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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心仁术 话善别-演讲-北京 星期八文化中心

闻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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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每个人都有利他心,

那我们这个社会是有希望的,

我们这个民族是有希望的,

我们这个地球是有希望的。

第92 场

北京星期八文化中心

Day 8 Culture Center, Beijing

中国·北京

2019 / 6 / 23

慈心仁术话善别

C O M PA S S I O N - H O S P I C E C A R E

主持人:

尊敬的索达吉堪布、各位嘉宾、各位医护工作者,大家下午好!

欢迎大家来到“慈心仁术话善别”的讲座现场。我们荣幸地请到了索达吉堪布,和大家一同交流。堪布是国内外公认的大德,培养了很多学生。30 年来,他的足迹遍布全球各地,一直践行在弘法利生的路上。自2007 年开始,堪布先后建立了小学、养老院等公益机构。对此,相信大家通过刚才的视频已有所了解。

今天现场有很多医护工作者,大家每天的工作都关涉生死,也比平常人见证了更多的生离死别,令人敬重。而在佛法中,有很多的智慧和方便方法来照顾和利益亡人、病人以及健康的人。现在,我们有请索达吉堪布进行“慈心仁术话善别”的演讲,为我们分享这方面的经验!

各位老师,各位医生,很高兴跟大家有这么一个交流的机会。今天我主要讲临终关怀,或者说佛教对于死亡的认知。

人生很短,不知不觉就老了

我23 岁出家,然后一直在一个非常小的山沟里学习。有将近10 年的时间,和外界没有什么接触。后来,去了一些地方,了解了一些社会现象。之后,除了平时的学习,也做一些慈善,比如刚才介绍的,建了一些学校。

我所建的学校里,有2 所小学——在校生大概有1600 人,还有1 所中学。前两天我下来的时候,中学刚刚送走了第4 届毕业生。到目前为止,已经有860 个学生从中学毕业——建中学的时间比较短。小学做得稍微长一点,差不多有12 年了。

在这之前,自己一直在山沟里默默无闻地看书、学习,做一点翻译,给为数不多的人讲讲课。人生就是这样。刚开始一直读书、学习——你们可能也是这样,中间创业,然后安家立业,付出各种努力,不知不觉就到了人生的最后,基本接近圆满了。尤其是到了五十岁,知天命的年龄,精力开始不足,身体也不太好,很多方面都没有年轻时那么轻松活泼,那么满腔热忱。

我觉得人生非常短暂,真正做事情的时间,可能也就10 到20 年吧。当然也有个别人,能力非常强,心力也非常强,到了80 多岁、90 多岁,还在为社会做贡献。

我的人生比较平淡,也比较简单,没有什么大起大落。这一生,是以平常而普通的僧人身份度过的。

生命的终点,不该如此冷漠

1.缺失的死亡教育

接下来,跟大家分享一下佛教关于死亡的道理。就像刚才主持人说的那样,在座的大多数来自医学院和医院,有些是医生,有些是护士,有些是志愿者。你们经常陪护病人,帮助病人,都是经常和死亡打交道的人。每个人都绕不开生老病死,最后一定会面对死亡。不管什么身份,包括在座的每一位,最终都会离开世间。而我们身边的人,更是一直在陆续离开。

离世的时候,绝大多数人都很悲伤,并出现各种惨状。除了极个别修行人或大成就者以外,能够非常自在、非常洒脱地面对死亡的人,可以说非常非常少。

本来,关于死亡,不管是自己的死亡,还是他人的死亡,都值得我们认真关注。可是,在我们的教育中,这一块却非常欠缺。在座的各位可能非常清楚,一些著名的媒体人也经常说:中国人的死亡教育,连小学水平都没有。死亡教育对我们来讲,确实非常陌生。

在西方或者其他发达国家,虽然他们的一些做法我们不一定完全认同,但他们从小就接受死亡教育,对死亡非常关注,还是值得我们借鉴的。由于他们在死亡方面有关心,有思考,有认知,有训练,因而在面对自己的死亡或者亲人离世的时候,心态一般都比较正常。虽然心里也很伤心,很痛苦,甚至悲痛欲绝,但“有生必有死”的规律,他们还是容易接受的。

