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嘉见歌释(全文)---寻“母”之旅,见性之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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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嘉·若必多吉简介
章嘉见歌
章嘉见歌释
章嘉·若必多吉简介
索达吉堪布 造
藏传佛教的历史上,涌现过无数智悲双运的高僧大德。他们如同暗夜明灯,在不同时代、不同地方,为迷茫众生指引解脱之路。三世章嘉·若必多吉,即为其中之一。他是清代格鲁派高僧,也是清朝皇帝正式册封的国师。一生之中,不仅修证达到了高深境界,更在佛经翻译、弘法利生方面做出了巨大贡献。
1717年,若必多吉出生于甘肃凉州(今武威)一户藏族牧民家中。他从小就显露出与众不同的善根和智慧,3岁时被认定为章嘉活佛的转世灵童,迎请至青海佑宁寺坐床。1723年青海发生战乱,佑宁寺毁于战火,年幼的若必多吉随僧众避居山林。后奉诏进京,年仅8岁。在那里,他和皇四子弘历(即后来的乾隆皇帝)一起读书,学习了汉、满、蒙、藏等多种语言文字。这段经历,也为日后的译经事业埋下了伏笔。
身为修行人,若必多吉并没有沉迷于京城的繁华。他深知佛法的根本在西藏,若想真正通达佛法奥义,必须前往雪域求学。青年时期,他如愿入藏,在拉萨哲蚌寺依止五世班禅、七世尊者等诸多善知识,系统修学五部大论,并获得许多殊胜的密法灌顶和引导。经过多年精进的闻思修行,他在显密教法上达到了极高的造诣。
在见解方面,他继承中观应成派正见,与前译派的中观见解颇为一致,并历时十年撰成著名的《章嘉宗义书》。该书对印度佛教各部派的观点进行了剖析,尤其将中观自续派与应成派之间的细微差别,辨析得极为透彻,至今仍被许多佛学院作为学习中观的重要论典。此外,他还著有《章嘉见歌》,以“寻找老母”比喻领悟空性的过程,语言通俗而含义极深,指明空性并非断灭之无,而是存在于当下万事万物之中。麦彭仁波切在为该见歌作注疏时,罕见地提及他已证得一地菩萨的果位。当时,其学说与嘉木样一世、土观三世并称于世,代表了18世纪格鲁派中观思想的最高水准。他还编纂了一部藏蒙双语的词汇集《正字学者之源》,依般若、中观、俱舍、律藏、因明、声明等11门学科分类,是藏蒙佛教徒学习经论的重要工具书。
译经事业,是若必多吉一生最大的贡献。他主持将藏文《丹珠尔》译成蒙古文,始于1741年,至1742年完成,前后不过两年——这并非从零开始的新译,而是在此前已有译本的基础上,做了系统校勘、修订和增补,最终形成完整规范的官方版本,共计226函。后来,他又主持将藏文《甘珠尔》译成满文,这项工作更为艰巨,始于1772年,历时十七年,至1790年才最终告成,共108函,每译完一函都由他亲自校审,呈给乾隆皇帝过目,这是满族历史上唯一一次系统翻译全部佛典。此外,乾隆皇帝发现藏文大藏经中缺少汉传佛教极为重视的《楞严经》,于是请若必多吉主持,将这部经从汉文译成藏文,正式收入藏文大藏经,乾隆皇帝亲笔为其作序,成为汉藏佛教交流史上的一段佳话。为了保证翻译的准确性,他还主持编纂了《同文韵统》和《满汉蒙藏合璧大藏全咒》等音韵辞书。
1744年,乾隆皇帝将雍和宫由王府改建成藏传佛教寺院,若必多吉参与主持其事,在寺内设立了显宗、密宗、时轮、医学院四大扎仓(即佛学院),把藏地的学经体系完整地引入京城,并制定了严谨的学经制度和戒律。
在个人修持上,若必多吉一生主修胜乐金刚、密集金刚、大威德金刚、时轮金刚等无上瑜伽部法门。据传记记载,他在修持生起次第和圆满次第的过程中,曾多次亲见本尊,气脉明点的修持也达到了殊胜境地。但他平时从不轻言这些,也不在人前示现神通,唯以传法、灌顶等利益众生。
1786年,他在五台山闭关时示现圆寂,世寿70岁。灵塔安奉于五台山镇海寺,至今仍有汉、藏、蒙各族信众前来朝拜。
若必多吉一生深研显密教法,在讲经、著述、翻译、建寺、修行各方面皆有所成。他的著作后由弟子们汇编为《章嘉国师全集》,内容涵盖显密教法、逻辑学、语言学等各个方面。弟子土观·洛桑却吉尼玛,还为他撰写了传记《章嘉国师若必多吉传》,现已有汉译本,是了解其生平最详实的可靠资料。
章嘉见歌
章嘉·若必多杰造颂
索达吉堪布翻译
奇哉!
甚深缘起之真如,如实赤裸示我者,
无比恩师住心间,随念顿现说三句。
老母失散经久远,疯狂小儿我寻觅,
大恩慈母常相伴,虽未识得今将识。
兄长缘起暗中示,是是非非疑此见。
种种能所母微笑,生死迁变母妄语,
无欺老母将我骗,兄长缘起望救护。
抑或仅凭老母亲,独一恩德得解脱,
此等能所若如是,三时诸佛无法救,
种种变化无变母,所显表情故可脱。
一切不成无言母,彼依此依化万象,
唯于此等可了知。寻觅老父终不得,
所得唯是老母故,老母怀中得老父,
具恩父母救儿我。非一非异老母面,
于兄缘起明镜中,无可执取似有有,
如我狂者未观察。龙月遗教口耳传,
已得文殊藏信使,远方寻觅苦劳歇,
同住老母盼得见。如今吾辈聪慧者,
耽著自立成实名,朗朗显现原样置,
另寻有角所破法。离垢老母容颜上,
朗朗显现本无有,未中要害空多言,
唯恐老母远逃离。虽云有矣然并非,
现今彼此相违者,父母亲密不分离,
和和乐乐似安然。有经唯识东三师,
缘母六牙白象身,见为无情花斑虎,
无头无脑疯猴子,无二能立凶猛熊,
种种名言虽安立,老母却已然失却。
萨宁噶竹众智者,明空无执自觉性,
本净任运普贤面,无改俱生大手印,
非有非无离承许,虽皆高颂诸名言,
若契实相方为善,所指之处究为何?
