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语讲解 第13课

第13课

2025年9月14日

《论语》成书距今两千五百多年，是被后世尊为圣人的孔子留下的。但这部书并非孔子亲笔书写，而是弟子们把他与学生的日常谈话、问题探讨等内容整理而成。这种“造论方式”，跟现代人写书立论不太一样。

经典，圣人的聊天记录

《论语》共二十篇，内容并无严格分类。书中的教言，都是孔子在不同地点、与不同人物交流时留下的。里面包罗万象，蕴藏着各种宝贵的智慧——有点像佛教所说的“国王的宝库”。

佛教的《优陀那经》，记录的也是佛陀在不同场合、针对不同弟子的随机开示。虽然总体上是“自说品”——即无人提问，佛陀自行宣说，但根据注释来看，整部经并非全是这样。里面有些偈颂，仍然是佛陀应弟子提问或众生需求所作的回答。

从这点看，《论语》和《优陀那经》确实有相似之处：都是在不同情境下，针对不同对象的应机之教。不过二者也有明显差别。《论语》主要关注的是人类的道德与行为规范，重点阐述现世的伦理关系、社会秩序和个人修养，几乎不涉及来世和解脱。偶尔也提及鬼神，但内容极少。而《优陀那经》更侧重精神层面的解脱之道，关注未来的生命去向，以及如何回应不同根器众生的需求。

我们作为佛教修行人，不能因为《论语》极具价值，就轻视自己的珍贵教法。

礼，即守住自己的身份

接下来，我们继续讲《论语》中的“八佾篇”。这一篇以“礼”为核心，围绕礼乐制度、社会秩序、道德规范等展开，重点在于维护礼的规范性和内在实质。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身份和阶层。无论在印度还是汉地，都存在一定的阶层划分。比如印度的四大种姓制度，一直延续至今，虽然法律已禁止种姓歧视，但在现实生活中，种姓界限依然很分明。在现代社会，每个国家都有医生、警察、学者、教师等不同群体，每个群体都有自己的责任、使命和行为标准，在社会上扮演不同的角色。

我们出家人的团队，在不同地方扮演的角色有很大差别。在泰国和不丹等国，民众普遍认为出家人是解除人们心灵困惑与苦恼的职业修行者，对他们非常恭敬。而在另一些地方，出家人却被视为“另类”。本来是一件小事，因为有出家人的身份，就经常被上纲上线、小题大做。

出家僧众在不丹的地位非常高。现任的第五世不丹国王，无论在国内还是国外，都经常强调说：出家人的使命是解除众生的心灵痛苦。他们在国王和王妃生日等重大节日或庆典上，都会迎请高僧大德到场参加。我最近听说，不丹在庆祝第四世国王七十岁生日时，邀请了世界各地的高僧大德，还祈求各大寺院为国王念经加持、赐予祝福。

所以，不同的时代和地域，会有不同的传统。

拜一拜，又不亏

在春秋末期，礼崩乐坏，很多优秀传统都遭到了破坏，孔子对此非常不满，讲了很多做人的道德规范和行为原则。这些内容，佛教徒学起来可能觉得枯燥，甚至无聊。我自己备课时，偶尔也有这种感觉。刚才课前顶礼，看到前面的孔子像，我也觉得怪怪的：“一个佛教徒，却要向孔子顶礼！”

不过，如果心胸宽广一点，也没什么。孔子在藏地叫“贡则楚吉杰布”。藏传佛教中的许多消灾、禳解等修法，据说都是贡则楚吉杰布传下来的。虽然学者们对此有不同看法，但无论如何，孔子确实是一位了不起的学者和思想家。

我们不是儒教的“皈依徒”，仅从学术或文化角度汲取智慧。从这个角度，将孔子视为佛菩萨的化现给他顶一下礼，也没什么不可以。我刚才看到，你们很多人都在顶礼。（众笑）

第六章

季氏旅于泰山。子谓冉有曰：“女弗能救与？”对曰：“不能。”子曰：“呜呼！曾谓泰山不如林放乎？”

没那个身份，别上那座山

季氏旅于泰山。

泰山在汉地被称为五岳之首，现在是著名的旅游胜地。我以前想去，一直没有机会。在古代，很多文人和国君都会去那里朝拜、祭祀。

“旅”，特指祭祀山川的典礼。在周代礼制中，”旅”是祭祀名山大川最高规格的典礼，只有天子和诸侯才有资格举行。季氏是鲁国的一位大夫，他也打算去祭祀泰山。所谓的祭祀泰山，有点像我们供护法、做煨桑仪式之类。

