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语讲解 第18课

第18课

2026年6月6日

《论语》是不是佛法？广义上可以说是，狭义上不是，甚至可以说是“外道法”——开玩笑，不能这么说。

国学，也许是未来的窗口

孔子活了七十三岁，公元前479年离开人间，距离现在有两千多年。他的思想虽然跟出离心、菩提心、往生极乐世界、解脱成佛等没有多大关系，但在为人处世、待人接物方面，确实有一套巧妙的方法，值得学习。

有些人觉得二十一世纪很了不起，动不动就说“人类到了二十一世纪”。其实，人类在二十一世纪并没有获得多大成功。看大家内心的烦恼和痛苦就知道。对世间人而言，活在世上唯一的目标是追求快乐，这是永恒不变的。但现在人们的幸福指数越来越低，痛苦和痛苦的因却越来越多。所以，“二十一世纪”不过是个数字而已，没什么值得夸赞的。比较而言，古人的思想却是那么深邃、广博。有时候读一本书，听一堂课，甚至看到一句话，都让人获益匪浅。

指导我们修行的，不一定必须是大圆满、大手印。有时候，世间智者的只言片语，甚至身边没有任何信仰的普通人，也会让我们深受感动，受到启发。

现在很多人不懂什么叫窍诀，却到处求“窍诀”。给他传大圆满的教法，他不认为得到了窍诀，非得私下悄悄跟他说一句才是窍诀——这是不懂教理的表现。真正的窍诀，甚至可以是一句世间的教言。

表面上看，孔子的教言跟解脱没有直接关系，不一定要学。但从另一个角度分析，将来如果还像现在这样，佛教各方面都受到限制，学习和传讲国学可能更方便，孔子的教言也许能成为弘法利生的一个桥梁。

现在的环境有点奇怪，很多学校连《弟子规》都不让学。还好，《论语》不在他们的禁止范围内。以后我们可以一边讲《论语》，一边讲一点自己想讲的东西。不管在哪里，学习《论语》应该不会有什么阻碍。

所以，大家现在应该尽量学懂。否则，将来给别人传讲会比较困难。

当然，我们也不能迷信儒家文化，认为儒家天下第一。以前有个男居士，留着胡子，住在阴山那边，学过《定解宝灯论》《中观根本慧论》等很多论典，看似对佛法很有信心。后来听我讲《弟子规》，一直说：“太好了！太好了！”最后竟然专门去学《弟子规》，不学佛了。给我留下了很坏的印象。

我现在都记得，老头子一边摸着胡子，一边大声赞叹：“儒家文化真是太好了！我以后只学《弟子规》！只学儒家文化！”我听了特别失望。不知道是谁的化现。

《论语》共二十篇，我们已经讲完了前三篇。今天开始讲第四篇《里仁篇》。这一篇的核心是“仁”。南怀瑾先生等前辈说，在整部《论语》里面，《里仁篇》最重要，“仁”字出现的次数最多。

大乘佛教重视菩提心或慈悲心，孔子则对“仁”特别重视。“仁”，可以理解为仁爱、慈爱、利他、平等，等等，内涵非常广。是孔子思想最重要、最核心的概念。

里仁篇第四

第一章

子曰：“里仁为美。择不处仁，焉得知？”

仁爱，是最好的风水

子曰：“里仁为美。”

“里”有居住、具备的意思。住在有仁爱的地方，或者内心具备仁爱，这才是美的。

现在很多人选住的地方，先看有没有地铁口，交通方不方便。这些其实并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那个地方有没有仁爱的氛围。如果有，哪怕环境差一点，也很美。不一定要山清水秀、也不一定住高楼大厦。

“择不处仁，焉得知？”

“知”（zhì），智慧、明智的意思。如果选择的住处没有仁德之风，怎么能算明智之人呢？

选择地方，首先要看有没有仁爱的氛围、资源和因缘。否则就不是一个明智的人。佛教徒选修行的地方，也要选高僧大德待过、有加持力的圣地。在这样的地方修行，相续中的慈悲菩提心自然增上，修行的功德自然获得。这跟依止有仁德的善知识，跟着他久了，潜移默化，最后自己也变得有仁德，道理是一样的。