不破外境心莫乱,有实二宗当欢喜,
非自证亦量可成,唯识诸众当欢喜,
自相不成缘起显,东三论师当欢喜,
明空不违亦可持,讲学法嗣无需忧,
本净贤劣亦合理,诸持明众莫执贤,
造作修持俱生现,具证长老莫固执,
有无离戏可承许,固执因明师莫慌。
然于教理浅闻者,或未通达名言理,
我于汝等非不敬,若有冒犯请宽恕。
我非遍知之智士,仰仗祖传之良马,
恒常恭敬善驾驭,望脱偏执之险隘。
不需寻觅寻者是,不执真实虚妄是,
不破虚妄实相是,非断非常可安歇。
老母未见仅凭名,恩深父母久失散,
宛如近前得相逢,龙树父子恩德大,
罗桑札巴恩德大,具恩上师恩德大,
为报恩故供老母。无生离诠之老母,
与明觉小儿相聚,以普贤行大喜宴,
引如母众趋永乐。诶玛拉若必多杰,
阿吙拉欢快踏舞,呜那拉跳于此处,
阿吙呀供养三宝。
此名为《识母本面虚幻语·空谷妙音》之道歌,是对大中观有胜解的章嘉·若必多杰于幻化圣处五台山口述,由比丘格勒南喀记录成文。
章嘉见歌释
麦彭仁波切造论
索达吉堪布翻译
顶礼上师圣文殊金刚锐利者!
十方诸佛智勇识,共称怙主文殊尊,
无二钦哲旺波足,世世供于我心莲。
阿字无生佛母界,现量佛性吉祥歌,
顿然吟唱金刚音,闻此奇妙绽心莲。
未被贪嗔垢所染,见深真如智慧眼,
尊者所见说此语,即是深法之见证。
因为上述这些原因,现量照见甚深法真如的大圣者——章嘉·若必多杰,在宗喀巴教法的所有随行者中,犹如胜幢顶尖般出类拔萃。他那如海般的闻思修行中,关于甚深见地是如何在自相续中生起的过程,著成了这部证悟道歌,我现在对此略作解说。
本论分三:一、初善首义;二、中善论义;三、末善尾义。
甲一(初善首义)分二:一、礼赞;二、立誓。
乙一、礼赞:
奇哉!
甚深缘起之真如,如实赤裸示我者,
无比恩师住心间。
那难以揣测、甚深缘起的真如——现空无别的智慧,它在空的同时显现,在显现的同时又是空性。能将这一奇妙境界,毫无错谬、原原本本、毫无保留地开示给我的上师,对我有着无以回报的恩德。祈愿这样的上师能恒常无离无合地安住在我心间。
这是以恭敬心所作的礼赞。
乙二、立誓:
随念顿现说三句。
作者说,无论心中浮现或忆念到什么有关“空性与缘起无别”的内涵,我都会如实、不加造作地将顿然显现的“三句”表达出来。
这里所谓的“三句”,只是表示要说几句简短的话,并非死板地限定只有三句话,就像人们把莲花称为“八瓣莲花”一样。
甲二(中善论义)分四:一、通过观察寻找空性之理;二、现量亲见空性之理;三、与他道是否相同之理;四、如是照见而心生安乐之理。
乙一(通过观察寻找空性之理)分二:一、略说;二、广说。
丙一、略说:
老母失散经久远,疯狂小儿我寻觅,
大恩慈母常相伴,虽未识得今将识。
这里的“老母”,是指一切法的实相——双运大中观。因为般若是一切佛的母亲,所以用“老母”来比喻它。
“失散经久远”,是说从无始以来直到现在,一直没有认识她的本来面目。
“疯狂小儿”,是指那颗寻找正见的心。因为它被未证悟实相的迷乱所主宰,因此称为“疯狂”。
这颗心如何寻觅呢?幸运的是,这位能将我从轮回中解救出来的大恩老母——离戏空性,其实从无始以来就一直与我无离无合地共住在一起。只是以前没有认出她的真面目,而现在,我似乎快要认出她了。
丙二(广说)分三:一、初学者阶段认为有观察与否的差别,只将心专注于空性;二、有时认为万法皆空却无益,唯有缘起更重要;三、对上述稍微熟习后,过去的两种想法都淡薄了,领悟到二者并不相违的境界。
丁一、初学者阶段认为有观察与否的差别,只将心专注于空性:
兄长缘起暗中示,是是非非疑此见。
“兄长缘起”,指的是显现这一方面——它好像兄长般暗中将那还未现前的空性,以某种隐晦的方式启示或开示出来。他是怎么开示的呢?
当行者依靠“缘起”的逻辑进行推理时,心中会浮现出一个类似“隐蔽分”或“无遮”的总相概念。这时候行者会想:在未经观察分析时所呈现的一切,“是这个、是那个”看起来似乎真实存在;但若加以观察分析去寻找,却找不到可执取的东西,依靠正量也找不到,因此,“不是这个、不是那个”的空性方面,会不会就是真正的正见呢?
