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中论卷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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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中论卷五
有计我执之境,为五蕴。有计唯心者。若如彼宗,乃至有诸蕴生时,即应有我执转,以有我执事故。颂曰:
证无我时断常我 不许此是我执依
故云了知无我义 永断我执最希有
设若常我是我执境,由无彼故可断我执。然汝计余法(五蕴)为我执境,由见无余事(常我)而断我故。惜此唯于汝论为然,其实毫无关系。
今以喻明。颂曰:
见自室壁有蛇居 云此无象除其怖
倘此亦能除蛇畏 噫嘻诚为他所笑
设有愚人室有可怖毒蛇而不知畏,安闲居住而不设法救治,但心念无象岂能免蛇噬。如是计五蕴及唯心为我境者,知无常我,仍不能除缘蕴我执,亦定不能解脱生死。
如是已说我非即蕴,当说能依所依,我亦无性。颂曰:
于诸蕴中无有我 我中亦非有诸蕴
若有异性乃有此 无异故此唯分别
若有异性,能依所依乃能应理。如云盘中有酪,世间许盘与酪异性,乃成能依所依。然诸蕴非异我,我亦不异诸蕴,故蕴与我无能依所依性。
我亦非有蕴。颂曰:
我非有色由我无 是故全无具有义
异如有牛一有色 我色俱无一异性
我与诸蕴一性异性如前已破。若计我有蕴者。不异而有,如云天授有色。异性而有,如云天授有牛。然我与色,一性异性二俱非有,故计我有色,亦不应道理。
今当总结以上诸破,由所缘行相颠倒数量门,明萨迦耶见。颂曰:
我非有色色非我 色中无我我无色
当知四相通诸蕴 是为二十种我见
五蕴无我,然萨迦耶见,由四种相执蕴为我,遂成二十种萨迦耶见。
若谓应作五相观察。《中论》亦云:“非蕴不离蕴,彼此不相在,如来不有蕴,何处有如来。”此成五分。云何只说二十种见耶?
曰:二十种萨迦耶见,是经所建立。彼见若不缘蕴,则不执我。但以四相,缘蕴而转,无第五相。以离五蕴,别无可执为我之事,故萨迦耶见唯二十种。《中论》中说第五异品,当知是为破外道宗。
经说:以金刚智杵摧坏二十种萨迦耶见高山,而证预流果者。颂曰:
由证无我金刚杵 摧我见山同坏者
谓依萨迦耶见山 所有如是众高峰
萨迦耶见山,未以圣金刚智杵摧坏之前。从无始生死以来,起自无明地基。竖穷三界,横遍十方。日日增长烦恼巉岩。若以现证无我金刚智杵摧坏之后,与最高峰同时坏者,当知彼即此见高峰。
今当破正量部所计实有补特伽罗。颂曰:
有计不可说一异 常无常等实有我
复是六识之所识 亦是我执所缘事
离诸蕴外无我可取,故非离蕴别有补特伽罗。亦非即蕴自性,犯有生灭过故。是故我与诸蕴一性异性俱不可说。如不可说一异,如是亦不可说是常无常。然是六识所识。又此补特伽罗,亦可说是实有,以说是造者受者故,生死涅槃,系缚解脱,所系属故。亦许彼是我执境事。
此说非理。颂曰:
不许心色不可说 实物皆非不可说
若谓我是实有物 如心应非不可说
此颂显示,不可说者,定非实物。
次明假有。颂曰:
如汝谓瓶非实物 则与色等不可说
我与诸蕴既叵说 故不应计自性有
如许瓶与色等,不可说是一性异性,而是假有。如是我亦应是假有,如瓶。如是二颂已明破立。
今更明一性异性为实法所依,以我非是实法所依而破实我。颂曰:
汝识不许与自异 而许异于色等法
实法唯见彼二相 离实法故我非有
若如汝计,我实有者,则定当如识不异自体,而异色等,然此非有。应知非实法所依故,我非实有,如瓶。
由是观察,计我实有,皆不应理。颂曰:
故我执依非实法 不离五蕴不即蕴
非诸蕴依非有蕴
若分析我执境,计是实有不应道理。以非离蕴别有,亦非即蕴自性,又非诸蕴之所依,亦非以诸蕴为所依而依诸蕴。为显能依所依,故略文摄更互相依。计我有蕴亦不应理。
是故随计假我,或计我不可得,然不应许,如前所说行相之我。颂曰:
此依诸蕴得成立
如为不坏世俗谛故,唯许依彼因缘有此法生。如是此中许假有者,虽破上述有过诸相。然为世间名言得安立故,亦许依止诸蕴假立之我。现见施设名言我故。
为欲成立假我义故,今以外喻明所说义。颂曰:
如不许车异支分 亦非不异非有支
不依支分非支依 非唯积聚复非形
此中一品、异品、能依品、所依品、具有品,此五品如前已说。
积聚品与形状品,更当成立。为明彼义。颂曰:
若谓积聚即是车 散支堆积车应有
此虽于前已说,今更说者,是为显示余过失故。以是颂曰:
由离有支则无支 唯形为车亦非理
若离有支,则亦无支,故支非有。为当说是何者积聚而成车耶?此亦字所摄义,谓唯形状为车不应道理,唯积聚为车亦不应道理。何则?以离有支,则无支故。是故唯形为车亦不应理。无有支义是彼自宗所许。
复次,若计唯形为车。且问彼形,为是支分之形?为是积聚之形?若计为支分形状差别者,为是不舍原有之支形耶?抑弃舍原形别有异形耶?
