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中论》25

我们今天继续学习月称论师所造的《入中论》。学习这部论典的过程中，我能感受到大多数人都十分重视，也有不少人对我说，自己确实从中获得了真实的利益。我相信，像这样的大经大论，只要我们肯认真学习、反复思维，就一定会有收获。本论涵盖的所有内容都特别重要，希望大家千万不要半途而废。

由于当前国内外各类因缘的变化，未来一段时间里，佛教徒的数量很可能会越来越少，其他宗教也会面临同样的状况。但我认为，最终留下来的这部分人，会是修行质量很好、具有真才实学的人。佛教的教义与其他宗教并不相同，不管是经典还是论典，是理论还是修行，都有着极为甚深的意义，有智慧的人自然能通达其中的道理，这样的人大有人在，所以也不用特别担心。无论是在家人还是出家人，有相当一部分人会留下来，这一点毫无疑问，而且这些人也会担当起弘法利生的重大事业。

此外，现在很多佛教修行者，无论以前修学的是哪个宗派，都应当安下心来继续好好闻思，没有必要做“跑跑居士”。许多整天东奔西跑的人，往往对自己的宗派缺乏稳固的信心，自身没有什么主见，平时也缺乏实在的修行。正因如此，很多人才会找不到方向，到处漂泊，这一点大家也要反观自心。实际上，真正获得定解的人根本不会这样四处乱跑。

在当今这个时代，我们每天都在忙碌，但是对于要做的事情，自己应该无误取舍——重要的事可以去忙，不重要的事情尽量不要参与。比如，究竟是听一节课重要，还是和他人一同喝茶更重要？自己要用智慧来选择。我们是要散乱地过一天，还是要做一件有意义的事情？乃至整个人生，是要一直行持有意义的事，还是终日消耗在无聊的琐事上？很多人因为没有智慧，虽说天天都在忙碌，可是忙的大多数事情，不管是对当下的生活与修行，还是对自他的今生和来世，都没有真正的意义，不过是瞎忙而已，实在非常可惜。

这个人身那么难得，寿命又如此无常，在有限的生命里，我们应当尽量放下无意义的琐事，少接触那些整日希求世间八法的人。当然，我们也不能为了修行断掉所有的人际关系，这样做可能也没有必要。所以，到底该如何取舍需要以智慧抉择。

有些法师和修行人，以前依靠善知识的保护，自己的生活无忧无虑，修行也没有什么压力，但是现在不管是面对世间法还是出世间法，都要自己承担很多事情。其实这正是自我成长的机会。不然，如果我们永远躲在他人背后，一旦需要独自面对所有事情，就会无能为力。如今我们遇到这样的因缘，从某种意义来看，确实会有一些压力与烦恼，可再过几年回过头看，很多人不仅已经打下了扎实的修行基础，连自己的道场、住处等都会迎来新的因缘和机会。所以各位应该每天朝着有意义的方向努力，同时，对于身边需要帮助的道友以及可怜的众生，也希望大家尽力帮助。

还有，无论是在网络上也好，还是其他地方，我们也没有必要特别胆小。现在有些人甚至连一个“佛”字都不敢提，发消息都要拐弯抹角、过分紧张，其实这完全没有必要。在如今这个碎片化信息泛滥的时代，并没有到像朗达玛灭佛，或者“三武一宗”灭佛时那样要将所有佛教全部摧毁，甚至连佛陀、佛法的名字都不能提的地步，好像也没有这样吧。既然没有，那佛教徒过于紧张、过于害怕到底有没有必要，自己也应当好好观察。

