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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优陀那经》讲解 第68课

闻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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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课

2026年8月3日

接下来我们继续讲《优陀那经》。目前正在讲的是第二十二品听闻品。

前面已经讲到,如果广闻却不护持戒律,听闻便不圆满;反过来,如果少闻却能护持戒律,听闻则是圆满的。偈颂中也提到,戒律应当清净。出家人就不用说了,没有戒的基础,一切无从谈起。即便是在家人,如果连前面所讲的那九种戒条都没有守好,那么他的听闻恐怕也是不圆满的。

现在很多人修行和听闻不圆满的原因,就在于道德和戒律已经受到了损伤。这样一来,此生无论是在世间弘法利生,还是自己修行,都难以圆满;来世就更不必说了。

前面讲到,在听闻和戒律两者中,戒律是非常重要的。即使听闻不那么广博,只要戒律圆满,弘法利生的事业照样可以非常广大。

智悲光尊者的听闻虽不能说不多,但从显现上看,他确实不算广闻博学。麦彭仁波切的传记中也记载,他除了在华智仁波切面前听闻过七天的《入菩萨行论》讲授之外,并没有很多闻思的经历,但他的智慧却是自然流露的。

最近我看了如来芽尊者的自传,内容非常精彩。其实前辈上师、修行人的自传及其他真实传记,对我们后人来说,还是非常有价值的。

我也希望,我们当中有些人不要光是嘴上会说。现在有些大学里的教授特别会说,但自己的行为却很差,基本上没什么操守,只是为了工资。我们也认识一些大学教授、学者之类的人,从他们的言谈举止就能看出,他们的性格怎样,智慧如何。

我想,我们的道友,不管是在现场听课的,还是通过其他方式听课的,最好都能广闻博学;即使做不到广闻博学,至少也应该是一个有准则、有道德的人,这一点很重要。

有人说这个人是什么什么转世,那个人是什么什么活佛,有多么了不起,我有时是半信半疑的,心里想着:“可能是真的,可能确实很了不起。”但如果一个人在某个地方闭关了很长时间,远离世间八法,是真正的终身闭关者,那就很容易让人生起信心。

不过,现在有些人打着闭关的旗号,其实并没有怎么闭关。比如某些人的略传中写他闭关了十二年,但不一定是真实的。城里人又特别容易追问:“你的上师是在哪里闭关的?”“说是在雪山闭关的。”“雪山是哪里呢?”“在冈仁波齐附近。”再继续追问下去,就会发现他好像去过冈仁波齐,但却没怎么闭关——不要说十二年,可能连十二天都不一定有。这种人大概就是某些广告式传记里的“闭关修行者”。

而那些真正的老修行人、老僧人,我们还是很佩服的。他们一辈子都是真正的修行人,除了修行和利他之外,没有花言巧语,也不一定善于跟人沟通,但内心完全是被佛法沁润的。其实这样的修行人,戒律也应该是很清净的。

我个人的感受是,凡是被宣传得越来越夸张的,反而不太容易让人相信。有些弟子总说自己的上师是什么什么转世,多么了不起。当然,也有极个别真正的高僧大德,本身就是佛菩萨的化现,多生累劫以来以各种形象度化众生,这些我们另当别论,不用多说。但也有个别人,是通过宣传吹捧起来的。

如来芽尊者的自传如果有汉语版本,可能会好一些,但不知道将来能不能翻译出来,内容倒也不多。我们很多人其实并不太清楚前辈上师们到底是怎么修行的。他们当中有些人并不是广闻博学的,但确实依靠上师和本尊的加持,智慧全部自然流露。这样的人,弘法利生的事业同样是非常广大的。

我第一次听到如来芽尊者和智悲光尊者的名字,是在德巴堪布面前听闻《大圆满前行》的时候。当时觉得这些人可能很厉害,但并不知道智悲光尊者到底是谁,只觉得他好像是一位老师。后来才知道,他确实非常了不起。

