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0301 中国人民大学重庆校友会 【商之大者，自利利他 问答】

中国人大重庆校友会问答

『2015年3月1日』

(一)问：您刚刚提到，禅对于经商人士有两重意义，第一个是普遍意义，第二个是究竟意义。那么，禅本身是佛教的一个术语，而经商的目的很世俗，只是想要通过赚钱得到一种满足感。请您再开示一下，禅对于经商者的究竟意义是什么？

答：“禅”是古印度梵语的音译，意思是安住、安定，也可翻译为三摩地、三昧、等持、等至，有不同的名称。

对任何人来说，禅修都很重要，可以帮助我们快速调整心态。现在大多数人禅修时只是想让心安住下来，但仅仅心安住下来恐怕是不够的。事实上，佛教中有九种调心方法，去年我在其他学校里讲过，以后方便的时候可以给大家提供一下资料。

今天，我想给在座各位介绍一个简单的禅修方法。早上起床的时候，可以通过鼻子呼出三次气。呼气时，心里想着把贪心、嗔心等不好的念头全部从鼻孔处排出去，这就相当于早上起来刷牙、洗脸-样。这样观想之后，大家可以安住一会儿。安住时，最好是用毗卢七法坐式，也就是现在常见的佛像坐式——跏趺坐，双手结定印。

这种坐式可以让身体呈三角形，与古埃及金字塔的形状非常相似。它有一种特殊的缘起，对调整内心有很大帮助，可以让心安住下来。有些人跟我说早上起不来，想一边躺着一边禅修。但这样很容易睡着，而且佛教中讲平躺不容易生起智慧，所以禅修时最好是坐起来。一座的时间，最好是二三十分钟，如果坐不了那么久，也可以只坐五分钟或十分钟，下座之后可以放松一下身心。这是一种比较简单的调心方法，对保持良好的心态很有帮助。

一般来讲，人们早起后都会刷牙、洗脸、梳头。当然，像我们出家人没有头发了，所以也没什么可梳的，我看很多大老板的头发也不多，可能也不需要怎么梳理。总之，我们的身体需要做日常的清洁与梳理，我们的内心也同样需要，如果能及时地调整心态，处理任何事情都会得心应手。所以，无论是企业家，还是其他社会各阶层人士，都应该把禅修作为生活中重要的一环，最好是早上起来修一次，晚上睡前再修一次。

美国苹果公司联合创始人史蒂夫.乔布斯，他的传记中就提到，在每次开会做重大决策之前，他都会习惯性地禅修一会儿。因为他觉得禅修之后不容易发脾气，心也会容易保持专注。所以，有些经常爱跟员工发脾气的老板，可能是因为没有禅修的习惯，如果经常禅修的话，心态会调整得很好，就不会那么暴躁易怒了。可见，对每个人而言，调整心态都非常重要。

(二)问：在这个竞争激烈的社会中，如果想要自己的企业不断做大，就避免不了竞争，想尽办法打败对方。请问，从佛法角度如何看待这个问题？

答：在佛教中，有一部教我们取舍细微因果的经典，叫《毗奈耶经》。里面就讲到，佛教并不反对合理的赚钱方式。不仅在家人可以经商赚钱，出家人为了僧众的利益也可以做些生意。在这种情况下，佛教主张做生意时要注重因果，应该尽量在不损害他人利益的基础上进行操作，这是大乘佛教的基本理念。小乘佛教主张的是不损害他人，而大乘佛教不仅是不害他人，还要去帮助他人。但是，在这个特殊的时代当中，我们总是想要打败竞争对手，很难在同一个平台上共存，这样的竞争行为屡见不鲜，甚至很多企业因此变成了“冤家”。

其实，我们应该建立自己的平台和理念。在这个过程当中，如果无心之中伤害了别人，按照佛教的说法，这是没有过失的，因为你并没有主动去伤害别人。如果特意采取一些方法去攻击别人，结果竞争对手被打败了，甚至家破人亡，这种行为就很不合理。你可以发挥自己的能力，但没必要去损害他人。在不害他人的基础上，大家也可以共存得很好。

