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灯·问道》第七季“临终关怀篇”第7期
李院长我看着她走的时候,真是那个嘴角微微地带着微笑走的,她带着她的生日蛋糕走的,带着所有的鲜花走的,带着她老公对她的爱走的。
主持人两位老师,有一个问题想要请教一下你们。
我们看到有些报道,也包括身边有一些人,他们的家属去世的时候留遗嘱,上面会写:“我临终的时候,我不要插管,我不要鼻饲,我要有尊严地度过我最后的时候。”
有的时候家人会不太理解他们想要的尊严是什么。所以想请问一下两位老师,临终者他们想要的尊严是什么呢?
堪布临终者的,比如说他就是,很多人也有这种想法。
他就是进入ICU以后,插很多很多的管子,然后手也就绑在这儿,然后你也不能动了,那你也不能正常地吃喝拉撒都不可以了。那么这样子以后,就到了最后的时候。很多人也就是有这种情况。
比如说你插这个管子,就是用这种机器来呼吸的话,呼吸,心跳这些是可以正常的,但是人这个时候就是,是活的,是死的,都很多人都搞不清楚,最后就弄成这样子了。
那么这样子以后,他就觉得,因为我最后走的时候,身上插这么多的管子,然后行动也就不自由了。
那么这样子以后,我就是没有尊严了,没有人的尊严了,那我还不如就是,就在家里面,就在床上,就是就家里面就大家就围绕着,这样子走了以后,那我觉得就是很有尊严。
那么很多人的想法,我觉得应该是这样子的。
就他们不希望自己完全地失去人身的自由,还是希望有一个自主权。对,是这个意思。
主持人院长,您这边呢,觉得这个尊严为什么对临终者很重要?他们想要的尊严是什么呢?
李院长那这是非常重要的一个问题。因为每一个人,我们都是由我们的身体和我们的思维组成的,就是作为我们的思想,肉体是它的载体,但是我们又是不能分割的,是吧?[1]
那这样就是我们有很多的对自己的这个生命的处置权。我们现在经常混淆这个关系,有的时候就家属说,给他治吧,ICU吧,挂上什么什么,其实还是应该尊重每个病人对自己生命权利的选择。
如果确实能够好转,是吧,能够痊愈,那救死扶伤嘛。
但是事实经常碰到一些没有这样治愈可能性的情况下,还给他做这些处理,插上鼻饲管,呼吸管道,都是这样子,所以确实就没有人的这种尊严。谁也知道没有尊严了。
所以他自己应该有权利选择,我维护我的尊严。
我们松堂医院几十年就这样,都要跟病人去协商的,问问他们的要求,因为他们自己对生命负责。家属对这些临终的人有监护权,是不是这样的?
那他交给我们了,等于这种监护权转移给我们这个医疗团队来处理,但是我们要尊重他的对生命的选择。他消化道有问题了,就是由于疾病的情况它的功能减弱了,我们可以给他下食管,因为他恢复了,通过治疗,消化道又,整个机能又恢复了,这是可以的。
如果他已经完全在衰落,在退化的过程中,那我们就永远持续地使用这些,就是对他生命的尊严的蹂躏。
所以说尊重病人的这种意愿,是非常重要的。
主持人其实刚才您们在讲的时候,我也想起来我之前看到过的一篇文章,也是一个小故事。
她说她是一个女儿,她写她的妈妈,她说她的妈妈因为生前特别爱干净,所以就总是在问她的女儿说:“我这个房子有没有味道?”然后总让她说要开窗通风,然后会说:“我脸上有没有东西?”其实她女儿因为要照顾很多的东西,有点儿不耐烦,觉得说今天又没人来看你,你要在乎这么多吗?
直到她妈妈走了之后,她去翻她妈妈,就是老年的时候去参加合唱团,还买了很多的化妆品,她发现说,我妈妈之前那么地爱美,我怎么没有想到,她需要那个时候也是一个很好的一个形象。
她特别后悔说,我要有时间,我应该给我妈妈化个妆,这可能也是一个尊重。
所以有的时候我就在想,就是说,对于他们来讲,是不是这种体面,在这个时候,即使到了临终的尽头,也还是非常重要?两位老师觉得呢?
