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学思想与人文关怀-演讲-青海红十字医院

佛学思想与人文关怀

B U D D H I S M A N D H U M A N I S T I C C A R E

主持人：

大家下午好！

今天我们在这里举办“青海红十字医院人文医学教育活动”，暨“佛学思想与人文关怀讲座”。医学体系引入佛学理念后，在人类养生、保健、康复、诊疗、增长信心等方面，都显示出了积极的影响力。因此，研究、弘扬佛学文化，探索佛学与医学文化的关系，建立新时期社会、心理、生物领域的新型医学，对于进一步促进社会和谐、民族和谐、宗教和谐、医患和谐起到了积极作用。为此，我们特别邀请到了喇荣五明佛学院的索达吉堪布，来进行人文医学教育专题的讲座。现在，大家欢迎索达吉仁波切——

尊敬的院长、在座的各位，今天很高兴来到青海红十字医院，与各位医生以及其他来宾一起交流。我曾经听说，这座红十字医院非常特殊。尤其是作为一个佛教人士，我对这里很感兴趣，因为这里有佛教的殿堂，还有基督教、伊斯兰教的祈祷室。因此，患者和遭遇苦难的人们，即使信仰不同，也都能在这里找到治愈心灵的方法，得到内心的宁静。

今天交流的主题是“佛教思想与人文关怀”。就我个人而言，已经从事佛教事业很多年了，所以对这个主题非常感兴趣。我对在座的每个人都非常尊敬，因为医务人员从事的是救死扶伤的职业，非常神圣、崇高。大家都在与生命打交道，而世界上最可贵的就是人的生命，所谓“人命关天”。关乎人类生命的职业，是非常神圣与珍贵的，从事这样的职业非常光荣。所以，我真的认为在座的各位，都非常伟大。

即使没有信仰也要有爱

接下来，我们要去思维什么是佛教思想，什么是人文关怀。去年，中国第一位诺贝尔文学奖得主莫言，在瑞典进行了获奖致辞，他在介绍获奖著作《生死疲劳》时曾说：“虽然我对佛教理论不甚精通，但我认为佛教的基本思想，或者说它所传递的真实宇宙意识，都表达了世人的纷争是毫无意义的，在这样至高的眼界下，世人显得非常可悲。”他提到，佛教的思想是宇宙、人生的真理——作为中国有史以来唯一获得诺贝尔文学奖的人，以他的智慧来分析和观察，得到了这样的结论。其实，今天在座的所有知识分子，也不得不关心这件事情——佛教思想对当前社会能起到怎样的关怀作用？如何开显慈悲为怀的本义？大家可以有这方面的思考。

在座的人，不一定要信仰佛教，但每个人的内心都应该有爱。在佛教中，对“爱”有非常详细的阐述，讲得相当透彻。就我个人而言，近三十年来，几乎用自己所有的时间和精力来学习佛法。虽然这种学习谈不上是研究，但我一直在坚持。在学习的过程当中，我经常感觉到，任何一个人，如果能对佛学有一些认识和感悟，生活中各种各样的问题都可以迎刃而解。因此，每当听到与宗教有关的内容时，千万不能嗤之以鼻或者不屑一顾。

吾应除他苦，他苦如自苦

在这个世界上，需要有关怀、关爱，不仅人类需要关怀，甚至一个很微小的生命，也需要大家的呵护，每个人对此都有责任。大家对患者、病人肯定都很关心，这一点我非常清楚。但对于微小的生命，我们是否有同样的关爱呢？我们应该也关爱它们。其中的原因，佛教中有一句很著名的偈颂，叫做“吾应除他苦，他苦如自苦”。这是什么意思呢？我们有责任，为世间所有有苦乐感受的众生，遣除身体和心理上的痛苦。因为任何一个众生，他的痛苦与我的痛苦是一样的。刚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或许你不一定能够感同身受，甚至会想：“为什么他的痛苦要我来遣除，他的痛苦是他自己的，我为什么要帮他？”但扪心自问，或静下心来再去思维的时候，就能明白，实际上任何一个众生的痛苦，都值得大家努力去遣除。我们更不能践踏别人的生命，也不应该夺走他人的快乐。中国著名的文学家苏东坡，与他的一位朋友谢景温一起赶路。他们边走边聊，有说有笑，突然有一个黑影从树上坠落下来——是一只受伤的黑色百灵鸟。苏东坡准备把鸟捡起来，但谢景温不屑一顾地说：“不要耽误我们赶路。”他一边说，一边用脚踩这只小鸟。苏东坡心里有疑惑，也很纠结，一路上一言不发。而谢景温一路高谈阔论，指点江山，说说笑笑，毫无悔意。