我上节课也讲过,尤其是像《功德藏》《心性休息》等,我们作为宁玛派的修行人,应当特别重视。《心性休息》是真正的道次第,而智悲光尊者在《功德藏》中,以次第性、系统性的方式为世人传讲了其中的窍诀。前辈大德们也都很重视这些法。而且不用做什么广告,大家自己在读的过程中就会明白:原来真正的修行人通过这些法,是可以改变自相续的。很多人确实就是用这些法来改变自己的。

一些真正的高僧大德,都已经示现圆寂了。但幸好他们留下了这些教言,留下了这样的传承方式。就好比一个人虽然已经走了,却把宝库的钥匙留给了我们。有了这把窍诀之钥,就能进入宝库——整个宝库里的珍宝琳琅满目、无奇不有。一方面应当感恩前辈大德们为我们留下了这把钥匙,另一方面也要以倍感荣幸的心态去打开宝库。否则,不用钥匙去开启宝库,反而跑到又脏又臭的屋子或其他地方去寻找珍宝,那确实是南辕北辙,实在不可取。

我们今天继续来学习。

何人少闻法,且不善护戒,

彼为二所责,戒行不圆满。

无论什么样的人,若闻法较少且不善于护持戒律,便会被圣者和世间人所呵责。这样的人,戒行是不圆满的。

不管什么样的人,若无法很好地听闻佛法,问题往往出在两个方面:一是没有系统地听,二是没有持续地听。也许多多少少听过一两节课、一两部法,这种情况当然是有的。但佛法如海,浩瀚丰富,广闻与少闻之间,界限其实很分明。若只是偶尔听几堂课、了解几部法,那离真正的广闻还差得很远。

如今很多人听了一部《大圆满前行》、一部《中论》之类的法,便觉得自己广闻博学、了不得了,好像听了好几十堂课就已足够。这就好比贫穷的人手里有一点钱,便觉得自己很富裕——我们以前也是如此。现在有些城市里的人,自认为听过一两部法就很了不起,动不动便说“我听得够多了,该开始实修了,不然听多了也没用”。其实不必那么担心,听进去的东西终究会用得上。

“何人少闻法,且不善护戒”,一是闻法不多,因而缺乏智慧;二是不守护戒律,不能以正知正念来护持,尤其是对戒的学处不恭敬、带有轻慢。不守戒的人,有的是被烦恼牵引而不去护戒,有的则是因为轻慢、不恭敬学处而不愿护持。总而言之,缺乏闻法,智慧便不够;没有护持戒律,行为便不如法。

这种人,“彼为二所责”,一般来讲,圣者们会经常呵责这样的人。当然,圣者并非愤怒地呵斥,而是出于慈悲,以提醒的方式来点醒他。一个人既没有智慧,也没有戒行,正如《亲友书》里所说:这两者若是缺失,即使具足其他功德也不堪为供养处。然而,这两者若是具足,即便不具备其他功德,也可堪为应供处。正因如此,圣者们才会对少闻不护戒加以呵责。

我们可以说,这样的人“戒行不圆满”。尤其是一个出家人,如果既不愿听闻佛法,连一两部法都不想听,戒律又处处受损,那智慧与戒律便全都没有了。戒没有,慧也没有,定也不可能生起。如此一来,整个修行的基础便是缺失的,这样的人可以说是不成功的修行人。因为一方面,他对佛法的基本道理无法了解;另一方面,即便了解了那些道理,在实际行动中也不会去践行。

现在很多人都是如此。很多人说“我知道的不多”,便以此为借口,对许多事情都不肯好好去做,不愿意主动做有意义的事。还有一部分人,觉得“我做不到”,虽然知道应当做什么,却认定自己做不到,用这样的谎言来搪塞自己,好像所作所为都有了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而这个理由,不过是自己编造出来的。

智慧是否敏锐,确实有差别;行为是否如法,同样有差别。但如果一个人非常用心、竭尽全力,智慧多多少少是可以积累起来的。有些人智慧虽然不算高,但自己很努力。比如我们翻译班刚成立的时候,有些人汉语说不好,讲考也讲不好,我当时都有些担心,不知该怎么办。但现在看来,就像赛马一样——落在最后面的,反倒像《格萨尔王传》里觉如的马一般,越跑越快;而跑在前面的那匹东赞的马,刚开始还不错,一口气冲得快,后来却渐渐不如从前了。在辅导时,有些熟悉的面孔会消失一段时间,第二天又来了,过两天又不见了,不知是有什么要紧事,还是别的什么缘故。

