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优陀那经》讲解 第51课

第51课

2026年5月22日

接下来，我们继续学习《优陀那经》。今天试着把第十六品最后几个颂词讲完，应该是可以的，我们来试试。

比丘修白法，断舍诸黑法，

由家入无家，住于寂静处，

于彼生欢喜，断舍诸欲贪。

比丘等修行人应当修持善法，断除舍离各种恶法，由在家而舍俗出家，安住于寂静之地。对于这样的人，应心生欢喜，因为他已经断除舍离了一切贪欲。

这个偈颂有一则公案。一位婆罗门问世尊：“你为什么不忧愁？”——此前讲到，释迦族惨遭灭族，世尊似乎也不曾忧愁。于是这位婆罗门便追问道：“你为何不忧愁？”佛陀答：“我没有什么可忧愁的。”那婆罗门语气颇不恭敬，直呼道：“喂，瞿昙！你怎能没有忧愁？”就在此时，世尊说出了这个偈颂。

偈颂的意思是这样的——

从广义上讲，比丘指一切修行人，他们舍离烦恼、精进修持。从狭义上讲，比丘指的就是出家人中的比丘。他们应该修持白法。所谓白法，无论是行持十善、通达三藏，还是修持戒定慧，总之身、语、意三业的善法，都应当切实修行。

而修持白法的同时，恶法自然舍离。为什么？因为善法与恶法，不可能在同一时刻并存。正如阳光升起，黑暗自然消散——当我们修持善法时，烦恼、忧愁，种种黑法，便在同一刻离去。

那么，在所有修行方式中，哪一种最为殊胜？

答案是：由家入无家。最初是在家人，自身生起出离心之后，舍俗出家，过清净的生活。这是最为方便的修行之道。因为注释中也讲到：“家”实际上是散乱之因。

在家人毕竟有里里外外的名、利、财，还有各种社会关系，上上下下，牵扯不断。所以与在家人相比，出家人没有这些牵连，没有约束，没有捆绑。因此，由家趋入无家，这一点非常重要。

但光是出家，还不够，还应当住于寂静处。如果身处散乱的地方，不修行，那出家实际上没有什么意义。所以，应当安住在寂静的地方，让身心内外都归于寂静。

说到出家，可以从两个层面来讲——心出家与身出家。

有些在家人虽然身体无法出家，还肩负着家庭的责任，但心已完全放下一切牵连，这便是心出家。而身出家，就是披着袈裟、剃着光头，到寂静之处去。

但这里还要细分：有人身出家了，心却没有出家，一直与世间法融在一起；有人心出家了，身体却没有出家；有人身心都出家了；也有人身心都没有出家，连对白法善行都提不起一点兴趣。

寂静也是同样的道理。有些人身处寂静之地，心却一直很散乱。以前我们去过一些闭关房，结果里面放了很多录音机，声音大到山洞顶上的灰尘都纷纷落下来。我也曾突然去过一个闭关处，进去之后发现，闭关的人做得并不怎么好。反倒是有些没有闭关的人，身心都很清净。

所以说到寂静，也有四种情况：身寂静且心寂静的；身寂静而心不寂静的；心寂静而身不寂静的；身心都不寂静的。这就像《亲友书》里对人的内外成熟与否所作的分析一样。

这里讲到，身心都出家、身心都处于寂静的修行人，是非常成功的。对于这样的人，应当于彼生欢喜——而且这种欢喜，是发自内心的，不是被动的。如果非要逼你对出家生欢喜，那是很难的。人的心理本就如此，越是强迫，越会抗拒。

但如果你自己真正体会到了出家的功德，感受到出家对修行带来的利益，品尝到了出家后所能获得的智慧禅味——那你自己都不愿意从中出来。

以前有些出家人，家里人会来把他们强行带回去。藏族人还稍微好一些，汉族的情况更多——家里人已经来过三四次了，带着枪、拿着绳索，好几个人一起，把人捆起来带走。那个年代，是可以带枪的。

我们当时也没有说什么。可结果呢？人回去了，又跑回来了。身体虽然能被绳索捆住，心却是捆不住的。有的人在路上借上厕所的机会，就跑回来了。各种情况都有。

所以，一个出家人若是发自内心地、真正对出家生起欢喜，那谁也挡不住。

这样的人，舍离了一切贪欲。因为贪欲，在所有心态中最为恶劣——它给整个修行带来各种各样的违缘。不管是对人、对财，还是对任何事物，贪心一旦特别强烈，心就没办法静下来。心静不下来，修行就更无从谈起了。