后来，苏东坡与谢景温断绝了朋友关系。苏东坡的一位友人问他为什么这样做，他说：“践踏生命的人，不应该成为我的朋友。”友人有点不理解，便追问：“为什么因为他踩死一只鸟，就不能跟他做朋友？”苏东坡说：“因为从他的行为可以看出，一旦他得了势、有了权力，对人命是不会放在眼里的，很有可能会做出损人害己、祸国殃民的事。”果不其然，后来谢景温晋升为一名大臣，杀害了无数生命，就连苏东坡也差点被他的属下所害。这时，那位友人才明白，苏东坡确实很有远见。

从这个例子可以看出，无论是医生、护士，还是其他任何一个人，如果心里没有慈悲的理念、没有关爱之心，即使从表面看很成功，有学问、有知识、有水平，也没有什么了不起。

医德内化于心

现在，各种各样、方方面面的社会问题纷至沓来，比如，食品安全问题层出不穷；有很多大学教授，把主要精力放在做生意上，基本不给学生上课，这是我昨天听一些大学老师反映的；当今时代，在个别医院中，偶尔也会有不愉快的事情发生，有些医生对病人不负责任，有些护士在医德方面不太理想。其实这些情况反映出的，是教育的缺失，甚至是道德的沦丧，所以确实需要改善、提升。

如果无法改善，那么这个社会到底是在进步还是后退，也很难说。社会的物质水平的确有大幅提升，原来没有车，现在有车了，原来没有高楼，现在有高楼了。但在物质进步的背后，如果没有内心的提升，外在物质世界再如何发展，对人类也不一定真正有利。

我特别希望，我们的医生、护士在与病人交往的过程中，有一颗关爱的心。你的态度、行为，哪怕是一句言语、一个举动，对病人来说都非常重要。因为作为病人，他所有的一切，甚至连最珍贵的生命，都交付在你的手上。

在利益的驱使下，乱象不时涌现——有些是人为的，有些是其他因缘导致的。而对于每个人来说，应该观察一下自己的心行，是否给社会带来了不利影响。

这几年我的身体稍微好了一些。以前身体不好的时候，各地的好医院、普通医院我都去过。每次去检查或治疗的时候，在我的内心当中，对护士——身着白色服装的白衣天使们，都非常尊敬、随顺。其中的原因是什么呢？因为有一种想求助的心，我的疾病依靠她们的职业技能，确实能够好转，每个患者应该都有这种感受。但如果护士给病人留下了不好的印象，病人也很难忘记。

十多年前，我的身体非常不好，但没有中断翻译工作。当时在厦门的一所医院住了大约两个月，还带了一个小喇嘛。这期间有一个医生对我特别好。

当时医院的条件并不是很好，而且有一个护士对我的态度很恶劣，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我有一本书叫《旅途脚印》，里面也提到过她。她每次给病人打针，都气势汹汹，所以每当我听到她的脚步声，都很害怕。她来了之后，“啪”地把针头一甩，我就很紧张。其实不仅仅是我，周围五六个病房的患者，一听到她的脚步声都很紧张。她在场的时候，谁也不敢说她的坏话，大家都一本正经地坐着，等她走了以后，大家都开始指指点点。另一个医生帮她解释说：“她最近跟男朋友的关系不好，所以很生气，就把气都出在了你们身上。”但我当时觉得这个说法不太准确，因为我在那里住了将近六十天，她每天的态度都是这样。她休息的时间很少，所以基本每次都是她来打针，有一位很好的医生却很少来。

