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根本听不懂,听法以后马上就忘了,又有什么意义呢?”
「波斯匿王生起闻法意乐」
《佛说未曾有因缘经》中讲了这样一个故事:波斯匿王听说佛陀的儿子罗睺罗受沙弥戒出家了,就很好奇地带着王妃大臣等一大群人去看——以前有些国王好像比较闲。他们到了佛陀那里时,看到佛陀正在说法,但罗睺罗不在现场。他们就坐在听法行列中,但由于平时在王宫里散乱傲慢惯了,听法时就坐不住,特别痛苦。我们这里刚来的佛教徒也是这样,听课的时候一会儿把脚伸出来,一会儿又收回去,但听了几堂课以后就适应了。
佛陀观察到波斯匿王的根基成熟了,就让阿难把罗睺罗叫来。佛陀对罗睺罗说:“人身难得、佛法难遇,你要好好听课。”当时罗睺罗还比较小,他说:“我听不懂这些法,听也是浪费时间,您让我好好玩吧,长大以后我再听法。”佛陀说:“你现在就要听,因为不知无常何时到来,你以后也不一定有机会听法。”罗睺罗说:“我是佛陀之子,如果您好好加持的话,我肯定不会那么早就死,以后应该有机会。”佛陀说:“我自己都不知何时离开世间,又如何加持你?”罗睺罗说:“但是我根本听不懂,听法以后马上就忘了,又有什么意义呢?”佛陀说:“即便如此,听法对自相续也非常有帮助。”佛陀又说:“般若智慧,亦名甘露,亦名良药,亦名桥梁,亦名大船,汝不闻乎?”罗睺罗便回答:“唯然世尊。”
这时,波斯匿王已经被佛陀与罗睺罗之间的对话吸引住了,他也是有善根的人,听到般若空性的道理非常欢喜。最终依靠佛陀的加持,他也明白了佛法难闻之理。
可见,对于有些人要直接传授佛法,对于有些人要间接传授佛法。《色拉康卓自传》中说,有一次她在某处转绕,听到上师正在给弟子们讲他自己上师的功德,由此生起了极大信心,很想来康巴地区求法。但她听不懂康巴话,在她看来,康巴好像边地一样。因为拉萨话跟康巴话有很大差别,就像广东话跟四川话截然不同一样。她曾想:“这些人说鬼话、穿皮衣,肯定没有大圆满法。”不管怎样,她依靠上师的加持而生起了信心。因此,不管是直接听闻佛法还是间接听闻,对自相续都有非常大的利益。
《入大乘论》中说:“生得值法难,听说亦复难,生死虽无际,听法故有边。”遇到佛法是非常难的,听闻佛法较之更难;生死轮回虽如大海般无边无际,但听闻佛法会在相续中种下解脱种子,待因缘成熟时,这些种子就会依靠恭敬心的力量得以成熟,最终让我们超越轮回。
这些都是与闻法功德有关的教证、公案。我特别喜欢看闻法功德,年轻时也背了很多这方面的教证。当然,我们今天讲的内容都基于空性层面,但在达到这么高的境界之前,还是要通过听闻去了解佛法的甚深意义。
一起加入善意流动,
让你的微光点亮需要的人!
|夫求法者,非有色受想行识之求,非有界入之求,非有欲色无色之求。
真正的求法,不是以色、受、想、行、识来求,不是以十八界、十二处来求,也不是以欲界、色界、无色界来求。也就是说,求法并非以五蕴、十八界、十二处、三界来求。
按照窥基大师的观点,下面这些内容,有些是讲染污法无所求,有些是讲清净法无所求。首先是讲染污法无所求。刚才讲的听闻佛法的功德,主要着眼于有相层面。这里从空性实相的层面来讲,实际上并无所求,一并打破声闻行人和一般凡夫人的执著。
“夫求法者,非有色、受、想、行、识之求”,求法不是以文字、上师、法本等色法来求,不是以感受快乐等受来求,不是以心里的观想、相执等想来求,不是以五蕴中的相应行来求,也不是以六识、八识等识来求。因为这些法都是空性的。如《心经》所说:“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色不异空,空不异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色等五蕴与空性无二无别,没有真实的本体。所以,以五蕴来求法是不会成功的。
“非有界、入之求”,“界”是十八界,“入”是十二处,求法也不是以十八界、十二处来求。十八界包括六尘、六根、六识,十二处包括六尘、六根,具体分类在《俱舍论》中有讲述。从世俗层面来讲,求法肯定要借助蕴、界、处,这是不可缺少的。但在真实义当中,蕴、界、处本身并不存在,又如何依此来求法呢?
