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佛八年，一辅导作业就现原形

儿子在纸上画圈圈，铅笔芯断了一截，他偷偷抬头看了我一眼。

那道两位数乘法，我讲了四遍。第一遍他点头，第二遍他皱眉，第三遍他开始抠橡皮，第四遍——我直接炸了。

“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啪”地把笔拍在桌上，声音尖得自己都吓了一跳。

儿子一哆嗦，橡皮掉在地上，骨碌碌滚到墙角。他不敢去捡，眼泪在眼眶里转了几圈，啪嗒掉在作业本上，晕开一小团墨。

那一刻，我脑子里闪过的不是心疼，是更深的愤怒：你哭什么？该哭的人应该是我吧？

真是烦死了！

我学佛第八年了。

说出来真脸红。加行修了，前行读了，《慧灯之光》翻来覆去做了笔记，出离心、菩提心这些词儿我都熟；有时候和小伙伴们聊天，还能拽几句挺像样的教言，心里暗戳戳得意：“瞧瞧，我学得还真不错。”

可只要我辅导孩子作业，就现了原形。

上周三早上，我点完香，特别诚恳地对自己说：“今天哪儿也不去，手机静音，好好修一座。”

然后我看了一眼时间——就是这一眼，屏幕上弹出一条推送：“换季清仓，低至2折起。”

我心想，就看一眼，就一眼，手指已经点进去了。

先是刷棉麻裤子，刷了十几分钟；然后系统给我推了精华液，说“干皮救星，今天下单送小样”，我犹豫了一下，加进购物车；然后又刷到一个厨房小工具，果断加购。

但这个过程根本不是一气呵成买了三样东西。

真实的情况是：我刷了二十分钟，突然良心发现，退出来，打开功课准备念；念了两句，脑子里想起裤子的颜色，于是又点进去看买家秀；看了十几分钟，又退出来，继续念功课；念了不到五分钟，又想：“精华液是不是该看看成分表？有没有动物成分啊？”又点进去……

就这么反反复复，进进出出。最可笑的是，到最后我也没下单。因为反复犹豫太多次，把自己搞烦了，干脆全关了。

八年了，道理我都懂啊。

知道嗔心火烧功德林，知道贪心是轮回的绳索，知道人身难得、无常迅猛。可一遇到事，那些道理就像别人的东西，跟自己没关系。

慈诚罗珠堪布曾在一次问答中，这样说道：

我们虽然学了很多知识，可真正面对现实的时候，生活和工作中发生的一系列问题却还是没有办法解决。因为书本上的知识解决不了实际问题。很多人也说，道理明白，但是做不到。我们自己也是，我们清楚应该怎么做，不应该怎么做；什么是可以做的，什么是不可以做的。但是扪心自问，知道应该做的我们去做了吗？没有。知道不应该做的，我是不是不会去做呢？也不一定。这是什么原因？主要是因为我们没有消化从佛经里学到的知识。

佛经里面的知识，首先它是知识，然后要把这个知识转化为我们的感受、体验。这个转化的过程就需要实修，实修就是实实在在地修法。用佛教的话来讲叫作修行，翻译成现代人的语言就是心理训练。就像我们的肉体需要锻炼，如果不锻炼就容易生病。同样的，我们的心理也需要训练，这个训练的过程就叫作修行。通过修行，我们把书本上学到的智慧和慈悲变成自己的体会和感受，此时才终于拥有了自己的东西。

读到“扪心自问，知道应该做的我们去做了吗？没有。”这句的时候，我愣住了。

我脑子里突然闪过很多画面：想起点完香，信誓旦旦说今天要好好修，然后刷了一上午购物软件的自己；想起辅导作业时吼完孩子，又后悔，又道歉，下一次还会发火的自己；想起每次研习结束，觉得收获满满，回到家全忘光、一地鸡毛的自己……

堪布问的那句话，像一个很了解我的人，站在我面前，看着我的眼睛，轻轻问了一句：你做了吗？

我答不上来。

因为我没有，真的没有。

我一直在“知道”的那个圈里打转，可堪布说，那只是知识，不是你的。要变成自己的，得去修，得去练，得像练肌肉一样，一天一天地练。

我突然觉得这八年好像白过了，又好像没白过——至少我现在知道了，自己“白”在哪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