我对这件事的印象还是比较深，大概是去年，我去厦门大学做讲座，路过这家医院的时候，还回忆起了这件事。虽然这是十多年前的事（住院是在2002 年），但她所有的动作，说话的语气，我全部都记得。因此，站在一个病人的立场，我呼吁医务工作者要具备医德。

当然，每个人都有发脾气的时候，也都会有一些嗔恨心。大家不是菩萨，不可能一直都心平气和，但也不能怨气太多，更不能把自己的情绪施加给病人。这是我作为一个患者的心里话。

医德确实很重要。但如果具备医德只停留在文字上，成为用来约束从业者的规章制度，那么这是远远不够的。其实，医德应该内化在心里。如果心中有佛教所讲的“善有善报、恶有恶报”的理念，对前后世、业因果的存在有一种敬畏，这样一来，身语意会更加清净，伦理道德水平也一定会提升。

在科技不断发展的当下，对人文道德的关注更需要加强。其中，关爱他人之心是最不可缺少的，甚至在某种意义上，它的价值已经超越了人类世界的任何创意与发现。不知道你们是否看过《爱因斯坦谈人生》这本书，是高志凯翻译的。我早前看过，里面有一段话：“仅靠知识和技艺不足以让人类过上幸福而有尊严的生活。人类完全有理由把高尚道德标准的践行者置于客观真理的发现者之上。在我看来，佛陀、摩西、耶稣的贡献比所有才智之士加在一起的贡献还要大。”

我看到这段话的时候，感受很深。它的意思是说，客观真理的发现者，比如牛顿、哥白尼、爱迪生等，确实对人类有非常大的贡献，电灯、飞机等依靠他们的发明创造才出现于世。但如果人类只注重科技进步，忽视道德提升、正确价值观的树立以及爱的教育……那么这个社会将变成什么样子，大家应该非常清楚。

我们要有帮助他人遣除痛苦的发心，这一点非常重要。尤其作为一名医生，更应如此。我问过一些医生：“开刀的时候感觉怎么样？”有一位医生跟我说：“刚开始的时候，觉得这个病人很可怜，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就没感觉了，好像跟裁衣服没什么两样，这就是职业病。”

有些时候，如果没有慈悲心，可能会做出很多违背良心的事。无论你是什么身份的人，这样做都是不合理的。对于医务工作者来说，为了更好地治病救人，首先需要进行道德教育。

道德教育应该从两方面来开展，第一，至少要做一个好人。至于什么样的人是好人，当然有非常多的标准。第二，参考佛教的标准，要断除杀、盗、淫、妄的恶行，这是佛教的基本原则。也许有些人会说：“佛教怎么有这么多这样或那样的约束？”其实这不能叫约束，它本质上是衡量人品的标准。很多人对佛教不了解，才误认为佛教里有许多约束。当你真正去了解，会发现并不是这样。

身心治疗并行

心理的调整应该依靠佛教的智慧。当我们遇到痛苦的时候，要借助信仰的力量，为心理带来安慰，安抚自己的情绪，这应该是最好的办法。我也特别真诚地劝请大家，要帮助病患进行心理调整。患者是一个特殊的弱势群体，即使患病前他是领导、富豪，但一旦生病，他也像被关在监狱里的犯人，几乎失去了身心一切力量。

作为医生，如果只是对患者的身体进行治疗，我觉得还不够，应该同时对他的心理进行调理。古希腊哲学家柏拉图曾说：“医生所犯的最大错误，就是只治疗身体而不治疗心灵。”我自己也觉得这一点很关键，因为身心是无法真正分开的。

