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一个人因犯戒而特别伤心的时候,应该跟他说什么?
|佛告优波离:“汝行诣维摩诘问疾。”
佛陀告诉优波离尊者:“你去向维摩诘居士问疾。”
|优波离白佛言:“世尊!我不堪任诣彼问疾。所以者何?忆念昔者,有二比丘犯律行,以为耻,不敢问佛,来问我言:
优波离尊者陈白佛陀:“世尊,我不能胜任向维摩诘居士探问病情。原因是什么呢?我想起以前,有两位比丘犯了根本堕罪,他们觉得特别羞耻,不敢问佛,就来问我。”
优波离尊者的意思是:前面七位尊者都不能胜任,我就更不能胜任了,因为我还不如他们呢。
《止观辅行传弘决》中讲了这两位比丘犯戒的情形。当时,他们二人在一个寂静的地方搭建茅棚,在那里禅修。一天早上,一个比丘到外面去了,另一个比丘还在睡觉,他的衣着不是很整齐。一个捡木柴的女人来到山上,看见茅棚的门开着,就进去看了一下。她见比丘相貌庄严而生起贪欲,与之发生了不清净的关系。这时另一个比丘回来了,那个女人就赶紧跑了。比丘想知道是怎么回事,就开始追她,结果女人在慌忙间掉进悬崖摔死了。所以,这两个比丘,一者破了淫戒,一者破了杀戒。他们非常伤心,觉得在寂静山里的修行很不成功。
有时候,修行人遇到违缘而犯戒,也并非他们的初衷,只是欠缺考虑而为。你看这两个人,在短短的一个上午,修行都出现了违缘。对于自己破戒之事,他们在佛面前不好说,也不敢说。一是因为佛陀非常威严,他们不敢轻易讲这件事;二是因为佛陀是全知,了达万法真相。如果直接向佛陀请示,他们很有可能在大众中受到呵斥,以后就没有机会继续待在僧团中了。他们考虑了很多,虽然很想向佛陀好好忏悔,但是到了佛陀面前就不敢说了。最后,他们打听到持戒第一的优波离尊者,就找到了他,向他询问。
|‘唯,优波离!我等犯律,诚以为耻,不敢问佛,愿解疑悔,得免斯咎!’
“唯!优波离尊者,我们两个犯了戒律,深深地感到羞耻,不敢去问佛,愿您解除我们的疑惑和懊悔,让我们免除犯戒的过失和罪业。”
这两位比丘觉得:自己烦恼深重,犯了根本戒,发自内心地感到羞愧——作为出家人,没有好好守持戒律,实在不应该。他们还想有忏悔和恢复的机会,但不敢问佛,于是来请教优波离尊者,想问问他们还能否继续修行、获得解脱。
|我即为其如法解说。
我就依照戒律为他们抉择了破戒的过患。
优波离尊者是专门学戒律的,他肯定以自己的专业知识讲了别解脱戒的自宗观点:“你们现在没有任何希望了,因为戒律中说,破了根本戒,就像人的头被砍断了一样,再好的良医也无法恢复;又像一棵树断了树根,是永远无法长出枝叶、开花结果的。因此破根本戒又叫他胜罪,意为恶法完全获胜,修行人完全失败。所以你们一辈子都没有机会恢复了,一定会堕入地狱当中感受无量无边的痛苦。”优波离尊者讲了破根本戒的诸多过患。
有些注释中说,这两位比丘听了优波离尊者的话,当即面目失色,陷入了绝望和痛苦之中。的确,按照别解脱戒自宗的观点,连与不清净比丘共住一晚,也要在六万年中感受地狱的痛苦;如果自己破了根本戒,就要在好几亿年中感受热地狱、寒地狱、无间地狱的痛苦了,可见破戒的过失非常严重。《比丘珍爱经》中说:有些人的戒律是快乐之因,有些人的戒律是痛苦之因。
总之,讲戒律的人如果只懂别解脱戒而不懂其他戒,就会像优波离尊者一样,只能为人开示小乘自宗的观点。
|时维摩诘来谓我言:‘唯,优波离!无重增此二比丘罪!当直除灭,勿扰其心。
这时,维摩诘居士来了,他对我说:“唯!优波离尊者,你不要再增加这二位比丘的罪了,应该当下直接灭除他们所造的他胜罪,不要扰乱他们的心。”
维摩诘居士每次都在最关键的时刻出现。他让优波离不要再增加这二位比丘的罪了,因为他们犯了根本戒,罪业非常深重,已经够痛苦了。优波离这样讲,只会让他们更加伤心,可能连忏悔的勇气都没有了。
在末法时代,要求所有人都守持非常清净的居士戒、出家戒有一定困难,因为人们在不同的环境中会生起不同的烦恼。如果有人违犯了戒律,你就直接跟他说:“你现在没有希望了,你已经完蛋了,你自杀就对了……”这是不行的,应该想办法让他忏悔,尤其要尽量安慰他,这很重要。