前面已经阐明《十地经》教证所诠的究竟意趣，现在继续解释《楞伽经》相关教证的义理。

未二（解释《楞伽经》所说教证之义）分二：一、宣说此类经典为不了义；二、提出如是确定之证据。

申一、宣说此类经典为不了义：

经说外境悉非有，唯心变为种种事，

是于贪著妙色者，为遮色故非了义。

佛陀确实在《楞伽经》中说过“外境并非真实存在，唯是自心变现为种种相”的教言，这是为了引导一味贪执妙色的众生，遮除他们对色法的贪执，因此这些内容并非究竟了义。

前面解释了《十地经》中“三界唯心”的教证，说明“唯”字的真正含义是为了遮破外道所承许的主物等实有的创造者，而并非要完全破除外境。而此处则引用《楞伽经》的教言说明，“唯识无境”的教言本身并非了义，直接用它来诠释胜义谛并不合理。月称论师分别以两种不同的方式解读了《十地经》与《楞伽经》的相关教言，由此全面遮破了唯识宗的观点。

此处，唯识宗引用《楞伽经》的教言“无外显现境，心现诸种种，身受用处等，我说唯是心”，继续辩解道：佛陀在经典中明确讲到，外境并不存在，种种显现皆是唯心所现，所以，我们所承许的“心识实有、外境不存在”的观点有教证作为依据，应该是正确的。

对此观点，月称论师回应道：佛陀在《楞伽经》及其他经典中确实宣讲过“色声香味触等外境并非真实存在，一切法皆是由心所现”的道理，这一点我们中观应成派也并不否认。但是，佛陀宣讲这段教言的主要目的是什么呢？就是为了教诫那些希求通过外境获得快乐的众生，放下对妙色、妙声等美妙外境的贪执，转而寻求内在的智慧。实际上，经中诸如此类的内容都是不了义的。

佛陀正是为了断除众生因贪执悦意外境、嗔恨不悦意外境，或是贪执自身色法所生的贪心、嗔心、傲慢等烦恼，才为众生宣讲了“唯识无境”的道理。依靠这一教理能够遮止众生造作种种恶业，令众生不毁损福德资粮与智慧资粮。因此说，佛陀所宣讲的“唯识无境”的教言是有特殊密意的，故并非究竟了义。

汉传的《楞伽经》有多种不同版本，例如求那跋陀罗的译本、菩提流支的译本、实叉难陀的译本，其中实叉难陀的译本被认为是比较完整的。藏文当中也有不同的版本。汉文中有些版本叫《楞伽经》，有些则题为《入楞伽经》，两种名称都是合理的。

不管是学唯识宗还是中观宗，大家都应当了知，虽然佛陀在不同的经典当中，都宣讲过“唯识无境”的教言，但实际上，佛陀的本意并不是要彻底否定外境的存在，而是为了减少众生缘外境所产生的贪心、嗔心、傲慢等种种烦恼。因此说，佛陀宣讲此类教言是有其密意的。

接下来，月称论师通过教证和理证来说明这一点。

申二（提出如是确定之证据）分三：一、以教理证成为不了义；二、解释如此宣说之意趣；三、以此方式也能了解其他经典了义不了义。

酉一、以教理证成为不了义：

佛说此是不了义，此非了义理亦成。

如是行相诸余经，此教亦显不了义。

关于《楞伽经》中所说的“唯心”，佛陀亲口宣说这是不了义的。对于不了义这一点，也可通过理证来证成。其余经典中宣讲同类教言的内容，也可依凭这一教证，证成其为不了义。

为什么说《楞伽经》中所宣讲的“唯心”是不了义的呢？因为，《楞伽经》中也说过：“犹如于病患，医生施诸药，如是于众生，佛亦说唯心。”其意是说，医生会根据患者的不同病情开出不同的药方，而非凭自己的意愿；同样的道理，佛陀宣讲“唯识无境”的教言，是针对一部分众生的根基意乐而宣说的，并不是在宣说佛陀自己最究竟的观点。本颂第一句是通过教证说明此教言并非了义，“此非了义理亦成”，这一点通过理证也同样可以证成。如果“唯识无境”真是究竟了义的观点，那么佛陀就不会在同一部经中又用医生开药的比喻来补充说明。

“如是行相诸余经”，同样，其他经典中类似的内容，比如说我们接下来要讲到的《解深密经》，以及唯识宗所承许的其他一些经典，其中关于“唯心”的教言，都可以通过此理证成是不了义的。

