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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语讲解 第17课

闻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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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课

2026年5月16日

从单亲家庭,到千古圣人

孔子的思想流传至今,影响很广。他的著作不多,但伟大人物的著作从来不在于多,而在于精。虽然《论语》里找不到关于解脱、出离轮回、发菩提心乃至大圆满窍诀的只言片语,但在为人处世、待人接物方面,确实有甚深的意义和独特的方法。

现在一说到单亲家庭,都觉得境遇不好。其实孔子和孟子都是单亲家庭出身,原生家庭的状况和教育条件都不太好。孔子的父亲叔梁纥之前生了九个女儿,好不容易生了一个儿子,身体又有残疾。后来娶她母亲时,叔梁纥已经六十多岁——她母亲才十几岁。

孔子三岁时,父亲就去世了。没有父亲庇护,也没有受过正规教育,他靠自己努力,成长为一代伟人和圣人。他的教育理念、思想学说和道德主张,在他生前不被各国采纳,但却深刻影响了后世——不仅影响中国文化两千多年,还传遍东亚,乃至世界许多地方。从世间法的角度,孔子的一生确实值得赞叹,也值得研究。

学习孔子的论典,有时觉得没什么可学的,都懂;有时又觉得很深,越挖越发现有精髓。能理解到哪一层,就看我们自己了。

今天讲《八佾篇》最后三章。

第二十四章

仪封人请见,曰:“君子之至于斯也,吾未尝不得见也。”从者见之。出曰:“二三子何患于丧乎?天下之无道也久矣,天将以夫子为木铎。”

没有路,就踩出一条路

仪封人请见,

“仪”,地名,是卫国边境的一个邑镇。“封人”,镇守边疆的小官,类似现在边远地区的管理人员或负责人。这个人想拜见孔子,希望孔子的弟子引见。

当时鲁国政治混乱,孔子辞职离开。他最早想在鲁国推广自己的思想理念和政治主张,但鲁定公不太接受,加上他沉迷享乐,不理朝政,让孔子看不到希望。于是,孔子决定离开鲁国,周游列国,寻求能够采纳其思想、施行其仁政的君主。

我原来以为,孔子“周游列国”是带着弟子们,开开心心到处云游。结果不是。他之所以出走,是想推行自己的思想理念和政治主张。

历史上,周朝分西周和东周。西周时期,社会秩序和道德规范维持得还不错。到了西周末年和东周的春秋时期,便开始“礼崩乐坏”——诸侯势力变大,不再恭敬周天子,传统的礼乐制度遭到破坏,并逐渐瓦解。

看到这种现象,孔子非常担忧,一心想挽救危机。现在有些年轻的藏族知识分子,也想抢救藏文和藏语。但内外因缘都不太具足,只能在课堂上或私下里,大声疾呼、反复强调,从各个角度阐述抢救藏文化的紧迫性和必要性。

孔子所处的时代,不断受到“现代文化”的冲击,传统的礼乐制度不断瓦解。所以他周游列国,希望找到支持自己的政治力量,恢复礼乐制度,建立更理想的社会秩序和道德规范。

在这个过程中,很多国君对他本人是尊重的,毕竟他的学问和品行出类拔萃。但每个诸侯国都有自己的政治制度,最后他的主张没有被任何一个诸侯国采纳。晚年他回到鲁国,以教书育人为主。在心态调整上,他还是做得不错的。不过他毕竟没学过大乘佛教,内心深处还是有不少抱怨,这从《论语》字里行间也看得出来。

这段话发生在孔子离开鲁国、周游列国的初期。当时孔子已经失去官位,过着漂泊不定的生活,弟子们为他感到忧虑和担心。他们路过卫国边境的一个小镇时,这位“仪封人”前来求见。

一个守边小官,看穿夫子天命

从文字表述来看,孔子的弟子刚开始可能没让他见。但他很想见,所以说了下面这句话:

曰:“君子之至于斯也,吾未尝不得见也。”

凡是到这个地方来的有德行的君子,我没有一个不见的。

这个人是卫国边境的官员,负责管理边境的很多事务,位置比较特殊,来来往往的领导、学者、君子等,都要经他通报或接待。因此,凡是从他那里经过的君子,他基本都见过。现在弟子们不让他见孔子,他有点想不通,当着他们的面抛下这句话:来这儿的君子我都见了,为什么不让我见孔子?这是一种间接表态,意思是“我一定要见!”