因此，无论是出家人，还是虽然身体不能出家，但心已出家、好好修行的人，他们的内心其实非常清净，远离了世间的一切忧愁。

其实刚才那个问题——释迦牟尼佛为什么不哭？——答案很简单，因为他没有任何贪著，确实是如此。亲戚也好，财富也好，连自己的身体都不贪著。这样的人，当然是快乐的。

那我们的痛苦从哪里来呢？先有我执，再有我所执，有了之后，贪执不断增上。所以，如果心没有贪著，看起来是一无所有——好像很痛苦，但实际上，他是很快乐的。

《杂阿含经》里讲：“了知于世间，灭除一切有，比丘得无忧，心无所染著。”比丘没有什么贪著，心无染污，自然清净。

其实在这个世间，真正来说，如果一个出家人内外相应、戒律清净、禅定具足、智慧敏锐，那他在世间中，真的非常庄严，也非常快乐。

即使你现在暂时没有出家的缘分，作为在家人也一样——对家里上上下下好好照顾，再拿出一定的时间来认真行持佛法。其实，也有相当一部分在家人，修得跟出家人一样好。

有些在家人的信心和精进，说实话，有时候都会令我感到惭愧。他们早起晚睡，念诵咒语多少亿遍；不管上班还是下班，行住坐卧之间都保持威仪，念佛、观修、背诵，从不间断。相比之下，我们住在寺院里的有些出家人，反倒有点不好意思。

确实在家人当中，有些人是特别精进的。尤其是这几年，我们发现很多城市里的修行人越来越精进。有些人好像就是这样——越遇到违缘，反而越精进；越经历波折，越知道人身难得、佛法难遇，所以在这个时候，自己还是很认真的。

人有时候就是这样——一直顺风顺水，反而不一定有动力。反倒是人生中那些意想不到的无常，才真正让人醒过来。比如，家里人走了，自己下岗了，或者突然生了一场大病……当各种各样的变故出现时，自己才真正认识到无常的本性。然后开始觉得：人身难得，自己在这个世界上，不知道还能待多久。很多人因此生起了一种紧迫感。

所以我们学佛，真的不要拖延。就像昨天讲的那样，有了机会，就要立即行持。否则在这个越来越不确定的时代里，谁知道明天会怎样。

我自己也常常有这种感受——讲完一堂课，或者讲完一部法，心里才能放松下来。以前讲《法华经》《维摩诘经》的时候，里里外外各种违缘、冲突不断，学院里也有各种各样的事情。但讲完以后，就觉得：这部法已经完成了，这辈子死亦无悔。有时候真的会有这种感觉。

我们在座的很多人也是一样，对法特别重视，把它当作生命中最重要的事。休息的时间放下了，玩耍的时间放下了，散乱的时间也放下了，全部拿来一心学法——这非常不容易。

但关键在于，能不能坚持。偶尔生起一点出离心，偶尔有一点欢喜心，这都会有。可人这一辈子，靠的不是那一瞬间的感动，而是长期的坚持。现在不是常说“长期主义”吗？这种心态，才是最可贵的。

常清净心要，常行净布萨，

清净诸净业，戒行得圆满。

应当常常清净自己的身语意，亦应行持清净的布萨；若能清净一切业，戒行将得以圆满。

这个偈颂有一则公案。有一个婆罗门，去了印度北部的一条河边——苏达利迦河。《大唐西域记》等典籍中都提到过这条河。他去那里做什么呢？佛陀问他，他回答说：“以前很多有智慧的人都赞叹过这条河，我到这里来沐浴，洗掉自己的罪业。”

佛陀便告诉他：“罪业不是靠水就能洗干净的。”紧接着，便讲了这个偈颂。

现在在印度，恒河边沐浴的人也特别多——虽然苏达利迦河不是恒河，但道理是相通的。月官论师的传记里也提到，印度人把恒河当作天神之河，认为依靠它沐浴就能让罪业得到清净。