可是在我们这里,很多人对“死亡”却比较忌讳,认为不吉利。平时在生活中也不会聊,不会谈,因为一谈起这事,就感到恐惧、害怕——既害怕自己的死亡,也害怕别人的死亡。包括看到尸体的时候,也有一种恐惧感,甚至对放过尸体的屋子或地方,也比较忌讳。比如拉过尸体的汽车,好长时间大家都认为这车放过尸体,一定要注意。总之,有各种忌讳。

事实上,真正的尸体并没有什么可怕的。藏传佛教有一位非常伟大、非常著名的修行人,叫米拉日巴。他是怎么说的呢?“见而生畏之尸体,本为现在之身体。”我们认为非常可怕的尸体,实际上就是我们每一个人现在的身体。只不过我们现在的身体有灵魂,可以行动,死去的时候心识离开了而已。身体本身并没有什么改变,死前死后都是一模一样的。可是,对有心识的“尸体”,我们不怕,而对没有心识的尸体,大家却非常害怕。这不太符合逻辑。

2.潦草的后事处理

对在座的各位医生护士而言,死亡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事,因为在你们眼前,许许多多的人上午还活着,下午就离开了。

我们佛教里也有一个著名的偈颂:“上午见多士,午后有不见;午后见多士,翌晨有不见。”意思是说,很多人上午还在走,下午就不见了;或者下午还在走,第二天早上就不见了。当死亡的因缘到来之时,许许多多人真的会在突然之间离开我们。

现在,大多数人离开世间,都是在医院,在医生护士的眼前。所以死亡这件事,对医护人员而言,可能没什么感觉,因为看得太多,接触得太多。刚开始可能会觉得:唉,这个人要死了,好可怜,永远消失于世间……有一种比较特别的感受。但见得太多、遇得太多,最后确实没什么感觉,已经麻木了。

这是正常现象。除非极特殊的个别人,比如自己的父母或亲友,当他们离开时,我们可能会特别伤心。那个时候,觉得死亡如此残忍,如此可怕。会有这样的感受。

总体而言,我们现在对死亡的认知和态度都非常简单。且不说佛教对生命的珍惜和重视,仅从道德或传统文化层面,人们对死亡的重视度也远远不够。

我前两年讲了传统文化中的《孝经》。里面讲到,作为儿女,对父母的疾病、死亡,包括父母离世后的所有后事,必须非常重视。这跟现代人的做法完全不同。现在有些年轻人,父母死了后,马上处理,当天就送火葬场。第二天,把这个情况在微博上简单发一下。整个过程,都好像没啥感觉,非常非常草率、冷漠。

比较而言,我们藏地的情况要好得多。你们可能都清楚,藏地基本上99% 的人都信仰佛教。在佛教的传统中,人死了以后,一定会在七七四十九天当中,非常隆重、认真地为他做佛事。七七四十九天之后,才算真正做完。第二年还要做3 天的佛事,有些会连续做3 年的佛事,中间不能断。

如果经济条件特别不好,非常贫穷,家里人死了以后,只能给他念7 天的经,或者两个7 天的经,或者三个7 天的经,这个时候,周围人都会说:“唉!他们家太穷了,太可怜了,连49 天的佛事都没办法做下去!”

这也许是民间传统,也许是佛教独特的做法,但不管怎么样,对活着的人来讲,心里有一种安慰。总之,藏族人对后世的重视,远远超过其他很多地方的人。

大家对后事的简单做法,主要源于没有受过死亡教育。各位都知道,不管读小学也好,读中学也好,读大学也好,一路走过来,我们的教育对死亡都不会提一个字。而且只要一说起死亡,大家都特别地排斥。