以前拜见法王也有这种情况。第一次求见,有时眷属们会说法王身体不好、在休息等。如果态度强硬一点,眷属们就会考虑:“他可能有什么重要的事,还是让他见吧。”

当时的“仪封人”,态度可能也有点强硬。具体什么情况不清楚。反正后来让他见了。

从者见之。出曰:“二三子何患于丧乎?天下之无道也久矣,天将以夫子为木铎。”

他们见面后说了什么,这里没有写。不过“仪封人”出来以后,对孔子的弟子说了这段话:“你们几位弟子何必为老师失去官位而担忧呢?天下无道已经很久了,上天将以夫子作为木铎来教化天下、宣扬正道。”

木铎是古代官府宣布政令时,为召集民众而摇的大铃铛,铃舌是木头做的,故称木铎。意思是孔子将成为时代的表率、世间的轨范,天下人都敬仰他。

“仪封人”认为,天下没有道德准则已经很久了,周朝的传统礼仪早已崩塌,但因为这个世界还有孔子,所以未来还有希望。他安慰孔子的弟子们,不要担心,也不要难过。一是没用,二是不必,因为孔子将来一定名扬四方。

他看得很清楚。想恢复周朝的礼仪,没那么简单,因为早已失去。就像我们的藏文化或佛教,现在如果不救护、不保存,再过几十年就难了。“文革”只有十年,时间算短的,所以佛教能很快恢复。要是“文革”持续三十年、四十年,最后懂得仪轨和讲经说法的人全都隐没了,那就没办法了。当年印度佛教被外道毁坏后,中间好几百年都无法重建。

春秋末年的礼仪和文化也是这样。因为失去太久,恢复的因缘不一定成熟——捡不回来了。

这段话有两点值得注意。

第一,仪封人这个人,看似普通,只是个边防小官,但眼光很准,一眼就看出孔子将来会成为世间的眼目、时代的木铎。我们平时遇到的门卫、警察、守关人等,有时看问题也比大人物看得清楚。大人物整天忙来忙去,没时间钻研。

第二,仪封人认为,孔子思想广行于世的因缘,当时还不成熟,但他未来会成功。现在不成熟,不代表以后不成熟。

孔子都碰过壁,你怕什么

每个人都可能遇到不被认可的情况。包括我们在座的各位,将来你们的智慧和能力能否被世人认可,弘法事业能否顺利,都取决于福报、能力和善巧方便等条件。虽然每个人都有弘法和修行的理想,但能否实现,并不完全由自己决定。

你看,孔子这么了不起,当年却处处碰壁;莲花生大士那么伟大,最后被几个奸臣逼迫,不得不离开;无垢光尊者的修行境界那么高,却被寺院开除,到了山门口才写个偈颂表达心情……那段传记读起来,心里很不是滋味:“这么了不起的大德,寺院却把他开除了。当地人真可怜!真没福报!”

所以,一个人的思想在当代不被接受是常有的事。

但确实如仪封人的预言那样,孔子在后世声名远播,在全世界都有一定的影响。前两天,一个美国领导人也说,他们国家最高法院的门口有孔子的雕像,富兰克林早在1737年就宣扬过孔子的思想。不知道他的话是了义还是不了义。富兰克林是与华盛顿同时代的科学家、发明家、政治思想家。

不管怎样,孔子思想在西汉时期传入朝鲜,成为朝鲜的国学;3世纪传入日本,逐渐成为日本的治国理念;1793年,法国将“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写入《人权与公民权宣言》,成为自由的道德界限;美国建国初期,富兰克林等政治家将孔子思想融入美国的政治理念,强调道德修养和公民责任等。后世的孔子,在世界各地都得到认可,成为推动世界文明的东方哲人。

像孔子这样的大人物——被后世尊为“孔圣人”,当年的处境跟普通人一样,遭遇过各种各样的打击。高僧大德们的传记也大多如此。所以,将来你们弘法利生时,同样会遇到嫉妒、不给你机会等各种违缘。其实现在也是这样。你想在临死前把肚子里的知识传出去,却处处碰壁。

这时,可以自我安慰:“孔子当年不也这样?无垢光尊者不也这样?莲师那么厉害,而且有国王赤松德赞撑腰,不也连几个奸臣都对付不了?我遇到的这些事,都很正常。”尽量转为道用。

留下碎碎念,就是活历史

《论语》里不全是孔子的原话,有些是他身边人说的,后来也成了格言。我们写日记时,如果能把别人随口的一句话记下来,到最后也许比孔子的语录还多。后人在解读时,说不定还能挖出甚深的意义。尤其是我们这一代人的记录,再过几十年、几百年,如果还在,就成了历史——我们现在的行住坐卧都是将来的珍贵史料。