《解深密经》对于唯识宗来说，是非常重要的一部经典，汉地也有好几种译本。但有些译本的内容并不完整，其中最广为流传的是玄奘法师翻译的版本，很多高僧大德都对其作过注解。我在藏文大藏经《丹珠尔》中也曾看到，无著论师曾为《解深密经》撰写过一部非常广博的注解。唯识宗的诸多前辈高僧大德，都非常重视这部经。虽然《解深密经》很重要，但其中的部分内容，按照中观宗的立场来看，确实不是究竟了义的。

其实佛陀在《解深密经》中也曾讲道：“深细微妙阿赖耶，一切种子如河流，若执为我则非理，故我未对凡愚说”，其意是说，如果把阿赖耶（依他起识）执著为实有的我，是不合理的。

中观宗很清楚地知道，佛经中哪些内容是了义、哪些是不了义。中观宗自身的核心所依经典是极为了义的《般若经》。

我们在学习本论的过程中，一方面要了知，唯识宗所承许的实有不空之法，无论是在名言中还是胜义中都不可能存在，这一点前面已经作过分析；另一方面也要明白，在凡夫众生面前，诸如五蕴这类不清净的显现，确实是存在的，而清净的如来藏，唯有圣者的智慧才能照见，凡夫众生根本无法触及。

我们既不能认为如来藏是落于空无的断灭之法，也不能像外道执著神我那样承许如来藏是分别念面前常有、不空之法。德巴堪布在注释中也提到，关于这方面的道理，可以参阅麦彭仁波切的《如来藏大纲狮吼论》和《他空狮吼论》。

记得在法王如意宝在接近圆寂的时候，给我们传过这两部法，当时我也为汉族道友做了同步翻译。听说还存有当时的部分音频，讲记组也正在整理。当时法王的身体状况并不太好，讲解的内容不算很多。但不管怎样，在《他空狮吼论》和《如来藏大纲狮吼论》当中，都非常细致地讲到了如来藏的道理。

总而言之，所谓实有的阿赖耶识（依他起），在胜义量观察之下是不可能成立的，乃至以凡夫的分别念执著如来藏实有，也不合理；反过来说，如果以分别念认为如来藏如同石女的儿子、龟毛、兔角一样绝对不存在，也是不对的。所以，我们依靠这些经论，一定要分清楚：哪些法在什么语境下应该存在、在什么语境下不存在，明白这个道理非常重要。

在学习《入中论》的过程中，我们应当参考德巴堪布的注释。这部注释有两个特点：第一，法尊法师翻译的《入中论自释》本来比较难懂，而依靠德巴堪布的注释能帮助我们进一步理解《自释》的内容；第二，这部论典没有像前辈有些大德的注释那样，作极为细致的铺陈式讲解，而是以简明扼要的方式，将中观的核心要义讲解得非常清楚，这一点非常难得。因此说，德巴堪布是一位在中观方面很有造诣的高僧大德。

我记得应该是1988年吧，法王如意宝和喇嘛嘎秋为我们传授了伏藏大师列绕朗巴的全集，一共二十多函。我们在这一个月的时间当中，白天听传承，晚上就和慈诚罗珠堪布、阿扎堪布、益西堪布，还有其他一两位道友一起在德巴堪布面前听受了麦彭仁波切的《入中论释·月称言教》，这部注释我曾经也想翻译。它并不是麦彭仁波切直接撰写的，而是弟子根据尊者的笔记整理而成的。

当时我在德巴堪布面前也得到过《入中论》的传承，遗憾的是，如今我对堪布讲解的内容已经记得不是特别清楚了。不过现在看德巴堪布的这部注释，里面确实有许多堪布不共的殊胜见解，包括对前辈大德不同观点的辨析、对二谛的透彻解读等等。因此，希望后学者能够重视这部注释，好好研读，这样一来，或许对你们将来弘扬《入中论》会有很大帮助。