如此一来,他对于“因果等从义理上又如何能不相违地安立”这一点感到怀疑,只能犹豫不决地踏入那“无遮空”中。倘若把这种教言的内容应用到自己心相续中,如今那些口头空谈、怀有贪嗔的人们,或许也会生起“是否真这样”的念头。
丁二、有时认为万法皆空却无益,唯有缘起更重要:
种种能所母微笑,生死迁变母妄语,
无欺老母将我骗,兄长缘起望救护。
外在的所取与内在的能取所摄的种种法,没有一个不是自性空,因此它们都是老母——空性的微笑。这是用拟人手法表示空性的游舞妙力。
众生的生死与时间的迁变,虽然实际上都是无有的,却仍如此显现,所以说它们是老母——空性的妄语。虽然生死等是空性,但因为它们在世间显现得像真的一样,所以才称为“妄语”。
尽管作为正量的老母——空性是不欺诳的,且周遍一切法,但她并没有起到利益作用,我们六道众生反而在三界中一再轮回,仿佛被她“欺骗”了一样。
所以,只能将希望寄托在“兄长缘起”身上,通过如理行持取舍黑白业等行为,以此救护自己。
这段话的意思是:仅仅停留在“无遮”的单空层面上,无法加持三有轮回的一切法转化为真如性,因此,见解与行为就分开了——光有见解却无法在行为中道用。作者通过自己生起这种现证的体验,向那些缺乏纯正见解而堕入深渊的人伸出了救援之手。
对此,蒋扬夏巴尊者曾开玩笑地说:“此中颇有可分析之处。”——这意思是其中密意值得深入观察。
丁三、对上述稍微熟习后,过去的两种想法都淡薄了,领悟到二者并不相违的境界:
抑或仅凭老母亲,独一恩德得解脱,
此等能所若如是,三时诸佛无法救,
种种变化无变母,所显表情故可脱。
换一种思维方式,从老母亲——空性的角度来说,唯有依靠她自性空的恩德才能获得解脱。若不是空性,而是能取所取这一切显现于我们眼前的法都如所显现般实有成立,那么连三时诸佛也找不到救度我们的办法。
为什么呢?因为如果能取所取的轮回诸法是如此实有成立,那么“实有”就不可能有增减等,也就意味着轮回的状态永远不会终结、不可能获得遍知佛果。正因为万法不是实有,所以法性在任何本体中也不成立,而是如何显现就如何显现。若其果真实有成立,那么除了这个所成立的法之外,就不可能再有其他法。正如《中论》中所说:“以有空义故,一切法得成;若无空义者,一切则不成。”这样,能取所取的种种变化,其自身的本性从未改变,它们都是空性老母所显现的表情(微笑)或妙力,自本体并不成立。依靠现量证悟无自性的智慧,能斩断三有的根本——无明,从轮回中获得解脱。
因此,空性与缘起这两者并不是“破除一个之后才出现另一个”的关系。若能最初对此稍稍生起诚信,就会对“现空双运”的智慧产生恭敬之心——这种智慧无论叫它“真实空性”“大中观”,还是“大手印”“大圆满”等不同名称,意义都是一个。
乙二(现量亲见空性之理)分四:一、正见现见之门——剖析空性与缘起双运之理;二、剖析后于空性缘起双运生起疑虑触动之理;三、触动后受持开示此正见之经论密意之理;四、受持后越过邪分别之险隘、现证现空无二智慧之理。
丙一、正见现见之门——剖析空性与缘起双运之理:
一切不成无言母,彼依此依化万象,
唯于此等可了知。寻觅老父终不得,
所得唯是老母故,老母怀中得老父,
具恩父母救儿我。
诸法的本性或实相,远离一切“它就是这样”的承许,任何本体都不成立,所以那无可言说的老母——空性法界,才能幻现或显现出种种行相。
“彼依”,是指一切法皆非自性成立,不是从能成之因中所生,只是从空性中现起空性之诸法而已,正所谓“从无生中生一切”。
“此依”,是指依缘而起即是空性的关要,如云:“正当生时无有生。”这样,正因为是空性,所以才能有缘起;正因为是缘起,所以才是空性。两者不但不相违,反而彼此互为助伴、相辅相成。只要了悟到这一点,就是一切了知中最让人欢喜的。正如宗喀巴大师所说:“讲说之中缘起说,妙慧之中缘起慧,犹如世间之君王,超胜绝伦唯您知。”
就这样,“老母”空性智慧与之双运,从它能生出自然无漏智慧之子的角度来讲,把缘起显现的这一分叫做“老父”。这位“老父”缘起之诸法,用智慧去寻找的时候怎么也找不到,而那个“找不到”本身,唯一就是亲见或寻得“老母”空性的那个东西。所以,正是在那找不到的法界——“老母”空性的怀里或其界中,才见到或寻得了这位“老父”缘起。这么一来,父母二者就不至于落入“得一失一”的境地了。
了悟到这个关要之后,便把从前那种把空性和缘起分开来各自希求的念头放下了,转而依靠这父母方便与智慧双运的珍宝正见,远离了执常、执断的怖畏,所以才说:“具善缘的儿子我,被父母救护了。”
丙二、剖析后于空性缘起双运生起疑虑触动之理:
非一非异老母面,于兄缘起明镜中,
无可执取似有有,如我狂者未观察。
这是以形象化比喻来描述的:与一切世俗有法既非一也非异或非他的老母离戏实相,她的面容在“兄长缘起”诸法之明镜中,那自性俱生的状态——虽然以分别心无法把握、无法执取,却仿佛“似有似有”地显现着。
而像我这样的癫狂者,并不把这些所知诸法当作要破除的对象,然后再抱着一个“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的断灭念头,心绷得紧紧的、僵在那儿,专门盯着把这些法统统破掉后剩下的那个余迹或空壳,为其所障蔽。作者教诫说:在这么甚深的地方,若没有真正下功夫去深入观察、推敲,就这么搁着,这恰恰是错的。
若问:对此如何生起定解呢?