《大般涅槃经》中讲:“智者有二,一者不造诸恶,二者作已忏悔。愚者亦二,一者作罪,二者覆藏。”智者有两种,一种从来不造恶业,一种虽然造了恶业但会忏悔,《地藏十轮经》中也有类似说法。另外,愚者也有两种,一种是造罪者,一种是造罪以后不向人发露,自己也不忏悔,甚至一点后悔心都没有的人。
除了圣者以外,大多数人都不可能在一生中不沾染任何罪业。所以,我们遇到有人造罪的情况,也应该具有善巧方便。像维摩诘居士,就不让优波离尊者吓唬那两个比丘,而是让他不要再增加他们的罪了。
“当直除灭,勿扰其心”,法王如意宝曾说:“莫舍己道,勿扰他心。”不要舍弃自己的品行,也不要扰乱别人的心。在这里,维摩诘居士告诉优波离尊者:你应该当下灭除他们的罪业。因为按照大乘观点,当一个人在梦中造罪而非常伤心时,我们不应让他继续迷蒙,而应将其唤醒,这是解除其痛苦的最好方法。另外,当一个人因犯戒而特别伤心的时候,也不要再给他讲犯戒的过失了,而要给他讲一些功德法。
《月灯三昧经》中也说:“若于大众中,见他毁禁者,勿叹持戒德,当叹施等行。”如果在大众当中发现有人破戒了,就不要赞叹持戒的功德,也不要说犯戒的过失,而应该讲布施的功德。本来持戒的功德在布施之上,但如果有人实在无法持戒,已经破了戒,我们就应该给他讲一些布施的功德。
比如一个出家人还俗了,那以后怎么办呢?虽然他没有机会住在僧团当中,但可以做一个有信心的善行居士,平时经常布施、修七支供、修加行等,我们可以在这方面鼓励他。当然,最好是一开始就没有染上罪业,一旦因业力现前而染上罪业,也要终身行持善法。
「循序渐进」
如果完全按照别解脱戒的要求来做,有时候确实比较困难。所以我们面对一些初学佛者的时候,不要说这个不行、那个不行,一开始不要要求太高了,而要循序渐进,这样容易被人接受。现在很多人觉得佛教的门槛太高、戒律太难守、条条框框太多,自己很难与之相应,即使想学佛也会感到无能为力。
「无权修改」
当然,佛教中是有戒律的,而且不能随意更改。现在在台湾,尤其在西方,有些道场和佛学院做得有点过头了,只要法师们开个会说:“现代的比丘尼要守现代的戒律。”就开始修改女众的独行戒、八敬法等戒条,这是非常不合理的。戒律只能由佛陀来制定和开遮,其他任何人都无权修改,时代再开放都是不行的。
以前我去美国的一所学校,一个女权主义者跟我讲了差不多一下午,她说:“你们一定要想办法,尽快恢复藏传佛教的比丘尼戒。”我说:“这事没有那么简单。”她说:“你们开个会,找几个人传一下戒就可以了。”她主要是从男女平等的角度来考虑的。我说:“戒律上的事,并不像公司改革一样,大家开个会,想制定什么就制定什么,这是根本不允许的。”
佛陀圆寂前跟阿难尊者说:“以后,戒律的开遮可以根据时代和环境的变化稍微放宽一些。”但由于魔王波旬的干扰,阿难没有听到这句话,这件事就成了佛教徒心中的一个遗憾——本来佛陀可能会告诉阿难将来戒律的开遮情况,会有一些开许的。
但不管怎么样,希望藏传佛教、汉传佛教和南传佛教的佛教徒都不要修改戒律。因为戒律与前世后世的因果有关,只有佛陀能够制定和修改,其他人都没有这个能力。如果是寺院的纪律、制度,我们是可以改变的。比如经堂里面,原来这边是男众区,那边是女众区,中间画一条线,挂上黄色的布;后来女众太多了,中间线往这边移一点,这个是允许的,我们根据情况调整就可以。但在戒律方面不能这样,比如认为佛陀制定的十三种僧残罪不全面,应该再增加一条;或者认为四根本戒中的某些戒条不好守,只守其中一条就可以了。这些说法是非常可笑的,希望以后的律师们注意这一点。
好像很多人比较喜欢现代式的“改革”,他们觉得传统戒律的条条框框比较多,就不完全遵照执行。所以,有些人表面上看是个出家人,实际上也不守什么戒律——能守的守,不能守的就不管。这样肯定是不合理的。
上师如意宝在世时也说过:“对于戒律,只有遍知前后世、业因果的佛陀才能开遮。”所以,我们要以佛经、传承上师的仪轨为准,不能因为某个人比较出名,就把寺院里的出家人都集中起来开会,举手表决:因为时代需要,我们把戒律减少或增加一部分。这样的说法非常荒唐,既不科学,也不符合戒律本身的要求。做出这种行为,说明他确实不懂戒律,以为戒律只是给别人看的形式而已。