如今是一个特别忙碌的时代，如果要我们阅读大量书籍，可能会比较困难。而这部注释的篇幅既不算太广，也不算太略，该略的部分也很简略，该广说的重点内容也都讲解得非常清楚，因此很适合大家作为学习的参考资料。说这些话，并不是为了刻意宣传什么，一来德巴堪布已经不在世了，二来也没有必要因为他给我传过法就特别宣传，但是老人家的智慧与加持，对我个人来说确实有特殊的因缘。同样，如果你们依靠德巴堪布的注释来学习《入中论》，自相续中也很容易生起对般若空性的定解，这是很有可能的。

酉二、解释如此宣说之意趣：

佛说所知若非有，则亦易除诸能知，

由无所知即遮知，是故佛先遮所知。

佛陀先宣说所知外境不存在，众生在此基础上很容易破除对能知心识的执著。因为一旦通达无有所知，很快就能了悟能知之识也无有自性，所以佛陀首先宣讲了所知外境不存在的道理。

为何说“唯识无境”的教言另有密意呢？“所知若非有，则亦易除诸能知”，意思是说，如果众生能够先将执著所知外境实有的邪见破除，那么，就很容易断除对能知心识的执著。毕竟能取与所取是互相观待而成立的，也可以说是互相绑定的关系。所以说“由无所知即遮知”，由于已经通达了所知外境皆为空性的道理，那么也可以遮破缘取外境的心识。

打个比方，如果我们已经通达了外境的蓝色花朵并不实有，那么就很容易明白，执著蓝色花朵的眼识也不可能真实存在。“是故佛先遮所知”，所以大慈大悲的佛陀在相关的经典当中，会先遮破所知对境，而并没有先去破除能知的心识，因为对众生来说，要一下子破除对自心的执著，还是有一定的难度。如果从最究竟的层面来讲，能知的心识肯定也是要遮破的。

正如《大乘密严经》中所说：“世尊说此识，为除诸习气，了达于清净，赖耶不可得。”意思是说，佛陀暂时承许心识存在，是为了破除众生的习气，当众生修行达到一定境界时就会明白，阿赖耶识的本体也同样了不可得。所以佛陀在有些经典当中，会将万法之中的外境先抉择为空性：一来，若能先破除外境，众生就会减少许多因为贪执外境而造作的恶业；二来，就像刚才所讲的一样，如果有人真正通达了外境不存在的道理，就很容易以此类推，将缘取外境的心识也抉择为空性。

我们在前面也曾提到过，现在很多的科学家在剖析外境方面也有一定的进展，比如他们将物质拆解为分子、原子、原子核等，这样不断分解下去，最终也认可外境只是磁场或是最小单位的能量。可是对心识方面的认知，他们却始终无法有一个确定的抉择方式。由此可见，以先易后难的次第进行引导——先破外境、后破心识，是非常有必要的。

佛陀之所以会在《楞伽经》中宣讲“唯识无境”的教言，就是因为：对某些根基的众生而言，需要先破除外境，建立万法唯心的见解，之后再慢慢破除对心识的执著。唯有通过这样善巧方便的渐次引导，才能让相应根基的众生获得真实的利益。

实际上，中观宗所化众生多为利根者，因此可以通过同时遮破外境和心识的方式抉择空性；而许多唯识宗根基的所化众生，则需要先破除外境，再逐步遮破心识。两个宗派在对经典的认知上确实存在差别。佛陀在某一部经典中宣讲了“唯识无境”的教言，一些唯识宗行者就认为外境完全不存在，并且始终以承许心识实有的方式建立自宗的观点；而中观宗则清楚地知道，因为心识比外境更难遮破，所以佛陀先遮破外境，佛在经中强调“唯心”是因为万法以心为主，调伏自心最为重要，并不是承认心识实有。