死亡不可怕,正确认识死亡

很多修行人对死亡的态度并不是这样的。以前,汉传佛教有一位非常伟大的修行人,叫做印光大师。他的禅房里挂着一幅特别大的“死”字。这是什么意思呢?大师是在用这个“死”字,时常提醒自己:人终有一死,一旦无常出现,自己该怎么准备来世;而在活着的时候,行持善法方面该如何打算、如何计划。作为高僧大德,是这样面对死亡的。

大概十多年前,我也想学一下印光大师,就写了汉文的“死”字,挂在自己的小屋里。结果,来访的客人经常跟我说:“这个不吉祥,你最好不要挂。”我心里想:“没有什么不吉祥的,人的死亡非常正常。”对我而言,死亡真正来临的时候,应该不会那么害怕,也不会那么紧张。

不过,尽管我个人完全能接受死亡,而客人们一看到这个字,都会提出各种各样的反对意见。最后,我不得不把它取下来。没办法。

目前我们对死亡的理念,在某些方面的确有所缺7,经过30 年的研究,写了一本失。有一位美国的学者

书。书里面说,大多数现代人对死亡的态度,会经历五个阶段:拒绝、愤怒、挣扎、沮丧、接受。

当听到死亡讯息的时候,人的第一个反应是非常恐怖,特别害怕,拒绝承认自己会死。然后开始抱怨,“为什么会是我?”接下来会想尽一切办法挽救,比如跟医生讨价还价:“我有没有办法不死?”当发现事情已经到了无能为力的地步,就特别沮丧,陷入抑郁的状态。最后只好接受,对一切事情不再有兴趣。

有时候,我们会看到癌症晚期的病人,在得知诊断

7 美国著名的心理分析医生伊丽沙白·库伯勒·罗斯(Elisabeth Kübler-Ross)

通过对大量晚期患者的访谈及研究患者临近死亡前的心理活动,将濒临死亡的

过程分成五个心理阶段:拒绝、愤怒、挣扎、沮丧、接受。详见其著作:《论

死亡与临终》(《On Death and Dying》)

结果时的伤心绝望,以及最后不得不接受事实的整个情绪变化。甚至有一部分病人,因为特别惧怕、紧张,最后病情越来越严重,越来越没希望。

推进死亡和临终关怀教育

1.借鉴国外成熟经验

这种种情况的出现,就我们而言,还是有责任的。我很希望医护人员能够有组织地为病人及其家属提供死亡的教育和临终关怀。这种组织性的推进,对病人非常有利益。

怎么样推进呢?可以借鉴新加坡、马来西亚等国家的经验。这些国家在临终关怀的慈善方面做得非常成功。他们组织了专门的团队,凡是需要临终关怀的人,这些团队都会在人力和财力方面提供帮助。这样做,会让濒临死亡的人得到一定的安慰。

在座的各位经常可以看到,医院里的一些病人,比较有经济实力,也有人陪护;而有些人,真的是无依无怙,什么依靠都没有,可怜兮兮地看着旁边的病友,自己独自等死。他们的子女、亲戚和朋友,都远远地躲开了,除了关心他的存款和房产以外,连基本的慰问都没有。在这种情况下,我想,我们的医护人员是不是可以考虑一下,依靠一些方法来帮助他们呢?

当然,这对在座的各位医生护士而言,可能也力不从心,真正做起来非常困难。我知道大城市的很多医生,每天都要接待很多病人,照顾每位患者的时间非常有限。

国外的医生相对比较轻松。去年我在美国纽约做了个体检,医生当天就只看我一个人,看得特别细,各种检查都做。真的,除了我以外,就没有别的病人了。我当时心里想:“哇,这样的事,在国内根本没办法办到。”医院里虽然也有其他的病人,但这些病人是在其他时间约的其他医生。那些医生也都比较悠闲,比较放松。

我们这边不是这样。这里的医生,一个上午可能都要看几十个人。我自己的身体不好,以前在北京做过手术,所以认识很多北京的医生和护士,他们都特别特别累。所以有时候,尽管自己有一些事情,我也不忍心打扰他们。他们一直忙来忙去,一会儿看这个,一会儿看那个。有些患者素质也不怎么高,要求特别多,很挑剔,这个也问,那个也问……