哪怕只是在初步领会的阶段,对利根的人来说,他也已经懂得:当下这个平常的显现,是从自性空中起现的,所以这显现并不真实,反而经过观察所找到的那个“空”才是真的——可就连那个“无遮”,也没法当成心识能抓取的对象。
正因如此,他会觉得好像用不着在缘起本身之外另去找空性了,在初步领会的时候就已经似有似存,所以才说“似有有”。至于“无可执取”这句,是为了避免有人把它误会成“缘起那一边是真实存在的”之类的说法,才特意加上的。
此处,虽说用“兄长”“老父”这种说法,借男性的字眼来表示“显现”这一分也可以,但分别来说,能作生出儿子的近取因、与母亲相关联的,才叫“父”;属于男性、却又不是父的,就叫“兄长”。按照这种分法,现见了与空性法界一味平等的显现,叫做“父”;而虽然实际是空、却还没现见它跟空性双运、只是单单显现着的缘起这一分,就叫做“兄长”。
丙三、触动后受持开示此正见之经论密意之理:
龙月遗教口耳传,已得文殊藏信使,
远方寻觅苦劳歇,同住老母盼得见。
龙树菩萨和月称论师,如实开示其自宗密意的遗教——《理聚论》与《入中论》等的无误词句与窍诀,由一位位大德口耳相传,而我恰好有缘分得到了。不管是从这些祖师本人那里直接听来的,还是从上师那里听来的,得到的就是那同一份遗教。
凭借这样的窍诀,特别是依靠文殊菩萨示现为比丘相的宗喀巴大师——即“文殊藏”的善说,得到了“自性俱生双运智慧本就安住在原处”的了悟,将此如同信使般传送过来。依此不必再把那些有实法破坏、遣除,以为非得这样才能“总算见到空性”,把那些所知诸法当成平常之物去对待,从而免去了那种朝远处苦苦寻觅空性的辛劳——把那份辛苦搁下、舍掉,转而盼着见到那位不必离开显现、而是与显现一道安住的“老母”空性。
如今,哪怕是五毒等烦恼诸法,也于其本位上以自性自解脱的方式得以清净,所以,无需再对束缚与解脱抱有希忧。如是宣说的这一要点,希望那些陷入偏见的人们也能够包容并接受。
丙四、受持后越过邪分别之险隘、现证现空无二智慧之理:
如今吾辈聪慧者,耽著自立成实名,
朗朗显现原样置,另寻有角所破法。
离垢老母容颜上,朗朗显现本无有,
未中要害空多言,唯恐老母远逃离。
虽云有矣然并非,现今彼此相违者,
父母亲密不分离,和和乐乐似安然。
我们格鲁派中如今常被赞为“聪慧”的某些智者,他们过分耽著于因明术语,沉迷于“自立”“成实”等名相或名言。他们认为,明明朗朗显现在我们眼前的有实法,不必加以破除,就让它原封不动地放着,反而去寻找一个额外的、有角的、带标记的破除对象——这“有角”二字,是带着不满口气的讽刺说法。
这是怎么一回事呢?
如今有些人说什么“柱子是以成实空,不是以柱子空”等等,单就名言概念上的分别表述而言,摆出许多看似说得通的说法,然后把心思专注在那上面——其实,他们对甚深义连一丁点等持安住都没有,只是耽著于理解层面的那个“无遮”上,这就是他们的症结所在。
他们心里是这么想的:“柱子等如果是以柱子空,那它在名言中就不能起作用了,不就变成什么都没有了吗?所以那个‘仅仅显现’应该是有的。”他们希望用“仅仅显现”来遣除“断边”,用“胜义中不存在”来遣除“常边”。
然而,这样一来,那“仅仅显现”就成了不空、常有的法了,而若是把空性当成另外一个单独存在的法,那就成了把显现和空性像黑白绳子硬拧在一起一样。或者,若觉得“‘仅仅显现’属于世俗谛,在胜义中不存在”才是确定无疑的,空性和缘起就割裂开来了,无论如何也无法在心中容纳现空双运的智慧。正因为这个关键问题没搞懂,才会导致造下舍法等许多恶业,或者产生种种不同的承许。
他们的错误在于:对眼前显现的这些有实法进行观察时,就会发现它们并不成立——这“不成立”正是空性,而那种“真实成立”才是所破。然而他们却以为:在没把这“真实成立”破坏、遣除之前,空性就无法成立。于是在他们眼里,就变成了“空就不能有、有就不能空”这种自相矛盾的样子。这是初学者普遍会遇到的问题。
如是将这些有实法当作所破,再想着“它没有了”——这种方法对于断除无始以来串习的“实有执”来说,确实是初学者一种极好的所修之念。但若把它当作究竟的正见,以为“再也没有比这更好的了”,那就极其下劣了。这样一来,他们并未将“空性”理解为诸法实相的精要,而是把它套用在“破坏、遣除诸法后剩下的那个无有”之上,然后用思辨摆出一大堆说法来谈论这种“不可思议”的实相,甚至还把它当成自家的特长来炫耀。
可是,我(若必多杰)亲身领受到了“空性与缘起不相离”的实相,见到了那离垢的、不曾错谬的本来面目——在老母的容颜上,实在没有“明明朗朗、独立自相”的显现存在。这即是说:一切显现,都是从自性空或本来即空的唯一法界中现起的,并非相似分别行境的空性——“以成实等而空”“‘仅仅显现’本身不空”等说法所能完全表达的,也就是说,尚未见到与此描述相吻合的境界。
虽然这样讲,但对于过分执著“无遮”的人来说,“空性”可能会显现为“一切显现统统隐没、什么都没有”的状态——这其实就是和尚(指摩诃衍)的见解赤裸裸地、毫无遮障地冒了出来,所以理应再用“空性与缘起无合无离”的推理将它彻底击破。对这种见解,本来还有许多锐利的理证可以驳斥,但因怕文字繁多,姑且就此打住。
总之,这段话的意思是:一切显现本就安住在自性空的本性中,我没有见过什么“这个空、那个不空”的特殊情形。所以,那种不了知或没切中甚深关要的空谈,对愚痴之心来说,看似头头是道、真真切切的话虽然很多,但别说见到那无误实相的“大空老母”了,我看那老母只怕是越跑越远,已经逃走了——这是一句极为不满的话。
那些抱着“遮破”观点的人,听了便会想:那么,在现量证悟这种空性的那个境界中,这“显现”到底是有还是没有?如果没有,那就成了单空;如果有,又怎么能说唯独是空呢?
