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身如琢玉

一般而言，人处于贫困之中，容易生出谄曲逢迎之态；处于富贵之时，又往往滋长骄矜傲慢之心。能够做到贫而不谄、富而不骄，已经是一种难得的修养。然而，修身若止于此，仍未到更高的境界。

那么，更进一步的境界是什么呢？

贫困之时，不仅能够不谄不曲，还能由此生起向善之心，乐于亲近善法、求学问道；富贵之时，不仅能够不骄不慢，更能谦恭有礼，知书达理，明白为人处世的分寸与节度。

由此可见，知礼明理，是富贵之人更上一层的重要功课。即使一个人能够身处富贵而不显骄态，但如果只是徒有财富，缺少学养与见识，也仍然谈不上真正的圆满。

对于这一层递进的境界，孔子的弟子子贡曾引用《诗经》中的一句话来回应：“如切如磋，如琢如磨。”随后问道：“其斯之谓与？”意思是说，老师所讲的道理，大概就是《诗经》中所说的这个意思吧？

“如切如磋，如琢如磨”这句话，既是对古代工艺的描摹，更是对修身之道的隐喻。对此，我们可以从两个角度来理解。

第一个角度，切、磋、琢、磨，分别是加工骨、象牙、玉、石四种不同材质所用的方法。材质不同，工艺各异。同理，人的境遇不同——或贫或富——修身的路径与侧重也自然有别。能够各依其缘、各尽其分，便是修身的第一步。

第二个角度，则侧重于次第的递进：切、磋、琢、磨也可以看作制作一件器物所必经的四道工序。以雕刻一座石像为例，先要切割出大致的轮廓，再用凿子磋出头、身、手、足的形态，然后仔细雕琢眉眼口鼻等细节，最后反复打磨，使之光滑细腻、神采焕发。

修身的过程，何尝不是如此？

富贵者要做到谦虚好礼，并非一蹴而就。他需先放下骄慢，令身语意归于平和谦逊；再认真学习礼仪，明进退、知分寸。如此循序渐进，方能成为内外兼修的真正富贵之人。

贫穷者亦然。他先要做到不谄曲，不以非法手段谋取利益；在此基础上学道修行，并以之为乐，一步步涵养心性，终能成为精神上的富有者。

可见，修身的路径虽有不同，次第用功的道理却是一致的——从克制习气开始，到涵养德行，最终抵达内心的丰盈与安宁。