子谓冉有曰：“女弗能救与？”

孔子对冉有说：“你不能阻止这件事吗？”

“女”，汝。“救”，这里的意思是“劝阻、谏止”，劝阻季氏的僭越行为。也含有“补救”之意，通过劝阻来挽救季氏，不要让他造恶业。

“冉有”，孔子重要的弟子，“孔门十哲”之一，也是季氏的家臣，在季氏门下负责军事和财政，深受季氏信任，地位较高。

按照周礼，天子祭祀天下名山大川，诸侯祭祀其封地内的大山川，大夫只能祭祀其封地内的小山川。所以从制度上讲，季氏没有资格祭祀泰山。如果去了，就属于僭越——不合礼制，不守本分。不仅僭越于鲁国国君，更僭越于周天子。

孔子不亲自出面，而是让冉有去劝阻，为什么？因为孔子当时的身份是“士”，直接去劝季氏这样的权臣，不太合适。而冉有是季氏的家臣，又比较受重视，所以是规劝季氏的最佳人选：一来他是家臣，有规劝主君的责任和义务，二来他在季氏门下地位较高，可能劝得动。

对曰：“不能。”

冉有回答说：“不能。”

为什么呢？有两个原因。第一，季氏是冉有的“上级领导”。下级劝上级，上级不一定会听。第二，如果劝得不好，冉有自己的地位可能也不保。就像现在的局长一类，肯定不敢得罪或违抗上面的大领导。所以冉有拒绝了孔子，没有答应去劝季氏。

子曰：“呜呼！曾谓泰山不如林放乎？”

“泰山”，此处指泰山的山神。“林放”，鲁国的著名学者，一生都在研究礼，曾经向孔子请教过“礼之本”——前面讲过。据说他终生隐居泰山，向进山的香客和当地山民传授礼乐等知识。

孔子没有继续和冉有谈论，而是自言自语地悲叹：“唉！泰山的山神难道会不如林放懂礼吗？他会接受季氏这种不合礼法的祭祀吗？”

孔子心里非常不满，语言却比较委婉。

举头三尺，真有神明？

有时候看，孔子好像只承认现实世界，不承认鬼神等非人类的众生存在。比如有人问他“人死后怎样”，他回答说：“未知生，焉知死？”连“生”都没搞明白，怎么会知道“死”呢？好像只关注人类，对鬼神和前世今生之类都避而不谈。但在这里，孔子却间接承认了隐秘众生的存在，比如泰山的山神。

实际上，山有山神、地有地神、水有水神的观念，自古以来就是有的。古人说“举头三尺有神明”，就是这个意思。在藏地，至今仍然保留着供奉土地神、护法神、山神、水神等传统习俗，比如煨桑仪式。虽然有的政府部门说煨桑是宗教活动，有的说是民俗活动，但无论如何，这样的祭祀传统在藏地民间是一直延续不断的。

在人类历史上，一直有祭祀、供养等信仰活动。但现在很多年轻人却认为，根本不存在什么更深层或隐秘的生命；所谓的祭祀活动，全部是陈旧、过时的形式主义，没有什么实际意义。这种想法，完全忽略了古老传统所承载的文化意义与精神内涵，并不合理。

我们不能因为人类的感官无法感知，就觉得暗物质、神秘事物和不可思议的力量等，一定不存在。否则，会显得自己孤陋寡闻。

环境是慢火，悄悄煮熟你

藏地很多年轻人，受了西方文化和无神论的影响，也开始怀疑自己民族的传统，觉得是迷信。我认识的好几个学生都是这样。以前在学校时，特别喜欢念经、修行，而且用的法本都是传统的竖条经文。后来去西方学了两三年，就不再念经磕头了，也不愿意参加传统的礼仪活动。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环境对人的影响特别大。我之前还认识一个学生，从小到大，将近二十年，一直虔诚学佛、念佛。去西方才学了一年，就找不到自己的位置了：既没有坚持自己的信仰，也没有接受当地的信仰，内心非常迷茫。

本来，一个人不管走到哪里，都没有任何理由放弃自己的信仰或价值观。但如果没有智慧，就很容易受环境影响，或者被恶友诱惑，变得面目全非。

走进孔子的人生

如果没有人解释，有时读《论语》感觉像猜谜语，不知道在说什么。我听过比较权威的国学教授讲《论语》。但他们对时代背景和孔子思想的分析理解，我不是特别认同——这话有点不敢说。

