重视这一点。不过今天有个别道友说，他们从早上六点钟起床就开始坐禅，禅修一个小时或半个小时，我想这应该是可以完成的。

早上起来安住一会儿，从中医的角度讲，对全身的气血运行很有益处。同时，这样做也有助于遣除内心的疲劳。如果每天不断训练让心安住，还可以延年益寿。为什么有很多汉地的高僧大德都能活到百岁高龄？原因之一，与吃素有关，而另一个原因，则与坐禅有关，平时坚持对心的训练，让心具有了安详、宁静的特质。

所有人都可以禅坐，虽然每个人的分别念多少不一，有些人的多，有些人的少，但通过不断训练，所有人都可以进行禅修。从历史上大成就者的公案来看，刚开始坐禅的时候，心就像陡山上的瀑布一样；然后慢慢地，心像山谷里的小溪一样；再后来，心像平原上的江河；最终，心如大海，在平静的海面上，即使有微微波浪，也与整个无边无垠的大海无二无别，这时，会认识到心广如虚空般、无可言说的境界。

问：我自己通过学习佛法，渐渐对感情不是很执著了，但我的一个朋友遇到了感情问题。她跟我说：“赶快带我去见上师，我一定要见到索达吉堪布……”我给她看过一些您写的书，但在她遇到感情问题的时候，还是会觉得很痛苦。我就跟她说：“就算见到上师，上师可能也无法立刻帮你解决问题，所以建议你还是多看一下上师的教言，或者换一个环境，让自己的心情释放一下。”所以我想帮她问一下，像她这样还没有开始学佛，但在生活、感情、工作上有一些烦恼的人，有什么办法可以帮助他们？

堪布：对于像她这样心灵比较痛苦的人，现在给她讲一些理论、道理，不一定能起作用。在生活中遇到这样的事，在我个人看来，不一定是个坏事。也许以前她特别成功，生活没有什么压力，对整个世间的痛苦不一定有真切感受。当她在感情上受到很大刺激后，可能会感觉人生走到尽头，没办法活下去，这时她会渐渐领悟人活着的意义是什么。虽然她现在特别痛苦，但过段时间就可以恢复。因为感情方面的痛苦，在大多数情况下，并不像需要持续治疗的慢性病，而像是一种暂时性的疾病。可能一两年，最长三年，感情的创伤就能被治愈。

即便她现在痛苦得要死要活，慢慢也会恢复过来。等四五年后，她再回顾这段经历，会觉得自己太幼稚——其实这段感情不值得这样。因为所谓的感情，无非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执著，但仔细想想，世界上有七十多亿人，如果总是执著一个人，其实很不值得，所以你会慢慢想开。

有些人对另一个人确实非常执著，好像感情生活不圆满，人生就到了尽头。我原来发过一条微博，大概意思是，人生的路，可以往这边走，也可以往那边走。如果这条路走不通，可以换另一条路走；如果那条路还走不通，就再走其他的路。每条路都是路，只不过路与路之间的宽窄长短不同，实际上都可以走。因为道路本身是四通八达的。

感情的创伤会慢慢被治愈。等那时再回过头来看，你会意识到这种痛苦对人生大有帮助。有些成功人士，甚至是一些佛教徒，生活很风光的时候，什么都不愿意学；在遭遇痛苦之后，才遇到真理，或真正开始学习真理。因此可以说，是痛苦让你遇到真正的快乐。很多人的人生正是因此，有了转变的契机。所以，我认为这样的经历并不是坏事，应该可以算好事。

问：在2012 年之前，大家都觉得，2012 年12 月21号是世界末日，但现在好像已经过去了。我的问题是，这个大灾难不会再来了，还是说只是推迟了？希望不是推迟，而是真的过去了。

堪布：2012 年已经过去了。2012 那一天上午，还有人问我：“今天会不会就是世界末日？”我说：“应该不会，因为按照佛教经论来推测，世界末日还不会这么轻易到来。”不过，世界上的灾难频频发生，这也是正常现象。因此，对于2012 这个灾难，我并不认为它推迟了，或者什么时候还会到来。

当然，《2012》的确是一个特别有名的电影，赢得了很多人的共鸣，不过对于电影中的一些情节，我也经常打趣说：“最后还是西藏高原上藏传佛教的喇嘛，在世界末日给予了大众非常大的安慰。”也许在未来，藏传佛教对人心会是特别有效的一种妙药。

