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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心仁术 话善别-问答-北京 星期八文化中心

闻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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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

接下来是我们非常期待的提问环节。就像堪布刚才所讲的那样,我们很多工作人员可能每天都要面对死亡,但是又缺乏死亡教育,所有和死亡相关的工作和心理建设都是由自己完成的。在这个过程中,想必大家有很多的思考,也有很多的困惑。欢迎大家提出问题,请教堪布。

问:我在医学科研单位,从事医学和心理学的一些工作。我有一个朋友,学习藏传佛教,三四十岁时,得了一个病,去世了。在他临终前,我和他聊天,问他面对死亡会不会恐惧。他说他的心很安,觉得自己要去的地方让他感到很踏实。我想问堪布:佛教讲无常,而在死亡的时候,有那么多变化和不确定性,怎样才能获得心安?

堪布:表面上看,佛教是一个宗教,实际上,佛教可以说是一门心灵科学。我觉得,无论是社会哪个阶层的人,不管是生者还是亡者,佛教在某些时候,都能给他提供一种特别的引导。

世间的任何一件事情,都靠自己的心。如果心比较淡定,哪怕是天大的事情,也有坦然面对的勇气。就像你刚才说到的那样,一般人对死亡是没办法接受的。就像天要塌下来了,想都不敢想,听都不想听,觉得死亡是这样一件可怕的事情。但如果你平时对佛教的教义,尤其是死亡无常有所了解和修行的话,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一个真正的佛教徒,会一直观修死亡无常,因为这是佛法中非常重要的内容,各教各派的大德们都特别重视。如果你在很长的时间里,对死亡无常的道理不断地思考,不断地修行,一旦真正遇到了,就不会觉得可怕。就像世间的一个士兵,平时认真地进行训练,最后到阵地上与可怕的敌人作战时,很多动作都会运用自如,非常熟练。

其实,我们很多恐惧都是虚妄的,有些甚至连自己都不太了解。按照佛教的教义,死亡并不可怕,只不过换了一个身体。比如,你在这里是一种心态,去到别的地方,变成了另一种心态,这是一个过程。或者说,虽然我换了一件衣服,但身体不会改变,死亡只是换了一个外壳,我们的心识并没有改变。如果明白这样的道理,死亡虽然是一个新的里程,但自心却更有把握,更轻松。某些时候,我们换个角度,认识就会完全不同。有信仰的人,在这方面比较熟悉。没有信仰的人,从道理上也可以明白。人世间的有些事情,并不是依靠物质,也不是依靠想象来安排的。很多都跟我们的信仰、跟我们的宗教、跟我们的内心有关系。这个时候,超越药物、超越技术、超越现实能力的某些力量,对我们心灵更能发挥有效的作用。

关于这一点,确实值得我们去思考。刚才你讲的情况,确实存在。藏地的一些修行人,以及很多高僧大德,对死亡都没有什么恐惧,而且很乐意接受。

问:我们在做医学人文方面的工作时,经常会谈到一个问题:医生和护士见的死亡太多了,如果每一次死亡都投入很多情感,最后可能就崩溃了,所以他会训练自己,隔离这些死亡的影响。时间长了之后,就形成了一个壳,对人情冷暖不再那么敏锐,因为有一个自我保护。我感觉这是一种矛盾。医生做的事情,和生老病死关系非常密切,需要面对很多死别和新生,同时又要把自己的感情隔离起来,内心会有一种冲突。我想问堪布,您对此怎么看?您会给医生护士们提一些什么样的建议?

堪布:我非常理解您说的这种情况。因为职业的关系,医生的心里渐渐会出现一些类似“壳”的东西。当然,有些是特意隔离形成的,有些是时间长了变得没有感觉。

我所在的寺院,每天都有好多尸体要超度。刚出家时,我每次去念经超度,心里都会想:“这个人活着的时候,是那么风光,现在却变得像石头一样,冷冰冰的,好可怜啊!”后来,因为每天都要超度,慢慢就不那么伤感了。