职业道德与责任的反思

医务人员的身边会有许多可怜的人，他们会向你寻求帮助。你对他们的身心健康负有责任，所以要有耐心、有责任心、有爱心。具备这几种心，有助于帮助患者治愈疾病。所谓责任心，一方面是对自己负责任，对自己的职业、工作负责，这是很重要的；另一方面，也是对病人负责。

现在，有很多对病人不负责任的现象，有些是医院的问题，有些是个别医生的问题。我去过很多地方，在一些医院，患者的病本来不严重，但医院不仅没有帮患者减轻病情，反而通过各种方式使病情加重。实际上，不只是医院里有诸如此类的问题，在社会的方方面面，都有类似的问题，甚至在佛教中也是如此。按照佛陀的开示，出家人身着僧服，本应是智者，所行之事神圣而高尚，但如今，有个别人利用佛教的装束、名头，在汉地各处骗取信徒钱财，这种现象不容乐观。

无论是身着白色服装的你们，还是身穿红色僧服的我，都有各自的本职工作。在各行各业当中，有没有非常了不起的、为人类社会做出贡献的人呢？其实有相当多。但也有依靠个人的职业身份做出不善行为的人，不但自己犯了错误，也对人类整体造成不良影响。尤其是作为一个出家人，如果用邪道引导众生、误人子弟，会毁坏众生的慧命。而作为白衣天使，如果医德缺失，会造成对他人生命的伤害，甚至会让人丢失最宝贵的生命。所以，我们的职业，一个关乎生命，一个关乎慧命，而生命与慧命对一切众生来说，都非常重要。

这些问题值得大家深深思考，为什么呢？因为现状就是如此，在各个行业当中都有不讲德行、只讲钱财的现象——人们把赚钱作为幸福的来源。如果对钱没有看破，或者说对钱没有一种理性的态度，所有的伦理道德都有可能被毁坏。长此以往，在社会的“大染缸”中，具有真善美的人会越来越少。

爱因斯坦在1938 年，给五千年后的人类写了一封信，这封信的字数不是很多。在信的结尾他谈到：“在未来的人类当中，真正有智力、有水平、有爱心的人很少，而智力低下、道德败坏的人会越来越多。”从这封信问世到现在，时间还不算太久，因此很难窥探到他所说的遥远的未来。但我们也了解到，不仅爱因斯坦有这样的推测，藏传佛教中的莲花生大士以及许多高僧大德，都有类似的预言。

什么是幸福的真正来源？

就目前来看，产生种种问题的根源，主要是人们以金钱为导向的价值观。其实，金钱不一定能带来真正的幸福和快乐。

1988 年4 月，哥伦比亚大学的一位哲学博士，写了一篇论文，叫做《人的幸福感取决于什么》，他对这个论题进行了研究。美国对博士论文的要求非常严格，因此他在研究的过程当中，进行了严谨的调查。他随机发放了一万份问卷给各行各业的人，在问卷中让大家对自己的幸福程度进行评估，并设置了五个选项：非常幸福、幸福、一般、痛苦、非常痛苦。

最终他回收了五千二百多份有效问卷，在这些问卷当中，认为自己非常幸福的只有121 人。之后他又对这121 个人进行了分析，想要了解为什么他们觉得自己非常幸福。其中，有50 个人是事业有成者，各方面都很优秀，有钱有势；而余下的71 人各有不同，有些是农民，有些是一般的职员，有些甚至是乞丐。但这些人有一个共同点，就是他们有满足感，而且内心平静，虽然拥有的物质不一定很丰富，但懂得知足。通过分析，这位博士得出的结论是，人类幸福感的产生有两个重要因素：第一，与事业成功、财富积累有关；第二，与平静、少欲知足的心态有关。

二十多年后，在2009 年的时候，他想知道这121个人现在如何，就再次联系了他们。对于这次的调查结果，他又进行了分析，之前因为事业成功而感觉非常幸福的50 个人，有些人现在过得并不幸福。一些人虽然更有钱了，但内心反而更痛苦了；还有一些人因为世事无常，事业受挫，也变得不幸福；现在仍然认为自己很幸福的人，只有9 个。至于当初的71 个平凡者，仍然健在的有69 人，尽管他们的人生有很多变化，但除个别人之外，他们的心情还是很平和。即使其中一些人变得富有了，但依旧平静、知足。