总之,戒律与智慧,不管在什么场合,都是最重要的两个因素。这两者若是具足,无论弘法利生还是自己修行,都不会有太大的困难;若是两者都没有,那就很难了。

以上所说的,便是四类情况中的第三类——少闻不护戒。

何人广闻法,且能善护戒,

彼为二受赞,戒行得圆满。

无论什么样的人,若广闻佛法且善于护持戒律,便会为圣者和世间人所赞叹。这样的人,戒行是圆满的。

这个偈颂说的是,正如我们前面所讲的,如果一个人能够系统地、持续地、有深度地广闻博学,不论是从意义上还是词句上都很好地去听闻;还能常常以正知正念守护自己的相续,善护戒律,那么其他功德便由此生起。

这样的人,不管在世间还是出世间,都值得赞叹。圣者们会赞叹、默默地加持、护念;世间的人也会说“这个人智慧很好”“这个人行为很好”,大家异口同声地给予高度赞扬。

这便是戒行圆满之人。可以说,他就像具足了双目一样,一切无碍。一个人若有双目,走到哪里都不会有什么问题。同样的道理,外在戒行圆满,内在智慧圆满,这样的人今生过得安乐,一切功德皆得圆满,来世也将从安乐走向安乐,最终获得圆满的果位。

《悲华经》中也讲:“自修多闻,通达无阂。”意思是说,自己修持佛法时,首先要广闻博学、通达无碍。同时还要“见寡闻者,劝令多闻”——看到听闻不多的众生,便自然而然地劝他们多闻法。

现在城市里有些佛友特别虔诚,自己学了一部论典,便劝大家一起学,自己买法本并亲自辅导;如果别人不来,还会通过各种方式去联系、推动。我想我们有些堪布堪姆,都不一定有这样的责任心。有些堪布堪姆,就像我昨天说的那样,自己勉勉强强讲完了,讲完之后也不组织讲考,让大家自行散去就没事了;今天有课,明天没有,后天有课,大后天又没有,课程安排毫无定规。有些堪布堪姆名气确实很响,但实际行为又是怎样呢?

现在城市里有些辅导员,有的非常好,有的却非常不好。怎么不好呢?就是借着各种名义推销各种产品,拉拢这个人、拉拢那个人,表面上是在做事,背后其实各有目的。

说到这里,我们佛教徒其实挺可怜的,因为好骗、容易被骗,就像现在有些老年人被一些所谓的保健品欺骗一样。有些人打着佛法的旗号,说“这个法很殊胜”,说自己有什么光盘,有密法音频、视频,你给他一百三十五块钱,他就给你拷贝;说有法本可以给你,但还是要收二十五块钱——在每个人身上都挣一点钱,有些人就是靠这样过日子的。这大概就是智悲光尊者所说的邪命养活中的一种吧。当然,这只是少数人。

大多数人确实是自己提供道场,又提供各种各样的资源供大家学习。刚开始的时候,有些人很容易退失道心,每天早上还要打电话提醒他们;慢慢地,这些人也步入正道了,现在不但自己学习,还能劝别人学。其实就像我们刚才讲的,正如《悲华经》所说,劝大家一起学习,自他都可以因此变得广闻博学。

我也在想,以我们现在的情况,可能只能带大家读一下《大圆满前行》了。因为时间实在不够,也没有别的办法。本来打算把《优陀那经》讲得稍微快一点,但有些堪布说,既然要讲,就讲得详细一点、广一点。我也没办法,现在他们可能也有些后悔——哎呀,太广了,好几年都讲不完。但也只能这样了。

我看藏传佛教中的很多论典,都是开头讲得很广,结尾收得很简略。我想,如果没有特殊情况,《优陀那经》今年恐怕讲不完了。这样一来,《大圆满前行》在课堂上也就没办法讲了。

