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1125 V千年会 【商者 “义利合一”之道】

第58场

深圳V千年会

V1000 Business Ethics Forum, Shenzhen

中国·广东

2016 / 11 / 25

商者“义利和一”之道

索达吉堪布·传讲

Business Ethics for Profitability

主持人：

大家晚上好！

在座大部分都是企业家朋友，我们经营企业的主要目的是为了获利。在商道与棋艺之道中有一个很重要的铁则：不是比谁赢得多，而是看谁错得少。你做对了很多事情，也犯了很多错误，虽然看起来有赢的一面，但离成功却越来越远。

每一位企业家在经营企业的过程中，或多或少都有过迷失。我们研习佛法、学习商道，实际是在学习明理，知道自己在追求盈利的过程中，需要担负起社会责任，知道当自己的利益与道义发生冲突时，该如何平衡……

今晚的课程重点在于“义利合一”，不是叫你舍利取义，而是二者兼有。做到这一点虽然困难，但却是我们应该学习的。

接下来，邀请索达吉堪布为我们讲“义利合一”之道。堪布虽是密宗上师，但他学贯儒释道三家，对三家经典都有很深的体悟。堪布的弘法足迹遍及全球，从美国、英国、德国等西方国家，到尼泊尔、印度、不丹等亚洲国家，都有他弘法利生的身影。

让我们以最热烈的掌声，恭请堪布为我们解读“义利合一”之道——

今天，我很荣幸参加“第八届世界商业伦理论坛”。我相信在座的是一群非常有智慧、有慈悲心和感恩心的年轻人，从你们的眼神和言行举止也可以看出来。

我是出家人，为企业家演讲看起来有点奇怪。其实，我虽然长期学习和研究佛教文化，但对世间管理学也很感兴趣，在管理佛学院的过程中也有一些心得体会。所以，今天我想借此机会，与大家做一次轻松的交流。

解析“义”和“利”

这次，我与大家交流的主题是“义利合一之道”。我们先对“义”和“利”稍作分析。通常来讲，“利”既有贬义，也有褒义。在佛教当中，说“自他二利”或者“利益众生”的时候，“利”是正面的词；说“名闻利养”或者“为了自己的利益不顾一切”的时候，“利”带有一点反面色彩。

我们可以把“义”作“正义”解。儒家文化中“义”是“仁、义、礼、智、信”五常之一，它有慈悲、责任、道德、伦理等意。

另外，从“义”的繁体字（義）字形上看，上面是“羊”，有慈悲之意，如善良的“善”，美德的“美”等；下面是“我”，上下合起来就是“我要善良”之意。而“利”的字形，“禾”旁边一个立刀。“禾”是指庄稼、财富，“刀”是一种武器，合起来是说，为了获得财富而带着武器，引申义是为了自己的利益，不惜伤害他人。

“义”和“利”二字的意义完全相反，分别代表了慈悲和不慈悲，显示出利他与自利的对立。由此可见，将“义”与“利”合一还是比较难的。尤其当今时代，很多人为了自利，甚至不顾道德底线。这时，把道德和获利两者结合起来更为不易。

在竞争异常激烈的社会，有时候企业家越善良，越遵守道德规范，越难把企业经营下去。在这个特殊时代，既要对社会和个人负责，不失自己的良心和伦理道德，又要在竞争激烈的市场争得一席之位，如何平衡这二者，是当前许多企业家面临的难题。

面对这样的难题，我们需要用智慧深入分析。分析的时候，很有必要了解中国的传统文化，并把传统文化与市场经济相结合。这样才会明白，自己作为一名优秀企业家，到底应该如何做。

见利忘义的时代，注定悲剧丛生

现今是一个见利忘义的时代，整个世界都以经济为中心。很多人为了自己的利益，忽视了正义和道德底线，毁坏了世间很多有价值的理念和精神。

前几个月，山东女孩徐玉玉考上了南京邮电大学，她家生活贫困，全家人好不容易为她筹到了9900元学费。然而没过多久，这些钱却被网络诈骗团伙以教育部的名义骗走了。女孩由于伤心过度、自责过甚，在报警回家的路上猝死了。