我们藏地也有一些类似的做法。比如到神山去的时候，会喝一点圣水，洗一洗头，再配合咒语的加持——这就变成了一种缘起法，完全是合理的。包括我们灌顶的时候，前面也有净水，边念百字明边喝水，也是同样的道理。但这跟外道的说法，完全不同。

外道认为，在水里泡得越久，罪业就洗得越干净；甚至有人死在水中，便能直接升往天界——确实有这样的说法。

而这里讲的意思是：我们应当常常清净自己的身语意三业。要用智慧的水、教法的水来洗，而不是靠外在的水。说到底，是要净化自己的心——这才是最重要的。

所以要常常行持清净的布萨。我们出家人一般每个月的十五日、三十日行持布萨、诵戒；平时也可以每天拿出一定的时间，观修十分钟、二十分钟，以此来忏悔。布萨主要就是诵戒，它能积累资粮、净除罪障，是这样一种仪式。我们的心，要依靠佛的这种忏悔方法得以清净。

学院每年都有七天这样的时间，而且这个时间非常特殊。大家也知道，释迦牟尼佛的三个纪念日——降生、成道、涅槃——都在萨迦月。所以，全年当中，基本上没有比萨迦月更殊胜的了。佛陀三大纪念日聚于一处，没有第二个。所以在这么殊胜的时间里，一心一意祈祷金刚萨埵，当然得以清净。

即使没有遇到萨迦月，也不必担心。很多窍诀书里都说：每天早上起来，念二十一遍百字明，就能得到清净。我们讲《大圆满前行》时也讲过。

我们认识的很多老修行人，确实不只是说说而已，而是真正做得到——每天坚持这样清净忏悔。通过这种方式，清净一切业，行为无有过失，戒行自然得圆满，自相续不会被垢染所染。不仅如此，我们行持十善、修缘起法、修空性，运用各种各样清净罪业的方法，最终都可以获得涅槃。这里主要讲的，就是这个道理。

另外，水的清净和忏悔的清净，还是有本质差别的。水，可以让身体清净，可以让衣服清净，但人心的垢染，并不是靠水就能洗掉的。因为内心的垢染，藏在很深的地方。心上的垢染要想真正清净，光靠水这些外在的东西，是很难做到的。

《中阿含经》里也讲：“人作不善业，清水何所益？”如果人造了很大的恶业，哪怕像有些外道一样，天天泡在水里沐浴，罪行也没办法因此清净。

《中阿含经》中专门有一部《水净梵志经》，讲的就是一个梵志——也就是婆罗门——他认为依靠水就能让一切都得以清净。这种说法，实际上是不合理的。

不过话说回来，如果依靠一种缘起作加持，倒也说得通。确实，水里面如果吹了咒语，咒语是有很大力量的。

我记得2013年去青海时，当时身体不太好。当地有一位老人，据说对着病人吹气，效果还比较好。他现在可能已经圆寂了。当时我带了一瓶水过去，请他在上面吹了吹。结果这瓶水一直没有坏，到现在已经好多年了。一般的矿泉水，放上几年就不能喝了，但经过咒语加持的水，确实有一种特殊的力量。

那么这种水，能不能清净我们造的业呢？它可以变成一种缘起，但要说完全像外道讲的那样，仅靠水就能把罪业全部洗干净——那还是有一定困难的。

所以我们要清净罪业，方法一定要有依据——要依止诸佛菩萨、前辈大德的教理来修持。如果没有教理、没有窍诀，光凭自己觉得怎样怎样，那是不合理的。

现在城市里经常有这样的人：“我认为是这样的，你们应该那样做。”结果呢？因为他稍有一点名气，有一些粉丝、追随者，大家就跟着信了。但实际上，那不过是他自己的分别念而已，并没有可靠的智慧。

所以我们以后不管做什么事，都要有依据。其实，法王如意宝留下来的那些教言，是特别珍贵的。他老人家所说的话，既有深度，也有窍诀性。

不管做什么事，一定要有证成：要么有现量证成，要么有比量证成；如果现量、比量都证成不了，那至少要有教量证成；如果教量也不太能证明，那至少要有上师的窍诀来证成。

如果这四种量都没有，光凭自己的分别念来安立事情，那就是臆造的、不可靠的、不能行持的——经典中也是这样说的。我们修法的时候，一定要特别注意这一点。

如田草为害，世人贪为患，

施与离贪者，果报最殊胜。

犹如田以草为危害一般，世间人以贪欲为过患，而布施于离贪者，所获得的果报是最殊胜的。

这个偈颂也有一则公案。说是从前有一个穷人，供养了须菩提一些粉末。后来或许是因为这个果报，他自己得到了很多宝藏。于是他用这些宝藏供养佛陀和声闻，自己也在佛前听法。听法之后，佛陀便宣说了这些偈颂。注释里说是四个偈颂，但这里有六个。