若谓不舍原形,不应道理。何以故?颂曰:
汝形各支先已有 造成车时仍如旧
如散支中无有车 车于现在亦非有
若谓未成车前,轮等形状差别,造成车时,仍如旧者。如于尔时诸散支中都无有车,则定当知造成车时亦无有车,以支分形状无变异故。
若计第二义,谓有余形以为车者,此亦非理。颂曰:
若谓现在车成时 轮等别有异形者
此应可取然非有 是故唯形非是车
车众支分,轮轴辖等形状差别,如方、长、圆等。若谓于成车时,离原有者,有余轮等形状差别,新生起者,则应可取,然实不可取。如具辐辋毂等差别形状之轮,于成车时,未见本形有所变异,如是轴等之形状亦无变异。故许支分之形状为车,不应道理。
若谓轮等积聚之形状差别是车者。此亦非理。颂曰:
由汝积聚无所有 彼形应非依支聚
故以无所有为依 此中云何能有形
倘所言积聚,有少实体,乃可假立依彼之形。然所言支聚都无所有,云何依无所有假立形状?汝许假法必依实故。
若谓积聚虽非实有,亦可依彼假立不实之形状者。颂曰:
如汝许此假立义 如是依于不实因
能生自性不实果 当知一切生皆尔
依自性不实之无明,生自性不实之诸行。依自性不实之种子,生自性不实之芽苗。如是当知一切因果,皆自性不实。徒费百千劬劳,执著无肉可食之物影假鹿,此复何为?
颂曰:
有谓色等如是住 便起瓶觉亦非理
此中有云:于色等如是安住上,便起瓶等觉心。亦以车喻而破。
复次颂曰:
由无生故无色等 故彼不应即是形
色等不生如前已说。由无生故,色等非有。计无所有为假立瓶等之因,及计瓶等以实法为因,均不应道理。故瓶等非是色等形状差别。
问曰:若以所说七相推求车无所有,则车应无。世间依车所立之名言,皆应断绝。然现见世云:取车、买车、造车等。由是世间所共许故,车实是有。
答曰:此过唯汝乃有。谓以前说七相推求,车不应理。然汝许是以理推求有所得法,而后安立。不许有余方便成立。故取车等世间名言,于汝宗中云何得有。然于我等全无过失。
何则?颂曰:
虽以七相推求彼 真实世间皆非有
若不观察就世间 依自支分可安立
如前所说:“如不许车异支分”等,以七相推求。随于胜义、世俗,车均不成。然若不观察,唯就世间,如立青等与受等,唯缘起性。如是亦可许依轮等支分假立名车。由许依缘假立,故我宗中,全无失坏世间名言之过。即彼敌者亦应共许此义。
又此宗中,由世间共许门,非但能成立依车之名言,即此所有诸名差别,皆可不加观察,由世间共许门而自许也。颂曰:
可为众生说彼车 名为有支及有分
亦名作者与受者
此中如车观待轮等自支即名有支,观待轮等各分即名有分,观待能取轮等作用即名作者,观待所受即名受者。
复有倒解佛经义者,谓唯支聚,都无有支,以离支聚不可得故。如是唯有众分,都无有分。唯有诸业,都无作者。唯有所受,都无受者,以离所受无可得故。住如是见,一切世间世俗,皆颠倒说,若如所许,即以前因亦当破坏所许支等。故遮。
颂曰:
莫坏世间许世俗
由世间世俗,若如前观皆不可得,若不观察,唯就世许,则皆可有。故瑜伽师,以此次第,如前观察,速能测得真实渊底。颂曰:
七相都无复何有 此有行者无所得
彼亦速入真实义 故如是许彼成立
倘所言车少有自性,则瑜伽师审观察时,于七相中随于一相,定有自性可得。然实无所得。故所言车,唯是由无明翳障蔽慧眼者之所妄计,实无自性可得。诸瑜伽师生是定解,即能速疾悟入真实义。亦字表示亦不坏世俗。故应许此是不加观察由共许而成立。诸有智者,当知此宗,唯有功德,全无过失。
问曰:诸瑜伽师虽不见有车,然见有彼支聚,此应是有。
答曰:汝于烧布之灰中寻求缕线,诚属可笑。颂曰:
若时其车且非有 有支无故支亦无
设作是念:车拆毁时,岂无轮等支聚可得。云何可说无有支故支亦非有?