所以今年我劝大家自己去学《大圆满前行》,还有《般若摄颂》《六祖坛经》《苦乐道用》。经过实践,效果还是很好的,很多人通过自己读诵、学习,进步都比较明显。明年也打算再安排几部法,包括《入中论》等,这些属于课外的安排。至于课堂上的内容,每个人自己也都在学习。

总之,听闻确实很重要。一个人如果乐于听闻佛法,同时自己的行为又如理如法,那就非常圆满了。然而,有些世间人和外道讲得很好,却做得不好。可见听闻与实践,多少还是难以完全圆融的。

但我们作为佛教徒,一方面还是要广闻博学,另一方面也要把所学落到实处,在行为上努力行持。这样的话,才不容易被别人嘲笑。

“戒行得圆满”中所说的“圆满”,实际上是指完整,并不是说作为一个凡夫,所有戒律的点点滴滴都不会违犯。这一点恐怕谁都很难做到,连阿底峡尊者在持密乘戒的时候,示现上也会违犯很多支分戒律,但他从不留罪业过夜,一直在忏悔。所以,我们所说的戒行圆满,应该就像上师如意宝所讲的那样:要么三戒中的根本戒律和誓言没有被毁坏;要么每一次犯戒之后,自己能运用还净、忏悔、恢复的方法。这样一来,戒行也算是圆满的,也称得上是“摧毁魔幢者”。

我们有些人,在修行佛法时,稍微有一点违规,就特别失望,觉得自己做不到了;在守持居士戒或行持其他善法时,稍微有一点不如法,就特别责备自己,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坏人,永远没有机会了。然而,这样下去,行持善法就会慢慢丧失动力和心力;以此为因,将来戒定慧三学都会受到损害,这样也不太合理。

很多前辈大德都认为:最好是不犯戒;即使犯了,也可以按照各自的仪轨和传统来恢复、忏悔。比如说别解脱戒,每个月都有布萨忏悔的机会;菩萨戒也有它自己的忏悔方法;密乘戒就更不用说了,恢复起来更加方便。因此,依照三戒各自的方式来忏悔,这一点非常重要。

不然的话,现在有些人就容易走极端。有些人犯了明显的杀盗淫妄,还觉得自己很了不起;而有些人,只是稍微有一点违越,就终生自责,抬不起头来,觉得自己没有希望,一定会堕入恶趣,便再也不行持善法了。这两种态度,都是不合理的。

多闻持正法,具慧住禅定,

彼等无可责,如阎浮金饰。

倘若一个人广闻博学、受持正法、具足智慧、安住禅定,那么,他便是无可指责的,因为他是最为圆满的,犹如南赡部洲珍贵而庄严的金饰一般。

“多闻”,也就是广博听闻。“持正法”,就是不忘失自己所忆念的法,并且能在相续中真正受持。光听是不够的,还要通过闻慧和思慧,令法稳固地安住在相续中。我们听课的时候虽然都在听,但关键在于心里有没有真正持受。如果心里实在无法受持,那就在法本上做好记录,用这种方式来持法。

“具慧住禅定”,即具足智慧、安住禅定。前面讲到闻思修中的闻慧与思慧,而“住禅定”就是安住于禅定之中,并对学处怀有恭敬之心。这里所说的慧,主要是指以戒为基础所生起的智慧——戒为根基,慧为导向。这样一来,多闻者就能圆满戒、定、慧三学。

正如法王如意宝在《忠言心之明点》中所说:要在戒律的基础上广闻博学,再以此展开思维与修行。修行的内容,从人身难得一直到无上大圆满,涵盖了完整的一整套修法。

一方面多闻、持守正法,另一方面具足定学与慧学。“彼等无可责”,这样的人,是无可指责的。且不说人类,就连具有天眼的天人,也不会对他有任何呵责。因为这样的人实在太过完美——戒律清净、受持正法,智慧与禅定兼备,闻思修行样样圆满。无论是他修行的体系,还是个人的实修功夫,都是极为圆满的。

这样的人,就好比阎浮檀金做的精美饰品。这种金子在世间最为贵重,它纯净、无染、昂贵,具备种种殊胜之相。然而,金子本身虽价值不菲,却未必显得庄严;唯有经由能工巧匠精心雕琢,制成精美的饰品,才真正令人赞叹。无论是耳环、曼扎盘还是佛像,凡是以阎浮檀金所制之物,不论置于世间何处,都被视为无比庄严。