医生也是这样,可能刚开始会有一些感情的投入,或者职业的思考,但时间长了以后,不一定会继续下去。

不过我觉得,作为一个医生,除了职业的态度以外,大家更重要的是进行感情和情绪方面的训练。而且这样的训练,作为医生非常方便。经过训练以后,你会有更多的同情心和慈悲心,而所有这些善心都会变成正面的力量,不会成为负面的拖累。到时候,你对亡者和病人付出再多的关注,也不会影响自己的心态和职业。

我们的心态和情绪本来就有正面和负面之分。面对亡者和病人,很害怕、很痛苦,不敢摸、不敢看,刻意地远离,我觉得没有这个必要。如果你对每一个病人、每一个亡者,就像大乘佛教所讲的那样,都有一种特别的悲悯心、同情心,你会有更多的机会去帮助他们,饶益他们。

我觉得,一个真正治病救人的医生,应该具有这样的心态和理念。你本来就是做这件事的,如果有更多的同情心,就会有更多的机缘去帮助患者,也有更多的机会实现生命的价值。

总之,不要总是从负面去理解自己的行为和理念。像有些人那样:“啊,你不要天天用‘病人很可怜’的话来影响我的心情!”这样的隔离态度,其实不太好。我们的思想如果是正面的,有大乘佛教的慈悲心,那付出再多,也不会受负面影响。不但不受负面影响,还会更加积极地工作。

所以,从某种意义上讲,只要放下自己,我们的内心就不会有矛盾和冲突。

问:现在大家面对死亡,有更多元的选择和方法。比如说我们会有“生前预嘱”,自己决定在临终的时候接受什么样的手术或者治疗。还有一些更极端或者突出的选择,比如说安乐死,自己选择死亡。当然,我们国家可能不允许,而有的国家是允许的。我想问,佛教怎么看待安乐死?

堪布:历史上,有一些高僧大德认为,如果屠夫一定要杀牛,最好是用安乐死的方法,因为可以减少牛的痛苦。

在很多国家,法律不允许安乐死。从佛教的戒律上讲,不管是通过安乐死还是其他方式结束他人的生命,都是杀人,会犯杀人的罪业和戒条,这是不允许的。

当然,也有很多国家,不但法律支持安乐死,很多人也会选择安乐死。所以我觉得,安乐死也好,关于死亡的其他选择也好,每个地方的传统和每个人的选择都不同。

问:尊敬的堪布,在这里见到您,非常有缘分,非常开心。我是一名志愿者,从事的是“安宁疗护”工作。在带队的过程中,我发现新来的志愿者,因为看到了老、病、死的痛苦,陪伴结束后内心会有一种无力感。尽管他们自己是佛教徒,却依然不知道用什么方式,让心力强大起来。具体地说,念什么咒语、什么佛号、什么佛经,能帮助大家在陪伴的时候,以及回到家里后,从低落的情绪里走出来,变得有力量?

堪布:首先,佛教徒如果做志愿者,应该有一些灵活性。每个人的信仰不同,每个地方的情况不同,我们不要不分情况,随便去做志愿者。

当然,对愿意接受的人,我们用佛教的方式给予帮助,非常好。如果对方不愿意接受,则要根据当时、当地、当事人的情况,灵活选择。只有这样,才能真正帮助到别人。这非常重要。

第二个,不管是对治个人的情绪低落,还是为他人提供帮助,心中默默地念观世音菩萨的心咒,或者释迦牟尼佛的名号,都非常起作用。这样念诵以后,自己的心可以慢慢沉静下来。当心沉静下来以后,再继续念诵。依靠自己的信心和咒语的力量,心力又会有新的提升。

我也是这样的。有时候,看到特别可怜的病人或特别贫穷的家庭,心里会很难过。尤其是去非洲的时候,看到几个比较特殊的场面——那些人马上要饿死,马上就不行了,很长一段时间,我的心都没办法平静下来。回来之后,自己念了一些咒语,慢慢才恢复了平常的状态。

现在科学对此也有印证:依靠咒语的力量,心的确能得到平静或者清净,咒语有这个作用。也许与自己的信仰有关系,像我的话,每当心情不太好的时候,就把手机全部关掉,好好地念念咒语。念完100遍或者1000 遍时,心情自然而然就好起来了。这种力量很难用语言说清楚。