实际上，有很多关于凭借智慧共存的理念和文化。佛教里经常讲的“善巧方便”，就是对我们来说非常有利的知识，但要把这种知识发挥出来，需要有一种智慧。什么样的智慧呢？在与人交往的过程中，至少不要怀有一种想让别人遭受灭顶之灾的心理，这一点大家应该都能做到。如果遇事只想自己，完全不考虑别人，最终可能自他都会毁灭。因此，内心怀有一种善意很重要。

我们做人做事都应该坚守道德底线，尽量在不害别人的基础上去做事。这样无论对国家还是全人类，都是非常有利的，也是一种非常值得弘扬的理念。

(三)问：在当前的商业环境下，如何弘扬佛教思想，并将其圆融地运用于企业管理当中？

答：你提到的这个问题，特别适合用大乘佛教来解释。因为大乘佛教的教义内容非常丰富，但归根结底就是利益所有众生。小乘佛教的基本理念是希求自我获得解脱，而大乘佛教是先发菩提心，也就是让所有众生都获得觉悟，从痛苦中得到解脱，

这是菩提心的基本理念。如果将这种信念再进行推广，以布施、持戒、安忍、精进、禅定、智慧，这样的六度万行去实际行持，就是大乘佛教的核心理念。

希望大家以后能在企业里弘扬这种思想，或是将这种思想贯穿于企业管理当中。实际上，大乘佛教的观点与一些优秀企业的经营理念非常契合。我一直认为，那些特别了不起的企业家都是佛菩萨的化现，为什么呢？从大的方面来说，他们做企业不是出于一种自私的心态，而是为了人类的生存以及社会公益等方面着想；从小的方面来说，他们在经营企业和关心员工方面很有智慧，会在制度中体现出人文关怀。而我们虽然自诩为大乘佛教徒，但有些人还是自私自利心比较强。以前太虚大师从东南亚访问回来后，就很感慨地说过，大概意思是南传佛教本来是小乘佛教，但他们的行为已经成为大乘佛教了，而我们中国本来是大乘佛教，但我们的行为已经变成了小乘佛教。

我们平时也可以看到，很多佛教徒进入寺院烧香拜佛，只是为了求佛菩萨保佑自己天天开心。从小到大，基本上都是想着自己一定要快乐，并没有想到别人也要快乐。即使想到了别人，最多也就是亲朋好友，因为在我们的传统观念中，关心和帮助毫不相识的陌生人，好像是一种非常愚痴的行为。比如儒家思想文化，一方面它可以教会我们如何待人接物，但另一方面也是在强化自我，与广大利他心方面略有相违。除了孝顺父母以外，在承担社会责任和帮助陌生人方面，普及程度不够。

一个好的企业文化，应该囊括很多优秀的思想和理念，就像真正的佛教思想需要有大乘教义贯穿一样。但大乘教义的层次比较高，它是一种无私的奉献，对所有人类都给予无私的奉献，这不是一般人可以做到的。大多数人都认为自己以及自己的家庭才是最重要的，所以凡事都是先考虑自己，对自己什么都愿意，对别人什么都不愿意。

我以前遇到过一位企业家，他和我说：“如果我的子女要去国外读书，那我出多少钱都愿意，但其他人再怎么困难，我连拿一千块钱都不愿意，我只愿意为我的亲人付出，除此之外，谁我都不想付出。”大多数人从小受到的教育都是培养自我主义，一定要对自己的家庭和子女负责。但实际上，我们得到的很多资源都来自于社会，所以最后回报社会是非常合理的，这也是一种值得提倡的理念。比如你有一家企业，它能一直发展到今天，肯定不是一个人的努力，也不是个家庭的努力，而是包括员工、客户在内，很多人对你给予了信任和帮助，你才有了今天，并不全是依靠自身的力量。如果仅仅依靠自身的力量，你未必有能力让企业发展起来。

所以，如果我们有了一定能力的时候，不能忘记那些曾经给予我们帮助的人，更不能忘记回馈社会。如果有了这样一颗心，在付出实际行动时，也不会觉得很困难。

(四)问：人类因为欲望而发展进步，但同时也可能因为欲望而毁灭。比如，现在的雾霾、水污染、空气污染，都是因为我们不断地向大自然索取，才造成了很多令人不安的社会现状，请问怎样做才能平衡人与自然的关系？