昨天讲《西游回记录》，里面有个人说：“非常感谢法王，把我们带入了列绕朗巴的传记。”我觉得“带入”两个字特别重要。要想真正理解孔子的思想，不能只停留在字面上，必须走进春秋末期，走进孔子的人生和生活。

演员演戏也是这样。尤其是演鬼片和古装剧，演员必须穿越时空，深入体会剧中人物的生活方式和思维模式，才能真正理解角色。拍《芈月传》《甄嬛传》这类古装剧，演员要花大量时间去揣摩角色，就像我们修前行一样，努力“观修”自己就是那个时代的人，并不断“串习”，完全投入，好像自己真的就是那个时代的皇帝、皇后、臣妾。

学习《论语》，有时从字面上看不出什么，实际上很有深意。

孔子一直强调，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和本分。一旦越界，不但会被人耻笑，自己也可能惹上麻烦。就像有些人，明明不是出家人，却装成出家人；不是活佛，却冒充活佛——说到底，都是在自欺欺人。

现在有些领导，本来权力不大，但因为上面没人管，就摆出很大的架子，好像是个很大的人物，做出各种各样的事情。我指的是佛教“领导”，不是世间领导。这方面有很多故事，但我不方便说。

第七章

子曰：“君子无所争，必也射乎！揖让而升，下而饮。其争也君子。”

高人过招：场上礼让，场下碰杯

子曰：“君子无所争，必也射乎！”

孔子说：“君子通常不参与争斗。如果非要争，最适合的方式就是比试射箭。”

之前讲过，君子不只是身份高，更重要的是有道德修养。所以，真正的君子不会跟人争争斗斗。就算不得已要比试，也会选择射箭这类有规则、有礼仪的方式。

我们每个人都要努力做一个君子——一个有德行、有智慧的人。

“揖让而升，下而饮。其争也君子。”

竞争应当保持谦虚，按礼节来进行：入场时相互礼让，结束后一起饮酒庆祝，体现出君子的礼仪与风度。

孔子认为，君子不能在毫无意义的个人利益上争。在君子眼里，名声、地位和钱财等，都是低俗的，没有意义的——不像现在有些人，经常为了当个领导、多挣点钱，争得不可开交。

古人把射箭看作君子之争，是因为输赢都摆在明处，不耍手段，也不伤和气。入场后，先向对方弯腰行礼，互相尊重；比赛开始，则按照规则认真比试；结束后，开开心心一起饮酒庆祝，不会因为赛场上的较量而不高兴。这样的竞争，才有君子的风范和气度，才是真正的君子之争。

在春秋末期，教育的核心是六艺，即礼、乐、射、御、书、数。其中的御，是指驾驭马车。这六种技艺，基本上包含了当时所有学问的精髓，就像我们佛教徒学的五部大论一样。

“射者，仁之道也。”射箭是六艺之一。它不仅是一种竞技，更是仁德的重要组成部分，是君子展示个人修养与风度的礼仪活动。谁的射箭技术高，谁就会受到赞叹。

看佛陀的传记，悉达多太子与提婆达多等王族子弟，都比赛过射箭。大约一千年前，藏地也很重视赛马和射箭——《格萨尔王传》中有很多这方面的内容。在现代社会，人们也会通过赛车、科技竞赛等来展示实力与魅力。这也是可以说一种文化现象。

互相礼让的比赛场景，在古人的绘画和古代题材的影视作品中都可以看到。古代印度也有类似的传统。现代的体育比赛，比如拳击，运动员上场也会先拥抱一下，或握个手。但有的人还没等比赛开始就动手，这样是不对的。

孔子表面上是在讲射箭，实际上是在告诫我们，不要为蝇头小利和一己私利而争，应该把目标放在高尚而有意义的事情上。现在有些人为了职位和金钱，恨不得把对手吃掉、置对方于死地。这种竞争是负面的、不正当的，一点儿不可取。

AI当裁判的时代，人类有点危险

不过在人工智能时代，竞争的方式也在变。以后可能不再只是靠传统的礼仪和选票，技术和算法也会参与进来。最近听说，尼泊尔有一些年轻人用社交媒体讨论，还借助ChatGPT分析候选人的资料，推选出一位临时总理人选。军方和总统也顺应民意，正式任命了这个人。这也是尼泊尔历史上第一位女总理。