对这个偈颂还有不同的说法。当时波斯匿王到佛陀那里去，问：“对谁布施，功德更大？哪些人值得布施？”波斯匿王很有钱，也很想做布施。佛陀便给他讲了六个偈颂：

给离贪的人布施，最好；给离嗔的人布施，最好；给离吝啬的人布施，最好；给离傲慢的人布施，最好；给离爱的人布施，最好，等等。

所以下面这一大段内容，主要就是佛陀针对波斯匿王而说的。

我们以前也讲过——悲田、福田、恩田，有很多福德田。在这样的人面前做布施，是最好的。

从字面上解释，“如田草为害”，世间的田地，不管是麦田还是青稞田，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对它最有危害的是什么呢？就是草。那些杂草，还有荆棘，还有盐碱，这些对田地来讲，危害非常大。因为一旦有了杂草、有了荆棘，整块田地里的营养，全都被它们吸走了，到了秋天没办法丰收。

所以很多农民……我们这里应该也有人当过农民吧？有没有？不过在牧民面前讲农民的比喻，好像不太合适。可能大家都没做过农民。

同样的道理，世间的人在修行过程中，最大的危害是什么呢？是贪欲。贪欲是大过患。杀盗淫等很多恶业都是由贪执引起的。其实，世间的恶业，要么是贪引起的，要么是嗔引起的，要么是愚痴引起的——这三者确实是三毒。

世人以贪为患，所以，于离贪者做布施，功德是非常大的。比如阿罗汉，或者虽然没有完全断除贪欲，但通过调伏，自相续真正能克制烦恼，心清净的人——在这样的人面前做布施，功德非常大。

以前上师如意宝也是这样说的。当时条件很差，但每次十五日、三十日，诵完戒、行完布萨以后，法王都说：“僧众刚刚清净忏悔完，你们谁要是有点福报，僧众早上排队转经堂的时候，供养一点糖，这样很好。”

于是很多人开始在路上排队，给每人供养一颗软糖——就是那种蓝色皮的。很多人当时能得到这一颗糖，珍惜得不行。现在我看你们，很多人连供品的糖都不吃了。但那个时候，有一颗糖，还是很好的。有时候运气好，还能分到好几颗软糖，后来好像还有“大白兔”。

法王当时说，这些人是离贪者，已经清净了。在清净的时候做供养，功德是很大的。

现在也是一样。很多人若想做供养，真正清净的僧团、清净的修行人、清净的闭关者——在这样的人面前做供养，是最好的。否则，有些没有福报的人，财物经常落入不清净的对境之手。结果回头一看，所供养的对境不清净，自己也后悔，甚至有时候还打官司、举报，各种各样的现象都有。

如果我们真正能找到像阿罗汉那样的离贪者，当然是非常好的。但如果找不到，僧团也是非常好的对境。僧团里，至少有很多得果、行持善法的人。

如果自己做财布施的能力和机会都没有，那就尽量在不同的地方做法布施。这应该是我们每个人的责任。

我也常想：我们现在这边的很多人，将来各自都会去到一个地方。到了那里，至少对身边的人，如果有因缘的话，真正能转法轮——这一点我是肯定的。

我想我们当中有些人，将来一定会成为大修行人。不用“嘉喇”这个词吧，因为这个称呼，口碑好像不太好。金杯银杯，不如口碑。所以还是要做一个真正的大修行人——闭关者也好，传法者也好，这真的很重要。

《大宝积经》中说：“若恒沙世界，珍宝满其中，以施诸如来，不如一法施。”意思是，以充满世界的无上珍宝供养诸佛如来，都不如在末法时代给众生讲一个偈颂，或者做一次法布施——这样做的意义大得多。

我们每天下课之后，在短短的时间里，大家都在互相讲考。讲考的时候，如果自己心是清净的，那在有生之年里，也算是有一种转法轮的意乐了。我们都是金刚道友，金刚道友之间，没有什么可顾忌的。