不法分子利用诈骗手段骗取贫困生的学费，可以说毫无道德底线，此事在全国引起了轰动。

不仅十几岁的学生会被骗，甚至连清华大学一位53岁的教授也上当受骗。这名教授也是因为接到诈骗电话，最后被骗走了一千多万元。

上海交通大学信息安全学院的院长曾说：网络诈骗、电话诈骗已经形成了一条黑色产业链。据统计，2016年从事这一产业的人已达160万，诈骗金额高达1172亿元。

这次我出来不到一个月，就收到了三个诈骗电话。有一个人在电话里亮明身份是成都市公安局的，想与我核实名字、手机号、银行卡等信息。我对他说：“我刚好在成都，可以直接去公安局找你。”他听后马上把电话挂了。

从徐玉玉的案子可以看出，骗子根本不会想这个人的钱是怎么来的、用来做什么，他们为了自己的利益，可以使用极其卑劣的手段，没有任何道德底线可言。这些人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这个问题很值得我们思考。

自利主义的起源

在这个世界上，如果“为了自利可以不顾一切”的理念盛行，将是非常可怕的。东方文化强调集体主义，强调人与社会的和谐发展，而西方文化更强调以自我为中心，不断扩大经济利益。

实际上，西方文化所倡导的理念是一把双刃剑，一方面促进了生产力和人们生活水平的提高，另一方面，由于很多人依照西方经济学鼻祖——亚当·斯密的理念生活，故而变得非常自私，只关心自己的事情，甚至不择手段地突破道德底线。

很多人对亚当·斯密非常崇拜，我专门研究过他的一些论著，包括《国富论》和《道德情操论》。在《道德情操论》中，亚当·斯密认为，人们的言行应该有人格和伦理界限。该论虽被译成多国文字，但鲜少有人提及其中的理念。真正对世界产生巨大影响的是他的《国富论》，此论特别强调一切以经济为中心。

很可能是受《国富论》的影响，以英国为主的许多西方国家特别强调自利。亚当·斯密住世的时间是18世纪，那时全世界的经济、文化正经历一场前所未有的变革，并且可以明显看出，当时，西方人的自我意识猛烈迸发，对全球利益的霸占欲显著提升。

《国富论》虽然对强化自利思想起到了一定作用，但不可否认的是，其理论也有自身的力量和价值。正因如此，才会受到这么多人欢迎。

自利主义，终不长远

去年，我在英国和一位教授聊天的时候说：我去过世界很多地方，相较而言，感觉英国人特别强调自利。英国人曾认为全世界都是自己的殖民地，都属于英国，自诩为日不落帝国。他们之所以这么想、这么做，究其根源就是“利”字当头。

昨天是感恩节，在我看来，这是一个很奇怪的节日，好像从良心上也说过不去。因为英国人最初登陆美洲的时候，是印第安人救了他们，可他们不但不感恩，反而在发现美洲有很多宝藏后，便无情地杀光了印第安人，霸占原属于印第安人的土地。英国人自己也承认，印第安人对他们有恩德，为了感恩而设了感恩节。现今，美国很多博物馆都有感恩印第安人的展览。

现在很多人都在学感恩的理念，从“感恩”两个字的角度解释，感谢对自己有恩德的人，当然是对的，但不能像英国人屠杀印第安人这样，以恩将仇报的方式来“感恩”。

那时，英国妄想称霸全世界，包括美洲大陆，但1776年美国签署了《独立宣言》，这意味着美国成了一个独立的国家。由于存在利益冲突，直到1783年，英国才勉强承认美国独立，这是英国历史上的一次重大失败。

日不落帝国从15世纪以来，确实有称霸世界的野心，战略上也有将全球设为殖民地的布设。我以前去印度时了解到，英国实际控制印度的时间是1849年至1950年间的一百年，若包括半殖民地状态，英国总共霸占印度将近两百年的时间。

英国之所以霸占印度，是因为印度有很多资源，而且印度本地的民族、宗教之间不够团结，容易被外来势力分化。当时，西班牙、荷兰、法国等国家也在争夺印度领土，但英国最后成了赢家。之后，英国为了自身的利益，在印度肆无忌惮地掠夺各种资源。