我这样说并不是因为自己学藏传佛教，就给大家拼命推销——我不是在推销产品，也没有这个必要。但说心里话，自己多年来学习藏传佛教，确实有这样的感受，即使现在死去也没什么可后悔的。遇到这么殊胜的真理，感觉非常幸运，因此对于佛法的功德，我只是在不同场合中，不得不说而已。

问：这个问题与今天的主题“迷失”有关，在我身上这样的状况表现得非常明显。我感觉自己这么多年来，一直在飘来飘去，执著于追求事业。虽然现在得到了一些成果，可越来越觉得，这些好像都不是我想要的，因此也在寻找生命的意义到底在哪里。所以，这段时间对西藏很感兴趣，甚至有想去西藏修行的想法。如果想去西藏度假或短期修行，有没有什么地方是您推荐去的？

堪布：要去西藏度假的话，恐怕你得做好各方面的准备，因为西藏的条件稍微差一些。当然，如果你想实现对度假的一些期许，比如让皮肤变黑，那应该可以实现。

至于想参加藏传佛教短期修行，西藏的确有很多寺院、佛学院，但可能语言上会有一定的障碍。在一些寺院，高僧大德、知识分子云集，他们当中有国外来的，也有内地去的，有些修了十年、八年，也有些修了几个月，最终都有不同程度的收获。有些人刚开始修行的时候，是很盲目的，因为别人都在修，所以自己也有一种好奇心；或者觉得修行是一种时尚，所以才对修行有所追求。但无论初发心是什么，到最后，每个人还是可以找到终生的心灵依靠处。所以，等有时间的时候还是可以到西藏度假，欢迎你！

问1：开悟的捷径、最简单的方法是什么？因为佛教的书籍太多，这一生肯定看不完，看完也不一定能开悟。

堪布：开悟最简单的方法，就是以心观心。准确来说，是依靠上师的窍诀用心观心，懂了吧？你需要最简单的方法，所以我用最简单的语言。

问2：以心观心的时候，是不是主客分别就不存在了？

堪布：对，那个时候接近开悟，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

问：弟子如何才能认出自己的上师？还是上师会认出他的弟子？

堪布：无论是弟子认出上师，还是上师认出弟子，一般来说都需要经过一段时间的了解。现在有些人，看到一位上师，或者听说一位上师来了，马上就去认上师，这并不是太好，因为即使是世间谈朋友，也要先了解对方的家庭以及各种情况。同样，想认出一位上师，或者认出一个弟子，也不能轻易就做决定。如果今天刚遇到，马上就去依止、认定，这不合理。应该通过一段时间的了解，感受到上师对你的智慧、悲心，对你的人生，能带来真正的利益，在佛教当中规定，这个时候你才可以认准他是你的上师。否则，若没有观察，就盲目地去依止，这样对上师不利，对弟子本人更不利。

问：之前听一位师父开示说，密宗就像一节一节地钻破竹筒，这辈子修不成，修到一定程度后，下辈子继续修，而阿弥陀佛的法门是直接钻破竹筒，横出三界。所以对我们一般根器的人来讲，是不是阿弥陀佛的法门更好呢？

堪布：某个法门好，某个法门不好，这种说法不合理。有些人对密宗不一定能生起信心，就以为修净土法门会比较好。其实，净土的法门中也有密宗修法，密宗中也有净土修法。

你刚才的说法，只不过是个别人不了解密宗而已。实际上，在密宗当中，阿弥陀佛的修法是非常多的。我们佛学院开法会的时候，参加者有时可达上万人，他们都要修密宗的阿弥陀佛修法。而且，显宗的阿弥陀佛与密宗的阿弥陀佛是一尊佛，没有什么差别，只不过趋入的道路有点不同，就像你骑行在高速公路或其他路上一样，只是路不同而已，修法在本质上没有什么差别。有些密宗根基的行人，也有可能会通过修一些其他法门，作为修净土法的另一种路径，因此只是路径不同而已，而不能说阿弥陀佛法门是显宗，其他法门是密宗，这种说法对于佛教来说并不是很圆满的诠释。每个人的修行途径不同，每个途径所通向的解脱层次也不同。