堪布是,这肯定的。比如说年轻人,可能很多人就觉得,就人老了以后就是爱美呀,这些是不太需要的。
但是实际上老人他有他自己的意愿,他可能也就,他的形象可能有些时候还是也比较在乎。老人有老人的美,年轻人有年轻人的美。
那么这样子的话就是,就比如说她化妆也好,她就是有些时候的一些穿着也好,有些老年人她喜欢戴一些首饰,这些应该是尊重的。
这样子以后,这个给别人的感觉是什么样子,这个现在可能是人老了以后,也就没有像年轻的时候,也许没有那么地重要,因为他的社交的圈子,这没有那么地,那么复杂,那么这样子的话,可能也许不需要太在乎。
但是对他自己来说,那他这样子他就开心了,这样他就开心,他高兴,这样子他就每一天都,就是活得很愉快,这样子的话,这个是一定要尊重的。
主持人是,李院长您这儿有这样子类似的一些故事吗?
我看,上次去那个松堂医院的时候拜访您的时候,看到很多老年人,他们穿的衣服不像我想象当中,我觉得他们穿的就是很彩色,然后看着还是挺有朝气这种感觉,是不是您们在这方面也是很注重的?
李院长医院有医院的要求,比如说,对吧,三天要换床单,每天要换敷料,就是都是那种白颜色的。
那么我们经常碰到一些老人,他跟女儿说,把我那个被子给我带来,他就那个花儿的被子,他一直盖了多少年,特别喜欢那个被子。
护士长就找我,她说老人家特别喜欢他这个被子,那怎么办呀?给他盖上呗。
那这样,就在他这点儿,就是多了一个被单儿,就平常的时候如果要需要什么,就大家要统一的时候就给他盖上,那平常也没有人来,晚上的时候就给他打开怕什么呢?就是满足他的这种要求,这也是非常,其实好多细微的问题,都是我们能做到的,是吧?
主持人这个我觉得挺有意思,就是可能每个人有他自己的生活习惯,有他自己一直坚持的东西,就像我们觉得说:“已经到这个年纪了,你还那么在乎形象干什么?你干吗还执著颜色?”
但是实际上对他们来讲,这事儿挺大的,这是非常重要的一个事儿。
李院长你看你说这个,马上就我又想起一个病人,三十二岁那年,她已经就是癌症已经晚期了,她是口腔癌。
口腔癌已经就扩散了,全转移了,那这样她原来是一个,是个舞蹈演员,而且她天生那个状态,确实挺漂亮的,她就也特别爱打扮嘛,就是每天查房一去,她就还轻轻地描那个淡妆什么的。
一般的这些临终的人都不太注意,她毕竟年轻嘛,所以这样呢,我就到,只要是新来一个人,我都要去了解他,是吧,我们就聊天,我们就聊得都挺好。
那么我就看她有一个,特别好的一个,可能民国期间的那么一个小镜子,都是银的,上面雕刻的那个花儿,一个把儿,小镜子,我经常看她照那个小镜子,有时候没人的时候她化化妆,化化淡妆的这样。
那天我就问她,你这镜子真挺好看的,她说奶奶留下来的,给我妈妈了,我妈妈走的时候就留给我了。
你看看这个什么,确实特别好的,就算一件文物,就算一个古董了是不是,精致极了,所以她才那样儿。
那这样,她时间长了,后来转移了,最后面部的皮肤已经,癌症已经扩散了,那么后来就溃烂了。
大夫下的医嘱就是给她换药,就是护士们经常给她那个敷料,要每天换一个,换一下,怕感染了嘛。
就过了差不多有一个礼拜吧,突然就是护士长找我,她说院长你去看看吧,她也不接受治疗了,给她打针她都不配合了。
这样我就过去了,我就到房间去了,一看,我一来就问她,问她好,就说话,要平常的时候她就特愿意跟我聊,院长来了,特别,这样她就把头,就去,更掉到里面去了,就我就过去,我说,今天怎么不高兴啦,是吧?