如果自己以清净心，哪怕只是讲一个偈颂，都很好。我们若要做财布施，也不一定有那个财物。而且要找布施的对境，谁是离贪者呢？到处去找，好像也不一定找得到。刚开始觉得是离贪者，结果接触一段时间，发现他的贪心比自己还大。因此，对境不一定找得到。但做法布施就不一样了——它的功德，非常大。

将来我们的想法是：弘扬佛法，这是最重要的。当然，自己如果有福报，做一些其他布施也是非常好的。

那么下面的偈颂，基本上只是改一两个字。虽然我们常说贪、嗔、痴、慢、疑，但这里并不完全一致。不过，基本上还是按这个框架来。这一部分内容不一定讲得很广，也没太多可发挥的。

如田草为害，世人嗔为患，

施与离嗔者，果报最殊胜。

犹如田以草为危害一般，世间人以嗔恨为过患，而布施于离嗔者，所获得的果报是最殊胜的。

田地里杂草的危害是很大的。世间人不仅有前面所讲的贪心——贪心的过失已经很大了——还有嗔恨心。如果一个人的相续被嗔恨所扰乱，那就是火烧功德林，害人害己。嗔恨心重的人，确实很不好。

像昨天所讲的一样：想要断除细微的烦恼，现在可能暂时有点困难；但大的烦恼，我看你们很多人好像都没有。课堂上肯定是不会发作的，但平时接触的时候怎么样，我也不太清楚。

实际上，不管在任何场合，嗔恨心很大的人，确实还是不太好。在修行中，嗔恨对自他都不好，先是害了自己，然后害别人。我们前面也讲过很多比喻。

嗔恨对整个修行来讲，过患非常大。尤其是大乘佛教——小乘认为贪心是最大的障碍，但大乘认为，嗔恨心才是。嗔恨心能毁坏解脱的苗芽，特别可怕。因此在修行人中，有嗔恨的人，过患是很大的。

所以如果我们要布施的话，对离嗔者做布施，其果报是最为殊胜的，功德非常大。

如田草为害，世人痴为患，

施与离痴者，果报最殊胜。

犹如田以草为危害一般，世间人以愚痴为过患，而布施于离痴者，所获得的果报是最殊胜的。

接下来要讲的，汉文就不一一读了，直接讲意思就好。

跟前面的比喻一样：田野里如果长满了各种杂草，对庄稼的危害是很大的。修行人也是如此——不知取舍的愚痴，过患非常大。

尤其是汉文中这个“痴”字，有人从字义上解释过：它是一个病字框，里面包着一个“知”。意思是说，了知的智慧已经被病框住了。所以一般那种很无知的人，智慧完全被蒙蔽了，这样的人就叫作愚痴者。

愚痴对我们修行的危害也是很大的。像《百喻经》里，有很多愚痴的比喻。其中有一个故事：一个愚痴的人，有六个孩子。有一个孩子病死了，他就把孩子的尸体埋在自家院子里。后来他和其他几个儿子到外面去住了。有人跟他说：“你真愚笨啊，应该把孩子的尸体埋到山上才对。”他就把孩子的尸体挖出来，埋到了山上。后来他又想，孩子一个人太孤独了，应该给他找个伴。于是在六个儿子当中，又杀了一个，埋在旁边。

人世间，愚痴的人确实很多。有时候生嗔恨心也好，杀自己的父母也好——好多都是愚痴导致的。所以愚痴的人，真的特别可怕。

因此，如果我们要布施的话，在不愚痴的人面前做布施，其果报是极为殊胜的。

如田草为害，世人慢为患，

施与离慢者，果报最殊胜。

犹如田以草为危害一般，世间人以傲慢为过患，而布施于离慢者，所获得的果报是最殊胜的。

跟前面的比喻一样：田地里，杂草是危害最大的。而世人修行，最大的危害之一就是傲慢，比如等慢、自慢、卑慢，等等。《俱舍论》中讲了七种傲慢。有些人的心中，一直怀有傲慢，自己都不觉得。而这种傲慢，在修行中，是一个很大的祸患。