曰:此亦不然。起是念者,是由先见与车相属,乃知轮等是车支分。余不知者,唯见轮等,观待各自支分,自是有支。由彼未见轮等与车相属,故亦不知是车支分。
复次,当依此喻了知彼义。颂曰:
如车烧尽支亦毁 慧烧有支更无支
喻如火烧有支之车,彼诸支分一定烧毁。如是以观察木互相摩擦,发生无所得之慧火,烧毁车时,则成为慧火燃料之支分亦皆烧毁不能独存。如为不坏世俗谛故,诸瑜伽师速能悟入真实义故,观察车义立为假有。
颂曰:
如是世间所共许 依止蕴界及六处
亦许我为能取者
如依轮等假立名车,轮等为所取,车为能取。如是于世俗谛中,为不断灭世间名言故。亦许我是取者,如车。五蕴、六界、六处,是我之所取。以依蕴等假立我故。如轮等为车之所取,如是蕴等亦是我之所取。如于世间名言,安立所取与取者之建立,如是业与作者之建立,亦当如车而许。颂曰:
所取为业此作者
蕴等所取安立为业,我即安立为作者。
若许我是依缘假立,则非坚不坚等分别之所依。故亦遮遣常无常等分别。颂曰:
非有性故此非坚 亦非不坚非生灭
此亦非有常等性 一性异性均非有
依诸蕴假立之我,非是坚性,亦非不坚性。若我是不坚者,《中论》云:“所受非是我,彼有生灭故,云何当以受,而作于受者。”又云:“先无而今有,此中亦有过,我则是作法,亦为是无因。”若五蕴是我,则我有生灭。然汝不许我有生灭。故五蕴非我。计我不坚不应道理。如是计坚亦不应理,如《中论》云:“过去世有我,是事不可得,过去世中我,不作今世我。若谓我即是,而身有异相,若当离于身,何处别有我。”此中亦无常住等性,如论师于《观如来品》云:“寂灭相中无,常无常等四,寂灭相中无,边无边等四。邪见深厚者,则说无如来,如来寂灭相,分别有亦非。如是性空中,亦不应思惟,如来涅槃后,云有或云无。”我与诸蕴,一性异性,亦皆非有。《中论》云:“若五蕴是我,我即有生灭,若我异五蕴,则无五蕴相。”又云:“即薪非是火”等。
何故于我不可分别坚不坚等?