其实,现在的医务工作者,如果没有真正的利他心,要坚守在这个岗位上,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我们都知道,这份工作的压力非常大。在这样的压力下,还要对素不相识或者接近临终的病人,给予帮助和开导,对很多医务人员来讲,不一定做得到。

2.合理处理遗体

虽然现实情况是这样,但这些病人或临终者确实很需要关心。为什么呢?因为这些人最后离开这个世间,就是在医院里面——城市里的很多人好像只能在医院里死。而医院基本上没有很多太平间或停尸房,有些医院甚至根本就没有。

对此,我问过一些医院的人。他们说:“现在的医院连活人的床位都没办法安排,死人更不用说了——死了就得马上拉走。”那这样的话,有时候可能人还没有真正死去,就被塞进冰柜往殡仪馆送了。

按照我们佛教的说法,人死了以后,遗体最好24小时之内不挪动,3 天之内不处理。这是很多佛教经论一直强调的,而且讲得比较清楚。原因是什么呢?人死的时候,身体内的心识会离开。有些人的心识会很快离开,有些人的则不能,甚至有的断气两三天以后,又复活了。你们可能也听说过,殡仪馆的火化炉里有时候会听到人的哭声——很可能是假死的人醒过来,被火燃烧时发出的。所以按理来讲,处理遗体需要等待一段时间。

关于这一点,科学界现在也有证明。美国耶鲁大学的很多研究者,以死亡的动物大脑做实验的时候,发现8。但是,按照在36 个小时之内,还有恢复心识的功能

9,当人的心脏停止跳动或大脑细胞的活动停医学标准

止时,就认为已经死了。人死了还不到一个小时,就要赶快抬走,送到火葬场。其实这种做法,以真正的传统来看,不太合理。

对此,在座的各位可以设身处地地想一想。比如,你的父亲或母亲刚刚死去,刚刚断气,就立刻放进冰柜带走——暂且不说亡者的灵魂到底离开没有,仅从世间

8 2018 年,耶鲁大学的研究人员将大脑从被宰杀4 小时之后的猪体内取出,通过

实验,这些离开了身体的大脑“复活”了,并存活了36 个小时。这一发现,对

脑死亡的本质提出了质疑。

9 死亡标准目前有心脏死亡和脑死亡两个,从法律上承认“脑死亡”为人体死亡

标准的国家有美国、瑞典等十来个国家,从医学上承认的国家有德国、日本等

几十个国家。我国法律和医学都承认心脏和呼吸停止为死亡标准。

的良心或者人之常情来讲,也有点令人不忍。而亡者灵魂的离开,确实需要时间。

不过,现在的大城市里,对这方面几乎没有关注。大家都不关心这件事。人死了以后,“噢,死了?马上送走!”其实,这是很不合理的做法。

3.医院应有的关怀——停尸房

按理来讲,医院应该配备一些停尸房。对亡者和他的家人而言,停尸房是非常好的缓冲。一个人死了,周围人的情绪一般都非常躁动。这个时候,如果暂时让遗体放一两天,对亡者和家人都有利益。对每个医院来讲,这都是很重要的服务。所以,我特别建议医院配备停尸房。

国外很多慈善医院和临终关怀医院,都有这样的服务。病人如果在医院实在没办法了,就会被带到临终关怀医院,在那里安详地死去。

而且,现在的人有一些比较特殊的要求,比如给临终者做电击等形式上的抢救。这些抢救,有时候可能真的只是一种形式。虽然病人真有活过来的可能——不同的因缘,会有不同的结果,但不管怎么样,如果病人确实没有活下去的希望了,最好送到临终关怀的医院去。这很有必要。

我以前去过青海西宁,那边有一个医院,在这方面做得比较好。他们布置了不同的房间,有基督教的,有佛教的,还有伊斯兰教的。人死了之后,如果家属有信仰,可以选择自己所属宗教的那个房间。对没有任何信仰的人,他们也准备了一个停放尸体的房间,只不过是空的,没有任何布置。