同样的道理,在一个人的相续中,若戒、定、慧三学全部圆满,在某种意义上,他也是一位“三藏法师”。这样的人是最为完美的,因为他品性良好,行为也很庄严。

其实,任何一样东西,其材料本身是否贵重至关重要。在这个世界上,黄金无论在东方还是西方,都被各国视为最基本的资产储备。每逢战乱、饥荒,金价便即刻攀升。

前两年金子尤为昂贵,不知道近况如何。当时许多人纷纷出售黄金,我们藏地不少老乡也把金耳环全部卖掉换成了人民币。其实那时候不该卖,黄金还是要留着。但他们觉得现金最重要,便把金饰尽数脱手。前些天有位老乡告诉我,他趁金价高时,把金饰统统卖掉换成了人民币。我说全世界都在买金子,你怎么反倒把金子卖了?他说他也想不明白,反正以前手头确实紧,现在还过得去。说这话时,他还挺得意、挺满足的。

黄金确实有它的价值,完美的修行人也是如此。一个修行人若戒、定、慧三学都非常圆满,他自己今生来世都会快乐;别人看在眼里,也会由衷赞叹:这个人智慧好、戒律持得好,利他心与禅定样样具足。

佛陀早在将近三千年前,就已经提出了这样一种人格上的标准。放到我们现实生活中来看,这样的标准同样具有意义。不管是在寺院里、道场中,还是在居士与佛教徒的团体里,甚至在世间没有任何信仰的群体中,一个人若有智慧、有德行、有定力——世间人也将禅定称为定力——这样戒、定、慧三学具足的人,无论在哪个国家、在哪种文化背景下,都会被认为是非常优秀的。这样的人,他的修行确实很好。

经中说:“多闻持正法,获得大自在;多闻广于海,如闻皆修行。”一个人若既多闻又能持守正法,今生无论做什么事,都能获得大自在。有些智者,不仅广闻博学如大海一般,而且能够完全依照所闻之法来行持。广闻与修行若能结合起来,再以戒律加以庄严,这样的人确实与阎浮提的纯金没有什么差别。无论走到哪里,都会受到赞叹。

说到金子,如来芽尊者曾带着一些金银财物前往拉萨,结果同行之人比较不谙世事,被人几句话一骗,就把金子骗走了。其实翻阅大德们的传记,其中的情景在我们这个时代也能看到——历史中的种种情况,都会一一展现在眼前。

我希望大家都能自觉地多读一些传记。当然,五部大论的各种难释与注释都很重要,但有时也不妨多看看印度等地前辈大德的传记。

前些天我看到一本书,大约是三十年前一位台湾人写的,书中讲了许多地方的旅游路线,特别畅销。我就好奇,他既已去世这么多年了,书怎么还这么受欢迎?翻看之后才发现,他的文笔确实很好。有时候读书本身,就是一种享受。

我们不妨站在世间的角度来思考,再站在出世间修行的角度来思维。其实这个世界上有很多具有各种才艺的人,从他们的事迹来看,他们也像金子一样。我们能从他们的经历中找到人生的方向,获得对修行的启示,甚至能对他们的某些所作所为或书中所提到的一些对境生起悲心。这个时候,我们可以发愿,也可以做回向,这都是很好的。

谁以色推度,以声判我者,

贪欲所系缚,彼人不识我。

谁以外表来揣度我,以声音来评判我,其人已被贪欲所系缚,无法认识真实的我。

据记载,波斯匿王特别喜欢听闻佛法,也十分敬重佛陀的正法,一心想要做供养。有一次他来到佛前,当时佛陀与阿难都在。阿难那时显得格外庄严,而佛陀为了利益众生,特意在波斯匿王面前显现得不那么庄严。