论曰:“非有性故。”若我有少自性,乃可于彼分别坚不坚等。由我全无自性,故彼非有。如经云:“世间依怙说,四法无有尽,谓有情虚空,菩提心佛法。若彼法实有,宁不有穷尽,无实不可尽,故说彼无尽。”
若以七相推求,常无常等决定非有。若人不见无性,由无明增上故执为有性。次由萨迦耶见执著为我,是则流转生死无穷。颂曰:
众生恒缘起我执 于彼所上起我所
当知此我由愚痴 不观世许而成立
推求我时。外道之理,由见即蕴非理,遂倒执彼自性,谓我异蕴。内教诸部,由见离蕴无有异我,或又误执唯蕴是我。诸有无倒了解如来所说义者,见彼非有,而得解脱。又天、人、鬼、畜等一切众生,皆由无知随逐,恒缘彼我起我执心。缘彼所自在转或系属彼者,眼等内法,与诸外法,起我所执心。然彼我者,是由无知所成,非有自性。此虽非有,然由愚痴假立名言。故瑜伽师,见我毕竟无有可得。由我不可得故,则眼等所取亦皆不起。诸瑜伽师,由不见少法是有自性故,解脱生死。《中论》云:“若内外诸法,我我所皆灭,诸取亦当灭,取灭故生灭。”
云何无我,亦无我所?颂曰:
由无作者则无业 故离我时无我所
若见我我所皆空 诸瑜伽师得解脱
如无陶师则无有瓶,故无我时亦无我所。如是由见我与我所,皆不可得,则即不见生死,诸瑜伽师当得解脱。若不见色等,则彼不起缘色之贪等烦恼,是故声闻独觉,不受后有而般涅槃。诸菩萨众,虽见无我,然由大悲增上力故,乃至未证无上菩提,恒生三有。故诸智者应当勤求如所说之无我。
我及我所唯是假立与车相同,如观察车七相非有,如是瓶等余法皆应例知。然是由余世间共许而有,佛不观察亦许为有。颂曰:
瓶衣帐军林鬘树 舍宅小车旅舍等
应知皆如众生说 由佛不与世诤故
经说:“世与我诤,我不与世诤。”故不应违害世间所许也。
复次,世间以何等法施设名言?颂曰:
功德支贪相薪等 有德支贪所相火
如观察车七相无 由余世间共许有
如瓶是有支,泥等为彼支。瓶是有德,绀青花纹等是彼之功德。瓶是所相,鼓腹翻口长项等是彼之能相。如是衣等当知亦尔。贪为染著,有贪谓贪之所依。火是能燃,薪是所燃。此中皆是以支为因施设有支,观待有支施设诸支,乃至观待于薪安立为火,观待于火安立为薪,与车喻相同。此等唯是世间名言,于此等上观察不转。
非唯支等是互相观待而立,即因果二法亦是相待而立。颂曰:
因能生果乃为因 若不生果则非因
果若有因乃得生 当说何先谁从谁
因果二法,当知亦是要有彼法乃有此法。因果二法皆无自性。若如汝说因果二法有自性者,此二法中为先有因?抑先有果?为先从因生果?抑先从果立因?是故当知因果亦唯假立,相待而有,非自性有,如车。
复次,若谓因自性能生果者,为与果合而生?为不合而生?颂曰:
若因果合而生果 一故因果应无异
不合因非因无别 离二亦无余可计
若谓因与果合而生者,合则成一如江海水合,不可分别此法是因,彼法是果,当云何法由何法生。若不合而生者,如不相合,不生其余非果,如是不合亦应不生此果。或不合而能生,应生一切法。其计因果有自性者,离生所生合不合外,复无第三可计。故有自性因,定不能生果。
是故颂曰:
因不生果则无果
若时因不能生果是则无果。
颂曰:
离果则因应无因
安立因法为因者,是以生果为因由,若无有果亦成因者,则因法之为因应无因由。故因果法非有自性。
汝宗如何?颂曰:
此二如幻我无失 世间诸法亦得有
若如他宗,能生所生是有自性,则于彼上此观察转。若如我宗,诸法皆由颠倒遍计而生,自性不生,如同幻事。虽无自性,然是分别境界。如眩翳人所见毛轮。于彼法上不可思惟。故我无有所说过失。世间不观察所立诸法,亦皆得有,故一切皆成。
此中他作难云,如观因果为合而生?为不合生?汝亦同犯。颂曰:
能破所破合不合 此过于汝宁非有
若谓能破与所破相合而破,过失如前。若谓不合,过亦同前。离此二外,亦无第三可计。如是汝之能破,非有破除所破之功能,由汝能破反被他破,故因果法亦即成立。
是故颂曰:
汝语唯坏汝自宗 故汝不能破所破
复次颂曰:
自语同犯似能破 无理而谤一切法
故汝非是善士许 汝是无宗破法人