我以前也写过很多记录。有个人记了几年日记,全部是亲笔写的,里面还夹了当时的报纸和黑白照片。他给我看的时候,我有个感受:普通人把自己的日常生活记下来,不管后人看不看,自己都没什么损失。但如果没有留下,就真的没有了。

随意记下来的这些东西,等自己到了晚年,什么都记不清了,至少还可以看一看,回忆一下人生。世间人不是常说吗?男人老了,总说自己当年多英雄;女人老了,总说自己曾经多漂亮;出家人老了,可能会说自己以前学识多渊博。但光嘴上说不行,还要看你的日记:噢,你年轻的时候,考试确实不错,得了那么多加持品……

第二十五章

子谓《韶》:“尽美矣,又尽善也。”谓《武》:“尽美矣,未尽善也。”

好看的东西多,经得起看的少

现在有个成语叫“尽善尽美”,意思是美和善都到了极致;看似很简单,实际上可以讲出很多东西。

子谓《韶》:“尽美矣,又尽善也。”

“《韶》”,起源于舜时代的乐舞,表现的是舜以德治国、和平禅让的内容。孔子评论《韶》乐说:“艺术形式美极了,思想内容也好极了。”

尧舜禹时代,尧和舜实行禅让制——选继承人时,任贤不任亲,非常英明,一心一意为老百姓着想。到了禹那里,禅让制的传承就断了。禹的儿子启继承了他的位置,之后建立了夏朝。

“尽美”,美是眼睛看到的,属于形式和艺术层面,包括音乐的形式、旋律、舞蹈编排等;“尽善”,善是内心感受到的,属于内容和精神层面,即音乐所传达的精神内涵。在孔子看来,《韶》乐不仅形式美到了极点,内容也善到了极点,达到了圆满的境界。

为什么《韶》乐如此完美呢?因为它的源头,是充满和平、自由的舜时代。舜是一个贤明的君主,治理方式宽厚仁慈;当时的社会风气也充满善意,没有血腥之气,举国上下非常纯粹。从那样的时代土壤中生长出来的音乐舞蹈,自然带着一种无可挑剔的干净。

这种感受,我们在看介绍赤松德赞时代的纪录片时也会产生:“哇,艺术风格很好,精神内涵也很好,尽善尽美,找不出一点毛病!”因为在赤松德赞时期,正式确立了佛教的主体地位,不仅迎请静命论师和莲师入藏传法,建造了融合藏、汉、印三种建筑风格的桑耶寺,还完成了第一次大规模的译经工程。制度、信仰和艺术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和谐的整体。这些特点,在纪录片中都有体现。

谓《武》:“尽美矣,未尽善也。”

“《武》”,周代的大型乐舞,表现的是周武王以武力伐纣的内容。孔子评论《武》乐说:“艺术形式美极了,但思想内容还不够好。”

孔子认为,《武》的艺术形式绝对完美,这没什么好说的,但内容上,虽然武王伐纣是正义的,但毕竟有战争,有血腥,所以在“善”上有所不足。

后来的很多朝代,艺术形式都很完美,看起来都很和平、很自由,但内容上却各有不同:有的朝代没有战争,没有血腥味,所以内容和形式都尽善尽美;有的朝代,艺术形式非常美,“包装”很好,挑不出毛病,但内容要么空洞无物,要么带有血腥或不文明的痕迹。

俗眼看热闹,慧眼看门道

美与善,一个是外在形式,一个是内在意义。一本书、一部电影、一段历史,有智慧的人都能从中看出时代和文化的变迁以及内在的实质意义。

不同的年代,艺术的形式和内容都会发生变化。任何一种艺术表演,都带着自己特有的时代气息。比如,看“文革”题材的歌舞、电影,就会想起那个时代的特殊氛围;上个世纪80年代的纪录片,会反映出那个时代的社会背景;二十年前或十年前的片子,也会带着各自不同的时代特色。这一点,东西方都一样。

对比二十年前和现在,不管是藏族还是汉族,整个时代都在往下走。

每个时代的艺术,都在赞叹某种制度,或批判另一种制度。孔子有敏锐的智慧眼,一眼就能看穿。而我们呢?看舜时代的乐舞,觉得还可以;看现在的电影,觉得也不错。实际上根本不是那么回事。有智慧的人一眼就看出:舜的时代多好啊!以前的人追求尽善尽美,现在的人注重外表,看起来很好,实际上并不完美。所以孔子劝我们,不要沉溺于眼前的乱象。

“尽善尽美”这个成语,善指内在,美指外在,两者齐全才是十全十美。一个节目也好,一个人也好,都是如此。“这个人讲经说法还可以,但里面可能没啥东西。”说的就是“尽美,未尽善”的情况。

第二十六章

子曰:“居上不宽,为礼不敬,临丧不哀,吾何以观之哉!”