所以，同样的说法，不同的人会有不同的解读。就像我对下面的人交代一些事情，每个人的理解也不尽相同。现在很多人习惯于依赖文字记录，比如同样的一件事，我口头交代给了三个人，要他们牢记在心。可是过一会儿我让他们复述的时候，三个人的理解完全不同。现在的人记性都不太好，不立文字确实有点困难。

总而言之，佛陀说外境不存在的主要用意，是为了让一些众生首先破除对外境的执著，之后再进一步将心识抉择为空性。这样的引导次第对众生很有利益。

接下来宣说，通过这种方式也能够了知其他经典中的内容，到底是了义还是不了义。

酉三、以此方式也能了解其他经典了义不了义：

如是了知教规已，凡经所说非真义，

应知不了而解释，说空性者是了义。

依照此理，通达了不了义的规则后，凡是见到经典中所说的内容并非抉择胜义实相，就应按照不了义来解释；而那些宣说万法皆空的教言，应知是了义。

这个教证非常重要，大家应该背下来。当然，《入中论》的每个教证都很重要，但有些法王如意宝经常引用的教言，我在这里也会给大家特别提示一下。这个颂词的意思是什么呢？“如是了知教规已”，我们通过上述的分析，能够真正明白佛经中哪些教言是了义，哪些是不了义。知道这个规则以后，绝不能将二者混淆。

接下来，月称论师就为我们宣讲了义和不了义的差别。“凡经所说非真义”，不管哪部经典，如果所宣讲的内容不是在抉择圣者所证悟的实相境界，而是抉择世俗有法显现层面的义理，“应知不了而解释”，我们应该知道，这些是佛陀随顺众生根基而暂时宣说的不了义教言，从而正确领会其中引导众生的必要，以及善巧方便的密意。“说空性者是了义”，凡是抉择远离四边八戏大空性的教言，都属于了义之法。

倘若我们不学习佛法，自然无话可说。若修学佛法、希求解脱，就应当具备分辨了义与不了义的智慧。宗喀巴大师曾专门造过一部《辨了不了义善说藏论》，法尊法师也做过翻译，不过有些内容不太好懂。我也看过藏文原本，里面的内容确实非常精彩。

麦彭仁波切虽然没有单独造过这类论典，但是在相关论著当中，对于了义与不了义的辨别，也做过非常清晰的阐释。若依照自宗诸多大德的观点来归纳，分辨了不了义主要有两种方法：一种是，以抉择胜义空性为主的教言是了义，以抉择世俗有法之显现为核心的教言是不了义；另一种是，以圣者净见量为主的教言属于了义，以凡夫分别见境为主的教言是不了义。在《解义慧剑》等相关论典中，也有相关的辨析。

从中观宗的角度来讲，了义与不了义的区别，正如德巴堪布在注释中所引用的《三摩地王经》所说：“诸如善逝所说空，了义经典当辨别，凡说众生数取趣，当彼诸法不了义。”也就是说，凡是宣说空性法门的教言，都属于了义；凡是宣讲众生、数取趣等种种轮回显现法的教言，都是不了义的。就像本论前文所提到的“般若经中佛俱遮，彼等对法俱说有”，抉择胜义谛中外境、有境二者皆空的教言，就是了义的；而对法当中宣说二者都存在的内容，属于引导众生的方便法门，是不了义的教言。

按照二转般若法门的教义来讲，抉择空性才是最了义的，这就是佛陀的究竟意趣，而初转四谛法门是不了义的；若从三转善分别法门的角度来讲，宣说光明如来藏的教法才是最了义的。综合来说，法界实相本来就是现空双运，二转法轮所说的大空性，以及三转法轮所抉择的如来藏大光明，这两者都是了义的，而其余许多抉择世俗有法显现、宣说凡夫所见境的教言，是佛陀为了接引众生，以善巧方便而宣讲的不了义法。