波斯匿王到来之后,看到阿难威仪堂堂,心中生起欢喜。虽然佛陀本是相好庄严、无比殊胜,可当波斯匿王准备供养、抬头一看时,却发现佛陀显得不那么好看。波斯匿王本是个贪恋美色、注重外貌之人,他在皇宫中的种种生活便足以说明这一点。于是他把供品匆匆放在佛陀面前,自己转身便跑了——既未亲自到佛陀跟前听法,也未说什么,径直离去。

佛陀就此事,随后宣说了五个偈颂。接下来要讲的正是这五个偈颂,这是第一个。

《金刚经》中也有与此偈相近的偈颂:“若以色见我,以音声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见如来。”这一偈颂的核心意思是:真正的佛身并非色身,真正的佛语也并非声音。佛陀是身与语总集的实相,是远离四边八戏的法身。《金刚经》所讲的,主要是这个道理。

那么在这里所讲的是:有人通过色相来推度——无论是形色还是显色,只要见到色相,便以此来判断;或者通过声音来判别——好听还是不好听,柔美还是粗犷,以此来认知所谓的“我”。

这样的人,实际上已被贪欲所系缚。这所反映的正是世间的一种贪欲与执著:对美的贪著。而对丑,不但不贪著,甚至还会生起嗔恨心。被世间欲望束缚的人,始终处于执著的牢狱之中,无法如实见到真正的佛。

波斯匿王便是如此。佛陀本来具足无比庄严的身相,可因为他心中有贪恋、有执著,在他的境界中,反而看不到佛陀的庄严,也听不到佛陀美妙的法音。

世间人往往以貌取人,习惯从外表来判断一个人。看到对方长相庄严,便容易生起信心——“你长得好庄严啊,我自然而然就对你产生了信心。”听到对方声音特别动听、特别洪亮,也同样容易生起信心。

其实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身相庄严的人,确实可以成为令人生起信心的一种因缘。但一般而言,一个人的声音与外表,同他内在的实相并不一定完全吻合。或者说,身相庄严,并不意味着他的实相就一定如此。

世间人往往习惯以地位、相貌或财富这些外在条件,来评判一个人的好坏。可实际上,有些毒物开出的花却格外美丽;孔雀羽毛华美、鸣声动听,所食之物却是毒物。由此可见,我们从外表上所看到的,未必就是真实的;唯有内在的实相,才是真实的。

据《毗奈耶经》记载,有一位名叫善和的比丘。这位善和比丘声音极为动听,这是他前世的因缘所致。有一次他正在诵经,恰逢波斯匿王骑着大象路过。大象听到比丘诵经的声音,竟驻足不前,一直等到他诵完经才肯离去。

波斯匿王心生好奇:这位出家人真是了不起,到底是怎样一个人?我一定要去见一见。于是他从大象上下来,执意要见这位比丘。可善和比丘由于前世因缘,相貌十分丑陋。阿难知道波斯匿王向来喜好观瞻庄严身相,便一直阻挡,不让他相见。但波斯匿王毕竟是国王,国王想做的事,没有做不成的——好国王还好,若是坏国王,恐怕会把阿难狠狠打一顿、把门都拆了,这也很难说。阿难怎么挡也挡不住,国王终究还是见到了善和比丘。

谁知一见面,看到善和比丘相貌实在难看,波斯匿王转身便跑了。波斯匿王这个人,确实很有特点。这时善和比丘便说了一个偈颂:“若以色见我,以音声求我;爱染乱彼心,不能当见我。”这与我们所讲的偈颂意思相近——若以色相来见我、以声音来求我,此人便是被爱染之心所扰乱了;我真正的相貌并非如此,此人也就无法见到真正的我。

其实当时很多僧人都感到疑惑:这件事为什么会是这样?后来佛陀讲述了其中的缘由:在拘留孙佛时代,善和比丘原本是一个工匠。那时拘留孙佛圆寂之后,众人建造佛塔,他在建造佛塔时心生轻慢,由此造下了许多恶业,后来身相便变得十分丑陋。

不过等到佛塔竣工之时,他对这座佛塔生起了信心,觉得此塔十分庄严,为了忏悔,他把自己所得的工钱全部用来买了金子,做成铃铛挂在佛塔上。因为以音声供养的功德,他生生世世声音都格外好听。