初学者选择环境非常重要，也很不容易。自己的住地、学校、道场、善知识等，都要睁大眼睛，好好挑选。如果没选好，不要说进步，可能相续中原有的一点智慧和悲心，都会被慢慢染污，变得越来越不如法，最后不得不堕落。

有些人每天早上都在纠结：今天穿什么颜色的衣服？白色还是黑色？如果穿白色，该配什么裤子？其实这些都是小事，不用太费脑子。重要的是大选择，这关系到自己的一生：选对了，遇到好的道场、善知识和道友，终生受益；万一选错了——根据有些经典的说法，连三地菩萨都会受环境的影响。

《孔子家语》里说：与善人居，如入芝兰之室，久而不闻其香；与不善人居，如入鲍鱼之肆，久而不闻其臭。意思是，和善人住在一起，像进入种满芝兰的房间，时间长了，自己就会染上香气，闻不到香味；和恶人住在一起，像进入卖咸鱼的店，时间长了，自己就会染上臭味，闻不到臭味。人就是这样被环境潜移默化的。

人的环境适应性非常强。把一块普通的木头，放在马拉雅山的檀香林里，久了也会带上香气。去一个臭恶的地方，刚开始受不了，久了就会习惯。有人住在厕所旁边，别人问：“不臭吗？”他说：“没事，住得很香！”（众笑）遇到恶人也是这样。刚开始觉得不好，慢慢就被同化了。这种情况很多。

孟母“三迁”，今日“三选”

《名贤集》说：“结有德之朋，绝无义之友。”要结交有德行的朋友，拒绝没德行的恶人。这一点，不光初学者，就连一些很有修行的人，也不得不重视。否则，也可能被身边的人影响。眷属们跟他说话的方式，向他请示的各种事情，都会或多或少对他造成影响。所以前辈大德们都非常重视选择环境和接触对象。

孟母三迁的故事，可以说明古人对环境的重视。现在这个时代，除了身边的人和环境，还要选择正确的爱好，比如经常看好的书，听好的教言，接触有意义的信息。这样的话，大数据给你提供的都是正面积极的资讯。相反，如果整天看垃圾信息、学垃圾知识、听垃圾音频，接收到的都是这类阴暗负面的东西，心相续就会慢慢被染污。

这就不是古人说的环境问题了，而是你自己的选择：贪心重的人天天看吃喝玩乐的内容，嗔恨心重的人天天看打仗骂战的视频。大量的信息冲进脑海，不知不觉就陷了进去，还以为世界就是那样——实际上是被洗脑了。

古人选环境、选朋友，现代人还要增加一条：选信息。这三道选择题，修行人一定要做好，否则修行很难增上。

第二章

子曰：“不仁者不可以久处约，不可以长处乐。仁者安仁，知者利仁。”

今天开豪车，明天进监狱

子曰：“不仁者不可以久处约，不可以长处乐。”

“不仁者”，是指没有仁慈、道德败坏的人，而不是指愚者。前者对人不慈爱，不愿意利他，后者只是智商方面有差别。

没有仁德的人，行为不如法，做事没有底线，所以不会长久处于贫困，也不会长久处于快乐。贫穷的时候，他会去偷、去抢，很快就能搞到钱；有钱的时候，他不会安安稳稳享受，而会去做各种坏事，财富和快乐很快就会消失殆尽。这种人的生活，不可能稳定。

世间确实有这样的人。我都知道好几个：今天开豪车，过几天就进监狱；在里面关了很久，出来后身无分文；在外面晃一阵子，又不知道从哪里搞到了钱。反正一辈子都是这样：一会儿穷，一会儿富，一会儿快乐，一会儿痛苦，变来变去。

孔子说的就是这种人。没有仁德的人，穷也穷不了，富也富不成，苦也苦不久，乐也乐不长。最后可能做一件特别大的坏事，然后永远关在监狱里。来世也一样，一会儿做善事，一会儿做恶事，浮浮沉沉。

有些贪官也是如此。在位的时候很风光，最后坏事做尽，变成阶下囚。没办法。自己的命运。

仁者的本性，智者的选择

“仁者安仁，”