除了印度，英国还强占了澳洲。当时，英国监狱里人满为患，为使新西兰和澳大利亚成为英国囚犯的流放地，他们杀了很多当地的土著人。

我去非洲的时候，了解到当地很多悲惨的历史，看到了西方人为了争夺利益侵占非洲的现实。非洲有五十多个国家，有一部分国家的黑人原来没有任何自由，曼德拉上台后，他们勉强获得了一些自由，但大多数资源仍掌握在白人手里。美国、俄罗斯、法国、英国、荷兰、匈牙利、葡萄牙等国家，给一些非洲国家提供资源和武器让他们打内战。谁夺得政权后，支持他们的西方国家便可以明目张胆地获取该国的资源。

中国在非洲搞开发是采取较文明的方式。我去了几个非洲国家，了解到中国并没有参与和支持当地的武装斗争，只是老老实实在那里投资办企业，还是比较不错的。但很多西方国家经常怂恿两个国家或两个部落打仗，给其中一方提供武器，一旦他们赢了，支持他们的西方国家就会马上运输各种高科技设备前去挖矿。

人类历史是一部血腥史，血腥的背后是利益的驱动。上世纪日本侵略中国、朝鲜和东南亚地区，也是为了利益，即为获取被侵略国的各种宝藏。

当时英国有种说法：印度人为我们供茶，中国人向我们买烟，我们把犯人流放到澳洲……整个世界都在为我们提供丰富的资源，其中也包括非洲。英国从15世纪到19世纪在非洲殖民期间，并没有把当地的黑人全部杀掉，因为觉得黑人有利用价值。从15世纪开始，他们便把很多黑人当作专门的挖矿工具，以此牟取暴利。

可见，人类大至国家，小至企业、个人，自私自利的心还是比较严重的。当极端自利主义者管理国家的时候，为了达到目的，他们会吞并其他国家，残害他国人民。启蒙运动之后，人道主义理念开始兴盛，有些残酷的行为才被逐渐制止。回顾这些历史的时候，西方人可能很难高兴起来。

作为一名企业家，应该经常观察自心，看看自己的所作所为到底是为了帮助身边的人，还是为了垄断所有的资源？同时要明白，为了扩大自身利益而不顾一切，垄断、吞并所有资源，让别的企业无路可走，这种观念是错误的，也是非常可怕的。

利他心是成功企业家的标配

刚才温先生提到，他的企业实在没有订单的时候，就让员工四天上班、三天休息。对很多新企业来讲，这也是关怀员工的一个好方法。

我始终觉得企业家非常伟大，你们不仅为自己创造了财富，更重要的是担起了很多社会责任。每个员工都有一个家庭，每个家庭都是社会群体的一部分。一名企业家如果帮助了一百个人，就等于帮助了一百个家庭；帮助了两百个人，就等于帮助了两百个家庭。

作为成功的企业家，不仅要给员工发薪水，更重要的是对员工开展道德方面的教育，或者传给他们一些世间智慧，使员工不仅得到物质财富，还能获得精神财富，一举两得。总之，企业家对于员工而言至关重要，利益不可尽数。

当今时代，企业家也是社会主流思想的引领者。最近，美国正在进行总统选举，我作为出家人，也很关注竞选者的一言一行。特朗普作为商界成功人士，此次能够赢得大选，也是社会发展的一种趋势吧。这也向全世界释放了一个信号：现如今，文学家不一定很重要，艺术家也不一定很重要。谁比较重要呢？企业家和他们的金钱。

企业家如果有了大量金钱，在短短的时间当中，什么事情都可能做成，这时千万不能得意忘形，而应该用这些钱去帮助更多的人，否则，很容易从高处跌落。

世界上最伟大的赚钱秘诀

历史上，日本也盛行过自利主义，譬如把从德国学到的高端科技用于研发武器，发动战争危害了很多国家，但日本也保存下了很多好的传统思想。

日本有家酿造酱油的企业“龟甲万”，它诞生于17世纪中叶，距今已有三百多年历史，经过不断研发，龟甲万的产品在市场上取得了成功。1950年前后，因受到经济危机的冲击，很多制造酱油的中小型企业濒临倒闭。这个时候，龟甲万公开了自己酱油的秘方，很多竞争对手因龟甲万的善举免于破产。