第三个,自己可以禅修。禅修是让心得到平静的好方法。很多时候,我们心情波动都是因为自己的分别念没办法调伏,无法控制。念头此起彼伏的时候,整个人的状态都是混乱的。如果懂得禅修,心态会平衡得很好。所以我建议大家,心情不好时,最好做半个小时的禅修。这是一个很好的办法。

第四个,我们要经常发利他心。比如说,你今天做志愿者的时候,受到了别人的谩骂,心里很不舒服,要想:“我做这件事情,不是为自己。为了众生,为了他人,我受这样的委屈,受这样的折磨,受这样的痛苦,非常值得——前辈的高僧大德们,为众生受过多少委屈和折磨啊!”如果能像这样,念头一转,内心也许会发生很大的变化。

问:我是医学院的在读研究生,之前通过阅读和学习佛法,了解了一些关于死亡的知识。最近身边有人因为抑郁症自杀,而且好像没有什么原因。以前看过的知识解答不了我的疑惑,所以想请教您一下:抑郁症患者是如何走到这一步的?他们选择自杀的时候,是什么样的一个状态?是像我们现在一样,在正常情况下选择的吗?还有一个,发生这种事情之后,我们能为他们做些什么?

堪布:首先,抑郁症是现在的一个时代病。去年有一个统计,中国有9000 多万抑郁症患者。如果是这样,十几个人当中就有一个得抑郁症的。我们今天这里有100 人左右吧?不知道有多少人得抑郁症。在英国和荷兰,基本上六个人中就有一个抑郁症患者。所以说,抑郁症现在是非常可怕的一种心理疾病。抑郁症的主要根源,可能是物质发展得比较快,精神又跟不上,心理承受了各种各样的压力,最后出现很多的不平衡。

抑郁症确实非常可怕。最好的方法——我在不同的场合也讲过,是念一些不动佛心咒和莲花生大士的咒语。不动佛的咒语是“嗡 赞扎玛哈若卡那吽啪的”,莲花生大士的咒语是“嗡阿吽 班扎格热班玛色德吽”。这样的方法,在当前是比较适合的,很管用。

人为什么自杀?叔本华认为:“当一个人死亡的勇气远远超过活下去的勇气,就会选择自杀。”按照一些民间说法,世间有一种“自杀魔”,当这种魔入于某个人的心时——他自己并不知道,这个人就会自杀。

比如说,他想上吊,会看到有人给你一个花鬘,说这个花鬘套在你脖子上很美。然后他就接过来,套在自己的脖子上。其实他套上的是绳索,结果就自杀了。或者,他跳楼的时候,感觉自己是在骑马——心完全被魔控制了,自己却并不知道。还有一种情况,他确实不愿意活在这个世上,唯一的选择就是把自己灭掉,除此之外,没有什么更多的原因了。得抑郁症的人,可能实在活不下去了,因为他生存得非常痛苦。

第三个问题,当我们看到有人自杀或以其他原因死去时,按照佛教的观点,亡者是很可怜的,最好给他念念观音心咒,或做一些善事。一个人离开世间的49 天之内,为他做的任何一件善事,对他来讲都有很大的利益和作用。所以,当身边有人离去时,我们最好做一些功德和善事,并回向给他。

问:我是一名心理咨询师。我的父母都快八十岁了,我很希望他们学习佛法,但却很难说服他们。我爸爸会说:“我受了这么多的教育,不相信有神,也不相信有佛。”他只相信他看得见的。我该用什么样的善巧方法,去跟他们谈生死的问题?

为了利益他们,我用了很多办法,现在他们每周会看一集您讲的《净土教言》。我还想让他们念一念阿弥陀佛或一些咒语,但他们也很难做到。请问,什么样的善巧方法能让他们每天念咒、念佛?他们的精神状态倒是挺好,我爸爸爱唱歌,妈妈也唱歌,每天都很开心。

堪布:一般来讲,每个人的信仰和价值观都不相同。如果有一些好的因缘,子女让父母稍微改变一下也可以。如果实在没办法,不改变也没什么。因为所受的教育不同,改变他们的观念很困难,尤其是心灵的信仰。这是一个方面。

第二个方面,我以前在不同的大学,和不同的知识分子,有一些关于心识和信仰方面的访谈与演讲,方便的时候可以给他们看看。他们既然愿意听净土方面的教法,其他内容应该也可以。最好让他们慢慢接受。即使不接受也不要跟他们吵架,不要特别勉强他们。

第三个方面,既然他们都爱好唱歌,那就给他们提供一些歌唱释迦牟尼佛的佛歌。用诸如此类的方便,给他们种下一些善根,也未尝不可。

问:您刚才是从宗教的角度“话善别”,但大部分医务工作者都是没有宗教信仰的。这种情况下,用善的力量可以帮助到临终的患者吗?比如说一颗善良的心,一个善良的眼神,一个有爱心的拥抱,可以帮助到患者吗?