真正有仁德的人，能自然安于仁道，不管环境怎样变，都能保持内心的宁静。

仁者天生就有仁爱心，就具足慈悲和道德。这种俱生的仁爱，不是老师教出来的，也不是环境熏出来的——也许刚开始老师教过，但他一旦接受，就非常稳固。他有自己的主心骨，不会被环境左右，也不会被朋友带偏，就像一艘船抛下了锚，稳稳地定住，不会被风浪摇动。孔子特别赞叹这种境界。

修行人中也有这样的：该学习就学习，该修行就修行，该利他就利他。根本不用人提醒，到哪里都有自觉性，都能够控制自己。

“知者利仁。”

“知者”，即智者，有智慧的人。有智慧的人知道仁德对自己有利，所以会行持仁道。

“智”和“仁”，类似我们常说的“智悲”。我们认为二者都重要，而孔子更重视“仁”。德才兼备，德行在前，才华在后。一个人只要品行好，智慧可以慢慢积累；如果品行不好，再聪明也没用。噶当派的前辈也说过：只要人品好，哪怕笨一点也没关系，知识可以学；如果人品差了，修行不可能有进步。不管哪里的古人，好像都很重视德行。

但现在的教育理念呢？对德行几乎没有任何评价。一个人再坏，只要嘴巴会说、成绩优秀，就能被选上。西方选举总统，很少看德行，只看辩论厉不厉害、说得漂不漂亮。结果选出来的人常常让人失望。

在一个人身上，不一定同时具备德和智。有些人品德好，智慧不高；有些人智慧高，道德败坏。孔子认为，“仁者安仁”是最高的境界。智者知道“仁”的重要性，主动学习、追求，慢慢培养利他心或仁德，也很好，属于第二种。

坏人永远是坏人？

第三种是“不仁者”。

对于“不仁者”，钱穆的态度比较乐观。他坚信“人性本善”，人人都有成为善人的可能。“不仁者”只是暂时的，后面可以改变。而鲁迅先生则说：想要毁掉一个民族，只需要在这个民族内部，培养出一批精致的利己主义者，再让这批利己主义者，去祸乱这个民族的道德，一个人人为己的民族，将会不攻自破。他对“坏人”——利己主义者的态度，比较彻底。

确实是这样，一个家里有一个坏人，整个家都会被毁掉；一个团队里有一个坏人，整个团队也会被毁掉。甚至一个国家或地区，如果出现一个这样的人，经济、道德、教育都会受到严重影响。

古代对此也有两种看法。一种认为，坏人虽然现在很坏，但并非不可救药，只要愿意改，将来也能变好。另一种认为，坏人就是坏人，必须小心防范，否则自己会被他毁坏，变得狼狈不堪。

这里强调了“仁”的重要性。不过，儒家的“仁”只限于人——亲人、国人等，不涉及其他众生。如果结合大乘佛法来理解，可能会更好。

第三章

子曰：“唯仁者能好人，能恶人。”

对你好的人，不一定是好人

子曰：“唯仁者能好人，能恶人。”

孔子说，只有仁者才能真正做到喜欢好人、厌恶恶人。

这话看起来简单，其实不容易理解。仁者判断一个人是好是坏，不是看他对自己好不好，而是站在社会和人类的角度，看他是不是真正的好人。如果是，那就喜欢他；如果他对自己很好，但却道德败坏、危害社会和人类，就会厌恶他。

仁者判断好人坏人的标准，是站在道义上，而不是站在个人利害上。我们一般不是这样的。别人对我好、巴结我、供养我，哪怕他很坏，我也觉得是好人，然后重用他、赞叹他——最后自己也受到诽谤；凡是对我不好，或者对我亲戚朋友不好的，那他就是坏人。这是一种不明智的做法，凡夫却很容易犯这种毛病。

仁者的爱憎分明，是根据事实来判断的，不会掺杂私利。《论语》的后面会讲到，孔子在鲁国有一个老朋友，小时候不恭敬兄长，长大也没什么作为，还非常傲慢。有一次孔子到他面前，他岔开双腿，很不恭敬地坐在那里。孔子呵斥他，用拐杖敲他的小腿，说：“你简直就是个害人虫！”还有一个人，孔子从来没有见过，却一直在背后赞叹他。