过去和现在的选举，靠的是人工操作和各种手段、策略。今后，数据分析和人工智能可能也会发挥作用。目前还不知道这种方式是不是有效，很多学者还在讨论。结果可能好，也可能不那么好。

听说，爱沙尼亚的法官已经开始用人工智能机器人处理司法事务。以后很多竞争，可能不再只是人与人之间的较量，还会有人与人工智能、人工智能与人工智能之间的竞争。

今年年初，特朗普让马斯克领导的“政府效率部”调查多个联邦政府部门的财政收支。马斯克带的这群年轻人，平均年龄只有二十多岁。他们用AI技术分析政府的合同和支出数据，很快查出美国国际开发署“低效”“浪费”的财政项目。结果在短短时间内，美国国际开发署的员工就从约1万名减少到不足300人。因为这次查账行动涉及很多敏感部门，引起了巨大争议，也让美国政坛陷入混乱，最后查到一半就查不下去了。

当机器人上场射箭、赛马

很多人预测，以后的赛马、射箭、格斗等，可能会全部会换成机器人。到时候赛场上相互行礼致敬的选手，都不再是人类，而是机器人。甚至有人说，藏地草原上的牦牛格斗，以后也会换成机器牦牛。这些事情，也许会成为现实，也许不会。

我听说，最近苹果公司与脑机接口公司合作，推出了一项新技术：在大脑里植入一个微型设备，人可以直接用意念操控iPad、iPhone等设备。比如，心里“想”一下点击某个图标，设备就会做出反应。渐冻症、脊髓损伤病人在其帮助下，可以操作电子设备，与外界进行交流。

这家脑机接口公司还推出了另一款AI模型，配合Vision Pro，人可以用意念控制智能家居，比如调节灯光、播放音乐等。比如心里想一下“关灯”，灯就能自动关掉。

这件事让不少人开始思考：到底是大脑控制意识，还是意识控制大脑？脑机接口的出现，让二者的界限变得模糊，很多人对此各执一词、争论不休。

从传真到视频，只用了三十年

这个时代的很多事，都是我们以前无法想象的。三十多年前，我只知道发电报。1993年第一次看到传真机时，我百思不得其解：美国离我们那么远，中间还隔着大海，传真是怎么发过去的？当时的邀请函之类需要靠传真。后来到了美国，美国人跟法王说：将来，我们隔着大海也能视频聊天。我们听了，觉得是天方夜谭。那时他们就在研发这方面的技术了。到今天，视频会议已经司空见惯。

以前要和外国人交流，必须先学习外语。现在，即使我不懂英语，你不懂汉语，两个人也可以交谈：我把耳机设成英语，你把耳机设成汉语——我讲汉语，你听到的是英语；你讲英语，我听到的是汉语。很多事，以前觉得“不可能”，现在都变成了“可能”。

将来的竞争，甚至大选，都会有很多变化。到那个时候，古人重视的恭敬和礼让，不一定能保留下来。但某些基本的规矩和原则，可能还会继续发挥作用。

奔驰CEO退休，开宝马？

《道德经》说：“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水滋养了万物，却从不跟谁争。佛陀也说：“世间人与我争，我不与世间人争。”跟这里讲的“君子无所争”有相通之处。

现代人在竞争方面也有好的典范。大家都知道，奔驰和宝马是汽车行业的竞争对手，奔驰全球总裁迪特·蔡澈退休时，宝马公司却给他发去一段致敬视频：“感谢你，迪特·蔡澈先生，为我们带来多年鼓舞人心的竞争！”之后，宝马中国和奔驰在微博上互动：宝马说“奔驰一生，宝马相伴”，奔驰回应“宝马相伴，奔驰一生”。这种竞争态度非常值得学习。

虽然现在的时代令人眼花缭乱，但面对竞争，心态还是要放平。比如考试得了第一，不要得意，小小群体的“第一”没什么了不起。考倒数第一，也不要伤心，和没参加考试的人相比，你可能是第一。人生很短，“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就好。换个角度，就能找到内心的平衡。

我以前看过一场中国学生对外国学生的比赛。第一轮，中国学生输了，哭得很伤心。后面两轮，中国学生赢了，笑容满面，非常开心。没想到的是，对方连输两局后，却在第一时间过来和他握手、拥抱，笑着向他祝贺。很多观众看了都觉得疑惑：“到底谁赢了？”