堪布:有一个统计,现在全世界70 多亿人,没有任何宗教信仰的大概有10 亿,剩下的60 多亿人都有宗教信仰。

当然,我们在帮助别人的时候,没有宗教信仰也没关系。只要有一颗善良的心,比如善心、善念、善意,就是特别重要的一种慈善。佛教讲的十种善业,都围绕着一个“善”字。如果能做到真正的善,即便没有宗教标签,也非常好。

佛陀在《法句经》中说:“莫轻小善,以为无福。”不要因为这个善法很小,就认为没有福德而不去做。“水滴虽微,渐盈大器。”一滴一滴的水虽然很微小,但是逐渐积累起来,会变得很多,能装满非常大的容器。

我们这颗善心的力量,是非常强大的。古人经常强调“日行一善”,这其实很重要。如果心地善良,心善则一切善;相反,心恶则一切恶。总之,善的心念会让我们的所作所为都充满快乐。

问:我是一名医务工作者。实习的时候,我在一个重症监护室。我发现那里的很多病人,呼吸是靠呼吸机维持,饮食是靠胃管注入。他们的生命体征是有的,但是很痛苦。按照佛教的观点,这种生命状态下的神识是什么样的?

而且,这种社会现象现在似乎越来越多。因为大家,包括家属在内,都面临着选择障碍,不知道该怎么办,以致用电击、呼吸机等去维护患者的生命,有的甚至长达几年。作为一个“安宁疗护”的志愿者,我感觉这种状态非常痛苦,却不知道怎么帮助他们。对此,请问您有什么好的建议?

堪布:这类病人的痛苦,我见到过一些,包括植物人,有些看起来生不如死,活着好像没什么意义;有些长时间待在重症监护室,非常痛苦;有些一直处于昏厥状态,持续好几个月;有些承受着各种各样的电击疗法,看起来特别残忍……

佛教讲业力,每个众生的业力都不相同。如果他的家人做了这样的选择,他自己也有这个业,我们虽然在他身边,也只有默默地为他念念咒语。除此之外,没有更好的方法。

前一段时间,在我们家乡,有一家人去外地,结果翻了车。其中有个女孩子,是个学生,已经没什么知觉,成了植物人。现在死也死不了,活也活不成。她一直躺着,偶尔睁一下眼睛,大多数时候眼睛都闭着。也许在很长时间内,她都只能这样活着。以前我在澳洲也看到过这样的植物人,母亲陪伴她很多年,她自己看起来也非常痛苦。

佛教认为,这种业力如果没有穷尽,很难脱离痛苦。佛经里说,如果把宠物或动物弄得要死不活,并放置很长时间,这种业力最后会落到自己身上,在五百世中感受同样的痛苦。

这种众生的感受,跟我们正常人的感受完全不同。而且,他们的生命力特别强——我看到过很多这样的病人,怎么也死不了,但又跟活人的生命不一样,看起来特别可怜。

每次看到这些病人,我都会默默地想:“业力真的不可思议。这个众生以前不知道造了什么业,要以这样的方式感受痛苦。”除此之外,也没有办法。众生业力现前的时候,佛陀的妙手暂时也无能为力。

问:我奶奶2000 年患的阿尔茨海默病,之前还有意识,现在躺了七八年,基本上没有什么意识了。我爷爷现在80 多岁,像刚才那个老师讲的一样,他也一辈子都是唯物主义者,完全没有宗教信仰。之前我请过一张西方三圣的画像,希望放在奶奶的床头,但爷爷没有放。奶奶这个状况,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百年归去,我担心到时对爷爷打击很大。怎样才能有一种强大的力量去帮助他们,让他们有一些勇气,比较坦然地面对死亡?