我之前遇到的那位教授,在全世界非常著名的藏学研究院任教,对藏学的贡献也非常大,但在戒律的开遮和因果取舍方面,还是不太了解。对于佛陀制定的戒律,我们不能轻易改变。比如受比丘戒、比丘尼戒,如果随意安排的话,受戒者是得不到戒的,辛辛苦苦地举行仪式就成了一种形象,没有实际意义。
好像现代式的比丘、比丘尼、女众佛学院的一些法师,一直想在戒律方面开一些绿灯,这听起来是比较舒服,很多现代人也喜欢。但这样做是否符合佛教教义呢?这一点,还需要懂戒律的人,尤其是律宗专门学律的法师们指出来。你们不要因为害怕得罪人就什么都不说,明明知道某些做法不如法,还不指出来,只是在背后悄悄地说:“这是不如法的,但你千万不要说是我说的,不然以后很麻烦的。”这样可能不是很好,该说的就要说嘛,最后他们怎么攻击也无所谓。
|所以者何?彼罪性不在内,不在外,不在中间。
原因是什么呢?因为罪性不在内,不在外,也不在中间。
两位比丘所犯的根本罪、佛制罪并无自性,从胜义层面观察:罪业不在比丘的自身当中,不在外面,也不在身体和外境之间,因此罪业确实不存在。
《心地观经》中有一个相似的教证:“一切诸罪性皆如,颠倒因缘妄心起,如是罪相本来空,三世之中无所得。”所有罪相都是颠倒妄想,本来就是空性的,因此罪相在未来、现在、过去都不可得,即过去的罪不可得,现在的罪不可得,未来的罪也不可得,就像《金刚经》中所说的一样。
《心地观经》中还讲:“非内非外非中间,性相如如俱不动,真如妙理绝名言,唯有圣智能通达。”罪不在内,不在外,也不在中间,它在本性上是如如不动的,远离了语言和思维,只有圣者的智慧才能通达。从罪业的本性上来讲,确实是内外都不可得。《大圆满心性休息大车疏》中也引用教证说明了心在内、外、中间都不可得的道理。
|如佛所说,心垢故众生垢,心净故众生净。
就像佛陀所说:如果心有垢染,众生就有垢染;如果自心清净,众生的相续也就清净了。
在这里,维摩诘居士引用了声闻乘承认的一个教证,因为优波离尊者和两位比丘都是学小乘法的。我们在引用教证时,也要引用双方共同承认的。
维摩诘居士说:“佛陀讲过:如果心有垢染,众生就有垢染,有分别妄想;一旦自心清净,众生的相续也就清净了。”这方面的教言还有很多,比如“心净国土净”“心净众生净”“心净烦恼净”。
以上讲了第一个方面的道理:罪性不可得,即罪的自性在内外都找不到。
|心亦不在内,不在外,不在中间。
心也不在里面,不在外面,不在中间。
第二个方面讲罪业的所依不可得。罪业是依靠谁而产生的呢?是依靠自己的心。然而,这颗心不在六识聚里,不在外境的山河大地上,也不在二者之间,因此心也了不可得。
|如其心然,罪垢亦然,
就像心了不可得一样,罪垢的本体也了不可得。
这是第三个方面,讲罪的体性不存在:就像心在内、外、中间都得不到一样,罪垢也是如此。这个道理与第一个方面的内容比较相似。
《定解宝灯论》中说:“一切所净之垢染,本体皆为清净性,此外无有不净故,自性光明平等性。”所净除的罪障,本体皆为清净,此外没有丝毫不清净之法,因为其自性是光明、平等、空性的。我刚来佛学院时就学了《定解宝灯论》,当时觉得这句话很好,每天早上都拼命背这些教证。这部论是全知麦彭仁波切七岁时造的,其中有很多关于清净和空性的甚深窍诀。
|诸法亦然,不出于如。
罪垢的本体是清净的,诸法也是一样,都不超出真如。
也就是说,一切万法的本体与如来一模一样。之前我们讲密法时引用了《圣宝箧经》的教证,讲了同样的道理:“一切诸法如善逝。”
|如优波离,以心相得解脱时,宁有垢不?’
优波离,如果完全通达了心的本性而自然解脱,还有垢染吗?
对于这个道理,密 法当中讲得很清楚,有些大乘显宗经论中也讲得很清楚。很多大乘根基的人觉得,自己与这些教言特别相应,有道友说:“我听维摩诘居士的教言,就像吃汤圆一样!”——吃汤圆有那么舒服吗?
|我言:‘不也!’
我说:“没有。”
优波离尊者说:“是是是,没有没有,以心性真正得到解脱的时候哪有垢染啊?我现在对您老人家越来越有信心了!我虽然是个出家人,但我觉得自己修得一点都不好,听您这样一讲,我真的好惭愧哦!”
|维摩诘言:‘一切众生心相无垢,亦复如是。
维摩诘居士说:“一切众生心的本性也无有垢染,跟前面所说一样。”
——敬摘录《维摩诘经讲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