在当时经济危机的情况下，可能很多人都会乘胜追击，占领更多市场份额，绝不会公开自己的配方帮助竞争对手。大家可能觉得，龟甲万这么做肯定有损失，但奇迹却发生了，龟甲万的善举不但没使自己遭受损害，反而发展得越来越兴盛。如今，龟甲万产品已经畅销世界一百多个国家。

龟甲万的成功，正如一本书里所说的“世界上最伟大的赚钱秘密叫布施”。布施，佛教称“布施波罗蜜多”，即通过布施无条件地帮助众生，让众生得到利益。

善恶有报，是自然规律

行布施，果报必会回馈给自己，令自己得到真实的利益，这是一种自然规律。当然，大家现在还不一定能完全了解这种规律，可能还需要通过思考和观察，让智慧进一步提升。

我看过一幅西班牙的漫画，名叫《当理智沉睡时，心魔会出现》。漫画里一个人趴在书本上，将头埋进双臂睡着了，他的背后有一群猫头鹰和蝙蝠，它们像噩梦一样纠缠着他。漫画表达的意思是，当人的良知沉睡时，自私自利、愚痴无知的心已经覆盖了他，暂时来讲一切还算安稳平静，但心魔和违缘已不知不觉来到了他身边，伺机攻击。

正如古人云“福中有祸，祸中有福”，当觉得自己是世界第一强者，没有任何人能与之抗衡时，违缘、障碍正在酝酿并逐渐显现。

很希望大家在经营企业的过程中能遵循“善有善报，恶有恶报”的因果规律。当然，在座有些人相信这一规律，有些人不一定相信。即使不信，也应该明白，做人过程中具有良知，做事过程中具有惭愧心，于自身而言非常重要！

正视成功

我认为人活在世界上，人生的价值不应该仅限于追求个人利益。现在全球大部分人都以自我发展为核心价值观。城市人心心念念想的，大多是买套豪宅、买辆豪车、在银行多存一些钱、把孩子送到美国、英国等发达国家读书、家庭幸福、晚年健康，可以到处游玩……但仅止于此并不足够，更重要的是，当我们自己有了吃的、穿的之后，还要帮助身边的人。比如，不仅送自己的孩子到国外念书，也帮助亲朋好友的孩子，或者与自己毫无关系的偏远山区孩子读书。在自己有能力的时候，哪怕是一个孩子，也愿意帮他完成学业。

我们不一定都能像比尔·盖茨、巴菲特、马云那样在商业上取得巨大成功，毕竟这种人屈指可数。即使你看他们的自传、定下成为超级富豪的目标，但自己的福报不一定能跟得上。很多年轻人想得很美好，实际自己有没有这个能力和福报很难说。与其这样，还不如脚踏实地，面对现实，从自己的群体中选择优秀的人作为榜样，假以时日，你可能就会像他们一样优秀。

此外，作为企业家，一方面要做身边人的榜样，另一方面也要关心他们。如果漠视身边的人，只一味固守自我发展的理念，永远沉溺在自利当中，除了把员工当作发财工具以外，没有为他们做任何事情，当你离开世界以后，可能会被定义为“不成功的企业家”。

考量一位企业家是否成功，我认为不是看他年薪有多高，或者企业规模有多大，即便他有成千上万名员工，也不一定算成功。所谓成功，是要看他在维持自己生活的情况下，还能帮助多少人。当然，在利和义发生冲突的时候，也可以从较小的方面去关心他人。

邪命养活不可取

佛教认为，人活在世界上，不能以邪命养活，而应以正命生活。大乘佛教所讲的八正道，是一地菩萨以上的境界，对于我们来讲比较遥远。适合我们的是稍低一点的《阿含经》所讲的正业、正语、正道。正业，是指工作的时候不能超越伦理道德规范；正语，是指说话、做事要堂堂正正，不愧良心；正道，是指在生活中不做违背良心的事。