在我的记忆中,那所医院一共有四间不同的房子,分别是佛教的、基督教的、伊斯兰教的以及没有任何信仰的。这是他们给死者和家属准备的。人死了以后,就放到那里,家人可以稍微待一两天。我觉得这样的做法比较人性化。

而我们很多人是什么样的呢?对活着的人很关心,一旦他接近死亡,就特别冷落,一点不重视。至于死了以后,就更不用说了。

我们的教育一直是“人死如灯灭”,人都死了,还有什么希望呢?还有什么好见的呢?死了,就已经完全结束了。其实并不是这样。我们完全可以从深奥的逻辑学和心理学角度,分析得出人的灵魂延续不断的结论。所以人死了以后,应该为他做49 天的善事。放生也好,诵经也好,行善也好,连续不断地做,这对亡人的意义非常大。

当然,如果家属什么信仰都没有,不承认这些,那从做人的角度,也至少应该多给亡者一些时间。如果在他外气虽断、内气未断的时候,就把他送到火葬场或者放到冰柜里,我觉得真的非常残忍。

不过,即使残忍,现在很多人也没有办法,因为把尸体放到家里,大家都比较忌讳。甚至有些儿女,把父母的遗体弄到家里也不愿意。我听说,很多人宁可花一些钱,直接送到殡仪馆去。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不太乐观的现象。医院虽然有一些停尸房,但都外包出去了。外包以后,放一天要好几千,甚至几万。如今,人们的很多理念都跟金钱挂了钩。人的死亡也好,疾病也好,都被推到了生意场上。4.尊重生命和慧命

本来,我们的教育、医疗等不应该跟市场买卖有关系,但现在却扯上了关系——人的身体和慧命都变成了交易。这样的交易,最后损害的是什么呢?损害的是我们每一个人的切身利益。

在这样的状况下,教育也成了很大的问题。在一些大城市,连读一个幼儿园,也要花几万块钱——我听到很多在家人这样哭诉。听说今天是中考的日子,很多家长可能人坐在这里,心却一直飞在外面。

现在的教育和考试是个大问题,医疗也是。如果我们的教育、医疗全部和金钱挂钩,很多事情,包括我们的生命和慧命,都会变成赚钱的工具。有一些人经常说:“我们这一代人,在社会上就是纯粹的经济动物。”在人们的价值观里,除了金钱以外,就没有别的更多东西了。所谓的艺术也好,宗教也好,文化也好,都不是很受重视。

这就是现在的人类社会。一方面不断地发展——就全球而言,现在的科学越来越发达,物质越来越丰富,技术越来越先进;另一方面,人们内心的痛苦却越来越多,压力越来越大,烦恼越来越重。

这个社会到底是在进步,还是在退步?也许真的值得怀疑。如果人类的物质文明和精神文明都不断进步,我们的生活应该一天比一天好,就像天堂一样,没有什么痛苦,每天都非常幸福,沉浸在快乐之中。

可现实是,随着物质文明的发达,我们的心态却越来越浮躁,心情越来越伤感。这是什么原因呢?根本问题出在哪里?其实,根本的问题就在于我们的内心。如果内心的问题没有解决,物质文明再怎么发展,人类也脱离不了痛苦的状态。

提几点具体建议

下午讲课会有点困,我一般不太愿意下午讲。不过,大家看起来都还比较精神,我们就再聊一下。我刚才讲到,现在的社会对死亡并不是很重视。以后我们怎么做才对呢?

一、以平常心,接受死亡

一个人寿命尽了,要离开世间,我们谁也没办法阻拦。佛教虽然没办法让每个人不老不死,但有一套系统的调心方法,让我们从容地面对衰老,面对疾病,面对死亡。我觉得这个很重要。

有了这方面的理念和训练,就可以用智慧来面对一切。譬如说,一个人身体非常健康,后来却生了各种各样的疾病,或者以前长得很好看,现在老了很难看。有佛教常识的人会知道,一切都是无常的,有生必有死,都是分离的本性,这些变化很正常,所以坦然地接受。明白这一点,真的很重要。