对君子而言，竞争不过是一场游戏：这次赢，下次输。结果不重要，重要的是态度。

笑看失败真君子

最近，泰国的前女总理因为政治原因被迫下台，她的父亲也被人关了起来。她表面上看起来很淡定，但眼睛是肿的——很明显哭过。我想：修行人懂得无常，面对这些可能会不一样。当然，修行不够的人，也可能和普通人一样，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如果她有一点修行境界，应该懂得把下台转为道用；父亲被关，也不一定是坏事，可以在里面好好念金刚萨埵心咒。开玩笑，不知道他们念不念。

人生起起落落。多看这些道理，心态会好一点。

第八章

子夏问曰：“‘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素以为绚兮’何谓也？”子曰：“绘事后素。”曰：“礼后乎？”子曰：“起予者商也，始可与言《诗》已矣。”

一个微笑，藏着一部美学

子夏问曰：“‘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素以为绚兮。’”

“子夏”，孔子的得意门生，”孔门十哲”之一，比孔子小四十四岁，严谨、沉稳，以”文学”著称，擅长解读经文。

“兮”，语气助词，相当于“啊”，古文里很常见。

“巧笑倩兮”，笑起来脸上有两个酒窝，非常动人；“美目盼兮”，眼睛黑白分明，明亮传神，非常美丽。这两句出自《诗经·硕人》，形容女子的美貌。

“素以为绚兮”，我在《诗经》里没找到这句，可能是从其他地方摘抄的。“素”，绘画用的白色底纸；“绚”，彩色的绘画。意思是，女子的美丽像画在白纸上的绚丽多彩的图案。

“何谓也？”

子夏问孔子：“这几句诗是什么意思？”

《诗经》用了很多诗学手法，有时意义很深。藏地也有这样的文学传统，比如用各种诗学手法，来赞叹美女、月亮、花朵、草原等。

子夏是个“诗学家”，他从《诗经》里找了两句，又从另外的地方找了一句，然后向孔子请教。如果让我们来回答，我们不一定答得好。

底色决定品格

子曰：“绘事后素。”

孔子回答：“先有白色的底子，然后才能在上面画画。”

先有素描，后有彩色，这是一个自然规律。必须先打好基础，才能进行创作。底板没做好，画就没办法完成。孔子真正的意思是，先要有内在的美，然后才有外在的美。女子的微笑和眼睛虽然动人，但最重要的还是内心善良。

有位教授认为，“素以为绚兮”的“绚”，是指白色，全句意思是美女穿着白色的衣服，白衣服下面是灰色的素底。我觉得不太好理解。孔子说的是“绘事后素”，绘画时先要有素底，然后在上面画五颜六色的图案。如果只是白茫茫一片，可能画不出美女；说美女穿白衣服，也不太合适。

《论语》有很多种解释方法，我说的不一定就对。

规矩的背后是人心

曰：“礼后乎？”

子夏听后恍然大悟：“那是不是说，礼仪是在有了仁德之心之后才产生的呢？”

孔子前面一直在强调礼仪的重要性。所以子夏听了他“绘事后素”的观点，马上联想到礼仪：真正的礼仪必须以内在修养——仁德心为前提；如果心地不善，缺乏仁德，外在的礼仪就成了形式，没有任何意义。

这些道理，孔子并没有说出来，但子夏自己领悟到了。

子曰：“起予者商也，始可与言《诗》已矣。”

“起”是启发，“予”指孔子自己。“商”，是子夏的名字。孔子点了点头：“子夏呀，你让我深受启发，现在可以与你讨论《诗经》了。”

孔子觉得子夏给了他很大的启发。在整部《论语》里面，孔子受弟子启发的时候不多，好像只有一两次。所以，子夏应该是很有学问的人。

《诗经》的内容非常深奥，一般人读不懂，所以孔子不轻易与弟子谈论《诗经》。但他从这件事看到了子夏的学问与悟性，认为他还不错，可以和他交流《诗经》。

真正的美，是从骨子里透出来

孔子在这一章讲了一个很重要的道理：内在的品行和智慧，才是做人的根本。一个人内在有修养，外面自然有光彩。苏东坡也说过：“腹有诗书气自华。”肚子里有学问，走到哪里都光彩照人、气质不凡。反过来，如果内在空空如也，外面再怎么打扮、搞再多仪式，也都是空的，没什么意义。现在的官僚主义、形式主义，都是重外在的形式，忽略内在的实质。