孔子眼里,这三种人最没品

子曰:“居上不宽,为礼不敬,临丧不哀,吾何以观之哉!”

孔子说:“身居高位却不宽宏大量,施行礼仪却不恭敬真诚,面对丧事却不悲伤哀痛,这种虚伪无德的表现,我实在不忍心看下去!”

“居上不宽”,处在高位的人,如果心胸狭窄,不能包容自己的下属或眷属,非常不好。不管君主、上师,还是领导、企业家,对下面的人都应该尽量宽容。

“为礼不敬”,磕大头等外在礼仪,如果光有身体和语言上的恭敬,内心却没有敬意,就是虚伪、不真诚。真正的礼,应该是内心的恭敬。

“临丧不哀”,参加别人的丧事,内心却没有哀伤,像石头一样,这样的表面行为没有任何意义。

这三种人,没有仁慈心,表里不一,口是心非,孔子看不下去。

心窄的人,位置坐不稳

孔子认为,管理者应该真诚一点、宽容一点、大度一点。不管小领导、中领导、大领导,还是上师或寺院住持,心胸宽广都很重要。如果斤斤计较,容不下人,下面的人不快乐,自己的位置也不一定长久。

我们有些人,只是当了个辅导员或小组长,也要兴师动众,下各种命令,欺负道友。所以有时候大家分了组,我都不敢说谁是负责人。只要一宣布谁是负责人,有些人就觉得自己跟国王赤松德赞一样了,从此以后眼睛只看虚空,不看下面,然后还要指指点点。当然,也有一些负责人做得很好。

心胸宽广,不是什么都不管,任随下面的人胡作非为,而是既有智慧,又不因为一点小事就大发雷霆、马上把人开除。

我管理学院这么多年,看到很多所谓的“领导”,稍微有点事就把别人踢走。后来我直接跟他们说:“以后开除人,必须经过我的同意。”在学院,开除人是有规定的。不能随随便便,一上来就把不听话的人“劈掉”。这种做法带来的结果就是:领导身边只剩一群听话的,整个团队根本没什么能力可发挥。现在很多地方都是这样。

所以,遇到下面的人反对你、对你不恭敬,自己最好能包容。心胸狭窄,稍微有点事就把人踢走,这种行为很不合理。还有,居于上位的人不能听一面之词。遇到有人在你面前说别人不好,要两边了解情况,不能偏听偏信,否则不可能知道真相。

不知道你们当中有些人,以后当了领导会变成什么样。希望你们不要“居上不宽”。孔子最受不了、最看不下惯的,就是这种人。

没有真心,做什么都是空壳

孔子第二个看不惯的,是“为礼不敬”。行持世间的礼仪也好,修行佛法也好,都要表里如一。比如开法会,又是敲锣,又是打鼓,搞得很热闹,很隆重;来了高僧大德,手里捧着长长的哈达,腰弯得很低很低;顶礼或转绕的时候特别精进,一天磕多少个大头、转多圈坛城,等等,这些行为看起来都很好,但如果心里没有虔诚的信心和真正的恭敬心,做得再多、再卖力,意义也不大。

有些人嘴上特别甜:“您老人家特别了不起!真的是佛菩萨的化现!没有您,我心里非常痛苦,晚上根本睡不着!”可心里想的完全相反,甚至想伤害对方。这种表里不一的人,孔子最看不惯。

第三个是“临伤不哀”,看到别人遇到伤心事,内心并不哀伤,却装着难过的样子,甚至还掉几滴眼泪。这种人不要说孔子,我们都看不惯。

这三个问题看似简单,却可以举一反三,挖出很多内容。

孔子希望人与人之间真诚相待,不接受表面客套、假装恭敬的行为。古人大多是这样的。

以前的藏族人,说话做事都比较朴实,不太会说客套话。你给他东西,他心里特别感激,嘴上却什么都不说,甚至显得不太高兴。当然,也有些地方不是这样,内心明明不满,面子话却说得非常好听。

做人做事,都应该表里如一,这是孔子的理念。我们也要用这个标准,经常反观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