所以如果我们要布施的话，在远离傲慢的人面前做布施，功德是非常大的。尤其是在真正了知真如的人面前做布施，功德非常大。

如田草为害，世人吝为患，

施与离著者，果报最殊胜。

犹如田以草为危害一般，世间人以吝啬为过患，而布施于远离执著之人，所获得的果报是最殊胜的。

三个类似的偈颂中，对于“贪”，注释中藏文写的都是“恰巴”。但在这个偈颂中，翻译为“吝啬”可能更准确一些。

吝啬的过失，也是很大的。我们通常说的吝啬，就是不愿意把自己的财物给别人，也不愿意把自己懂的知识分享给别人。但实际上，吝啬还有很多种。拿现在的人来讲：不愿意和别人分享时间——别人很想跟你聊个天，你说“我没时间”，这也是一种吝啬。还有，别人有功德，但你不愿意去赞叹，这也是吝啬。不愿意跟人分享一些道理，同样属于吝啬。现在这样的情况，还是很多的。

所以如果我们遇到了远离吝啬的人，在这样的人面前做布施，功德是最为殊胜的。

如田草为害，世人爱为患，

施与离爱者，果报最殊胜。

犹如田以草为危害一般，世间人以爱著为过患，而布施于离爱者，所获得的果报是最殊胜的。

这里讲的也是一样的道理：田地里，草是最有害的，就会成为过患。世人修行，如果有爱著，贪爱世间，那就一直不能解脱，这是最大的祸患。所以如果我们布施于离爱者，其果报是最为殊胜的。

以上讲了各种不同的烦恼。这些烦恼如果在一个人的相续中具足，那对他进行布施、供养，功德不会很大。所以尽量远离这些人，也不用特意去布施。

说到这里，我们今天还商量了乞丐的问题。最近开法会的时候，乞丐特别多，该怎么对待他们，我们一上午都在讨论。有些乞丐来这里已经成了习惯——他们说自己在这里很多年了，大概有十年。这边赶下去，那边又上来，管家没办法，其他相关部门也没办法。有些乞丐大概是同一个地方来的，聚集在一起，所以很难赶得下去。

其实他们并不是很可怜。如果真的很穷，作为出家人做布施也是可以的。但他们已经变成了职业乞丐。在印度和尼泊尔，有些人就是把乞讨当成职业，他们喜欢这样，不愿意做任何事。尤其是年轻人——现在年轻人到山上去挖虫草也好，到外面去打工也好，一天至少能挣一百五十块钱。我们学院这边也是，如果干体力活，也有这个收入。但他们都不愿意干。更有甚者，看到一些游客时，一直抓着人家的脚不放，人家也不好意思拒绝。

所以不管在哪里，有些情况确实不好处理。那这些人是不是离贪者呢？好像不是。我们要布施的话，这里说的是在离贪者面前做布施。以后他们来的时候，你就看是不是离贪者。如果不是，佛陀也没有说非要布施。

六为主宰王，贪著为贪者，

不贪为无贪，贪者名愚人。

第六意识是六识中的主宰，犹如国王；有染污心、有贪著，名为贪者；对色等不再贪著，名为无贪；而所谓贪者，实际上就是愚人。

这里有一个公案。毗沙门天王到了兜率天，看到屋顶上写有一则偈颂，但当时他不明白其中的道理。于是他把偈颂抄在一片叶子上，派一个夜叉到处去打听。夜叉扮成各种身份，四处去问，甚至跑到龙王那里去问，结果谁都没能给他一个满意的答案。后来夜叉又扮成人的形相，来到佛陀面前请教。佛陀便为他讲了这个偈颂。

“六为主宰王”，所谓的“六”，就是第六意识，也就是我们的意识。眼耳鼻舌身意当中，第六意识实际上是主宰，相当于一个国王。我们都知道，我们有耳识、眼识、鼻识等等，但其他五根识如果没有意识的介入，就没办法了知一切。比如，了知“我看到了白色”“我听到了好听的音乐”——这些光靠前五识是做不到的。只有意识介入之后，它才能主宰，才能去了知。