按照唯识宗的观点来说，所谓三自性：遍计法是二取，本来不存在；二取空的心识自性成立，就是依他起；对于依他起来说，由遍计法从本以来空，就是圆成实。但是从中观宗的角度来讲，实际上这三者都没有自性。不管是依他起还是遍计法，都没有脱离缘起性空的本性，最后现前成就的时候，所谓的圆成实也就是现空双运的境界。所以按照中观的观点，基于缘起性空之理，一切法的安立都合情合理，如果不承认缘起性空，无论我们怎么解释缘起缘灭的显现，都会遇到困难。

希望通过这次学习《入中论》，大家都能对中观应成派所讲到的“缘起即性空，性空即缘起”的道理产生定解。如果能够真正生起定解，自然就会明白，唯识宗所建立的清净与不清净之法，全部都只有在无自性的前提下才能显现和安立。在空性的前提下，一切显现的生灭都自有其缘起规律，并不会胡乱显现，不会像黑白融汇一体那样全部混淆。所以，一切显现法，在名言中有非常分明的规则，在胜义中却了不可得。通过学习本论，大家很容易就能通达这样的道理。

所以，按照中观应成派的观点来讲，遍计法、依他起、圆成实全部都是无有自性的，唯有这样承许才非常合理。在佛教之中，不管你是唯识宗，还是南传、北传其他教派的修行人，如果没有懂得缘起性空，那实际上就还没有真正相应于如来的不二法门，没有通达佛陀的究竟密意。因此，我们在闻思修行的时候也要非常注意，否则看起来好像一辈子都在学习大乘佛法，但实际上内心却从来没有真正通达佛陀的了义法门，实在特别可惜。

我今天跟一位堪布通电话，我们都有共同的感受：觉得自己非常幸运，在年轻的时候能够遇到那么好的上师，同时也遇到这么好的大乘佛法。现在不管发生什么事情，身在何处，都可以说是心满意足、满载而归。如果当年没有遇到这样的上师和佛法，反而遇到了一些邪师和恶知识，那可能现在就不是这样了。

所以，我们都特别感恩上师如意宝，还有其他很多了不起的大乘善知识们。看起来很多上师和我们普通人一样，也需要说话、吃饭，也会示现生病，也会有饥饿、寒冷等感受，但实际上他们完全通达了般若思想的究竟意趣。依靠上师们的加持与恩德，我们的相续当中也多多少少得到了一些大乘不共的见修功德。

我们前面已经破了自生，今天“破他生”的内容也终于圆满了。唯识宗与我们辩论了很长时间，如今已经把唯识宗的观点全部破完，现在就要和唯识宗说“拜拜”了，也希望唯识宗的修行者不要不开心，还请多多谅解（众笑）。接下来开始宣讲“破共生”的内容。

卯三（破共生）分二：一、显示已被前述理证所破；二、说明较前二者更不合理。

辰一、显示已被前述理证所破：

计从共生亦非理，俱犯已说众过故。

妄执诸法由自他共生的说法也不合理，因为这一观点已经同时兼具了前文所说的众多过失。

前面遮破自生、他生的相关内容已经阐释完毕。接下来，我们宣讲破斥自他共生的道理。

关于自他共生的观点，主要是裸形外道的见解，他们认为诸法是以自生他生和合而有的。比如瓦罐的诞生，瓦罐在泥土的本性当中存在，这是自生的部分；陶师的技术、工具、水、线等属于他生的部分。因此他们认为，瓦罐的产生，是自他二者共同而生，这是以外在的色法作为比喻。若以内有情举例：当一个人转世为旁生的时候，旁生的五蕴在前世人的命根中本来存在，因此是自生；父母的精血等外缘则是他生的部分，因此有情的产生，同样是自他共生。所以他们认为，在这个世界上，不管是内在有情还是外在色法的产生，应当承许为自他共生才合理。

下面中观宗破斥道：“计从共生亦非理”，也就是说，以裸形外道为主的部分宗派，所承许的自他共生之说也不合理。为什么不合理呢？“俱犯已说众过故”，因为已经具足了前面讲到的所有过失。