也不说话,后来我一看,那么漂亮的,奶奶送给她的那个,这么精致的那个小镜子摔碎了,一下就摔到屋子那个角儿那去了,我一看一定发生什么问题了。
这样呢,完了后来我坐着,我是心理专家,所以我跟她聊了聊,毕竟就给她调整过来了,这样她就把脸转过来,就跟我聊天。
我突然发现了,是我们的责任。为什么呢,我就赶紧找护士长,找那个护理部主任,我们就开了一个小圆(桌)会,就护理部主任,就我一提示,她就能看到,是怎么回事。
因为到房间去看了,她这个溃疡面就越来越大,她本来那敷料每天换一个,就都挡住它,她自己照镜子,每天反正也习惯了有一个溃疡面,它现在又扩大了,可是护士没有那么细心,还用原来这么大的敷料给她敷住。
她这溃疡的面她自己看到了,整个就像你说的似的,崩溃了,那个尊严受到,简直是太,形象太重要了,气得就没法儿活了,就不能忍受了,啪给摔了。
所以通过这个事儿,我们把所有的护士,就是晚交班的时候全开会,把这件事情作为一个重点的病例,就是说什么,为什么我们护士就不细心,既然她已经溃疡面扩大了,我们把敷料大一点挡住多好呢,从这以后我们都给她换一大的敷料。
这样过了一段时间,她正好就是,还有一个星期就过生日了,可是她已经非常,就是身体已经非常支持不住了,那癌症全扩散了,就是整一妇科的这一块全已经转移了。
就是,那这样我们尽量叫她快乐起来,经常跟她聊天什么,就越来越好。
那这样,还有三天,我们就给她准备好了,把她老公也叫过来,她老公对她挺好的,到这种情况,她老公老来,老来看她。
所以说特意就准备一个蛋糕,那么叫他去准备,所以她过生日那天,我们就把蛋糕,就突然给她一惊喜吧。
完了,就我们跟她聊天,她就又把相册拿出来,她年轻时候跳舞的那个相册,确实挺光亮的,正看着津津有味的。
突然大家,门就开了。“生日快乐!”她老公拿着这个给她送的那鲜花,高兴极了,高兴。
就我们感觉到,她那种幸福感就爆棚了,眼泪就止不住地,就这样。
后来完了,大家说给你唱一个,共同唱个生日歌吧,就是她在那个陶醉那种,那种美妙的这种,爱的这种氛围里面,就连续唱生日快乐,唱了十几遍,大家连续给她唱着。
最后我们都照的相留下来,我们作为特别珍贵的一个资料,真是,过完生日以后的第五天走了。
但是我看着她走的时候,真是那个嘴角微微地带着微笑走的,她带着她的生日蛋糕走的,带着所有的鲜花走的,带着她老公对她的爱走的。
临走的时候,我们到房间里看,她已经都不行了,最后我再到房间里看,是什么,她就,她老公给她扶起来了,她就在她老公的怀里头抱着,我一看感动得我真不行。
我就退出去了。最后她就在她老公的,我都想哭了,在他怀里头闭上眼睛了。感人的事太多了。
主持人李院长一边说,我这个眼泪也就要出来了。
真的是,就是,没有经历过那个时刻,但是您的描述可以感觉到,这种无条件的爱,包容,支持,关注,还有就是,其实他们生前会在乎很多的东西,这些东西我们可能会只想到说,他们的生命怎么延续,但是当我们,不仅仅是关系到这个生命存活,而是想到他们有一些细微的东西,给予他们这种尊重的时候,可能这个生命,可以帮他们完成一个圆满。
也许这个时间并不长,您刚才讲了,只有三十二岁,但是是一个圆满的生命。
李院长我们经常碰到这样感人的事情。
主持人谢谢你。谢谢李院长,这个特别生动的一课。
然后就是一边在聊,一边就在想,就是我们渴望,就是别人给予我们爱和关注,希望我们所有的在乎的东西,别人也能在乎。
所以将心比心去看,他们,别人在乎的东西,我们也试着去在乎在乎,给予他们更多的尊重,可能会,所有人这个关系,就会更加地和谐,更好。
[1] 李松堂:关怀医院 院长北京松堂博物馆 馆长中国生命关怀医养联盟 副主任中华文化促进会传统文化委员会 副主任北京医学伦理学会 副主任
据节目字幕整理:字幕原字照录,标点、分段和说话人由 AI 添加并校对,以视频为准。脚注是节目画面里的说明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