通过这一次调查，他最终得出了怎样的结论呢？真正能提升幸福感的，其实并不是物质，因为物质所带来的幸福并不长久。长久的幸福与快乐依赖于我们的心，正如佛教中所讲的一句话：“知足之人，虽卧2。”知足常乐的人，即使没有什么资地上，犹为安乐

具，睡在地上，也依然很快乐。

我见过真正幸福的人，在牧民、农民当中都有，他们有自己的信仰，自由自在，充满幸福感。而有些人，生活在城市当中，拥有高级轿车与住房，各方面条件都很好，但压力非常大，心里很痛苦、很纠结，一直被各种各样的事情、内心的压力所折磨。因此，现在的人们也不得不承认，我们所追求的金钱，实际上并不是幸福的真正来源，对于这一点，大家需要重新思考一下。否则，21 世纪的人类，难免只是在自作聪明——每天只知道追求金钱，对其他事情毫不关心。

2 出自《佛遗教经》。

其实，大家也能发现，很多人谈论的话题，无非是有没有钱、有没有地位。除此之外，古代先贤所讲的心中的良知、悲心、关爱心等，并没有成为他们心中至高无上的追求。如果再这样下去，虽然高楼大厦越建越高，但人类心灵的高度却难再提升。而物质的大厦再高，也不一定能带来真正的幸福。

那么，内心真正的幸福是如何体现的呢？简单来说，需要有一种满足感。如果有了满足感，我们做事情的时候，就能够心平气和地去完成。因此，你所做的事情，对人类会有贡献，也能给自己带来许许多多的快乐。我并不需要为佛教打广告，这么讲的原因是我本人认为，佛教的慈悲、利他之心，对我们确实非常重要。对于有生命的个体，我们应该不讲任何条件地施以援手。

佛陀最赞叹的职业

医生是非常伟大的职业，从佛教的观点来看，世间中最好的职业就是医生。我以前翻译过一本书，叫做《释迦牟尼佛广传》，大概三十多万字，其中有一个故事，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释迦牟尼佛在因地时，曾有一世是一位叫做革夏巴的国王，他曾这样思维：如果当国王，可能会为了保护自己的国家而发动战争，自相续生起傲慢心，造很多业；如果做商人，可能会欺骗许多人；如果做农民，生活可能会比较辛苦。那么，他认为在所有的职业当中，哪一个最好呢？他认为医生是最好的，自己也发愿要当医生。

我小时候也想过要当医生。初中毕业时，我还没有要报考医学专业的概念，但我有一个亲戚，是非常著名的藏医，他说：“如果你考学没考上，我可以好好教一教你学习藏医，藏医当中有很多知识。”所以我就不太想去考试，在考中专的时候，故意没有好好写，自认为没有考好，心里还挺高兴。因为当时我已经决定当一位民间医生，如果考不上，就能顺理成章了。可惜后来还是收到了录取通知书，无奈之下去上了中专。虽然我此生没有当医生的福报，但大乘佛教中的确讲过，医生是值得发愿从事的职业。

不知道大家是否看过《入菩萨行论》，它是印度的寂天菩萨所造。在藏地，这部论典可以说是家喻户晓，基本所有大乘佛教徒都了解。在各个寺院当中，没有一个不学《入行论》的。其实，在汉地，这部论典也很出名。其中说道：“乃至众生疾，尚未疗愈前，愿为医与药，并作看护士。”意思是什么呢？在所有众生的疾病没有治愈之前，我发愿当医生、护士，或者直接变成药，来利益一切众生。对这个发愿文，我很有感触。