二、谨慎护持临终善念

1.保护临终者的善心

对那些接近死亡的人,应该好好保护他们的心。作为医生或护士,我们应该经常对重病患者给予安慰,这尤为重要。现在个别医护人员,病人本来就得了癌症,却故意在他面前说:“你得了癌症。”尤其在最初,病人还没办法接受的时候,直接给病人讲他的病情,不太合理。

事实上,很多医护人员都会用自己的方式来安慰病人,我觉得很好。佛教认为,要尽量让患者在善的心态中离开,因为临终的善心对亡者而言,非常关键。

佛教里有一本书,叫《法苑珠林》,里面讲了两个公案:有一个无恶不作的屠夫,一辈子都杀生。接近死亡的时候,他遇到了一个念佛的出家人,由此生起一颗善心。因为这一念善心,他死了以后没有堕落。另一个是国王,一辈子行持善法。但在临终的时候,一个人触碰到他的身体,令他非常痛苦,他便以极大的嗔恨心,恶口谩骂。以这个原因,他死后堕入了恶趣。

一辈子做善行,只因临终的一颗恶心就堕落恶趣;一辈子做恶行,临终的一颗善心就令他转生善趣。这是什么原因呢?有一部佛经叫《那先比丘经》,里面给出了问题的答案。说是有一个国王问那先比丘:“临终的时候,有些人在短短的时间内行持一个善法,马上就得解脱;有些人做了特别多的善行,却因一点点恶心而下堕。这是什么原因?”那先比丘讲了一个比喻:“一块很大的石头,如果放在船上,就不会沉下去;一块很小的石头,如果放在海面上,会直接沉下去。”也就是说,临终时如果有一颗善心,就像拥有了一只船,尽管曾经造了很大的恶业——像一块大石头一样,但依靠善心的保护,依然不会堕落。

2.自己临终,也要保持善念

不知道在座各位有没有信仰?不管有没有信仰,对临终的知识有一些了解,以后离开人世时会从容一点。临终的时候,我们的心一定要专注,不能对今生的财物、儿女、亲眷等产生太大的贪心、嗔心或嫉妒心。如果生起这样的恶心,一定会堕落。

假设你有信仰,但这辈子修行很差,基本上没行持什么善法。尽管如此,当死亡真正来临的时候,你也一定要保持一颗善心。你要想:“这辈子所造的罪业全部清净了,现在该洒脱地离开了,没有什么放不下的。我肯定会转生到清净的地方,不会堕落!”有这样一颗清净的心,依靠善愿的力量,你会得到解脱。

尤其是离开的时候,一心观想释迦牟尼佛、阿弥陀佛或者莲花生大士等,依靠观想圣尊的功德力,一定会解脱生死。我并不是在这里胡说,如果你们有缘,可以去看看相关的临终教言。诸佛菩萨的加持力非常大,一个人临走的时候,如果给他捎口信,他会很重视,一定会想办法来接你,把你送到你需要去的地方。

总之,离开世间的时候,如果能专注地祈祷佛菩萨,依靠佛菩萨的加持力,以及自己的善根力、善心力,一定会得到解脱。

3.帮助亡者提起善念

临终善念如此重要,但仅凭自己的力量,并不容易生起。如果有人在旁边助念,会帮助亡者提起正念,生起善念。

所以我有一个建议,以后,当我们身边有人离开时——其他方面我们帮不上忙,想救也救不了,他的生命已经穷尽,没办法了,应该尽量在他的耳边念一念“阿弥陀佛”或者“嗡玛呢巴美吽”。这样的佛号或咒语,哪怕只念一遍,功德也非常大。对亡人而言,这比什么都重要。

我们藏地有一种说法:平时所有财产的价值,都比不上临终的一句观音心咒。真正面临死亡的时候,我们在世间的名声也好,财富也好,地位也好,一切的一切根本带不走,唯一需要的就是精神上的寄托。而精神上的寄托,依靠阿弥陀佛、观世音菩萨、大势至菩萨的善愿力和加持力,会有非常非常特殊的效果。不过,这一点不是依靠我们的分别心能了知的,必须有甚深的智慧,才能明白其中的道理。