佛教讲，出家人要远离五种邪命养活。

第一种，诈现威仪。自己本来不是一个很好的修行人，但为了获得某种利益，在别人面前装作闭关、禅修或者念经，即以一种假威仪来蒙骗别人。

第二种，谄媚奉承，为了达到某种目的故意赞叹他人。比如，对别人说：“你做的善法功德特别大、你是个非常好的居士、你的福报太大了、你供养我们寺院功德无量、你生生世世都会变成很有福报的人……”为了获取自己的利益，说诸如此类赞叹他人的言辞，即属于谄媚奉承。

第三种，旁敲侧击，是指不从正面阐明本意，而从旁边影射，转弯抹角地说，目的是希望对方给自己好处。比如故意说：“我最近身体不好，因为吃得不太好；我最近身体可能受凉了，因为衣服不太够；我想去很多地方弘扬佛法，但没有车，特别不方便；寺院生活非常苦，因为资源太欠缺了；高原上条件有限，我准备在汉地城市住下来……”这种旁敲侧击，也是邪命养活的一种。

第四个，巧取讹索，是指当某人对他不供养的时候，他用一种敲诈的方式索取供养。比如，对别人说：“你为什么不供养？如果不这样供养，你会下地狱的；你要是不做的话，我就不要你了……”即以这种讹诈的方式让信众供养自己。

第五个，赠微博厚，给信众一点点东西，希望他们回馈大的利益。比如，给对方一个加持品，然后说一些欺骗性的语言以获取利益。

以上五种都是邪命养活。它们完全违背了佛教的精神。

虽然五种邪命主要针对修行人讲的，但商界应该也有类似的情况。希望大家在世间生活、工作的时候，对于违背良心和道德的所有行为，都能够远离。

当然，作为一个世间企业家，要做到完全不违背人类的道德规范，可能有一定困难。佛经论典也说，人在做生意的时候，难免掺杂妄语、绮语等不善业，但通过念诵一些经咒，就可以在相当程度上忏悔清净。但也要注意，故意伤害、欺骗别人非常不合理，应尽量制止。事实上，真正优秀的企业家，不但不会伤害他人，还会尽心尽力照顾身边所有的人。

从东方文化中汲取营养

我们身处这样的时代，应该肩负起历史的使命和时代的责任。可以经常学习一些古代传统文化思想，倡导诸如“君子爱财，取之有道”这样的理念。

获取财富应该遵循一种道，有一种行为规范，只有这样，才能推进整个社会的健康发展。在如今道德滑坡的时代，每个人都应该发挥自己应有的力量。

汤恩比博士曾说：“人类未来的希望在东方。”他所谓的东方，是指以大乘佛教和儒家思想为主的理念，这与西方新经济学派的思想不同。人类文明发展到一定程度之后，就会追求良心至上。东方文化有逾千年历史，具有强大的生命力，它根植于每个人的血液和基因当中，生生不息，传承至今。东方文化及其理念，值得每一个年轻人认真思考，如果未加思考而随便舍弃，是非常可惜的。

现在很多人包括在座有些企业家，对佛教很感兴趣，在居士群体当中，我们提倡“生活佛教”，其主要理念是知足少欲。人到了一定的时候，需要有一种满足感。永无止境的欲望膨胀，不但会破坏自然环境，还会腐化我们的身心，令自己的安全和健康受到威胁，产生诸多不利影响。

值得注意的是，佛陀提倡的是少欲，并没说让我们断绝所有的欲望。少欲的意思是，不让欲望过度膨胀，即不追逐过分的欲望。有些人认为，经济发展需要有欲望。我认为，适当的欲望可以带来适当的发展，但若欲望超出了自己的能力范围，就会引生诸多弊端。