就像没有白色的底纸，完不成画作一样，无论是人的美，还是艺术的美，如果没有内在的修养做底子，外在的装饰与技巧就是空中楼阁。相反，如果内在坚实，外表即便朴素一点，也不会缺少什么。这和佛教强调的向内观心、不著外相的道理，有相通之处。

所以，无论个人还是社会，最精华的东西都在里面——不可缺少。

第九章

子曰：“夏礼吾能言之，杞不足征也；殷礼吾能言之，宋不足征也。文献不足故也，足则吾能征之矣。”

传承断了，文明就只剩传说

这段话比较深奥。藏文译者还不错，这么难都翻译出来了。

以前我让一位堪布念这一段。他念完后，我问：“什么意思？”他说：像个谜语，猜不透。

子曰：“夏礼吾能言之，杞不足征也；”

孔子说：“关于夏朝的礼仪，我是能讲的。但杞国人无法为我提供证据，证明这些礼仪曾经存在。”

夏朝是夏、商、周三朝的开端。作为学者，孔子对历史、地理和礼仪都有很深的研究，尤其在礼仪方面造诣很深。即使夏朝已经过去很久，他依然清楚当时的礼仪规矩是怎样的，能详详细细地讲出来。

作为夏禹的后裔，杞国人本来应该保留“夏礼”。但他们不争气，并没有继承夏朝的宝贵遗产，不能为“夏礼”作见证。对此，孔子感到非常惋惜。他虽然懂得“夏礼”，却无法让它真正传承下去。

“殷礼吾能言之，宋不足征也。”

孔子说：“商朝的礼仪我也能讲，但它的后代宋国无法为我提供证据。”

商朝灭亡后，商汤的后代宋国人并没有继承商朝的礼仪制度和文化遗产。即使孔子了解商朝的礼乐制度，也没法从宋国人那里得到证实。孔子认为，如果一个国家，从君王到百姓都不知道自己的文化传承，外人懂得再多，说服力也不够。这体现了孔子实事求是的治学精神。

“文献不足故也，足则吾能征之矣。”

这里的“文献”，“文”指文字记录，“献”指传承知识的人，即物证与人证。和我们今天的理解不太一样。

孔子说，所传承的文献和能传承的人都不在了，否则依靠那些人证和物证，就有希望复兴前代的礼制和文化。

孔子很想让夏商周的礼乐制度流传后世，但前代的人不珍惜，没继承下来；加上朝代更替，文字记录也遗失了。最终，真正的夏礼和商礼便从世界上彻底消失了。

文化像火，后人不添柴就会灭

今天的藏文化，也面临类似的问题。年轻一代的藏族人如果不珍惜、不继承，藏文化就很难延续下去。其他民族的人就算愿意承担这份责任，能不能得到认同，也是个问题。就像孔子再懂夏商礼制，没有人证、物证，也没办法验证。

藏地很多地方，从饮食、服饰到仪式，都有独特而宝贵的传统和传承。如果没有及时记录，没有用硬盘、云端等数字化方式保存下来，将来的人不理解它们的意义，也不知道如何应用，最后就会彻底失传。即便有人从知识层面了解一点，由于缺乏根基和传承力量，也很难振兴、恢复。

总之，只要文字和传人还在，再加上有懂的人，大家一起合作，文化就可以延续下去。反过来，文字和传人一旦消失，就彻底没办法了。佛教也是这样——如果法脉传承在内部断掉，将来就算有精通佛法的人想延续，也接不上了。传承断了就断了，很难重建。

两本游记，救了两个王朝的历史

现在，记录和保存现有的文化，是我们每个人的责任。历史上，有些文化本来已经灭了，但依靠极少数人的文字记录，又回到了人们的视野。比如古代印度，本来没有系统的历史记录，后来多亏法显的《佛国记》和玄奘的《大唐西域记》，人们才能了解笈多王朝到戒日王朝的那段历史。否则，那段历史可能永远没人知道。

因此，我们一定要好好记录。尤其是翻译班的道友。将来如果某种文化灭绝了，依靠你们散落在欧洲某个国家的一本日记（众笑），人们还能知道我们的时代发生过什么样的事。不管怎样，大家现在多留一些游记之类的文字记录，很有意义。

孔子非常厉害，在许多领域都很有造诣。他对夏、商、周的礼乐制度有很深的理解，尤其推崇周朝，特别希望恢复周礼，以提升社会的道德与秩序。

关于他的身形，史书里有一些记载。我们常见的孔子画像，身材都很高大。甚至有说法称，孔子身高超过两米——可能和姚明差不多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