对此回答:显现缘起的诸法,虽然在那心识的对境中是有的,但如果说“凡是有就必定不空”——这种说法只在我们当下凡夫心识的对境里,把“有”和“无”看作如同“一与非一”般自相矛盾,实际上并不是必然如此。
所以,必然的结论是:显现这一分丝毫不曾损减,而它当下就只是空、就安住在空的本性里、不会变成别的,正如经中所说“色即是空,空即是色”——“父亲无欺缘起”与“母亲离戏空性”二者不仅不相违,反而以“互为助伴、一者展现另一者”的亲密关系,无需从一开始就把“空性”撇下而单留下“显现”,也无需舍弃“显现”而单立“空性”。正是凭着这种“不相分离”的安稳笃定,才有了“现的同时就是空、空的同时就是现”的境界,在现空双运的状态中和和乐乐、舒舒坦坦、融洽相得——这就是若必多吉我所现见的境界。
这番话,是专门为破除当今那些智慧低劣之辈而说的:在他们眼里,二谛就像鹿头上那对岔开的角一样彼此抵触,又像水火一般势不两立、不能共处。这些劣慧之见,正是要破斥的对象。
这个道理,至尊宗喀巴大师也是从龙树、月称那极为甚深的密意精髓中领受过来的。他深知:干巴巴地领会一个“空”很容易,可要让那“空”现起为“缘起”,才是难的。所以他在每一个论述中都竭力成立这一点,反复强调:比起“空”来,“缘起”更为重要。
可如今有些人,根本没有把这番话理解为“见解”上的含义,反而当成仅仅是“行持”方面的事来看待——其实这些格鲁派人士所说的“过去没有的、无遮的”那种空,绝不是宗喀巴大师无上自宗的宗义,这一点可以用正理来澄清。
至尊宗大师自己也说过:“何时分别各执著,无欺缘起之显现,远离所许之空性,尔时未证佛密意。”凭这一颂也能明白。然而,赤·贡塘巴等被誉为“精通理路”的某些人,在《缘起赞》注释等中解释这一教证时,只是说通过见到缘起的推理来成立空性,以及因为是空的所以才可能是缘起——仅仅引发到这样的定解,实际上还没有超越分析到尽头的那个空。
可是宗喀巴大师紧接着前一颂又说:“一旦无有轮番时,现见无欺之缘起,断除一切执著相,尔时见解即圆满。”这是说:首先依靠“显现是缘起”的推理,并非轮番而是现见远离承许的胜义空性,以此智慧在同一刹那间见到缘起,这时候就不再把“空”与“缘起”分作两样去看,从而有、无、是、非等一切所缘境的执取方式统统瓦解,这就是亲见了胜义本身。
之所以道理上讲得通,关键就在于:此处所说的,乃是现空双运、光明无为的法界。如果不是这样,而是把显现和空性看成两个不同的东西,那要在同一刹那同时生起既见显现又见空性的两个心识,就很难成立了。
因此,在见解的观察还没圆满之前,要通过推敲、抉择来断除增益;等到见解的观察圆满了,就在那种境界中,让一切执取方式已经瓦解的心,无所造作地安住于等持当中。可若是在这之后,还把本应无分别的智慧,过度地往思辨推度的网里去搅,那就好比蚕被自己吐出的丝缠住一样,这种修法反而越修越被束缚,要格外小心。
所以,当下这平常的显现,能不能收摄到自性大空的法界中,就在于智慧的高低不同。正因如此,才有了承许与不承许“现有万法从本以来就是清净无边的坛城”的分歧。要知道,不需要把这些显现破除、舍弃,跑到远处去寻找空性;若不能在这些显现当中,见到那自然俱生的法身——般若波罗蜜多,却反过来承许“这现有是本自任运圆满的坛城”,那实在太说不通了。请好好想想吧。
这样的道理,虽然以“中观”的名义来宣说,但其内涵却是趋向于“二谛无别”这一实相的大中观。正是考虑到这一点,才说显密二者的见解没有差别。如果没有理解这层意思,反而认为“无遮空”仅仅是对治“实有执”的工具,由此声称密宗的见解并没有更超胜,那就是对密宗中基、道、果之续等安立的严重诋毁,是极大的祸患。
如果能这样照见,就会对了义究竟大圆满的不共要点生起定解,而一切恶分别和怀疑的墙,也必定会在一刹那间土崩瓦解,这是毫无疑问的。