答：你说得很对，这其实既是一个问题，也是一个结论。虽然社会是依靠人类的欲望才发展到现在的，但如果没有控制好这种欲望，也的确比较危险。现在发展得实在是太快了，让人难以想象以后会是什么样子。

在我小的时候，物质条件非常落后，但在过去的三四十年中，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各方面条件也变好了。如果是在二十年前，我们想去其他国家还很不方便，但现在随时可以飞往各个国家。

对于这样的发展，我们一方面应该感到欢喜，毕竟在这个地球上生存，也需要衣食住行等各种资源。但另一方面，在新时代信息爆炸的背景下，我们的欲望发展得有点不正常，会为了利益而过度开发自然资源。但像一些西方国家，比如美国，他们就不愿意开发本土的矿产、森林等资源。如果到了美国你会发现，原来那里很多产品都是中国生产的，因为很多国外企业都把工厂建在这边，雇的工人也都在这边。

所以，现在大城市的环境一年比年糟糕。我那天听新闻里说，生态环境部每年都要花大力气整治环境污染。事实上，中国环保事业是从上世纪70 年代开始起步的，以前不太重视这样的环境保护，现在开始努力的话，恐怕也有点来不及了。

我们现在呼吸的空气、饮用的水都不是很干净，平时吃的菜里也可能有地沟油，甚至连小孩子吃的奶粉里都有毒，让人每天都过得提心吊胆。我遇到过很多生活在国外的中国人，他们都说不适应外面的生活，很想回国，但一想到国内的空气污染、水污染，又不敢回来，所以他们心里也很矛盾。

事实上，现在环境这么差的根本原因，就在于人类过度膨胀的欲望，这也会给我们自身带来很多痛苦。最近消息称，将来中国的房子可能会非常便宜，因为这几年房子建得太多了，很多长期空着没人住。虽然这种说法不一定正确，但我也的确发现，很多城市都有大量的空置房，这就是欲望过度所导致的。我每次经过时都会想：人们真的需要这么多房子吗？其实并不一定，我们已经拥有了足够多的资源。所以，佛教提倡适度的生活，既不过于贫穷，也不过于富贵。如果没有道德观念作为约束，欲望就会无止境地增长，最后可能会将我们引向深渊。

因此，作为一名企业管理者，给员工按时发工资、年底分红确实很重要，但更重要的是传递正确的思想。他们也许很喜欢金钱和地位，但帮助他们了知幸福感、满足感源自哪里更加重要。因此，希望大家以后在不同的场合，可以启发更多人去思考人生。

事实上，任何一个场合当中，我从来没有要求过大家一定要信仰佛教。但我希望各位能了解一下佛教中讲到的无常观、因果观，这些观念对我们的人生大有裨益，可以令很多问题迎刃而解。但现在大多数人都没有这样的观念，为了追求金钱利益而过度开发资源，最后地球可能会因此毁灭。大家可以想一想，到了那个时候，我们的子孙后代靠什么生活呢？

表面上看，我们这一代人非常成功，随着科学技术的发达，现在什么都能发明出来。但从另一个角度来讲，我们这一代也可能是人类历史上最糟糕的一代，为什么这样说呢？我们借助于现代高科技手段，不管埋藏多深的海洋资源或矿产资源，都可以开采出来，这也造成了很多资源的浪费。因此，为了子孙后代的生存，我们这代人不得不提前考虑这些现实问题。

爱因斯坦曾经说过：“简单淳朴的生活，无论是在身体上还是在精神上，对每个人都是有益的。”我觉得这句话很有道理。其实，简单的生活也是一种幸福。我们可以穿得简单一点，不需要买太多的衣服；开的车也不用太豪华，安全就可以；房子也不要这里买一个，那里买一个，有一栋楼还想要别墅，甚至想在不同的城市和国家置办房产。这样的话，自己会活得很累，应该尽量让身心得以休息。

现在很多人每天都盯着手机，想随时了解世界的变化，手机已经成为了我们生活的全部。对身边的亲朋好友，反而特别冷漠，基本上一天都不说话。每天用手机刷各种信息，过着一种如梦如幻的生活，不但眼睛很累，心也很疲乏。

所以，大家也要思考一下，我们正在走向什么样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