首先，前文破斥自生时提出的所有过失，对方都无法避免。比如，“彼从彼生无少德，生已复生亦非理”，如果承许实有的自生，会招致无穷的过失。再者，“若谓依他有他生，火焰亦应生黑暗”，也就是说，如果承许自性实有的他生，则会有火焰可以产生黑暗、一切法能生一切法的过失。因此承许共生的观点，实际上是不合理的。

或许有人会疑惑：共生难道真的不合理吗？表面上看来，裸形外道的说法似乎有理，毕竟无论是有情还是无情法，都需要具足自方与他方的因缘才能产生，但这并不是自性实有的产生，而是本体空性的缘起生。

如同前文所说：所谓实有的自生，会有无穷生、无义生等诸多过失，而且通过观察因果非为一体也可以破除。实有的他生也存在诸多过失，同样无法成立。虽然表面上看，裸形外道的说法似乎有一点道理，但只要我们回溯此前破自生、破他生的内容，就能轻而易举地推翻其自他共生的主张。

辰二、说明较前二者更不合理：

此非世间非真实，各生未成况共生？

所谓自他共生的观点，在世间名言中，以及胜义谛中都无法成立。自生、他生各自都尚未成立，更何况是自他共生呢？

我们前面已经讲过，无论在世俗谛还是胜义谛中，实有的自生和他生都不可能成立。首先从世间名言来讲，包括农民、工人在内的世间人，谁都不会承认“自己生自己”。倘若自体已经存在，还要说依靠自己产生自己，这又有何必要呢？从胜义谛来讲，自生也不合理，因为胜义中诸法自身尚不成立，又怎么会产生自果呢？关于他生于二谛中不成立的道理，我们前面也已经讲过了。

由此得出结论：“此非世间非真实”，这里的“此”是指自他共生，也就是说，对方所主张的自他共生，于二谛之中都不可能成立。“各自未成”，既然自生与他生各自都没能成立，“况共生”，更何况是自他共生呢？自生、他生二者就好比两个零，以此为基础的共生，不过是零加零等于零，同样不可能有真实的产生。

或许有人会想：比如我们学化学的时候，氢原子、氧原子这些因缘具足时，就可以变成水，还有其他种种化学反应，这不就是共生吗？但我们要知道，这是无有自性的缘起生，并不是具有自性的共生。如果承许实有的共生，那我们可以观察，氢原子、氧原子到底有没有真实的自性与他性？自他到底接触还是不接触？用前面的各种方法进行观察时，所谓自性的共生不可能成立。这就好比一粒沙子当中没有芝麻油，那一百粒沙子集聚在一起，也不可能榨出芝麻油来。

总而言之，如果自生不合理，他生也不合理，那自他二者聚合所安立的共生，也不可能真实成立。所以，月称论师在这里没有用大量的文字来遮破，只是稍微讲了一下，只要我们把破自生和破他生的内容完全理解了，要遮破共生的观点就很容易。

卯四（破无因生）分二：一、宣说对方观点；二、破彼观点。

辰一、宣说对方观点：

若计无因而有生。

如果承许诸法无因而生，（将会有诸多过失）。

无因生是顺世外道所主张的观点，当今世界也有不少人秉持类似的见解。顺世外道认为：如果承许万法具有真实的因，就不可能超出自生、他生、共生的范畴，难以避免种种过失，所以我们不承认诸法由因而生，任何一法都是从本性当中自然而然产生的。比如，外器世界的山河大地或是花草树木等，它们的形状、颜色都是自然形成的。乃至内有情世界的孔雀或是各种鸟类翅膀上的花纹等，实际上也没有一个真正的作者。所以，不管是内法还是外法，一切都是自然而然形成的。