以后我们在医院看到死去的人,或者自己身边有人死去,如果信仰上能接受,应该为这些亡者默默地做一些超度,念念经,祈祈福,做一些加持。这些都是很重要的。

4.成立助念团

西方人的思想一般比较开放,虽然自己不是基督教徒,但人死的时候,还是会通过基督教的方式,对亡者给予安详的陪送和处理。所以有时候,我们虽然没有明确的信仰,但对于亡者的离开,还是应该好好地重视一下。以什么样的方式重视呢?最好给与他精神上的陪送。

在座的很多人,可能也是助念团的。对亡者而言,助念非常重要。现在的大城市里,要找出家人为亡者念经,有一定困难,不太现实。但我们在家居士可以行动起来。哪怕组织三四个人,给这些亡人念念经,也是很重要的。

不过,这样的念经最好免费,最多在主人那里吃一顿饭,不要接受很多供养——居士不收供养好一点。我以前编过助念的小册子,里面有《普贤行愿品》《阿弥陀经》等。这些念诵对亡人而言,是莫大的鼓舞,有莫大的利益。

我们很多人活在世间,只承认眼前的金钱、眼前的身体,而不承认更深层次的精神领域和更重要的来世。如果不承认这些,确实会“不知后世,无恶不作”。佛陀在《涅槃经》中讲,一个人如果对自己的后世绵绵不绝的甚深道理不了知,那在短暂的人生中,什么恶业都会造。这是非常可怕的。

三、临终关怀的社会运作

1.避免歧途

我们在临终关怀方面,有很多需要做的事情。不管是在学校、医院,还是社会团体,死亡教育都值得我们关注。只关心活着的时候,死亡以后什么都不管,我觉得这种目光太短浅了。

当然,像日本的有些佛教团体,人死了以后,把念经超度作为一种商业行为,作为一种交易,除此之外,没有更多的关怀和教育。这种方式,我不是很赞叹。

我也不认可现在大多数人的做法:人死了以后,当天就处理,第二天就无所谓了。这也太残忍、太不合理了。人是由灵魂和肉体组成的,灵魂离开的方式有很多种,只承认肉体、不承认灵魂的观念的确比较可怕。

在座的各位医护人员、从事临终关怀的慈善人士,我觉得对你们而言,更重要的是应该关注:自己或他人将来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应该选择什么样的方式?

2.进行一些改革

目前,我们很需要对临终关怀作一些改革。什么样的改革呢?应该团结各方面的社会力量,共同协作。

首先,佛教团体应该在各个地方建立一些场地,为临终者提供关怀,为亡人念经超度。这些是我们应该做的。

社会的慈善人士也应该建立一些对活人和死人都有利的场所。而且这样的活动不能为了赚钱,不要有生意目的,而要有一颗清净的心。当然,场所运作的基本费用还是需要,不能完全免费,但是目的不是为了赚钱。这样的平台和行为,对当前的社会来讲,是不可或缺的。

人员方面,一定要有志愿者,可以是专职人员——这个很重要,也可以是兼职的——可以在医务人员和老师中建立团队。

如果全社会都更加重视对于亡者的关怀,并拥有广大的专业团队,将来人们离开世间时,会得到一定的保障。如果没有这样的风气和服务,很多人对死亡都会非常害怕。但害怕也没有什么用。

现在社会上的很多做法,并不是很乐观。不管从佛教层面,还是从世间层面来看,处理方法都不太妥当。其实,我们要改变一些风气。当然,要改变的话,关键是先要认识到它的必要性。

四、为自己的死亡做准备

1.大德们的准备

我们如果有较高的修行境界,当然很好。因为修行到一定境界,对死亡不会畏惧,不会恐惧。在《大圆满前行引导文》里,引用了米拉日巴尊者的一个教言:“吾初畏死赴山中,数数观修死无定,已获无死本坚地,此时远离死畏惧。”意思是说,我最初因为害怕死亡,所以去到山里,数数观修死亡无常;我不断地修,不断地修,现在已经得到了于死无畏的境界。