所以,最初在抉择一切法为“无谛实”的阶段,把一切执著“谛实”的显现方式都当作所破对象来遣除,就会出现显现和空性交替的状况,没有办法呈现为双运。当然,对甚深义无法如实了知,这是凡夫分别心的本性,对此没什么可失望的;但是,若把这种心执为正量,反过来诋毁正法,那就是智慧薄弱的表现了。明白这一点之后,即使对自己尚未涉及的甚深法门生不起信心,至少也不要去诋毁——能做到这一点就很好了。
可是现在的情况是:有些人仅仅在理解层面上了解了一个“单空”,就自以为见解的观察已经圆满了,然后用自己的错误认知去挑剔、染污别人的宗义;又把不可思议的法性境界,硬牵入思辨推度的一条条歧路里去,这实在是偏离了如来之道。
关于这一点,一切因明论师之顶宝的陈那论师,在《集量论》中就说过:“若以思辨趣法性,能仁圣教大败损。”意思是,如果用思辨之路引向法性,那就是大大偏离了如来之道,会令其衰损。虽然陈那论师说了“不应该把法性境界引向思辨之路”,但现在有些人偏偏把法性引入思辨之路,对诸如“众生是不是佛”“本初佛普贤王如来是不是一个补特伽罗”之类的问题大加分析考究——这样的愚蠢言论出现了很多,实在令人悲悯,简直不值得用正理来加以驳斥。
就拿大圆满来说,它的法语与普通术语稍有不同,有人就因此而加以攻击。大多数情况下,他们是把当下的迷乱显现当作正量来执持,然后据此提出批评——这些用下下宗派的共通理路就可以破除。但是若指责“把世俗中仅仅显现的部分,承许为自性清净之佛”等,这就要用“二谛无别”的诸多推理来破除。
如果搞清楚了这些关键,前面的戏论就被断除了,并无新得进益,也没有需要另外安立的。当以前没有断掉的戏论逐步断除时,见地就随之有了高下之分。
所以,中观所说的“二谛”,仅仅是以名言方式安立的,胜义中通过成立“真谛无别”的正理,大圆满便能够成立。因此,依循荣索班智达大师的善说,就能够从一切宗派立场中完全胜出。
这样一来,依靠观现世的名言推断之道,凭借理证的力量,使分别心的垢染渐次灭尽,最终达至一切垢染完全清净的法性——不可思议的阿底约嘎得以究竟。
这些是依靠名言推断之道而现证胜义,而不是不依靠名言推论。如果不了解名言推论本身的衡量方式以及它如何遣除分别心的过失,就信口开河地胡乱宣说,那是不行的——因为大圆满也是依靠正量的无垢智慧而成立的。
以上稍微延伸讲了一些相关内容。
乙三(与他道是否相同之理)分四:一、不相同之理;二、相同之理;三、旁述承许不相违之理;四、遣除看似相违之处。
丙一、不相同之理:
有经唯识东三师,缘母六牙白象身,
见为无情花斑虎,无头无脑疯猴子,
无二能立凶猛熊,种种名言虽安立,
老母却已然失却。
“有”是指承许三时为实有的有部;“经”是指承许外境与自证二者实有的经部;“唯识”是指承许一切法为内在心识的唯识宗;“东三师”是指中观自续派的东方三位论师——智藏、静命、莲花戒,他们的论典分别是《中观二谛论》《中观庄严论》《中观光明论》。其中,智藏属于经部行中观自续派的论师,其余两位是瑜伽行中观自续派的论师。
那些执持自宗主张的宗派学者们,面对如六牙白象身般的老母——自性空性:由于有部与经部承许外境无情法成实,而把她看成是对境色彩花纹斑斓的花斑虎;唯识宗因为将能取心执为真实,而把她看成是不观察自己、无头无脑、散逸攀缘的疯猴子;而中观自续派承许能取所取虽在胜义中不存在,但各法以自相或能立(自身特征)而成立,即一切法从对境自身不共的安住方式上成立,而把她看成是具足獠牙利爪的凶猛熊。
他们虽然各自按照自己的承许,安立了“就是这样那样”的种种名言,但那犹如六牙白象圆满身躯般的老母——诸法无垢实相,他们却从来没有见过,已经失去了。
丙二、相同之理:
萨宁噶竹众智者,明空无执自觉性,
本净任运普贤面,无改俱生大手印,
非有非无离承许,虽皆高颂诸名言,
若契实相方为善,所指之处究为何?