此中自语同犯如前已说。无理而谤一切法者,汝言:同是不合故非能生。此有何理?如磁石不合,唯于可能处乃吸引铁,非吸一切。如眼不合,唯见可能处之色,非见一切。如是因虽不合而生果,要可能者乃生,非生一切不合者。如是全无正理谤一切法,故汝非是善士之所许可。复次汝是破法人,不立自宗唯破他宗者,名破法人。汝之观察无自宗,唯破他宗故。
为答此难。颂曰:
前说能破与所破 为合不合诸过失
谁定有宗乃有过 我无此宗故无失
汝云:“自语同犯似能破。”此于我宗不同犯过。何以故?以我宗中,能破所破合亦不破,能破所破不合亦不破,以能破所破,俱无自性故。是故不应思惟合与不合。如经云:“具寿须菩提,为以生法得无生得?为以无生法得无生得?须菩提言:具寿舍利弗,我不许以生法得无生得,亦不许以无生法得无生得。舍利弗言:具寿须菩提,岂无得无证耶?须菩提言:具寿舍利弗,虽有得有证,然非以二相。具寿舍利弗,若得若证唯是世间名言,预流、一来、不还、阿罗汉、独觉、菩萨,亦唯世间名言,于胜义中无得无证。”此谓由犯二边过故,破以生法与无生法得。然彼二法若全无亦不应理,故不观察于世间名言,许有得证。如是能破所破若合不合虽皆非有,于名言中当知能破破于所破。
复次颂曰:
如日轮有蚀等别 于影像上亦能见
日影合否皆非理 然是名言依缘生
如为修饰面容故 影虽不实而有用
如是此因虽非实 能净慧面亦达宗
如所言影像,都无少法。观与日轮为合而生?为不合而生?虽一切种俱不应理。然由色缘现前,即有影像可见,亦能了知欲知之义。如是自性本空之能破,能破于所破。自性本空之正因,能立其所立。不犯二边过失。故言自语同犯过失,不应道理。由慧即面,故名慧面。言净慧面,谓由断除无明,令慧清净。言能者,谓见彼因有斯能力。由于假有者,以彼双关推征,不应道理。故依二边,于中观师若破若答,皆不得便。如提婆云:“有非有俱非,诸宗皆寂灭,于彼欲兴难,毕竟不能申。”《中论》云:“依空问难时,若人欲有答,是则不成答,俱同于所立。”由此亦当说能生因。
此中有云:“《中论》此时是能生因,非能显因。合不合难,是能显因,非能生因。故我自语非似能破。”
此不成答。由说有过之事,他不忍可。如能生因,则能显因,亦有过失。故彼答难不应道理。复次,此为成立《中论》所立宗故,自出能立。他举能破。答彼难时,仅答似破。此亦唯是他人所破。故唯吾之答复最为端严。
复次颂曰:
若能了因是实有 及所了宗有自性
则可配此合等理 非尔故汝唐劬劳
汝将不净宗之过失,妄为净宗安立,是于我等唐设劬劳都无有益。如破眩翳人所见发等一性多性,圆形黑色等,于无翳人都无妨害。如是观察无自性之因果,汝执二边而破亦无妨难。故汝所立,眼及磁石等喻虽不相合,而有作用,亦应破除,以彼犯过亦相等故。汝今弃舍无自性之正道,爱著恶分别之斜径,分别臆造,障蔽真道,汝何用此大劬劳为?
复次颂曰:
易达诸法无自性 难使他知有自性
汝复以恶分别网 何为于此恼世间
如以自宗极成梦幻等喻,能使通达世间诸法皆无自性。若令了知诸法有性,则非易事,以无共许喻故。以是我能破一切难,无人能答。是谁使汝故恼世间?诸世间人如蚕作茧,已为烦恼恶分别茧之所缠缚,汝今何为,复于其上,更以恶分别丝结成坚网,周匝遍绕故恼世间。汝应弃此妄诤。一切诸法如同影像,既无自相,亦无共相,岂有现量或比量耶?此中唯一现量,谓一切智智。
复次颂曰:
了知上说余破已 重破外答合等难
云何而是破法人 由此当知余能破
前安立缘起,及安立假设,破除他宗所余能破,善了知已。进观因果为相合生,为不合生,外人为答此难,所说道理,则应重破。《中论》所说,唯遣分别,吾前已说。《中论》宁有破法之过?我此中亦非破他宗,以无可破性故。故我岂是破法之人?又汝所立此相,由何能成正相,有谁不立自宗唯破他宗。故此破法人相,毕竟非理。如是等余能破即由此宗而当了知。
始从“彼非彼生岂从他”至“观察速当得解脱”明法无我。次从“慧见烦恼诸过患”直至此颂,明人无我。
今当宣说空性差别。颂曰:
无我为度生 由人法分二
略说无我有二:谓法无我与人无我。
何故演说二种无我?