而孔子对晏子的态度，则更能体现他的仁者风范。晏子是齐国的大夫，曾经劝阻齐景公任用孔子，让孔子在齐国推行仁政的梦想彻底破灭。但孔子对此只字不提，反而称赞晏子：“晏平仲善与人交，久而敬之。”

所以，很多学者都认为，孔子做人很有原则，爱憎分明，恩怨清楚。

仁者不和稀泥

麦彭仁波切在《二规教言论》中说：“利济恩人不报恩，作害仇人不追踪，心头茫然无所措，此等即是无愧者。”该报恩的不报，该报仇的不追，心里茫然、无所事事，这种人叫“无愧者”。现在城市里有些人就是这样——你对他再好，再怎么培养他，他也没有一点感恩心；别人对他再坏，再怎么损害他，他也无所谓。

不记恩，不记仇，像石头一样麻木，真正的仁者不会这样。所以作为佛教徒，不能什么都“浑然一体”。即使不能报答恩人，也至少不能忘记他的恩德；即使不报复仇人，也至少要记住他对自己、对别人、对佛法做过什么损害。虽然胜义实相中没有戏论，但在名言显现上，必须分得清清楚楚。否则就是“麻木不仁”——没感觉、没爱憎，不具足人的法相。

有些人学佛以后，反而变得迷迷糊糊、是非不分。对他怎么好或怎么不好，他都无所谓，每天只管吃吃喝喝。这种人自己不具足人相，还经常给别人带来麻烦，消耗别人的时间和精力。对别人来说，应付他简直就是一种“内耗”，根本不值得，可又躲不开。

作为一个“人”，不管有没有信仰，都要懂得爱憎分明。以前上师如意宝特别重视这一点，尤其讲世间教言的时候。别人对自己有恩德，心里一定要记住，必要时还应该说出来；对自己有仇，虽然不能直接报复，但也要分清楚。不然时间长了，别人会觉得你好欺负，故意践踏你。

到处和稀泥的“老好人”“烂好人”，不一定是真正的好人。真正的好人应该善恶分明、恩仇分清，坚持自己的底线和准则：该当好人时，才当好人。

第四章

子曰：“苟志於仁矣，无恶也。”

善心在，恶行绝

子曰：“苟志於仁矣，无恶也。”

孔子说，一个人确立了追求仁德的志向，就不会有恶念与恶行了。

确实如此。追求仁德、精进向善的人，任何时候，任何情况下，都不会放弃仁爱之心，不会有故意伤害别人的恶心和恶行。就像我们经常说的，一个有菩提心的人，还无视因果，故意损害众生，“无有是处”，根本不可能。

不过，谁有仁慈心、谁没有仁慈心，有时候并不容易分辨。有时候你越有仁慈心，下面的人却越来越不听话。各种情况都有。

反过来说，如果不懂得仁德的功德和利益，不追求仁德，行为就很可能出问题。

给没路的人，留一条路

以前汉地的元音老人讲过一个故事：在一座寺院里，有个出家人特别不听话，多次偷盗僧众财产。当家师忍无可忍，准备开除他。他请求再给一次机会，发誓好好忏悔、改正。但因为他之前屡教不改，所以当家师不听他忏悔，坚持要把他赶出去。其他人也支持当家师的决定。可是没想到，住持却不同意。

最后，当家师和执事们说：“如果不开除他，那我们都离开。”住持说：“你们都离开吧，把他留下。”当家师说：“我们离开可以，但话要说清楚：你留他、不留我们，难道我们这么多人，都比不上一个犯戒僧？”住持说：“你们每个人都比他强，比他好。你们出去了，到哪里都可以继续修行。可是他呢？一点生存和修行的能力都没有，出去只有堕落。”那个人听了，非常惭愧，从此改过自新，再没有干坏事。

所以，有时看起来特别坏的人，最后也可能改过自新、重新做人。当然，这只是一个案例，并不是说每个人都要这样处理事情。如果在学院，像他这种犯了偷盗，破了戒的人，不一定待得下来。

人心是复杂的，不是非黑即白。坏人不会坏到底，好人也不会好上天。你现在觉得特别好的，将来有一天可能令你失望；现在觉得特别差的，将来也可能慢慢苏醒仁慈之心。

所以，孔子认为“仁德”非常重要。人一旦有了仁慈，其他的行为都可以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