所以第六意识就像国王一样，力量非常大。它直接统治眼等五根识，而且遍及三界，到哪里去都没有阻碍。正因如此，它才相当于国王。

那么我们这个意识，要看它有没有染污心。如果有染污心，又没有遇到很好的善知识，一直贪著色声香味触，那这种贪著就是染污的，这样的意识就是不好的意识。

但如果它遇到了善知识、智者，对外在的色声香味触不再贪著——“不贪”，就叫做“无贪”。这就像一面镜子：镜子里虽然显现种种影像，但镜子本身并没有贪著。镜子有清净和不清净的差别，其中能显现一切、却不被染著的状态，就叫做无贪。

而贪者，实际上就是愚人。在世间，因为有贪心，他的内心是恶劣的，烦恼不断在翻腾。

我们都知道，世间中，不管是高僧大德也好，成就者也好，还是诸佛菩萨——他们内心的世界，就是那么清净；他们所开显的智慧，也是那么微妙、殊胜。

再看一些科学家，他们也确实很厉害。科学家并不是我们能随意评判的——他们对人类的贡献很大，他们的发明也很令人惊叹。但他们毕竟没有离贪——在生活中仍然有贪著。他们当中的任何一个人，包括诺贝尔奖得主也好，各种获奖的人也好，如果是凡夫，无论是活着的时候，还是临终的时候，全都在贪嗔痴慢疑当中。

这一点并不是诽谤他们，而是如实地看待——这就是他们真实的生活写照。

五根识，相当于树的枝叶；而第六意识，则像树的树干。一般来讲，眼耳鼻舌身不会随意动摇，它们都要依靠意识来统领。意识才是最主要的，它是一个相续的根本。

所以我们的相续，好也好，不好也好，主要由这个意识来决定。如果意识调教得很好，那我们所见、所闻、所觉，全部都会充满正能量。但如果意识调教得不好，就像我们前面讲的——心态不好的人，每天都很痛苦。今天天气太热了，太冷了，很无聊，没什么事，太忙了，好痛苦啊……凡是他所面对的一切，人也好，事也好，似乎全都是烦恼之因。

《大乘宝云经》中也讲：“心如大王，一切诸法增上主故。”心真的就像一个国王，什么都可以主宰。如果心调伏得很好，哪怕住在监狱里，也觉得像天堂一样。如果心调伏得不好，就算住在皇宫里，甚至住在三十三天，也会觉得非常痛苦。

当初毗沙门天王可能显现上不明白这个意思，而佛陀通过这则偈颂，解释的应该就是这个道理——这样来理解，是比较贴切的。

贪嗔及我慢，覆藏住身城，

骨架为城墙，血肉为涂抹。

贪心、嗔心、我慢，以及覆藏不发露忏悔之罪，皆住于如城市一般的身体之中。在此身城之中，以骨架为城墙，以血肉为涂抹之料。

这里也有一个公案。难陀贪著美女，贪心始终无法对治。佛陀便在此时对他讲了这个偈颂，大意是说：身体没有什么可贪的，它就像一座不清净的城市——佛陀是用这个比喻来开示的。

另外，注释里还提到：佛陀在森林中时，曾用一些尸体来指示声闻众，开示身体不清净、身念处的道理。

就在那时，有一个天人来向佛陀请问：身体到底该怎么观察？骨架究竟是怎么回事？我们身体的诸处具体又是什么样的？佛陀便用这则偈颂来回答了他。

意思是说，贪心、嗔心、我慢，还有覆藏——覆藏就是自己明明有罪业，却不愿意公开，不愿意忏悔，不愿意发露。这本身也是一种罪业，而且会增上烦恼。

那么贪、嗔、慢、覆藏罪，这些住在哪里呢？就住在第六意识所居住的地方——我们的身体，这座城市当中。

身体被比喻成一座城市。一座城市有什么特点？有城墙，城墙周围还有各种庄严物、设施和建筑。而我们这个身体，实际上是以骨架为城墙。这座城墙起什么作用？就跟真正的城墙一样——里面的东西不会跑出来，外面的东西也不容易进来。我们身体的骨架，就是把五脏六腑固定住，不让它们跑出来，起到维护的作用。现在解剖学讲人体有206块骨头——它们就相当于一座城墙。

而这座城墙之中，还涂抹着血、肉、脓，各种各样的不净物——就像城墙之中填满了泥土、泥水一样。

那么这里的比喻想表达什么呢？就是说，我们这个身体，其实是很不干净的。观修身念处的时候，你会发现这个身体里里外外，没有什么干净的地方。它就相当于一座城市——而这样的身体，如果我们去观修，把它看作烦恼的载体、烦恼的所依，那就真的没有什么值得贪的了。