曰:“为度生”谓佛世尊,为欲度脱诸众生故,说二无我。其中为度声闻独觉故,说人无我。为度菩萨证得一切种智故,说二无我。声闻独觉虽亦能见缘起缘性。然由彼等于法无我不圆满修,唯有断除三界所行烦恼方便。可立彼等圆满修习人无我义。
颂曰:
佛复依所化 分别说多种
由所化众生有种种意乐。即此二种无我,佛复分别演说多种。颂曰:
如是广宣说 十六空性已
复略说为四 亦许是大乘
经云:“复次善现!菩萨摩诃萨,大乘相者,谓内空、外空、内外空、空空、大空、胜义空、有为空、无为空、毕竟空、无际空、无散空、本性空、一切法空、自相空、不可得空、无性自性空。”如是广说十六空已。又云:“复次善现!有性由有性空,无性由无性空,自性由自性空,他性由他性空。”复说四空。又说此诸空性名为大乘。若空不空,都无少法。如是诸行,唯由所化众生增上,随世俗说,如说色等。《中论》云:“若有不空法,则应有空法,实无不空法,何得有空法。空则不可说,非空不可说,共不共叵说,但以假名说。”
此中且说内空。颂曰:
由本性尔故 眼由眼性空
如是耳鼻舌 身及意亦尔
非常非坏故 眼等内六法
所有无自性 是名为内空
经云:“云何内空?内为内法,即是眼耳鼻舌身意,当知此中眼由眼空,非常非坏。何以故?本性尔故。”此中常者谓不舍本性,此复暂住即灭,非全坏故。此谓若法有自性,则应是常,或永失坏。《中论》云:“性从因缘出,是事则不然,性从因缘出,即名为作法,性若有作者,云何有此义,性名为无作,不待异法成。”
论师论中所说差别行相,如是本性。论师许有耶?
曰:如薄伽梵说:“若佛出世若不出世,诸法法性,恒常安住。”所说法性可许是有。
此法性为何等?
曰:即眼等之本性。
眼等本性为何?
曰:谓不造作,不观待他,离无明翳慧所通达之本性。
此性有耶?
曰:谁云此无?此若无者,诸菩萨众复为何义,修学波罗蜜多道。然诸菩萨实为通达此法性故,如是勤修百千难行。如经云:“善男子,当知胜义,不生、不灭、不住、不来、不去。非诸文字所能诠表,非诸文字所能解说,非诸戏论所能觉了。善男子,当知胜义,不可言说,唯是圣智各别内证。善男子,当知胜义,若佛出世,若不出世。为何义故,诸菩萨众,剃除须发,披着法服,知家非家,正信出家。既出家已,复为证得此法性故,勤发精进,如救头然,安住不坏。善男子,若无胜义,则修梵行,徒劳无益。诸佛出世亦无有益。由有胜义,故诸菩萨名胜义善巧。”
外曰:噫!既不许少法是有自性,忽许无所造作,不待他成之本性,汝诚可谓自相违者。
答曰:是汝未了《中论》意趣。此中意趣,谓若愚夫所取眼等缘起自性,即是彼等本性者,则修梵行徒劳无益,由彼非是眼本性故。为见此性而修梵行,则成有益。此复我待世俗谛故,说不造作,不待他成。若性非是愚夫所见,说名本性则应道理。唯此非胜义事,亦非无事,以此本性即寂灭故。又此本性,非唯论师许有,亦能令他受许此义,故立此本性为二极成。有说热等为火等本性,如彼所说毕竟非理。由是缘起,即造作故,有所待故。以有彼故,则说无造,不待他成,不应道理。此中谓无胜执性故,于世俗中如义成立故,广辨已了,当说正义。此中言眼等由眼等性空者,显自性空。非说眼等由离内作者故空,亦非由二取性空,谓由此一法无彼一法,说名为空。
此中外空。颂曰:
由本性尔故 色由色性空
声香味及触 并诸法亦尔
色等无自性 是名为外空
经云:“云何外空?外谓外法,即是色等。色由色空,乃至法由法空。”如前“非常非坏,本性尔故。”等广说义,遍入下释一一空中。
颂曰:
二分无自性 是名内外空
经云:“内外诸法,无内外法自性,名内外空。”
颂曰:
诸法无自性 智者说名空
复说此空性 由空自性空
空性之空性 即说名空空
为除执法者 执空故宣说
经云:“云何空空?空谓一切法空。此空复由空空,是名空空。”有执空性为实法者,为破彼等执空法故,说此空空。如云:“为破诸分别,故说甘露空,若复执著空,佛说极可呵。”