确实如此。如果我们一直修死亡无常,到最后,对自己什么时候死、以什么方式死,一点都不会害怕。

藏地另一位高僧大德塔波仁波切也说过:“开始的时候,害怕生死所追,务必像鹿子逃出笼子一样义无反顾;中间的时候,务必像辛勤耕耘田地那样,做到死而无憾;到了最后,要像大功告成的人一样,做到心安理得。”

我们刚开始修无常的时候,对死亡会有非常大的恐怖。到了中间,自己获得了一定的自在,就像农民种的庄稼收获了,心里非常踏实。最后,像成办了伟大事业的人一样,对死亡胸有成竹。我们如果有这样的境界,什么时候死都可以,没什么可害怕的。

在藏传佛教中,有些境界比较高的人,会像乞丐一样死亡,像野兽一样死亡。乞丐不管在哪条路上死,都没有什么差别,都无所谓;野兽在哪一个山间死去,都没有什么要紧的,都是自在的。

2.普通人的准备

如果我们的境界很高,死在哪里都没关系,都一定会解脱。可是,如果我们还没有到达这种境界,那么死亡的时候,怎么样面对、怎么样处理、怎么样选择,就很重要了。

我们对自己的后事,可以事先写好遗嘱,给自己的亲友也好,身边的人也好,提前作个交代。在国外,很多人都是年轻的时候写遗嘱,对死后的很多事情都有安排。可是我们很多人不敢写,一写遗嘱,别人就觉得这个人是不是马上要死了。

其实,死亡无常对每个人来讲,都值得关注,因为在这个世界上,谁都没办法逃脱死亡。就像《因缘品》所讲的“明日死谁知”,明天会不会死谁知道啊?可我们都有一种模糊的概念:“明天虽然有可能死,但应该不会那么快。我没有理由不死,但也没有理由会死。”而事实上,世界上所有的众生,都是在短短时间中离开的。

再过100 年,今天现场所有的人还有没有呢?我想肯定是没有的。再过90 年有没有?再过70 年有没有?这样一算,我们的人生并不是特别长,都会在短短的时间中死去。

既然这样,那我死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呢?最好有一种修行境界,为自己的来世作保障。这样的话,生生世世都能遇到正法、度化众生,非常有意义。

结语:将利他心,融入终临关怀

我今天主要跟大家讲的是临终关怀。我特别希望在座的每一位,看起来是一个一个人,实际上你们手上有很大的权力。如果你们每个人都有利他心,一定能帮助到千千万万的病人,千千万万的临终者。

在这个社会上,并不是所有事都由一个人来做,而是大家既有分工,又有合作。如果每个人都有利他心,那我们这个社会是有希望的,我们这个民族是有希望的,我们这个地球是有希望的。相反,如果每一个人都非常非常自私,最后大家都得不到快乐。

我以前看到过一则寓言,讲的是天堂和地狱之间的差别。首先说地狱:地狱其实有很多的食物,但是地狱的人手里用来舀食物的瓢很长很长,根本喂不到自己嘴里;他们又很自私,互相都不喂,结果所有人都快饿死了。这就是地狱,虽然有资源,但不愿意分享。紧接着看天堂:还是在类似的一个地方,不同的是,每个人都把自己舀到的食物,喂给别人吃,这样互相喂,互相分享,大家都过得特别快乐。这就是天堂。

所以,医务人员也好,临终陪护者也好,一定要有发自内心的利他心。以这样的利他心,哪怕只帮助一个人、两个人、三个人,对这些人而言,也是非常大的利益,而且自己也会非常快乐。如果一直坚持,帮到的人还会越来越多。

现在很多人都觉得压力特别大,原因是什么呢?因为有自私心。我们如果有一颗利他心,经常帮助别人,自己的痛苦很容易忘记,也很容易消失。一般来讲,利他心比较强的人,过得非常快乐,而自私心非常严重的人,不但不快乐,还经常得抑郁症等。

总之,所有快乐的源泉,就是利他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