对方的核心见解就是承许一切法无因而生，此观点存在诸多过失，下文将详细破斥。

辰二（破彼观点）分二：一、总破无因生；二、别破无后世。

巳一（总破无因生）分二：一、以果若有应常有等而破；二、以果若无应常无等而破。

午一（以果若有应常有等而破）分二：一、常有之过失；二、一切生一切之过失。

未一、常有之过失：

一切恒……

首先，会有一切法恒常存在的过失。

对方主张诸法无因生，就等于间接承认万法的产生和存在不需要观待任何因缘和条件。那么，比如苹果、芒果、梨子这些水果，就应该恒常成熟，这显然是不合理的。

万法皆观待因缘而生，只要因不具足，果就不可能存在。比如说水果，如果它的生长条件不具足，果实就不可能长出来，更不可能成熟。如果承许果法的产生不依赖任何因缘，那么这个水果要么恒时存在，要么永远不存在，因为它完全不会受到季节、种子、人工乃至任何因缘的约束，这就是无因生的过失。

关于这个道理，在《中观庄严论》《四百论》中破斥得比较多，所以，大家也都比较清楚。我觉得这个推理比较容易理解。

未二：一切生一切之过失：

……从一切生。

其次，还存在一切法应当从一切法中产生的过失。

实际上，诸法都是依靠因缘而产生的，没有因缘则不能生，这就是世间的因果规律。比如，为什么苹果不能与芒果互相产生呢？因为它们不是彼此的生因。

但是顺世外道承许：诸法的产生不需要依靠任何因缘，这就等于间接承许因与非因没有任何差别，如此一来就会出现一切非因也能生果、一切可以产生一切等诸多过失。到最后，整个三界的一切，没有一法不是生果之因。既然承许无因，要么三界之中的一切法都成为因，要么三界当中的所有法都不是因。因为对方不承认因缘生果，所以会有很多过失，最终整个世间一切名言的安立都将被破坏，变得混乱不堪。

午二（以果若无应常无等而破）分二：一、以不为果积聚因而破；二、以世间一切有实法如空花常无而破。

未一、以不为果积聚因而破：

世间为求果实故，不应多门收集种。

如此一来，世间人也不应当为了追求财富、美名等果实，而想尽种种方法积聚成就目标的因缘。

如果承许诸法无因生，那世间所有的努力都没有任何意义。比如，农民为了秋季收获庄稼，春天就要播下种子，辛勤耕耘。如果庄稼真的可以无因而生，那农民根本不必如此劳作。再比如，不少孩子为了长大以后找到一份体面的工作，从小就发奋读书，倘若好工作不需要任何因缘就能凭空获得，那他们努力学习的过程不过是徒劳无益。乃至世间忙忙碌碌的人们，他们的所作所为都将失去意义。

可实际上，世间人为了实现各种目标，都在拼命努力：农民勤苦地劳作，商人终日为了赚钱而奔波，修行人也是为了获得成就、利益众生而精进地闻思修。如果一切都是无因而生，那无论我们如何勤奋努力，都是没有必要的，那还不如早点躺平，可现实生活并非如此。

虽然顺世外道承许一切无因而生，但实际上他们也在为了自己的前程努力奋斗。可见他们心里并不真正认可“诸法无因生”的说法，却为了避免过失而主张“无因生”的观点，这种口是心非的表现，极不合理。

在现实生活当中，持其他外道观点的人并不太多，但顺世外道所宣称的观点，比如“前世后世不存在、业因果不存在”的说法却广为流传。当然，现在许多世间人，并不是完全承认诸法无因生，只不过他们不承认“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知道自己的心识会一直延续到后世，在轮回中不断地流转，他们根本不懂这些道理。

所以说，作为一名大乘佛教徒，我们有责任把佛法的真理传播给更多的有缘人。不管是在家人还是出家人，在如今这个特殊的时代，大家也需要有一些勇气与担当，否则一直等待，那如果“天气”一直不好，你的心愿最终也可能难以实现。

在不同的时期，我们应该采用不同的善巧方便，既要调伏自己的心，也要利益其他众生，这是非常有必要的。因此，对于顺世外道的这些观点，我们也有必要去分析，如果觉得合理，就可以追随；如果不合理，那没必要盲信，一定要用比较理性的方式，寻找自己的解脱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