现今，地球上的资源越来越少，这是人们在自身强烈欲望的驱使下，不断大规模攫取造成的。不过，美国的矿产储量全球领先，他们并未大量开采，反而保护得很好。我和一些德国、英国教授交流的时候，称赞他们文化保存得好，他们表示，二战之前还可以，二战之后很多文化都被破坏了，文化和经济中心都转移到美国去了。美国在二战后迅速崛起，其原因，一方面在于美洲大陆远离欧洲主战场，免受了很多侵扰；另一方面，美国不断卖武器给参战国，大发战争财。

你们如果到英国、德国、法国的博物馆参观，就会发现，二战之后只有少数文物保存下来，大部分已经毁于战火。二战期间，英德签署了一项协议，规定英国的剑桥大学、德国的哥廷根大学等少数几所学校可以免于战火。除此之外，双方的很多名胜古迹，都在战争中被摧毁了。欧洲各国在二战中元气大伤，很多资源都被转移到美国。

前一段时间，我遇见一位预言家。他预测，未来美国经济会出现比2008年更严重的金融危机，美元将贬值成泡沫，全世界会进入新一轮恐慌。虽然这些话不一定可信，但我们也可借此反思一下：当看到全世界大部分人都在为了自身利益互相竞争、冲突的时候，我们作为企业家，应在其中扮演什么样的角色呢？是袖手旁观，还是出手相助？

观无常，心自在

当然，我们自身也会卷入各种竞争当中。人生本就起起落落，今天自己是一名成功的企业家，过一段时间企业也许就倒闭了。既然生活在无常的世界，理应做好面对无常的思想准备。

前不久，我去了一个城市的“破产协会”，很多企业破产的时候，都由他们收留和处理。我问会长：“你们做得怎么样？”他说：“我们现在做得特别好，很多破产企业最后走投无路，只能让我们帮忙处理。”虽然这不是一个好现象，但却印证了佛教所说的“万法无常”之理。

人生就像一条上下不定、起伏弯曲的路。每个人都在追求幸福，但在追求幸福的路上，痛苦却时常来袭。没有任何人的一生能完美无缺，要想找到一个从小到大，在感情、生活、工作上从未遇到过挫折、从未感受过痛苦的人，恐怕非常困难。

作为企业家，应该学会接受生活的全部。我们的生活是由黑白、苦乐、成败等各种不定因素组成的。自己今天变成万人瞩目的成功者，到了明天，可能就会遭到众人的谩骂和诋毁。我刚才问一位韩国人，怎么看待朴槿惠事件？他说：朴槿惠当总统的时候，很多人拥护她，为她高兴、欢呼；当她落难的时候，这些人又开始骂她，恨不得她马上下台。

所以，在看待世界历史和个人境遇的时候，具有佛教的无常观非常重要。有了无常观，当企业蓬勃发展的时候，你不会特别傲慢，因为知道，虽然现在风光无限，但以后不一定总这样；当企业经营惨淡的时候，你会提醒自己：光明就在黑夜之后，黎明前的天空最黑暗，未来总是有希望的，这样就不会把自己逼上绝路。

明朝的罗状元写过一首《醒世歌》：“急急忙忙苦追求，寒寒暖暖度春秋。朝朝暮暮营家计，昧昧昏昏白了头。是是非非何日了，烦烦恼恼几时休。明明白白一条路，万万千千不肯修。”

这首诗所讲述的醒世理，在当今时代同样适用。我们每天都在急急忙忙、辛辛苦苦地追求着，在这样的追求中，度过了寒冬、暖春等很多个春秋；我们每天都在朝朝暮暮地想着家人，想着怎样发财，结果，在不知不觉、浑浑噩噩当中，已经白发苍苍，人生走到了尽头；每天，我们都在各种是非、烦恼中度日，无休无止。事实上，道理明明白白，所有人都走在前往死亡的路上，百年之内均会离开人间，但因为我们不懂无常之理，谁都不肯去修，照旧盲目追求。

这样追求，到底合理还是不合理呢？非常值得我们观察。观察的方式多种多样，希望大家能够深入探究。

最后，希望大家在“利”和“义”发生冲突的时候，不要舍弃底线，用自己的智慧和慈悲摄持，做有意义之事，尽量把“利”转为自他二利。

今天能与在座很多佛教爱好者、企业家一起交流、分享，我感到非常高兴。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