虽然即生当中我没有福气当医生，但后世还是很想成为一名普普通通的医生——不需要很出名，因为出名以后会很麻烦，做普通医生就知足了。哪怕一天只能救一个病人，减轻他身体和心灵的痛苦，这也是世间最有价值的事情。

永不消逝的价值

我刚才也提到，把众生的痛苦与我的快乐互相交换，用现代话来说，这叫做换位思考。这样的思考体现了一个人的高尚人格，普通人很难做到。

《入菩萨行论》的作者寂天论师，他也说过：“首当勤观修，自他本平等。”自己和他人本来就是平等的，哪方面平等呢？在求乐避苦方面——躲避一切痛苦、希求一切快乐这个愿望面前，所有众生是完全平等的。这一点对大家来说，或许是个新的认知，之前从来没有想过。现在社会上普遍的价值观是让自己快乐，为了维护自己，什么事情都可以做。很少有人为了维护他人、帮助他人，而付出一切。

这也是为什么说大乘佛教在如今的社会当中，是一种很崇高的精神。只要人类存在，大乘佛教利他理念的价值就不会消亡。不过，利他思想的价值，在很多群体当中，暂时还没有体现出来。相反，现在的价值观，对利己很重视：“我要帮助我的亲人、跟我熟识的人，或者跟我有生意往来的人。”很多人认为这样的帮助才是理所当然的。跟我没有任何关系的人，即使我能无条件地帮他，我也会怀疑自己的精神是不是有问题，因为天下有那么多人，我怎么帮得了——这是现在很多人的观念。但以智慧去分析的时候，会发现这其实是一种颠倒的价值观。

佛教现世以来，在两千五百多年的历史长河中，虽然利他的典籍并非保存得完好无损，但这种理念的魅力和力量却越来越显著。其中的原因是什么呢？因为利他的价值观，在这个世界上，本来就极为重要。对每一个人来说，对钱财的希求心越少越好，利他心越多越好。假如追求钱财的心越来越迫切，人心就会越来越堕落。

有这样一个故事：一个人救了一位富翁，富翁想报答他，就给了他两个选择：第一，现在把自己家产的五分之一分给他，金额是两百万；第二，十年后将自己财产的二十分之一分给他。施救者是一个平凡的渔夫，听到这些话之后，心里一直在想：“如果我现在不拿这些钱，太可惜了。但如果我现在就拿，也很可惜。”他左右为难，一直在焦虑。后来他因一次出海不幸遇难，最终也没有拿到这笔钱。

现在有很多人也是这样，被金钱、名声、世间的各种俗事诱惑，内心摇摆不定。这时，我们一定要沉稳。那么，要怎样拥有沉稳、淡定的心态呢？要具备正确的价值观，明了自己到底需要什么样的生活。实际上，有吃、有穿，可以满足基本生活条件即可，并不需要过度竞争。别人有车，我不一定要有车，别人住别墅，我不一定也要住。

之前去德国时，我发现德国人的生活理念很好，在生活当中，他们不惯于谈论金钱，一个总是谈钱的人，在他们看来是没有水平的。他们更乐于谈论一些工作上的问题、人类互相关爱的话题等等。如果你在他们面前，谈论家里有没有车、有没有房子一类的话题，他们会觉得你有问题，因为这些都是私人问题，个人的家产跟别人又有什么关系。他们对物质财富不太攀比，有些人有车，有些人没车，大家都不去谈论，不会有人希望通过交谈知道别人到底有没有车。反观我们所处的环境，有些时候，不是自己很需要的东西，也会碍于面子盲目消费，心想：“为什么跟我地位同等的人有，我却没有？”有很多这样的念头。总之，大家要有正确的理念。文学家狄更斯曾经说：“一个健全的心态，比一百种智慧更有力量。”我非常认同他的这句话。所以希望在座的所有人，都能拥有健康的心态。一旦拥有健康的心态，会觉得外面的世界很美丽，每个人自身的光芒也能够散发出来，这是非常有意义的。最后，希望大家用自己的智慧、爱心帮助身边所有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