堪布:不管怎么样,我是这样认为的,也许我的观点有点片面:没有信仰的人,不管什么身份,在面对生、老、病,尤其是死亡的时候,都会比较痛苦。前两天,我在北京大学,听到有些老师和学生谈起一些老师。这些老师对社会是有贡献的,但他们的某些见解根深蒂固,对死亡一直不屑一顾,最后真正遭受疾病和死亡的痛苦时,惨叫声让人非常难过。

如果能提早对死亡有所准备,即使没有什么文化,对社会没有特别的贡献,在面对疾病或死亡的时候,至少也有一些心理准备。

即使生命无限风光,或者拥有健康的身体,但最后都会遭受生老病死的折磨与毁灭。如果提前有所准备,一旦真的落到身上,就不会那么痛苦。即使有痛苦,也不会完全崩溃。而没有信仰的支撑,即便是世间的成功人士,到了最后一刻,也会深陷苦楚。所以我想,不管是对你爷爷也好,其他活着的人也好,我们都没有必要去强行改变他们的信仰和生活方式。但我们自己应该明白,人这一辈子,如果没有专注心灵的提升和训练,一旦痛苦纷至沓来,一定会束手无策。

现在很多知识分子,包括大学里的年轻学者,都开始对死亡有所思考,其实是有原因的。因为现在这个社会,人们并不是那么愚昧,很多人开始关注生老病死的大事。

有些人的思想很难改变,我们没有必要强求。但不管怎样,我希望大家都过得快快乐乐。

问:我来自一个社会公益组织,服务于“安宁疗护”。我们服务的对象,都是3 ~6 周癌症末期的患者,从幼小的儿童到成年人都有。从陪伴开始到送走病人,每一次的陪护,我们都感觉精力和体力有很大的消耗。当然,在这个过程中,大家的心上还是有很多收获——用自己的生命去陪伴生命,自我也会有一些成长。但大家私下沟通的时候,都觉得消耗很大。怎么样提高团队整体的心力?

堪布:你们的选择非常好。现在这个社会,人心比较冷漠,不要说陪伴素不相识的人,甚至让亲生子女陪伴父母,为他们送终,有时候也成问题。

这个现象的主要根源,在于我们的佛教文化和儒教文化受到了西方文化的冲击,这几年越来越严重。尤其是西方留学回来的极个别人,在孝顺父母、孝德敬养、照顾病人等方面的意识,好像越来越淡薄。这样的情况下,如果能自愿发心陪伴临终患者、为他们送终,有非常大的功德。

当然,这个事情,并不是说起来那么简单。其实做任何事,理论是理论,实际是实际,我一直这样认为。在理论上,谁都可以说。像我们佛教徒,尽管发了特别大的愿,“要为一切众生发菩提心,要利益所有的众生”,可一旦遇到关系不好的人对自己诽谤、攻击,心里马上恨之入骨。理论、发愿跟实际行动的结合,很难,常常面临非常大的矛盾。

不过我认为,最关键的还是自己的心。如果我们的心堪能,愿意做这方面的善事,消耗应该不会太大。心若有强大的支撑力量,身体只是作个陪伴而已,没有什么的。当然,还要看你们有多少人。大家可以轮班,不断地替换。

现在这个社会,人们为自己忙碌,远远超过为别人忙碌。为自己花10 个小时的人非常多,为别人花1 个小时的人非常少。所以,听说你们这里有这样的志愿团队,我非常赞叹。一个社会有更多这样的志愿团队,很重要。我们的很多善心人士,对这样的团队应该在各方面给予支持。

很多时候,我们做恶事比较顺利——没有限制,没有违缘,非常容易,而做善事却处处碰壁。要么身体没办法继续,要么心里没办法坚持,要么周围的环境有各种违缘,要么亲朋好友带来各种不方便……会有很多的障碍。正所谓:“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所以你们这样的善行,肯定有很多的违缘和困难。

但是,如果我们的心喜欢做这样的事,应该没问题。以前新加坡有一位老居士,经常去陪病人。到90 多岁的时候,还非常健康。特蕾莎修女也经常到病房去,当时她年龄那么高,也没有问题。你们这个团队,个个看起来身体都比较健壮,气色不错,应该不会倒下。