问：我现在发愿要修行密宗，最近也在找密宗的师父，然后我在法兰克福见到了阿宗白洛仁波切的弟子，我们大概交谈了一下。我很想皈依密宗，但内心有一个疑惑，因为根据密宗传承来讲，一定要有具格上师的灌顶才可以入门，但在德国乃至欧洲很难遇到真正的具格上师。今天非常荣幸能见到上师，平时我们很难有这样的机会，所以请问，如何才能认出某位上师是真正有资格授灌顶、把我们带入门的上师？

另外，从修行来讲，修显宗时修行的一些内容，能不能带到密宗里来？是不是要从前行开始一点点重新修起？还有在家庭当中，磕大头或者上供等行为都不是很方便，像这样的有相修行，在家里应该怎样进行？另外，进入密宗以后，应该从一个什么样的起点开始去修习？

堪布：选择上师，对于修行人来讲是很重要的。自己通过长期观察，慢慢会找到具格的善知识。

你提到一些修显宗、密宗的问题，我刚才也讲了，实际上，显宗、密宗只不过是途径不同而已，不是像水火一样互不相融。不要错误地认为显宗不需要磕头，只有密宗需要磕头，或者显宗需要直接修，而密宗只是一种表法等，诸如此类的观点都没有正确地理解佛教。像修五十万加行等这样的修法，是佛教中的一种训练，可以理解为：趋入修法的下一阶段，需要具备相应的资格，所以需要数十万次不断的训练之后，才能获得这个资格。

不同修法之间没有严格的界限，像在藏地，从来不会说“我是专门学显宗的”“我是专门学密宗的”，没有这样的说法。可能是在汉地，偶尔有个别人说自己是修显宗的，然后说密宗如何如何。在西方，也基本没有显宗、密宗的严格界限，一般只是说学习佛法，而“佛法”已包括显宗和密宗。在显宗以外寻找一个单独的“佛法”，是找不到的；在密宗以外去寻找“佛法”，也找不到。

所以，在修行的过程当中，你以前修行的一些显宗仪轨、修法，都可以带到密宗的修行里来，并不需要舍弃——只要是正法，就不用舍弃。而密宗当中的一些修行，在显宗中也同样适用。当然，除密宗中极个别高法的正行部分，需要灌顶才能修以外，其他的仪轨都可以去修。因此，不能认为显宗和密宗水火不容，这个观点非常不合理。

问：一般来说，佛教让我们不要太执著，要放下，什么事情都要随缘。但从另外一个角度来看，是不是也不一定要这样，比如，陈景润用很多年才把哥德巴赫猜想证明出来，爱迪生通过成百上千次的试验才成功发明电灯。如果爱迪生在试验失败后不再执著，也许我们今天还生活在黑暗之中。所以，我们什么时候应该执著，什么时候应该学会放下？

堪布：佛教所谓的“不执著”，并不是让我们把有意义的工作放下。佛教说不要执著，是因为众生经常执著没有意义的事情。比如有些人常常执著感情，虽然他明明知道，这样的执著不合理，是一种颠倒，但内心的分别念还是会去执著。我们明明知道一切万法皆无常的道理，比如眼前这个瓶子，刹那刹那都是无常的，但在生活中，我们仍然认为它是常有的。在我们的脑海当中，有很多不合理的观念，因此越执著就越痛苦，所以对于这些执著，佛陀告诉我们要放下。

但佛陀没有说，所有事情都不要执著。对佛教的理解，千万不能断章取义，佛教中的某一个词不能代表所有修证。比如有时候说不执著，有时候说要执著，那么，要执著的是什么呢？要执著修行。佛陀曾在六年当中修苦行，并一直不断修行。佛教徒也一直在修行，比如反复修五十万加行，多次进行闭关等等，这些都是需要执著的事。

现在有些人，由于没有系统学习过佛教，便随意把佛教中的某个词当作全部的教义，比如“不执著”“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等等，以偏概全地曲解佛教。这是在佛教传播中出现的问题，尤其是在“文革”以后，问题更加严重。比如，虽然佛教中宣讲了“空性”，但要辨别在哪些场合中空，在哪些场合中不空——因为空性的意思并不是说所有事情全部没必要，也并不是让我们把吃饭、行善等等行为都放下不做。因此，在哪些场合当中空，哪些场合当中不空，在哪些场合当中执著，哪些场合当中不执著等等这些问题，我们应该系统地去了解，这样才能了知佛教的本怀。