颂曰:
由能遍一切 情器世间故
无量喻无边 故方名为大
离十方外,别无有情世间,及器世间,由方能遍一切众生,故名为大。由遍十方而修慈无量等。十方即是无量之喻,由无边际,故亦名大。颂曰:
由是十方处 由十方性空
是名为大空 为除大执说
经云:“云何大空?谓东方由东方空。”有执十方无量,于十方上起实大执,为除彼执,说此大空。如胜论派执方为实。
颂曰:
由是胜所为 涅槃名胜义
彼由彼性空 是名胜义空
为除执法者 执涅槃实有
故知胜义者 宣说胜义空
经云:“云何胜义空?胜义谓涅槃。当如此中涅槃由涅槃空。”有执涅槃为实法者,为除彼执,故说此空。义谓所为句,或所知句。
颂曰:
三界从缘生 故说名有为
彼由彼性空 说名有为空
经云:“云何有为空?有为谓三界,当知此中欲界由欲界空。”
颂曰:
若无生住灭 是法名无为
彼由彼性空 说名无为空
言由彼者谓由无为。经云:“云何无为空?无为谓无生、无灭、无住、无异,当知此中无为由无为空。”
颂曰:
若法无究竟 说名为毕竟
彼由彼性空 是为毕竟空
经云:“云何毕竟空?究竟谓常究竟断究竟,若法究竟不可得,是名毕竟,当知此中毕竟由毕竟空。”
颂曰:
由无初后际 故说此生死
名无初后际 三有无去来
如梦自性离 故大论说彼
名为无初际 及无后际空
经云:“云何无际空?若法初后不可得,则无中间。若法初后中间俱不可得,即无去来。当知此中初后中间,由初后中间空,非常非坏。”初谓初际,后谓后际。
颂曰:
散谓有可放 及有可弃舍
无散谓无放 都无可弃舍
即彼无散法 由无散性空
由本性尔故 说名无散空
经云:“云何无散空?散谓可放可弃可舍。当知此中无散由无散空。”散谓有可舍,无散谓全无可舍。
颂曰:
有为等法性 都非诸声闻
独觉与菩萨 如来之所作
故有为等性 说名为本性
彼由彼性空 是为本性空
经云:“云何本性空?谓诸法本性,无作、无为,非声闻作。”
颂曰:
十八界六触 彼所生六受
若有色无色 有为无为法
如是一切法 由彼性离空
此是一切法空。经云:“云何一切法空?一切法谓有为无为。”十八界谓内六处,外六处,六识身。六触,谓眼和合触,至意和合触。由触为缘所生六受。此中一切法由一切法空。
颂曰:
变碍等无性 是为自相空
何为色等自相,为广说故。颂曰:
色相谓变碍 受是领纳性
想谓能取像 行即能造作
各别了知境 是为识自相
蕴自性谓苦 界性如毒蛇
由摄持义同,说界以毒蛇为相。
颂曰:
佛说十二处 是众苦生门
以是出生众苦之门故。
颂曰:
所有缘起法 以和合为相
和合为缘起相。以缘起,是由和合之所显故。
颂曰:
施度谓能舍 戒相无热恼
忍相谓不恚 精进性无罪
精进,以摄持善法为相故。
颂曰:
静虑相能摄
能摄一切善法故。
颂曰:
般若相无著
趣向涅槃故,不著一切故。
颂曰:
六波罗蜜多 经说相如是
四静虑无量 及余无色定
正觉说彼等 自相为无嗔
世尊说彼无嗔为相,由离嗔恚乃能得故。
颂曰:
三十七觉分 自相能出离
出离谓解脱。以此是出离生死之因,能得出离,故名能出离,即以能得解脱为相。静虑等义如前已说。
颂曰:
空由无所得 远离为自相
由诸法无所得,不为分别垢所染污。故空解脱门以远离为自相。
颂曰:
无相为寂灭 第三相谓苦
无痴八解脱 相谓能解脱
无相解脱门,由相不可得故,寂灭为相。第三谓无愿解脱门,此以苦与无痴为相。由正观察诸行为苦,及以正慧观诸行性,不希愿故。故第三解脱门以苦与无痴为相。八解脱者,谓内有色想观外诸色,是第一解脱。内无色想观外诸色,是第二解脱。净解脱第四静虑性,是第三解脱。四无色解脱,如前已说。想受灭,是第八解脱。此诸解脱,能从等至障中得解脱故,以能解脱为相。
颂曰:
经说善抉择 是十力本性
下文所说十力,当知以善抉择为相。由善抉择无障碍相,故名为力。