总之,做任何善事都是靠心力。如果心力强,就没有任何问题;如果心死了,再怎么也做不下去。这个世界上,最关键的力量就是心。如果有心,什么路都可以走,到喜马拉雅山顶都没有问题;如果心力不行,那肯定走不远。

问:我是一个医务工作者,也是一个佛教徒。我的问题是,在患者非常痛苦的时候,可不可以用善巧方便说一些“谎话”,先安抚他?从您刚才对上一个问题的回答,我已经有了答案——关键是看自己的发心。我还想请您开示一下,怎么样去把握善巧方便的这个尺度?

堪布:用善巧方便来开导患者,非常好。至于尺度,你自己来把握。这个得根据实际情况,不是我能决定的。因为每个地方的状况都不相同,你需要根据你们医院的情况、当地的整体形势和环境,用自己的智慧来掌握。

问:我是一个从事安宁疗护的医护工作者,经常会跟临终患者打交道。您刚才讲到,人是由灵魂和躯体共同组成的,躯体是有形的,灵魂是无形的。这样的话,躯体可以量化,灵魂如何评估?躯体和灵魂是不是同步离开的?

另外,据我的观察,有的人在离世的时候,除了躯体痛苦以外,确实有灵性痛苦,而且灵性痛苦越深的人,离世的路程越艰难。用什么样的方式,能够在短期内,把临终者的灵性痛苦尽量降低?虽然宗教的力量可以减少灵性的痛苦,但我没有什么宗教背景,病人的背景也是千差万别,在这种情况下,我们该怎么做?“安宁疗护”提倡让逝者宁安,我觉得自己在这方面比较欠缺,所以想请教您一下。

堪布:第一个,我们人确实是由躯体和神识组成的,躯体是暂时的,神识是永久的。现在科学也证明,人除了物质的成分,还有一个无形的神识。关于这方面,我在其他书当中讲过,在这里不多说。

佛教认为,身体的痛苦跟心识的痛苦是两种不同的痛苦,但是,身体的痛苦会对心起作用,心的痛苦也会对身体起作用。这两者既是分开的,又能互相产生影响。

第二个问题,没有任何宗教信仰的人,虽然我们同样很关心,希望减轻他的痛苦,但有时候可能很难。而在某些特殊的场合,你可能也没办法问他的信仰。除了医院的医生、护士共同出力,为他打一些止痛针外,可能没有别的办法。

精神上的安慰能不能起到作用,不好说。很难。如果有真正的利他心,可以根据病人和当场的情况,灵活把握机会。这可能是唯一的选择。除此之外,我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

问:我之所以问上面的问题,是因为有一个患者,他刚到来的时候就跟我们讲,他的灵魂和肉体不是同步的。他说:“我的灵魂已经开始离开了,但是我躯体还在。”第二天早上,他非常平静地离开了。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临终患者的周围一般都围着很多人,如果有机会跟患者单独聊一下,可能会帮他释放很多压力和痛苦,但我不知道怎么去实现。

堪布:如果我们的医务人员和志愿者,有一些时间和方便去帮助临终患者,是最好的,也非常重要。临终患者的心态非常脆弱,尤其是有些患者身边,根本没有关心和帮助他的人。一方面,他清楚地知道自己要离开这个世间了,一方面,却没有一个人给他安慰……那个时候,哪怕用一句非常简单的语言安慰一下,对他来讲,也是莫大的帮助。

所以,不管是医护人员,还是志愿者,经常以一颗利他的心,去帮助患者和临终者,非常重要。我们都有这样的体验:生病的时候,旁边的医生哪怕只说了一句比较温馨的话,我们都会终生难忘。特殊时期的帮助,真的非常重要。

二十多年前,我在厦门住院,个别护士对我特别不好。现在想起来还有一点不舒服,虽然没有报仇的心,但每次想起来的时候,“哦,那个时候我受过很大的欺负。”(众笑)

主持人:

感谢堪布为我们带来精彩的分享,也感谢各位用心地参与和聆听。无论是否有信仰,是否有医生或者志愿者的身份,我们都发愿用善良的心来对待他人!让我们再一次起立,用掌声恭送堪布,表达我们的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