现在有些歌星觉得自己声音好,是因为母亲的遗传或基因的关系,但也不一定。一方面或许有一点基因的因素,但另一方面,主要还是源于前世自己所做的善事。我们以前有一位法师,他经常这样说:如果好好地供养佛陀,身相一定会变得庄严;如果用美妙动听的声音来供养佛陀,那生生世世声音都会洪亮,心愿也会如愿以偿。他总是这样鼓励大家。实际上,我们若能供养佛像、佛塔,确实会积累很多功德。

这里主要想讲的是什么呢?就是我们往往习惯用外表来判断内在的价值——遇到好吃的、好看的、好听的,便据此下结论。但实际上:看起来好看的,未必真的好;听起来好听的,也未必真的好。有时候看起来并不那么好看的,其内在反而具足深厚的价值。

无论是求法还是生活中,我们不一定要依靠自己的分别念与习气来做判断。我们习以为常的那些好坏判断,很多时候其实并不准确。你看波斯匿王,身为听过佛陀教言的国王,尚且被自己的认知所欺骗——觉得佛陀不好看,便白白错失了一个闻法的机会。那位善和比丘声音那么好听,供养之后,若能在他面前求个加持、发个愿,应该是很好的事。可就因为比丘相貌难看,波斯匿王连见都不愿再见,一看就跑,信心全然丧失了。这就像以前法王讲过的布顿大师的故事一样。

凡夫人对外在的颜值与形象的包装,总是格外在意。现在很多人也是如此——有些人因为前世造了善业,今生长得比较好看,便被公司请去做代言。代言人说:“你把这个面膜用一下,这个面霜也试试,我用了以后变得更好看了,你们也多买一些。”下面的人一看,觉得自己用了也能变成她那样,马上就买。结果不但无法变美,甚至可能会有许多副作用,这也很难说。

所以说,外在的包装,不管是在产品上、人身上,还是在认知上,都需要以智慧去辨别。否则,外在的包装可能还是会与实相有差距。

若能内明知,不见于外境,

内果虽明了,彼可被声引。

如果对内在的智慧比较明了,却不了解外在的境况,那么即便内在的修行成果已部分显现,也可能被各种声音所动摇。

昨天我们讲了多闻和戒律,从两个方面分出了四种情况。这里又从另一个角度来分——内见外不见、外见内不见、内外都见、内外都不见,总共四种类别。

首先,如果一个人对内在的思想、智慧、信心都已经初步明了,但对外境却没有见到、没有观察到,那么这种人虽然内在已经通达,却因内外不全,很容易被他人的声音所吸引。也就是说,我们对自己的根、对自己的心识或许有所了解,内在的闻思和智慧在一定程度上都已具备,但对外在的色声香味等诸法却没有了解,这样就很可能被其他言语所动摇,无法安住。

就像我们有时候看到的那样,一个修行人内心还是很好的,自己也有一定的修行和了悟,对自己内在的修养、智慧、心态都有所把握,但对外在的世界却一点都不了解。这样的人一旦到了红尘中,见解就有可能受到损伤,误入歧途——这种可能性是很大的。

尤其是在现在这个时代,确实能感受到语言的巨大力量。你自己好像修了很多年,闭关也修了很长时间,一直在观心,也觉得自己有所了悟,但对外在的世界却并不了解。这样一来,到了一定的时候,内在积累的很多修行成果,就很容易被外物所夺走。因为现在有些语言的冲击力很强,有些人特别会说——外境的力量实在太强大了。

佛教为什么要区分有寂?就是因为自己所学的东西,有时需要去观察——看看这个世界、这些外缘,对自己的定力有没有损害。在这方面一定要去观察。如果你不去观察,只是单方面觉得自己的修行应该很不错,那往往很难经得起外境的冲击。

我们在寺院里、在清净的道场中,有时候觉得自己的烦恼可能已经断了。戒律中经常提到有些增上慢者——自以为已经获得了阿罗汉果位,可一到城市里、一到外境中,就没办法把烦恼转为道用,行为马上就失坏了。这种现象非常多。