“非有欲、色、无色之求”,也不是以欲界、色界和无色界来求法。欲界包括地狱、饿鬼、旁生等;色界包括第一禅天到第四禅天之间共十七层天;无色界包括空无边处天、识无边处天、无所有处天、非想非非想处天,最长的在八万大劫中安住禅定。究竟而言,这些是没有任何相的,不可能从中得到真实义。
总之,五蕴、十八界、十二处这些染污法都是如梦如幻的,以现而无自性的方式存在,但在实相上都不可能成立。
下面讲,清净法也不成立。
|唯,舍利弗!夫求法者,不著佛求,不著法求,不著众求。
唯,舍利弗!真正的求法,不以执著佛陀、佛法和僧众来求。
下面会讲到三宝、四谛都无可求。三宝和四谛是声闻乘清净法的根本,皈依三宝、修行四谛是很重要的。但从了义层面来讲,这些也不成立。
所以,真正的求法者不会执著佛陀,因为究竟意义上并无佛陀。《中观根本慧论》对于如来、涅槃等清净法都有遮破。真正的求法者也不执著法。在名言当中,法包括教法和证法;但在究竟实相义上,法也不成立。“不著众”指不著僧众。在世俗层面,“僧”指四位比丘以上的僧团或像文殊菩萨、观音菩萨那样的大乘菩萨;但在究竟了义层面,僧也不成立,只是如梦如幻的显现而已。
永明禅师说:“修习空花万行,宴坐水月道场,降伏镜里魔军,大作梦中佛事。”修习如空中鲜花般的六度万行,安坐于水月般的道场,降伏如镜中影像般的魔军,最后究竟成佛、度化众生,这些无一不是如梦如幻的显现。
有些佛教徒没有好好闻思修行空性法门,所以实执心很强。他们口头上经常说“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但内心并未真正懂得这样的道理,对三宝、四谛等非常执著,那不是究竟的求法。
|夫求法者,无见苦求,无断集求,无造尽证修道之求。
真正的求法,不以见苦求,不以断集求,不以证灭谛、修道谛而求。
在世俗层面,声闻行人要了知苦谛、断除集谛、现证灭谛、修行道谛;但在究竟意义上,见苦谛、断集谛、证灭谛和修道谛都不存在。
|所以者何?法无戏论。
为什么呢?因为这些都是戏论,而真正的法无有戏论。
所谓“戏论”,就像孩童的游戏,他们自己觉得很有意义,其实只是一种假相,根本不存在。无论清净法还是不清净法,未经观察时好似真实存在,真正去观察就会发现一切都是戏论。“戏论”在藏文中叫“珠巴”,意为用语言、文字或分别念假造出来的现象。
|若言我当见苦断集证灭修道,是则戏论,非求法也。
如果说要见苦、断集、证灭和修道,这是戏论,不是真正的修法。
现在大多数人对三宝、四谛等道理不是很在意,他们最关心的就是生活如何过得更安逸,即使是禅修,也要追求一些感觉。很多人甚至把倒世俗(与正世俗相比,倒世俗更为颠倒)当作真实。
佛经中说“幻人说幻法”,意为幻化的人对另一个幻化的人说幻化之法,毫无实质可言。同样的道理,三宝、四谛在究竟意义上也不成立,这是很甚深的法。
今天讲的内容都属于空性层面,不知大家能否接受,我从你们的表情上看不出来,也许很多人已经开悟了。
以上讲了蕴界处、四谛在实相义上均为空性、不能成立的道理。
——敬摘录《维摩诘经讲记》
参考笔记
一、开头公案:闻法不分早晚,当下就要抓住
故事脉络
波斯匿王好奇罗睺罗(佛陀之子)出家,前往佛陀处听法——最初他散乱傲慢坐不住,佛陀借和罗睺罗的对话点化:
·罗睺罗的疑问:我年纪小听不懂,不如长大再听法
·佛陀的开示:万物无常,谁都不能保证自己能活到“以后”;哪怕听不懂记不住,听法也会在阿赖耶识种下解脱的种子,永远有利益
·结果:波斯匿王被对话吸引,善根成熟,真正生起了闻法的意乐
2. 延伸结论
·不管是直接听法,还是间接听法(比如旁听他人的对话、开示),都对相续有大利益
·教证:《入大乘论》“生得值法难,听说亦复难,生死虽无际,听法故有边”——生死轮回本无边,只要听法就种下了解脱种子,终究会超越轮回
二、实相层面:真正的求法,是无所求(打破所有执著)
从空性的角度讲,所有我们用来“求法”的载体,本身都是现而无自性的,不能执著为实有:
不执著染污法来求
染污法就是我们凡夫的五蕴身心、安住的三界,本质都是空性:
·❌ 不以色受想行识(五蕴)求:不能执著“我要靠这个身体听法、靠感受快乐求法、靠观想出相求法”,五蕴本身没有真实本体
·❌ 不以十八界、十二处求:世俗中求法确实需要根(眼耳等)、尘(色声等)、识(认知)这些,但实相中它们本身不成立,无法得到真实法义
·❌ 不以欲界、色界、无色界求:三界都是轮回显现,究竟没有实相,不可能从中得到真实法义
总结:所有凡夫的身心、所处的世界,都是如梦如幻,不能执著这些来求真实法。
2. 不执著清净法来求
哪怕是三宝、四谛这些我们修行的核心,在究竟了义层面也不成立:
·❌ 不著佛求:究竟上没有实有的佛陀
·❌ 不著法求:名言中虽有教法证法,究竟上法也不成立
·❌ 不著众求:不执著实有的僧团/菩萨,只是如梦如幻的显现
·❌ 不著四谛求:不“见苦”“断集”“证灭”“修道”——世俗中需要修四谛,但究竟上四谛也是分别念假造的戏论,如果执著“我要见苦、我要断集”,本身就是戏论,不是真正求法
3. 核心结论:法无戏论
所有无论染污法还是清净法,未经观察好像真实存在,本质都是分别念用语言文字假造的戏论。真正的法离开戏论,不应当有任何能求、所求的执著。
永明禅师:修习空花万行,宴坐水月道场,降伏镜里魔军,大作梦中佛事——我们可以照常修行度众生,但要明白一切都是如梦如幻,不执著实有,这才是究竟的求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