颂曰:
大师四无畏 本性为坚定
四无所畏者,谓佛自称,我是正等觉者。设有沙门,若婆罗门,若天魔梵,若余世间,依法立难,佛于是法非正等觉。我于彼难正见无因。如经广说。或佛自称,我已永尽诸漏。广说乃至,依法立难,佛于是漏犹未永尽。或佛宣说,诸障碍法染必为障。广说如前。或佛宣说正出离道,诸圣修习决定出离,决定通达,正尽众苦,作苦边际。乃至广说。此诸无畏,以极坚定为相,谁亦不能有所动故。
颂曰:
四无碍解相 谓辩等无竭
四无碍解至下当说,彼等以无竭为相。
颂曰:
与众生利益 是名为大慈
救护诸苦恼 则是大悲心
喜相谓极喜 舍相名无杂
大慈,以与作利益为相。大悲,以救护诸众生苦恼为相。大喜,以极欢喜为相。大舍,以离贪嗔无杂为相。
颂曰:
许佛不共法 共有十八种
由彼不可夺 不夺为自相
佛十八种不共法。如经云:“善现,始从如来,证得无上正等正觉,终至无依入般涅槃。于中如来,常无误失,无卒暴音,无忘失念,无不定心,无种种想,无不择舍,志欲无退,精进无退,忆念无退,等持无退,般若无退,解脱无退。一切身业智为前导,随智而转。一切语业智为前导,随智而转。一切意业智为前导,随智而转。若智若见于过去世无著无碍,若智若见于未来世无著无碍,若智若见于现在世无著无碍。”此十八种佛不共法,以不可夺为相,由常无误失等,他人不能得其便故。此等广释,如《陀罗尼自在王请问经》,应当了知。
颂曰:
一切种智智 现见为自相
余智唯少分 不许名现见
若有为自相 及无为自相
彼由彼性空 是为自相空
已说自相空。
颂曰:
现在此不住 去来皆非有
彼中都无得 说名不可得
即彼不可得 由彼自性离
非常亦非坏 是不可得空
过去未来,已灭未生故,现在不住故,三世皆非有。经云:“不可得谓此中求三世不可得,当知此中不可得由不可得空。”
颂曰:
诸法从缘生 无有和合性
和合由彼空 是为无性空
和合性谓从和合所生,由从因缘生故,和合性非有。自性谓无性,彼之空性,即无性自性空。
如是已广说十六空,当说四空。颂曰:
应知有性言 是总说五蕴
彼由彼性空 说名有性空
有性谓五蕴。此有性由有性空。
颂曰:
总言无性者 是说无为法
彼由无性空 名为无性空
无性谓无为法,虚空涅槃等。此无性由无性空,是为无性空。
颂曰:
自性无有性 说名自性空
此性非所作 故说名自性
自性谓本性,非声闻等之所作故。自性由自性空,是为自性空。
颂曰:
若诸佛出世 若佛不出世
一切法空性 说名为他性
实际与真如 是为他性空
他性谓最胜性,其最胜性谓常有性。或言他性,谓殊胜智所通达性。彼由彼性空。或言他性为彼岸所有,出世间故名为他性。即是实际,由不变故即真如义。空性为相之空性,名他性空。
颂曰:
般若波罗蜜 广作如是说
今当说信解般若波罗蜜多菩萨不共功德,结述般若品。颂曰:
如是慧光放光明 遍达三有本无生
如观掌中庵摩勒 由名言谛入灭定
言如是者,显前所说观察道理。由前观察,发生慧光,放大光明,灼破障蔽真实之黑暗。彼复由世俗谛力入灭尽定。
灭定自性,亦非弃舍救护众生之意乐。颂曰:
虽常具足灭定心 然恒悲念苦众生
此菩萨加行属生死摄,增上意乐属涅槃摄。故于无依众生,恒时增长大悲。
颂曰:
此上复能以慧力 胜过声闻及独觉
第六地菩萨以上,第七地等,能以慧力,胜过佛之声闻弟子及诸独觉。
颂曰:
世俗真实广白翼 鹅王引导众生鹅
复承善力风云势 飞度诸佛德海岸
此菩萨之世俗功德,亦增上炽盛,能引导深植善根之众生群鹅,其飞度于诸佛功德大海之彼岸者,厥为二谛,即此菩萨之白广双翼也。
入中论卷五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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