佛教并非要把所有事情都舍掉、都放下，所以对于爱迪生发明电灯的不懈努力、科学家们对发明的贡献，佛教都予以肯定。其实，对于佛教修行，也需要去执著和努力。在佛陀的弟子当中，有许许多多的人，经过无数次漫长的修炼后，才获得成就。因此，对佛教进行正面、深入、细致的了解是相当重要的。

问1：由于家庭原因，我经历过很多事情，所以我从小的时候，大约十岁开始，就天天记挂着无常。又过了十多年，也就是两年前，我很幸运地接触到佛法，之后又有幸听您讲法。但我在学修方面太着急，定力不足，总是东奔西跑，所以想请上师指一条明路。

堪布：哪方面的明路？

问2：修行方面的明路。

堪布：有这么多灯，还需要更亮吗？（众笑）

问3：因为我是跟着教材在学，也用了很多方法观无常，但可能因为观得比较久，心态上比较急，所以还是需要上师的加持和指点。

堪布：修学无常，在佛教当中是非常重要的。在生活当中，如果经常有无常感，很多问题就容易想得开。当然，这种无常观，也不能跟悲观混为一谈。

现在有些佛教徒，刚开始修学时会有一点极端，容易偏堕一边，要么什么都执著，要么什么都不执著，要么因为观无常影响了正常生活，要么什么都不观想……其实学习佛法，在某种层面上，与行持世间法相似，在世间，谈任何事情、做任何工作，都不能过于极端。比如上班的时候，你拼命地连续工作十几个小时，老板让你下班，你还要在办公室里继续加班，不愿意回家，这就是走极端；或者根本连一天班也不去上，觉得上班没有意义，这是另一种极端。

修任何一个法，首先要知道它的重要性。另外，修学时要不断调整心态，遇到一些状况的时候，自己要有善巧方便和智慧。在学习佛法的过程当中，所有佛教徒，包括我们已经学习多年的人，在对家庭成员表达关心、对他人解释个人信仰，以及处理其他事情的时候，都非常需要善巧方便。否则，有些佛教徒，刚开始修学的时候，就走了极端，整天只是学习，家里的事什么都不管，等后来感受到家庭、社会的压力之后，又因为难以承受而将信仰完全抛弃，在俗世随波逐流，甚至产生各种邪见，这非常不合理。所以，人在做任何一件事情时，都应该要掌握分寸，一分为二地去观察，这相当重要。

在你还没有遇到佛教之前，就开始观无常，这很好，因为观无常很重要。在西藏，有很多噶当派的格西和修行人，通过观修无常，使自己的弘化事业得以圆满。在历史上也有许多成功人士，一方面了知一切皆无常的道理，另一方面，事业也做得很好。比如乔布斯，他一方面禅修、观无常，每天观想今天是生命中的最后一天，而另一方面，他给整个世界留下了方便的工具和技术。人生的最后，在面对临终的痛苦时，他也有应对的能力，他说：“我对无常早已修习多时，所以不会有什么痛苦，对于自己在这个世界的结局，我已了然于胸。”

在座的人都受过一定的教育，所以，大家对佛教或信仰的态度，千万不要惹人讥笑，也不要因为误解经典中的语句、词汇，或者个别上师、信众的语言，表现出愚痴的行为。当然，我并不是说你们愚痴，而是说有不少佛教徒，还是比较幼稚，因为他们在没有遇到信仰之前，对信仰的认知完全是一片空白。成为佛教徒之后，也没有很好地去学习，甚至有人把佛经中的一两句话，当作佛教的全部教义，再依此去学习和修行，这是很片面的。因此，大家一定要长期进行学习。

听说欧洲有很多同学在网络上共同学习，也有很多人一起在线下学习，这样的集体学习很重要。如果没有参加集体学习，很有可能慢慢就掉队了，最后就不学了。在中国，基本都是大家一起学。虽然刚开始学起来有点困难，但后来大家都学得不错。所以刚入门的人，要依止老道友来修学。我经常讲一个比喻，学习的过程就像种一棵树，刚开始的时候，小树不能自立，要绑在一根木棒上，靠着木棒慢慢成长，再过几年以后，就可以自立了。学习佛法也需如此，刚入门的道友，见解未立，行为懒惰，我刚才也听说，一些老道友提议，大家早上一起共修，这样一来，即使只有一位老道友，也能起到很大作用。等后学者完全可以自立，就要主动去帮助更多的人，带动大家一起学习。也许曾经的你，处于危险边缘，随时都会掉队，依靠道友的力量才得以成长。而现在的你，也可以依靠自己的力量，带动更多的人。