萨迦派、宁玛派、噶玛噶举、竹巴噶举等派的众多智者成就者,提出了各种不同的名词:或称之为“明空无二的无执自觉性”,或称之为“远离戏论的本来清净与自妙力无灭的任运自成这二者本来无离无合的普贤法身本面”,或称之为“无改本然俱生的法身大手印”,或称之为“一切都以非有非无的自性方式存在,远离一切承许”。此外,还称之为“唯一明点”“自然本智”“临终意智慧”“本初佛”等等。
虽然他们都像雷声一般高声宣扬“我们这个宗派看待轮回与涅槃无二无别,因此较其他宗派更殊胜”之类种种名言的大话,然而,他们的见解若真如各自宗义与密意所讲的那样,能契入“二谛无别的智慧”“诸法真正无误的实相”,那确实非常值得随喜。但他们口头上虽然宣称“深明无二的智慧远离一切承许”,实际上能够真正获得亲身体验的人却很少——这个教言应该当作核心要义来铭记在心。
若没有证悟真正的实相,而仅仅是嘴上说说,那有什么用呢?如果是真正无误领受各自论典密意、具有正见的大德们,并不仅仅是以言词来衡量的,他们所指之处究竟是什么呢?这一点请深思。
其实,无论安立“明空”“本净任运”等什么名言,只要自己真正体悟了,最终都会归结于“空性与缘起,或现空双运的智慧”——堪为见道圣者行境的这一中观。正所谓“具有修证体验的瑜伽士去观察,会发现大家的这些密意都是一致的”,无论安立什么名言,所指的就是这个。
有些人因不喜欢萨迦、宁玛等派,就说他们“没有所指之处”之类的话。但是,明空双运也好,俱生大手印也好,本来清净任运自成也好,二谛无别的见解也好,并不仅仅是萨迦、宁玛、噶举的法语,而是整个密宗的观点,在这个层面上,“没有所指之处”是说不通的。再加上从词句的本义以及这首道歌是在赞叹大中观等方面来看,就是这个意思,无需怀疑。本来还可以再广讲,但此处就点到为止。
总的来说,虽然有些智者会用文字上的细微之处来驳斥他人,但是像这样一位亲见见道、现量证悟的圣者,他的相续中对最上乘法怀有嗔恨偏执——这种事情,我(麦彭仁波切)既不会证明,也不敢断言。
丙三、旁述承许不相违之理:
不破外境心莫乱,有实二宗当欢喜,
非自证亦量可成,唯识诸众当欢喜,
自相不成缘起显,东三论师当欢喜,
明空不违亦可持,讲学法嗣无需忧,
本净贤劣亦合理,诸持明众莫执贤,
造作修持俱生现,具证长老莫固执,
有无离戏可承许,固执因明师莫慌。
即使不破坏外境,也能承许它无自性成立,所以执著外境的有实二宗(有部与经部),心不必慌张——外境虽然没有破除、没有舍弃,但自性空的这一实相照样成立,请欢喜吧。
同样,执著自证的唯识宗认为“若无自证,则以正量衡量对境不合理”,但实际上,虽然没有“向内观的能取相”作为单立的事物,用正量照样可以衡量对境,所以唯识宗的论师们请欢喜吧。
在胜义中虽然自相不成立,但在名言中仅仅以名称符号来安立,种种缘起就能多姿多彩、互不混杂地显现出来,所以东方三位论师请欢喜吧。
心的本体是空、自性是明,这二者互不相违,可以安立为双运,萨迦派道果的讲学传承弟子们请无需忧虑。
诸法虽然从本以来就是清净的,但在名言中安立所谓的“轮涅”“贤劣”,依然是合理的,所以宁玛派那些灭除迷乱的持明众,也不要执著于“我的见解最殊胜”,无需有这种贤善贪执。
虽然是通过造作的方式来修持,但俱生大手印照样会显现出来,所以噶举派那些具证长老们,不需要从一开始就追求非造作的智慧,不必太过固执。
有无二边的戏论都远离、不住任何一方,这样的大中观自宗可以承许,所以那些执著于一边的固执因明师们,不要贪嗔交加地慌慌张张了。
正如“超胜一切、又与一切不相违”的比喻所示,要通达一切教法互不相违,道的关要即归于这一处。
丙四、遣除看似相违之处:
然于教理浅闻者,或未通达名言理,
我于汝等非不敬,若有冒犯请宽恕。
大中观、大手印、大圆满等,虽然在究竟上是相通的,但对广大教理闻思不够深入的人,仅仅是执著于自宗的论典,不知道还有其他种种不同的名言运用方式,于是就可能把如来所教导的显密宗派安立全都看成互相矛盾、互不相容的碎片。
若必多杰我是按照佛陀的教言,以真实智慧照见之后如实宣说的,对你们并无丝毫不敬之意。但如果与你们的观点不合而有所冒犯,请多多宽恕。这是对自方与他方的教诫。
乙四(如是照见而心生安乐之理)分四:一、思维道在相续中生起的助缘——清净论典而内心安乐;二、思维各自证悟体性而内心安乐;三、思维具恩根本传承上师而内心安乐;四、思维老母有情的利乐而内心安乐。
丙一、思维道在相续中生起的助缘——清净论典而内心安乐:
我非遍知之智士,仰仗祖传之良马,
恒常恭敬善驾驭,望脱偏执之险隘。
写这首道歌的作者我,虽然不是能够融会贯通讲解萨迦、宁玛、格鲁等所有教派见解而毫无矛盾的遍知智士,但仰仗祖师龙树父子、第二佛宗喀巴大师那犹如良马般的无垢教法,凭借自己恒常精进、恭敬精进地骑乘的方式善巧驾驭,终于有望从那条偏于一方、认为“只有我才对,别人都不对”的狭隘偏执、充满疑惑和愚昧的险隘中解脱出来。这说明,不会再被困在偏执险隘里无法自拔了。
丙二、思维各自证悟体性而内心安乐:
不需寻觅寻者是,不执真实虚妄是,
不破虚妄实相是,非断非常可安歇。
空性不需要到远处去寻觅,因为已经证悟了它就是与寻觅者无离无合的法性。
一切显现都照见为“自性不成立的空性”,所以对一切所见都不执为真实——凡是显现的都如水中月一般,没有什么可以抓取的,都是虚妄的。
显现虽然是虚妄的,但并不需要遮破它、把它否定掉而单独成立一个空——因为离开显现本身之外并没有别的空性,而无迷乱的实相正是它本身。