不管是对难陀尊者也好，还是对那个天人也好，佛陀都是以城墙、骨架来引导他们观察这个身体。其实戒律中也讲了：僧人要经常去看一些已经腐烂的、灰白色的骨架，以此观修无常、修身念处。这是很有必要的。

比如在泰国，森林里骨架特别多。很多寺院门口也有。如果是觉姆的话，晚上可能不太开心，甚至有点害怕——门口摆着一些亡者的骨架，确实会让人心里发毛。但在泰国，很多森林中和寺院周围都有非常多这样的骨架。据说缅甸和老挝那边也是一样。佛陀在戒律中，对这些修法也讲得很清楚。

由因所生苦，不见则束缚，

见则断瀑流，外道不舍贪。

由无明、烦恼、业之因所生的果，即是苦。如果没有见到苦的本性，就会被束缚在轮回中不得解脱；而若见到了四谛的真相，则能断除欲、有、见、无明这四大瀑流。然而，外道根本无法舍离贪著，因此也无法断除烦恼、获得解脱。

这里也有一个公案。据说有一位美女，容貌极好，像蓝色的莲花一样。但她被贪心所控制驱使，曾在六个城市里做过妓女。后来遇到佛陀，她便出家，出家后证得了阿罗汉果位。

她可能就是莲华色比丘尼。莲华色比丘尼，确实以前也做过妓女。不过，戒律中是否明确记载她在六个城市当过妓女，这一点尚不确定。但从她的容貌、得果、曾为妓女这几个方面来看，跟此处公案讲的确实有些相似。佛陀正是针对她说了这则偈颂。

“由因所生苦”，众生的苦，都是有原因的，是依因而产生的。这就是四谛里所讲的苦谛和集谛：苦是有因的，而因是什么呢？就是业、烦恼，还有无明。

“不见则束缚”，如果我们没有见到苦的本性——无常、无我等等，那就很容易不断地流转。注释里还提到一个比喻：就像猪面对不净之粪，却把它当作美味的食物。如果我们对这个身体也好，对整个世间也好，没有遣除贪心，就只会不断地流转，不可能获得解脱。

“见则断瀑流”——若我们见到了真相，这主要讲的是灭谛和道谛。见到了四谛的真相，四大瀑流便都能断除。

哪四大瀑流呢？欲瀑流、有瀑流、见瀑流，还有无明瀑流。欲瀑流，就是五欲；有瀑流，就是三有、存在，世间的一切；无明瀑流，大家都知道，这是让我们陷入轮回的根本原因；而见瀑流，就是身见、边见这些恶见。

在所有瀑流中，无明固然可怕，但见解——见瀑流——其实更加可怕。很多人没有信仰，是因为见解出了问题；即使有信仰，也往往落入外道各种各样的歧途。就像我们之前讲的，外道持守牛戒、狗戒等各种戒律。

甚至有一点信仰的个别人，也很可怕。比如在靠近藏地的一些地方，有人一边杀鸡、杀猪，一边戴着与我们的莲花帽、五佛冠有些相似的帽子，手里拿着各种各样所谓的法器，一边杀生一边念经。而他身边那些信仰他的人，因为愚痴、迷信，一直对他合掌、供养，提供各种方便。有时候人类真的很可怜——把此类行为当作解脱的因。如果是这样，那还不如没有任何信仰。若以此来骗更多的人，危害反而更大。

如果我们通过道谛来断除这些烦恼，真正见到了灭谛，那么所有瀑流便全部断尽，轮回之因也就没有了。如此才能得到真正的解脱和涅槃。而外道根本不会舍离这些烦恼。现在外道有各种各样的行为、修行、见解，但真正能断除相续中烦恼的方法，几乎是没有的。即使有，其所能获得的果报最多也只是转生天界而已。

所以在这方面，我们学习的时候，不能只是嘴上说说，内心也要真正去思维。对社会上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现象，要去了解；了解以后，自己要有一个比较坚定的见解。将来无论走到哪里，自己就相当于一盏明灯，能遣除周围的黑暗，为整个世界和所有众生带来无比的利益。

第十六品终

注释

1. 慢、过慢、慢过慢、我慢、增上慢、卑慢、邪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