据我个人观察，在汉地的各大城市里，一起学习的佛教徒是比较多的，但在这边不是特别多，可能是因为这里的人本来就不多。坐车的时候，感觉到处都比较荒凉。即便如此，还能遇到这么多佛教徒，真的是很幸运，所以希望大家珍惜因缘，不断学习。

问：弟子一直有一些疑惑，因为刚学佛不久，虽然生起了一些大悲心、菩提心，很想利益众生，但也觉得需要更多时间去闻思。在权衡之中，应该如何抉择？应该更多地发心帮助众生，用自己的所学利益众生，适当地传法，还是应该用更多的时间先闻思，打好基础后再利益众生？

堪布：人身非常难得，因此在短暂的人生当中，比起忙于生活的琐事，更重要的是去学习和发心。对自己的时间可以进行合理安排，在一天的24 小时当中，大部分时间可以用在你的生活、工作上，有一部分时间用在个人闻思修行上，另一部分时间用在利益众生的发心上。

有些人经常说“我太忙了，所以不能闻思、不能发心、不能修行”，这通常是一种借口。如果你自己有意乐，时间再少也可以挤出来。其实我的事情也很多，但无论在学院，还是出门外面，我的讲课基本不间断，同时，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也做一些帮助别人的事情。从个人的经验来看，很多人虽然无法像出家人一样，没有什么顾虑，但家庭和修行也是可以兼顾的，应该能协调好时间。

安排个人时间的时候，看的就是你对修行、对佛法有没有特别重视，如果你把它看作生命中非常重要的事情，一定能抽出一部分时间，用于个人修学和为众生发心。如果你认为它不是特别重要，你的时间自然会被懒惰与散乱耗尽，你可能还会以家庭为由，作为浪费时间的借口。

所以，每当有人说“我特别忙”“我没有时间”的时候，我是不太相信的，为什么呢？因为每天连一点时间都空不出来是不可能的事情，应该还没有忙到那种程度。尤其是像你们这边，可能会更清闲一些，闲到什么程度呢？我就不说了（众笑）。虽然我跟这边的人接触的时间不算长，但我还是发现，你们的生活与国内是很不同的。因此，应该有时间看书、修行、发心，现在这边的发心人员是比较缺的。

有些年轻人，有能力、有智慧，但不愿意露面，所有的事情不是推给这个人，就是推给那个人，这不是很好。如果在相续当中，真正生起了菩提心，我们一定会全力以赴去发心，不可能让别人因为一件小事，还要整天求你。所以，人要有自省的心，要有责任心。

前一段时间，从学院出发之前，我参加了一个管理会议，我了解到，很多人起初不愿意出来发心。有些人是觉得不好意思，有些人是怕得罪人，还有些人担心会影响自己的修行，等等。但目前发心的情况大有改善，所以我在路上也很高兴，为什么呢？因为佛教的弘扬需要大家共同的努力。

现在的世界日新月异，所以更需要大家互相学习和借鉴。昨天在一个佛教道场，我也讲了：“我们对于基督徒的长处要借鉴。”比如，学习基督教徒之间的配合与协作，等等。当时翻译的人可能翻译错了，说成了让大家学习基督教，有的人就很疑惑和害怕，不明白为什么要学习基督教。其实也不用害怕，宗教之间互相学习，没有什么不可以的。但后来我也解释了，实际上我们要学习的，并不是他们的见解和修行，而是利他的精神等等。

我不太清楚欧洲基督教的情况，但在其他一些地方，时常会有基督教徒在火车站等一些地方发书，劝人信教。虽然佛教徒不需要这样做，但大家一定要团结。作为佛教修行人，不要永远都停留在只有皈依戒的阶段，更不能只满足于做一个名义上的佛教徒。大家一定要成长起来，为佛教，为一切众生，做一些有意义的事情，这样才能给人类带来更多的希望。谢谢！

21 世纪的人类，

难免只是在自作聪明——每天只知道追求金钱，

对其他事情毫不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