因此,既不是断灭也不是常有的法界远离垢染,在悠闲舒畅的状态中安歇,这就足够了。
这里说的是不被边执见所夺。正如第二佛宗喀巴大师所说:“了知以现除有边,以空遣除无有边,缘起性空显现理,不为边执见所夺。”
丙三、思维具恩根本传承上师而内心安乐:
老母未见仅凭名,恩深父母久失散,
宛如近前得相逢,龙树父子恩德大,
罗桑札巴恩德大,具恩上师恩德大,
为报恩故供老母。
以前虽然没有亲眼见到过老母——一切法的本来面目,但仅仅凭借着“缘起空性”这个名字,就追随着去寻找了。恩深的父母二人(空性与缘起)虽然长久以来没有见到,已经失散了很久,但现在似乎就在自己面前、就在身边一样——心与之相逢了、照见了。
能够与之相逢的因缘,是龙树父子、罗桑札巴(宗喀巴大师)以及根本上师的恩德,因此他们对我恩重如山。为了报答他们的深恩,我以供养或修习“老母实相义”的方式来报答。若能如理领会这些根本传承上师的密意,那就是令他们最欢喜的事。想到这种圆满上师心意的方式,心里就生起了安乐,从而通过“三喜”中的最殊胜者——修行供养,令其欢喜。
丙四、思维老母有情的利乐而内心安乐:
无生离诠之老母,与明觉小儿相聚,
以普贤行大喜宴,引如母众趋永乐。
无生、远离一切言诠的无缘空性老母,和以她为对境的明觉小儿相聚时,凭借这种威力,没有任何不善之处,所以安住在普贤菩萨无量行的大喜宴中,我誓愿将具恩如母众生全都引向永久安乐的果位。当自己如实现见诸法实相时,就具足了利他的能力。从这种体悟中,内心生起安乐。
有些人虽然把这段放在“回向”里,但除了“立誓”那种意思外,并未直接出现发愿文之类的内容。不过显然也可以按照“立誓”的方式,转译为“以心而发愿”。
甲三(末善尾义)分二:一、如何造论之理;二、跋文。
乙一、如何造论之理:
诶玛拉若必多杰,阿吙吙拉欢快踏舞,
呜那拉跳于此处,阿吙吙呀供养三宝。
“诶玛拉”与“阿吙拉”是表示惊叹稀奇的语气词;其他虚词是为了凑足音节、增添韵味才加上去的。
作者若必多杰我,因现见了“空性与缘起双融、无离无合”这一难以测度的境界,而生起极为稀有之心。于是以照见甚深义而生起的欢喜情绪,在此处踏步而舞,把甚深义如同在心中显现的那样予以阐述——用这首道歌来供养三宝。
对此,格鲁派的大德说:这是章嘉大师在获得“极喜地”时所唱出的境界。
乙二、跋文:
此名为《识母本面虚幻语·空谷妙音》之道歌,是对大中观有胜解的章嘉·若必多杰于幻化圣处五台山口述,由比丘格勒南喀记录成文。
以上对《识母见歌》做了一个简略解释,暂且到这里就圆满了。
此文用浅白的词句直接揭示了甚深义理,本来没有太多按个人喜好曲解的余地,但是由于宗派偏见的影响,有不少人站在格鲁自宗的立场上,对其他宗派心生嗔恨似的加以曲解。而我本人并没有偏离原文的本义,把大中观作为自宗见解的核心,以公允持中的态度,顺着文义的脉络如实解说。
如果有人觉得这与宁玛等派的见解宗义不符,其实也没必要去计较是否符合。因为这位作者虽然是后世享有盛名的智者,但他的著述并不是佛陀的教典,也不是七代付教祖师及“二胜六庄严”等所造的“自他共许”的论典,就算这部论中有些地方和其他宗派的见解看起来不太一致,他的究竟密意到底是什么也很难判断。而且大圆满等具量教典中,自有以正量成立、别人难以企及的清净理路,对此无需期待此处必然如此。不过话说回来,这位大德被公认为现量证悟见道的圣者,他的文字一定有真实的含义,所以我怀着这样的恭敬心,与他的言教结上了智慧善缘。
有人可能会说:“像这样一位大德所行境的如虚空之见,你用凡夫带有偏见的心去揣度衡量,还敢说‘它就是这个意思’,难道不怕被人耻笑吗?”
确实如此。但我之所以有勇气作这篇注解,是因为我有着阐述二谛无别的无误教证作为依据,而且正是因为有这些教证,我们的诸位殊胜上师们才如实无误地宣讲了出来——有教言和窍诀的话,哪怕是下根者也能领悟;没有教言和窍诀的话,就算是上根者也很难通达。正所谓“不依人而依法”,应当好好审察这些甚深要义之词句的关键所在,就像本论中所说的“我非遍知之智士”那个例子。
抉择见解的方式,是按照相续中生起现观的次第来宣说的。若能向内返观、应用于自相续,则会成为渴求解脱的具善缘者心中的甘露。如果对这种双运要点引发定解,就算嘴上没有提到其他最上乘的论典,心里也不可能不生起恭敬——不会让“离戏”流于口头,而是对义理的真实面貌获得彻底的确信,从而打开能了悟一切佛典的无垢慧眼。
耽著成见眼疾障,非处亦视作似是,
实相妄计为非理,怎见佛语净胜色?
尔时欲利益彼者,虽伸饮善说露舌,
反视如同害己刃,嗔怒射出恶语箭。
善说犹如甘露语,于害者如沸水触,
扰动教法不生信,我秉正直说此语。
多闻慧光虽广散,难见深义昙花蕊,
难睹彼之奇妙色,此涌教理媚女酒。
妄念纷飞劣慧者,竭力嗔恨甚深法,
愿彼长久伴此道,于胜乘法终起敬。
依止不净见稠林,虽不可能入正道,
若能点燃正理火,邪见自然显原形。
故于正见之实相,令心生真实串习,
智者究竟所见义,真心解说造此善。
心间无垢觉性海,文殊法日升起时,
尽除邪见黑暗网,愿明慧者心莲开。
此注释是由有幸顶戴遍主金刚持蒋扬钦哲旺波之足莲的少年——罗卓哲美(麦彭仁波切),于二十七岁时,即水猴年(1872年)吉日所撰写。愿增善妙!
藏历火马年六月初四佛陀初转法轮吉日(2026年7月18日)
译于喇荣五明佛学院
唤醒迷梦 早证菩提!
相逢很短 关注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