这种人对内在的智慧虽然已经初步明了,但对外在的境界却没有足够的认识。外道也是如此,觉得自己修行得很不错,但内在烦恼的根本并没有断,一遇到外在的因缘,相续中就会产生烦恼,最终在轮回中感受痛苦。这种情况很多。

总之,这样的人很容易被外面的声音所动摇,甚至可能因此转变方向,最后误入歧途——这是完全有可能的。这就是第一种情况。

接下来讲第二种情况。前面三种情况都容易被外界声音所动摇,最后一种情况则是不会被声音所动摇的。

若能见外境,内不能了知,

外果虽明见,彼可被声引。

如果能见到外在的境况,却不能了知内在的智慧,那么即便已经明见了外界,也可能被各种声音所动摇。

反过来说,如果一个人对外在的事物已经有所见,比如说见到佛陀的身相——三十二相、八十随好,那样庄严的身体——但对内在的智慧却不能了知,不知道通过闻思修行去认识佛的法身功德,那么虽然外在的色身已经明了,同样容易被各种声音所动摇。

我们的信仰确实是如此,光有内在的智慧不行,对外境要有一定的了解;光对外境了解,内在却不明了也不行。这两种情况,都容易受到外境各种声音的影响,尤其现在世间人的种种花言巧语非常多。所以有些人多年以来积累下来的智慧,就很容易被别人的三言两语彻底破坏。

我们这些在山里或道场中的修行人,自己要经常去磨炼,这一点非常重要。要去观察,不管是对上师也好,对佛法也好,自己的信心是不是真正不会动摇。不然,现在的人特别会说,特别能讲出各种理由,尤其是一些外道、邪师的言语很厉害。比如说,本来是一个非常好的修行人,但经过一个能说会道的人用诽谤的语言一说,可能一下子他的功德就全部隐没了。

但是对于这种情况,我们不能轻易相信。因为衡量一个人,并不是轻而易举就能判断的。佛陀也说过:“汝等莫妄量于人,唯有如来能量于人。”意思是说,你们没有能力去衡量别人,唯一能衡量别人的,只有佛陀。这一点佛陀说得非常清楚。而如果自己没有稳固的定解与智慧,就很有可能用一个相似的道理,去评判所有合理合法的事情。

我们有时候看到世间人所说的某些语言,应当用自己敏锐的智慧来加以观察。否则,就像注释中所讲的——如果以三十二相来推断,那转轮王也会变成如来。《金刚经》中也是这样说的:“若以三十二相观如来者,转轮圣王则是如来。”只是具足三十二相,不一定就是如来,因为转轮王也有三十二相;没有三十二相,也不一定就不是。

我们有时候会面对某些语言,虽然它们有非常大的能量,但关键在于自己的心能不能不被改变。如果我们对外在了解、对内在不了解,就容易受到别人语言的冲击,马上失去信心、产生邪见。其实,只要对内外之中任意一方不了解,就很容易出问题。而如果对内外都没有什么定解,那就更容易像墙上的芦苇一样随风飘荡,自己没有任何主见——这种人在当今世间是非常多的。

尤其是在网络上,很多人说话不讲逻辑,这是很麻烦的。他们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下面的听众也不分黑白,别人一说,就附和“对对对”——好像有个相似的理由,就全部当成可证成的逻辑。这种颠倒的现象,现在越来越严重。然而,即便外面有各种嘈杂的声音,真正有智慧的人,内心也能如如不动——这说明他们对内外都有定解。

关于这个道理,下一节课会讲得比较细致。

注释

  1. 《麦彭仁波切传》:“他自己曾亲口说过:‘我只在华智仁波切前听闻过七天的《入菩萨行论》讲授,除此之外,在别人那里就只是听闻过显密经论的传承而已,从未有过完整、详细、全面的闻思机会。’如是通达一切显密诸法,这充分说明无数劫前,在恒河沙数如来前他早已将教法通盘掌握,自然不必再苦行修学。”↑
  2. 《亲友书》:“族貌闻虽具全士,然离慧戒非受敬,何者具此二功德,彼无他德亦应供。”↑
  3. 指《菩萨念佛三昧经》。↑
  4. 出自《毗奈耶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